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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蓑衣-第19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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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柳寻衣下意识地呛灌了几口凉水。

      此刻,他渐渐萎靡的目光,似乎看到头顶传来一道不断晃动的光亮,顿时精神一振,随之力由心生,求生的渴望激发出无穷的潜力,令本已垂垂将死的他,再度拼命挣扎起来。

      “噗!”

      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柳寻衣在濒死之际,及时冲破水面,新鲜的空气和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被他贪婪地大口吸允着,享受着。

      “呼!呼!呼!”

      一口接一口的粗气,将柳寻衣从鬼门关渐渐拽了回来,同时也令他混沌不堪的精神,慢慢恢复一丝理智。

      “这是哪儿?”

      气息未定的柳寻衣,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见周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曾相识的芬芳,喃喃自语道:“这股香气我似乎在哪儿闻过?”

      “这是无情花的香味!”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自岸边传来。

      柳寻衣猛然一惊,匆忙转身观瞧,却见湖边静静伫立着一道倩影。

      青衣飘飘,云纱袅袅,宛若仙子,九天临凡。

      “你是萧谷主?”

      第二百九十五章 :曲水流觞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自忘情崖跳下,随波漂流至此,可萧谷主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还有无情花绝情谷远在崖顶之上,据此百丈之遥,为何这里能嗅到花香?”

      错愕之余,柳寻衣将满腹疑惑一股脑地倾吐而出,同时在水中慢慢活动着四肢,查探自己可否受伤。

      “果然有些本事,难怪姓洛的会派你来。”

      对于柳寻衣的种种疑惑,萧芷柔却置若罔闻,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不知算不算感慨的感慨。

      “这里”

      “上来说话。”

      柳寻衣话未出口,萧芷柔突然轻甩衣袖,一条白绫顺势而出,直射湖心。见状,柳寻衣眼神一凝,右臂探出,在白绫缠住自己胳膊的同时,五指亦将白绫死死攥住。

      “嗖!”

      伴随着一声轻响,白绫猛收,将湖中的柳寻衣拽飞而起,凌空一跃,直抵岸边。

      “多谢!”

      面对柳寻衣的寒暄,萧芷柔却蓦然转身,径自朝不远处的一间草屋走去。

      此刻,柳寻衣已稳定心神,见萧芷柔举止古怪,不禁微微一愣。目光迟疑地望着她的背影,踌躇稍许,随即快步跟上前去。

      草屋简陋,但却十分素雅。

      屋中四壁,挂着几张微微泛黄的字画。柳寻衣虽不研学,但对古董书画也略知一二。

      初入草屋,他觉的这些字画似乎有些眼熟,但他看来看去,思虑再三,却始终猜不出这些墨宝,究竟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最终只能悻悻作罢,自愧“才薄智浅”。

      最令柳寻衣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字画竟无一张“完好无损”,皆被撕成碎片,之后又被人一片片地重新拼好。虽然看上去颇为完整,但如蛛一道道裂痕,却昭示着它们终究难以“破镜重圆”。

      屋内无桌无凳,地上摆着几个蒲团,角落中陈列着一张古琴,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俨然已闲置多年,不知还能否出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萧谷主,这里是”

      “此处是流觞渡,与绝情谷一江共存。只不过,绝情谷在上游,此处是下游。”

      萧芷柔请柳寻衣席地而坐,自己则凝望着墙上的字画,在房中缓缓踱步。

      “流觞渡?”柳寻衣喃喃自语道,“难怪这里能嗅到无情花的香气,原来花香是顺江风而下,弥散至此。”

      “你与姓洛的究竟是何关系?”萧芷柔突然回身,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美眸,别有深意地盯着柳寻衣,直看的柳寻衣心底发寒。

      “萧谷主此话何意?我不明白!”

      “如果你和姓洛的无亲无故,为何甘心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跳下忘情崖?”见柳寻衣言语恳切,不似作假,萧芷柔不禁柳眉微蹙,狐疑道,“姓洛的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你对他死心塌地,万死不辞?”

      “这”

      被萧芷柔咄咄逼问,柳寻衣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话,他宁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说出来。

      见柳寻衣面露尴尬,吞吞吐吐,萧芷柔不禁轻哼一声,喃喃自语道:“姓洛的能派你来,便已算准你肯为他付出一切。只不知,究竟是姓洛的太狡猾?还是你太愚蠢?今天即便你葬身崖底,姓洛的也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或许如此。”

      萧芷柔的一席话,令柳寻衣不禁回忆起,八月初二发生在河西秦府的一幕幕往事。他不可置否地苦涩一笑,坦言道:“但我还是来了!既然敢来,便已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不过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忘情崖底竟然是一汪深潭。”

      “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都有胆量从忘情崖纵身跃下。”萧芷柔道,“人生在世,除了嗷嗷待哺的婴孩,谁又能真正做到问心无愧?即便是你也定有见不得人的愧事。”

      萧芷柔所言字字如针,令柳寻衣的脸上变颜变色,不敢胡乱应答。

      “因此,但凡能奋不顾身一跃而下的人,并不是相信自己不会死,恰恰相反,他们是笃定自己不想再存活于世,因此才有胆量迈出那一步。”萧芷柔继续道,“换言之,只有一心求死之人,才敢去跳忘情崖。至于你,是我见过的人中,唯一一个不想死,却仍敢以身试险的人。”

      “听萧谷主的意思,似乎除我之外,还有别人跳过忘情崖?”

      “我见过两个。”萧芷柔淡淡地说道,“而你是第三个。”

      “另外两个是谁?”

      萧芷柔神情一滞,幽幽地说道:“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唐阿富。”

      “唐阿富?”柳寻衣大吃一惊,错愕道,“他为何跳崖?”

      “当年,唐家被人洗劫,他被沈东善骗走所有祖业,我虽救回他的性命,但却救不回他的心。他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终日消沉,毫无斗志,浑浑噩噩,一心求死。”萧芷柔回忆道,“后来,我带他去了忘情崖。我告诉他,只要纵身一跃,一切痛苦皆会消失,至于敢不敢跳,有他自己决定。”

      柳寻衣眉头紧皱,迟疑道:“最终,唐阿富果真跳下忘情崖,历经一轮生死,有所顿悟,重燃斗志,并逐渐走出家破人亡的阴霾?”

      “并非忘记,而是看破。”萧芷柔解释道,“当年,亦是在这个地方,我曾问阿富,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下去吗?你能从崖底来到这个地方,足以证明你其实不想死,你还在挣扎求生。”

      “都说绝情谷主最绝情,如今看来,萧谷主恰恰是最有情的人。”柳寻衣由衷感慨,转而心思一换,别有深意地问道,“那萧谷主当年又是为何从忘情崖跳下?可否与北贤王有关?”

      闻言,萧芷柔的眼神陡然一寒,冷喝道:“多嘴!”

      “前辈恕罪!”柳寻衣急忙赔罪,继而眼珠一转,犹豫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与萧谷主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却对萧谷主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深信不疑!”柳寻衣话中有话地回道。

      萧芷柔冷笑一声,沉声道:“你想让我践行承诺,大可直言不讳,不必顾左右而言他。”

      柳寻衣心中大喜,迅速起身,拱手道:“在下斗胆,愿闻萧谷主赐教!”

      萧芷柔朝柳寻衣轻瞥一眼,继而转身看向墙上的字画,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萧谷主与贤王府或者说与北贤王之间,究竟有何恩怨?可否有什么误会?”

      虽然柳寻衣对萧芷柔颇为忌惮,但事已至此,他已无法回避,索性放胆直言。

      “不是误会!”

      萧芷柔的声音虽然平柔,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和姓洛的之间,有一笔永远也算不清的旧账。此仇之深,一生一世都不可能化解。”

      “嘶!”

      柳寻衣心中暗惊,但表面上仍强作镇定,追问道:“敢问何仇何怨?”

      “这”

      本欲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如此循环往复,无数次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一声满含哀怨与苦涩的叹息。

      纵使柳寻衣心急如焚,也断不敢开口催促。

      “罢了!”

      当萧芷柔重新开口时,她的声音已远不如之前那般冷若如霜,甚至隐隐带有一丝颤抖。由于她面壁而站,因此柳寻衣看不见她眼神的变化。

      “萧谷主,你这是”

      “你只是替姓洛的传话,因此有些事不必知晓。”踌躇再三,萧芷柔终究没能打开心结。

      闻言,柳寻衣不禁面露失落之意,思量道:“在下并非故意刁难,只不过萧谷主若不肯将过往恩怨讲明,在下回去恐怕难以交差,更无法救出桃花婆婆和贵派【创建和谐家园】。”

      “不必担心。”萧芷柔摇头道,“有些事你虽不知,但姓洛的却心知肚明。”

      柳寻衣听的一头雾水,苦思无果,反问道:“不知萧谷主的意思是”

      “待我抚琴一曲。”萧芷柔侧目凝视着角落中的古琴,幽幽地说道,“你回去之后,弹于姓洛的听,他自会明白一切。”

      虽然柳寻衣并不清楚个中缘由,但见萧芷柔神情凝重,言辞感伤,于是也不再争辩。

      “你且记下,我只弹一遍”

      “且慢!”

      突然,柳寻衣眼神一变,急声劝阻道:“实不相瞒,在下一介武夫,识断字倒也勉强,但对音律却是一窍不通。莫说一遍,就算十遍、百遍,对在下而言,也是如闻天书,不知所云”

      “那又如何?”萧芷柔似乎有些不悦,愠怒道,“我只承诺给你答案,却没说答案是什么。你自己不通音律,还能怪我不成?”

      “这”

      “如果因为你记不住琴曲,而令桃花婆婆和我谷中【创建和谐家园】有所不测,天涯海角,我必杀你。”萧芷柔冷声威胁道。

      “我”

      面对萧芷柔的“强词夺理”,柳寻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竖起你的耳朵,听好”

      “且慢!”

      见萧芷柔擦去琴上尘埃,十根芊芊玉指已轻抚在弦,柳寻衣再度劝阻道:“我有办法!”

      萧芷柔柳眉一挑,狐疑道:“什么办法?”

      “在萧谷主抚琴之前,我要见一个人!”柳寻衣急声道,“此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音律上的造诣,更是无人能及。眼下,绝情谷内唯有此人有走马观碑,过耳不忘的本事。若有她在,定能将萧谷主的琴声,滴水不漏地传于北贤王。”

      “你说的是”

      “桃花婆婆的高足,潘雨音!”

      “雨音?”萧芷柔微微一愣,迟疑道,“你想让她帮你?”

      “只是一曲琴音,天下除萧谷主和北贤王之外,旁人断不能听出深意,更不会因此而猜出你们之间的过往恩怨。”柳寻衣似乎看出萧芷柔的顾虑,赶忙补充道,“萧谷主,眼下当务之急是救出桃花婆婆和贵派【创建和谐家园】,而并非刁难在下。还望以大局为重,烦请三思!”

      不知是被柳寻衣的诚意所打动?还是救人心切?萧芷柔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应允。

      二人未再犹豫,抱起古琴,先后走出草屋。

      “不知潘姑娘他们现在何处?”

      “他们都以为你已葬身万丈深渊,因此正在为你埋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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