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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日王送的大批接生婆和侍女都在寝宫伺候,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等到婴儿降生之后,众人才松了口气。莲华夜虚弱地睁开眼睛,脸上、身上几乎被汗水浸透,头发都能攥出水来。
“我的孩子呢?”莲华夜喘息着问。
一名接生婆急忙抱过来孩子,放在莲华夜的怀中。
莲华夜紧张不已,看着孩子带着皱皮的小脸,甚至不敢伸手去碰:“男孩还是女孩?”
“恭喜王妃,是个男孩。壮得像一头小象。”接生婆道。
“男孩啊……”莲华夜把脸贴在了婴儿的脸上,充满了幸福。
那接生婆却露出诡异神色,伸出手捏作莲花状,在莲华夜眼前轻轻一抚,莲华夜立刻眼皮一合,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时,帷幕一掀,娑婆寐从容地走了进来,接生婆急忙鞠躬施礼:“参见尊者。”
娑婆寐从她手中接过孩子,仔细看了看,伸出手指轻轻地捏在了孩子的耳垂上。等手指松开之后,孩子的耳垂上赫然出现了一颗红痣。
“尊者,为何要做一颗红痣?”接生婆问道。
“不必问太多。”娑婆寐淡淡地道,“方才曲女城传来消息,戒日王已经驾崩了。那顺已经答应登基称帝!”
“恭喜尊者!”接生婆大喜,“尊者筹谋三十年,终于完成了心愿!”
“好了。”娑婆寐道,“戒日王已死,我这便带孩子前往曲女城。”
娑婆寐志得意满,笑吟吟地转身去抱孩子,结果竟然没有抱起来,他一愕,这才发现有一只手臂牢牢地搂着孩子,居然是莲华夜!
莲华夜竟早已醒来!她一把将孩子抱在怀中,仇恨地望着娑婆寐:“原来,控制我演这三十三世的轮回,是为了谋夺戒日帝国!”
娑婆寐和接生婆都怔住了,接生婆吃惊地道:“你如何能醒过来?”
“没什么奇怪的。”娑婆寐叹了口气,“这三十年,失魂术在她身上用得太多了。莲华夜,虽然我控制了你三十年,可我对你的补偿比你失去的更多。如今你有了终生挚爱的伴侣,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马上你还会是戒日帝国的王后。在这整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你更幸福。”
“哈哈哈——”莲华夜凄厉地大笑,“我幸福吗?你觉得控制我的一生,把我从一个悲惨的命运,换到另一个悲惨的命运,是幸福吗?你觉得让我在一生里尝遍三十三世的痛苦,是幸福吗?娑婆寐,你是个魔鬼!”
“无论老和尚是神佛也好,魔鬼也好,都是控制你命运的人。”娑婆寐淡淡地道,“你这一生注定无法逃脱老和尚的掌控。莲华夜,不要再反抗了,你反抗了三十年,可有一次逃脱了我给你设定的命运?”
“那是我没有勇气!”莲华夜愤怒地道,“如果我的生命中仅仅是我自己,我没有勇气反抗你;如果仅仅有那顺,我还是没有勇气反抗你。可是,如今我们有了孩子,我绝不愿意连孩子也做你的傀儡,被你控制一生!”
“刚当了母亲,就拥有如此灿烂的母性,当真值得钦佩。”娑婆寐笑吟吟地道,“可是你如何反抗我呢?我早已经在你心中种下了咒语,只要我念动咒语,在我的面前,你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莲华夜忽然举起旁边的油灯,把灯里的油洒了娑婆寐和接生婆一身,随即把油灯朝两人扔了过去。油灯落在床上,轰的一声燃起了大火,两人的衣衫也被火星溅上,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两人大叫着,急忙拍打身上的火苗。
莲华夜从床上跳了下来,抱着孩子夺路而逃。
那接生婆身上沾的油多,根本打扑不灭,片刻之间变成了人形火炬,在烈火中翻滚着,惨叫着。刹那间整个宫殿冒出了熊熊火焰。莲华夜奔跑出宫殿,只觉得浑身虚弱,这时有禁卫跑过来救火,顿时吓了一跳。
“王妃!出什么事了?”禁卫问道。
“给我一匹马!”莲华夜强忍着身体上的痛苦,吩咐道。
这些禁卫大多是那顺从村里招募来的,都很老实,立刻牵了一匹马给莲华夜。莲华夜抱着孩子,翻身上马,策马冲出了城门。这时娑婆寐才灭掉身上的火,头发烧焦了,衣袍也烧掉了,浑身都是水泡和黑灰。他狼狈地跑了出来,大吼道:“王妃呢?”
“王妃……”禁卫有些糊涂,“骑着马,走了。”
娑婆寐二话不说,从旁边扯过一匹马,翻身上马,策马追出。
此时已经是深夜,无垠的星空挂在天竺的虚空上,偶尔有恒河的波涛声传来,拍打着深夜的静谧。梵帝陀村到曲女城的路并不好走,只是茂密的丛林中一条幽暗蜿蜒的小路,只能在星空和弯月的映照下,透过树影的罅隙寻找着路径。
莲华夜策马奔驰在丛林中,她刚生过孩子,在马背上这么一颠簸,下身开始出血,马背上滑腻腻的,已经被鲜血沾满。随着大量失血,莲华夜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几乎连坐都坐不稳,可是她拼尽了浑身的力气,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搂着自己的孩子,风一般在黑夜里奔驰。
莲华夜忽然回想起她的第一世,王舍城诞生的女婴眉眼精致如画,宛如新开的莲花花瓣。她的肌肤莹白澄澈,宛如一朵池中出水的优钵罗花,她的眼睛漆黑如玛瑙星空。她的身上自然散发出奇异的香气,芬芳馥郁,如同莲花。
她是莲花的化身,无论生于再污浊之处,最终都会抽枝发芽,亭亭傲立,不沾染污泥,不沾染邪恶。莲华夜的眼前渐渐发黑,她却在夜风中笑着。她叫莲华夜,这朵莲花注定要在最漆黑的暗夜里盛开。
到了城门口,莲华夜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骑在马背上高举戒日王赐予的令牌。守城的将领用灯火照耀,验明无误之后便开城门放行。
进入曲女城,莲华夜已经直不起身了,她用尽力气搂着自己的孩子,身子贴在马背上,任凭马匹将自己带往皇宫。也不知走了多久,迷蒙的双眼依稀看到了灯火辉煌的皇宫,马蹄嘚嘚,将莲华夜载到了宫墙之下。
大量的失血让莲华夜已经无法分辨任何东西,她走到宫门外,勉强举起令牌,喃喃地道:“开门……开门……”
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突然间眼前似乎飞过来一道黑色的影子,那黑影挟着巨大的力量,轰的一声砸在了莲华夜的头上,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砸了下来。跌落的瞬间,莲华夜唯一的反应,是紧紧把自己的孩子搂在了怀中。
莲华夜躺在地上,头颅已经破碎,鲜血浸红了宫墙外的青石地面。她两眼大睁,凝望着头上的星空宇宙。孩子在怀中哇哇地哭着,她隐约的感觉中,知道孩子还活着,于是有一点欣慰。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是娑婆寐。
莲华夜凄凉地笑了,原来我从未逃离命运,到底是死在了宫墙之下。
第二十一章
帝那伏王
莲华夜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头颅被打碎,头上和下身流淌的鲜血几乎汇聚成了河流。
娑婆寐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婴儿。但就在这时,皇宫的大门突然洞开,无数人马涌了出来,为首的却是那顺、婆尼和几名大臣、将领。原来,戒日王驾崩后,众人简单商议一下,决定暂时秘不发丧,先赶到梵帝陀村接莲华夜,再宣布戒日王的崩殂。
那顺挂念莲华夜生产在即,当即带着众人出宫,没想到刚出宫门,却猛然看见娑婆寐抱着个孩子站在宫墙外,地上竟躺着莲华夜!
“莲华夜——”那顺发出凄厉的大叫,几乎是掉下马来,连滚带爬扑到莲华夜身边搂着她,手忙脚乱地抚摸着她的脸,呼唤着,“莲华夜,醒醒啊!那顺来了!你的那顺来了!”
莲华夜似乎听到了,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如千钧,怎么也睁不开。
“我……看不见你了,那顺……”莲华夜努力发出声音。
那顺哭着:“我能看见你的。我抱着你。就在你身边。”
“那顺……”莲华夜呢喃着,“我为你生了个儿子……”
“我知道,我知道。莲华夜,我们两个人有儿子了。”那顺泪水流淌,呜咽着,“你要活过来,我们要看着儿子长大,你不能离开我们。”
“对不起……对不起……”莲华夜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答应这一生……要陪你的……可惜……又错过了。又要劳烦你下一世……来找我了。”
“不——”那顺贴着她的脸,肝肠寸断,“不,我不要下一世。我找得太辛苦了,我要你活着!”
“愿于来世,得一……得一端正庄严之身,像青莲花一般……色香俱足,娇艳……娇艳动人。愿于来世,得一痴情挚爱之人,如光阴在侧,呼吸相随……至死……不弃。”死亡前的余晖中,莲华夜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念出三十三世前的誓言,“那顺,我等着你……来找我……一定要找到我!”
莲华夜脸上带着微笑,那微笑凝固在那顺的怀中,凝固在他的心中。怀中的身体慢慢冰冷,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同易碎的莲花瓣。那顺号啕痛哭,疯狂地嘶吼着。
婆尼走过来,将手指搭在莲华夜的颈部,苦涩说道:“王后,驾崩了。”
“胡说!”那顺愤怒地推开他,“这个世上谁也杀不了她。她已经经历了三十三世的轮回,将来只能死于宫墙之下,死在一个大德的手中——”
说到这里,那顺呆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灯火辉煌的皇宫,然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娑婆寐。
“是你杀了她?”那顺流着泪,似哭似笑,“杀了我的莲华夜?弑佛的提婆达多是你?”
娑婆寐面对这种局势也有些发呆,他妙算无双,甚至玄奘都没有斗过他,凭靠智谋算得了一个辉煌的戒日帝国,可杀死莲华夜根本不在他计划之内。当他在宫墙外追上莲华夜的时候,一心只是想着决不能让莲华夜见到那顺,决不能让那顺知道自己的计划,几乎是下意识的,捡起一块巨石砸碎了莲华夜的头颅。
从三十年前,他就选择了莲华夜,为她灌输三十三世的轮回,为她灌输终将遇到弑佛者提婆达多,为她灌输终将死于宫墙之下的命运。这时候,望着莲华夜的尸体,他有些迷茫地想道:难道持续三十年的命运灌输,同时也灌入了自己的心灵吗?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个虚拟命运中才会出现的人?
娑婆寐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对莲华夜年复一年的灌输中,他无数次提到的提婆达多,竟然便是自己!
娑婆寐苦涩地道:“是我,是我杀了她。”他走上前,把孩子递给了那顺,“这是你的儿子。”
那顺颤抖着双手,抱住自己的孩子。孩子还不会睁眼,可他越看越像莲华夜,一样的粉雕玉琢,一样的晶莹洁白,那眉眼,那嘴唇,那容貌,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莲华夜,你厌恶命运了吗?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活着?你想用一个儿子来替你陪我?”那顺喃喃地说着,呜咽痛哭,“莲华夜,我会带着你,带着我们的儿子永远离开这里,我们永远在一起。”
周围的人一片沉默,只有紧张不安的战马喷着鼻音,用马蹄刨着地面,只有燃烧的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点缀着寂静的暗夜。
婆尼低声提醒他:“那顺,你答应戒日王做帝国的皇帝!”
那顺大吼:“我不想做皇帝!报了仇,我要永远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杀了他!”那顺转头朝刹帝利禁卫怒吼,“把他碎尸万段!”
刹帝利禁卫面面相觑,一起看婆尼。婆尼和诸位大臣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为难。
娑婆寐漠然道:“你如今还不是皇帝,有什么权力杀我?”
“我——”那顺看看怀中的孩子,看看这座高耸的皇宫,他挣扎犹豫着。
“如今你明白了吧?”娑婆寐冷冷地道,“帝那伏国和戒日帝国的差别究竟有多大,权力究竟能带给你什么东西,军队究竟能带给你多么强大的力量!没有军队,你根本没法保护你所爱的人。没有权力,我即便杀死了莲华夜,你也根本奈何不了我!为什么莲华夜会死?因为你就是个呆子!是个只会把自己藏在梵帝陀行宫,做一个假国王,骗别人、骗自己的呆子!你以为成了名义上的国王就能保护莲华夜?你看到了吧,你根本保护不了她!因为你这个国王是假的,谁都不会把你放在心上!当别人杀了你最爱的人,你连个拳头都挥舞不起来!”
“你别说了!”那顺疯狂地大吼,目眦欲裂。
“你这一世保护不了她,下一世仍然保护不了她!”娑婆寐狞笑,“莲华夜已经历经了三十三世轮回,她还会继续轮回,她仍然在这无穷的轮回里。当有一天,她重新长大,还会历经磨难,还会在这辉煌的宫墙下被人打碎头颅!那顺,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吧!”
娑婆寐哈哈长笑,极尽嘲讽。那顺愣住了,他转回身,凝望着背后这座辉煌的宫墙,还有宫墙外人马肃立的刹帝利禁卫,忽然浑身颤抖。
那顺霍然凝望着婆尼,认真地道:“我要做皇帝!”
“真的?”婆尼等人惊喜交加。
那顺托起手中的孩子:“我要做皇帝,我要等候在宫墙的门前,终有一天,莲华夜重新长大,会袅袅而来,成为我的王后。我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王,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
婆尼看着他手里的孩子,忽然发现了孩子耳垂上的红痣,顿时惊呆了。他和几个重臣商量片刻,几个人把孩子抱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着,都激动得老泪纵横。
婆尼等重臣一齐在那顺面前屈膝跪拜:“戒日帝国会为您而战!我的王!”
那顺并没有多大的欣喜,反倒是娑婆寐长出一口气,他真怕杀了莲华夜之后,那顺会带着孩子离开。那自己数十年的筹谋可就功亏一篑了。
“这个人呢?”婆尼指着娑婆寐,“如何处置?”
那顺冷冷一笑,脸上带着无穷无尽的恨意和阴鸷:“把他关入七重狱!”
第二日,整个曲女城响起宏大的钟声,向天竺大陆宣布了戒日王的驾崩,五天竺震动。戒日王在位四十一年,继承父兄之业,十六岁即位,以坦尼沙一城之地,先灭摩腊婆,后兼并穆克里国,再灭高达国,戎马倥偬数十年,征服三十余国,最终开创了笈多帝国崩溃以来的大一统时代。在整个戒日王统治后期,帝国之内和平安逸,国势强大,所有种姓和教派和睦相处,是天竺史上难得的统一和平时期。
这样的皇帝驾崩,对天竺而言简直是天崩地裂,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新即位的皇帝却是一个谁都没有听说过的人,名叫阿罗那顺。据说是戒日王临死前写下遗诏,把帝国交给他。此人即位后,称为帝那伏王,向帝国所有臣属的国王下诏,命他们前来曲女城,参加旧皇葬礼和新皇登基。
这下子整个天竺翻了天。
除了曲女城周边的几个国王不得不来之外,其他所有的国王都拒绝奉诏。以鸠摩罗王为首,提出一份质疑书,说出了所有国王的心声:第一,此人并非伐弹那家族血裔,为何有继承权?第二,此人之前声名不彰,却窃据高位,其中是否有谋夺之事?第三,除了婆尼及几名大臣之外,朝廷内部也异议纷纭,是否是婆尼等人篡改遗诏,扶持此人上位以保持权力?
鸠摩罗王还联合了十五个大国,要求婆尼等人做出说明,否则尽起大军平叛,为戒日王复仇。
这件事不得不说是戒日王的失策,他安排遗诏之时,只求朝廷内部接受那顺即位,事实上这一点非常成功,整个政权交接过程颇为平稳,然而他却忽略了外部。
戒日帝国与大唐不同,它并不是大一统的王朝,而是萨蒙塔王国制。整个帝国统辖三十多个王国,每个王国除了缴纳贡赋和名义上的臣服,都拥有完全意义上的独立权。当戒日王在位时,这些王国是绝对的臣服,偶尔有挑衅的,也立刻被镇压,帝国拥有的军事力量也处于绝对优势。所以戒日王从来不觉得自己立个那顺当皇帝有什么不妥,只要婆尼和几个顾命大臣齐心协力,帝国就翻不了天。
可是戒日王却忽略了外部,三十多个国家的关系错综复杂,突然间冒出一个二十多岁的皇帝,还谁都不认识,问题就大了。大家首先要问,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扶持上台的?他到底代表了谁的利益?他自己又有什么野心?他会对自己的王国造成怎样的危害?
人都有野心,立刻就有流言传播,说此人其实是婆尼扶持上位,是谋逆篡位,呼吁大家声讨。那顺等人立刻就有些狼狈,婆尼等人更是焦头烂额,不停地派出使者去向诸王解释,但立那顺为帝的原因婆尼又没法说出口,搞得诸王更相信婆尼是幕后的篡位者。
安葬完戒日王之后,事件愈演愈烈,十六国干脆成立联盟,要求惩罚篡逆,为戒日王复仇。甚至连民间也议论纷纷,认为那顺是篡位者,而婆尼躲在幕后操纵国政。整个帝国陷于分裂的边缘。
曲女城,皇宫城门。
那顺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眺望着皇城外匍匐在脚下的曲女城。宫墙下,一个月前的那抹鲜血似乎还没有洗净,依然刺得那顺两眼发红。
宰相婆尼和军方的元帅战陀跟随在他身后,这几日那顺几乎不怎么上朝,日日登上宫墙,抚摸着城墙上的青石,凝望着那一夜莲华夜与他诀别的地方,黯然神伤。婆尼知道,他在等待着十几年后,会有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向他走来。
这些日子,一旦找不到那顺,婆尼和战陀就得跑到宫墙上汇报。
“陛下,鸠摩罗王联合东部的五个国家,明确提出要求您退位,另外,在五河地一带,以伐腊比国为首,四个国家组成联盟,驱赶了使者,表示要和鸠摩罗王同进退。另外,臣收到确切消息,以鸠摩罗王和伐腊比王为首,一共十六国正在秘密筹备军事盟约。”婆尼道。
那顺愤怒地拍打着城垛:“朕绝不退位!为什么要跟他们和谈?朕有这么多将军,这么多军队,为什么要跟他们和谈?朕即位之前,是你们向朕保证,帝国的军队可以消灭一切敌人,摧毁山河大地!”
战陀元帅苦笑:“帝国的军队确实可以征服一切敌人。可是……这场仗不能打啊!咱们一旦真的跟十六国开战,帝国就分裂啦!而且这十六国分别处于曲女城的四面八方,咱们是逐一打,还是分成十六支军队去打?没法打啊!”
“不能打十六个国家,那就打一个!”那顺咬牙切齿,“都是鸠摩罗王在幕后推动,先消灭鸠摩罗王!”
两人面面相觑,婆尼硬着头皮道:“鸠摩罗王实力之强,仅次于咱们,想要消灭他,必须出动三分之二的军队。可如此一来曲女城空虚,其他王国趁机进攻怎么办?”
“你要告诉朕怎么办,不是朕告诉你怎么办!”那顺恼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