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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八十一案-第11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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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澶看着玄奘愣怔了半晌:“师父,这片刻工夫,您不但看出来三重阵法,还破解了?”

      玄奘皱眉:“谈不上破解,主要是年深日久,日晒雨淋,这套法阵中很多机关都已经失效了。世子请看——”

      玄奘指着正堂和中门上方,那上面分布着几块圆乎乎的东西,斑驳不清,“那是铜镜,白天采日光,夜晚采月光星辰,极容易把人带入幻境,只不过早已经锈蚀了,才没有发挥威力。还有这些巫道符箓和勾线,应该掺有各种秘制的丹砂药物,只是这么多年也早已经失了效用。你看旁边的柳树上是不是有座虫巢?”

      李澶仔细看去,果然见柳树的树瘤里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只不过如今挂满了蛛网。

      “那是蛊虫,这么些年,日晒鸟啄,加上蜘蛛捕食,都死了。”

      玄奘道,“布下这套法阵的人极为厉害,要是这三重法阵刚布设的时候,只怕你我二人刚进这院子,就被蛊虫钻入眼耳口鼻,摄入阵中了。”

      “师父是高僧,竟然对道法巫术如此精通!”

      李澶钦佩不已。

      玄奘却摇头:“这些东西贫僧丝毫不会,只是释迦大道传到如今,被一些旁门左道混杂其中,震慑民众,诱取钱财,贫僧想要追求大道,不得不深究其源流,择掉糟粕。”

      “师父,”

      李澶心有余悸,“谁在吕晟家里挖了这么多坑,布设法阵?这到底是要对付谁?”

      玄奘心中沉重,默默地摇着头:“挖坑的,与布设法阵的,并不是同一拨人。”

      李澶诧异:“这陷坑分明是法阵的一部分!”

      “坑是先挖的,后来才布置了法阵。”

      玄奘指着地上的线条,“你看这些线条,有些到了深坑边就断掉,或者绕过,实在绕不过的,便在坑上安装了连环翻板。这说明先有人来掘了坑,之后才另有他人来布设法阵。至于那些陷阱机关,只是随手利用这些坑,因地制宜而已。”

      李澶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师父慧眼如炬。”

      “世子,咱们且到屋里瞧瞧。”

      玄奘道。

      “到屋里?”

      李澶吓了一跳,“那岂非更加危险?”

      “自然是更危险。”

      玄奘叮嘱,“只要你不乱走,跟紧了贫僧的脚步就不妨事。若是怕危险,你也可以留在院子里,切记不要乱动。”

      玄奘说完,撩起僧袍,一只手掐诀计算,双眼紧紧盯着地面的线条和符箓,小心翼翼地变换脚步,曲折前行。李澶一咬牙,也照着玄奘的样子跟过去,一手撩起袍子,一手掐着诀,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掐的是什么诀。

      两人登堂入室,走进正堂。

      正堂里更加凌乱,几乎所有陈设家居都被打砸破坏,地上也到处掘坑,巫道法阵也更加凶险,此时正是下午,日光通过破烂的窗棂照耀进来,连李澶都瞧见了几根悬空绷紧的精钢细丝。墙壁、地面和屋顶画下的符咒图案更是肆意张扬,各种鬼脸和魔怪符箓摄人心魄,色泽呈褐红色,也不知道是什么颜料所绘。

      “这是鲜血。”

      玄奘小心蹲下身,抠下一块仔细看着,脸色凝重。

      “鲜血……”

      李澶浑身一哆嗦,忽然指着一面墙壁,“师父,那上面有字!”

      玄奘起身,果然看见正堂一块完好的侧壁上写有几行字。在房门口看不清,玄奘小心踩着几块符箓,跨过几根丝线,避开机关陷阱,走到正堂中央,只见墙壁上以黑墨写着一行草书。

      “触之不见,摸之不着,口不能述,笔不能载。是为之道。”

      玄奘痴痴地看着。他伸出手,触摸着磨痕,仿佛当年的挚友早已预知到他的来临,告诉他自己并未忘掉当年的誓约。时间穿越了六年的光阴,年轻的僧人穿过古刹禅林,推开殿门,风华绝代的白衣男子朝他微笑着:“来了?”

      猛然间玄奘泪水流淌,哽咽失声。李澶不明所以,却能感受到玄奘心中的伤感与痛苦,他默不作声。

      玄奘擦了擦眼泪,沉默地穿过正堂,来到后院的廊屋,这里一样被砸得破烂不堪,几乎所有的家具都被拆掉。左侧厢房似乎是吕晟的书房,地上堆满了散乱的书籍,大都是史籍,残缺不全,有些甚至已经沤烂,纸上到处都是踩过的脚印。

      玄奘捡起来翻看,主要是《左传》《竹书纪年》《汉书》《后汉书》之类的史籍,除此之外还有《世说新语》《庾亮文集》等文学集,《千家姓篇》《姓纂》《姓氏书辩证》之类的姓氏书。

      玄奘翻看了几本,皱眉思索着,却见书房的墙壁上也写了几个字,颇为凌乱,细细看去,却是“龙、进、兴、璜、义、汤”六个意义不明的单字。

      “师父,这几个字什么意思?为什么写在墙壁上?”

      李澶问玄奘摇了摇头:“一时我也看不明白。不过看这几个字的位置,是在书案右侧的墙壁上,似乎是随手写成。世子,你看看这书籍,有没有发现问题?”

      李澶纳闷:“就是普通的书籍啊!”

      “你不觉得门类太单一了吗?”

      玄奘道,“吕晟学通道儒,精通医术、乐理、诗赋,为何书房中既没有儒家经典,也没有道家道藏以及医乐诗集,反而全都是史籍和姓氏书?”

      “师父觉得呢?”

      李澶问。

      “贫僧觉得,他是想看这类书。”

      玄奘道。

      李澶哑口无言:“师父,您说得太对了!”

      “世子,能否麻烦你去衙门报备一番,叫些人来把这些书搬走,贫僧想好好读一读。”

      玄奘道。

      “没问题。”

      李澶很爽快。

      就在此时,大门外忽然响起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君不见生来死去,似蚁循环,为衣为食,如蚕作茧。直饶那玉提金缕无双士,未免于一函灰烬炉中炭。”

      玄奘和李澶急忙离开廊屋,走进正堂之后,透过洞开的中门,就见倒塌的门楼外站着一名老僧。那老僧已经很是苍老了,须眉灰白,甚是庄重地穿着袈裟,上面的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尊金身罗汉,就那么站在倒塌的废墟之上。

      一老一少两名僧人遥遥对视,玄奘合十鞠躬:“敢问法师名讳。”

      “老僧是大乘寺的寺主,俗家姓翟,法名法让。”

      那老僧笑道,“少年时曾游历京城,与道岳同门求道,听说他的【创建和谐家园】来了敦煌,特意素袜新衣,来迎接法师。”

      西沙州刺史王君可把李琰迎入敦煌,安排在城南的长乐寺。这座寺庙是敦煌大寺,和城北的大乘寺,莫高窟的圣教寺合称敦煌三大寺。

      长乐寺的菩提院是李琰行县的惯常住所,景致清幽,合抱粗的古柏遮蔽了半个院子的日光,极为清爽,院中还引来一条水渠,苦草浮萍,流水潺潺。李琰站在水渠边的树荫下,满腹忧虑,轻轻地踱步。

      都督府的兵曹参军王利涉疾步走了进来:“大王!”

      “找到澶儿的下落了?”

      李琰问。

      “世子和玄奘法师应翟法让之邀,去了大乘寺。”

      王利涉道,“下臣在路边亲眼见着了,却没有传话给世子让他回来。”

      “为何?”

      李琰诧异问道。

      王利涉低声:“世子和玄奘法师多来往些时日也好,一旦朝廷有变,也能随着玄奘出奔西域!”

      “大胆!”

      李琰惊怒交加,厉声斥责。

      王利涉却并不害怕,沉声道:“下臣本是贱口,祖、父三代都是李家部曲,大王不以下臣卑贱,让下臣在军中立了些许功劳,不但放免为良人,还得了朝廷官身,此恩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下臣为大王谋划筹策,只为大王安危存亡,不敢惜身。”

      “你——”

      李琰待人和善,御下并不严厉,听得如此胆大的言论也只是长长一叹。

      从西魏到隋唐,王利涉家族就是陇西李氏的部曲。李琰的祖父李蔚和李世民的祖父李昞都是西魏大柱国李虎之子,李蔚和李昞年长后分家,王利涉家族便开始伺候李蔚一脉。所谓部曲是已经释放但仍依附于主家的奴婢,都是主家财产,地位不过比奴婢略高一些。

      王利涉自幼跟在李琰身边,为人机警,颇有智计。李琰便在战场上给他安排了些功劳,放免为良人,并为他谋了官身,升到了都督府正八品下的兵曹参军。

      李琰叹了口气:“利涉,局势并有没险恶到这种地步!王君可只是危言耸听而已,陛下针对我的用意并不明显。”

      “大王此言差矣。”

      王利涉道,“什么是朝廷?朝廷便是官员。朝廷的一切动向都可以从官员任用中揣摩出来,陛下给了您瓜州都督,让您督三州军事,却没有让您兼领瓜州刺史,您虽然有兵权,兵卒调动却必须通过三州刺史来执行。陛下防备您之心早已有之啊!”

      李琰一愣怔,吃惊地指着他:“你……当年我初到瓜州时,你借口无人服侍左右,劝我把澶儿召了过来,难道竟是……”

      李琰手脚发抖,不敢再想下去。

      “没错。”

      王利涉坦然道,“万一陛下派出一名小吏,拿着圣旨前来锁拿您进京,世子还能出奔西域,为蔡烈王一脉留下香火祭祀。”

      李琰呆若木鸡。

      “这便是下臣仿效冯谖,为您设下的三窟。这三年中您刻意笼络独孤达,在将其引为心腹之后,情势上要好了许多,起码陛下一纸诏书是动不得您了。”

      王利涉道。

      “那又如何?”

      李琰怒不可遏,“陛下真要拿我,难道我身为李氏太祖景皇帝的子孙,还能抗命造反不成?”

      “当然不能造反。”

      王利涉微笑道,“但是当您手中有了真正的军权,掌控瓜沙肃三州,便有了和陛下讨价还价的本钱。将来陛下要动您,哪怕您自削兵权,赴京请罪,陛下最多只是褫夺您的王爵,却不会像那长乐王李幼良一样,一条白绫赐死于狱中。”

      “这是为何?”

      李琰不解。

      王利涉道:“因为您用自削权柄之举,让满朝文武看到您毫无二心!陛下好名声,追求成为千秋史册上的仁皇圣君,断然不会让自己有所瑕疵。”

      李琰长叹一声,神情疲惫,却不得不承认王利涉谋划周全:“利涉,那如今的局势又该如何破解?”

      “联姻!”

      王利涉一字一句。

      “联姻?”

      李琰惊讶道,“与谁联姻?”

      王利涉简短地道:“听说王君可有个女儿,排行十二,闺名鱼藻。敢请大王为世子提亲,迎为世子妃。”

      此时,玄奘和李澶已经被翟法让迎入大乘寺。

      大乘寺规模宏大,还承担着为朝廷追谥的历代帝后国忌行香的职责,算是朝廷在西沙州的官寺。事实上翟法让本身便是河西名僧,在前隋时任过敦煌郡僧统,管理全郡僧团。

      翟法让俗事繁多,仅仅陪同玄奘二人到禅房这一路,就有无数僧人来请示寺内的事务:某些大族要举办的法事,抄写经书耗费钱财物资的审批,寺院所拥有的农田、果园的收成储藏,粮仓的修缮,磨坊、酒坊、油坊当月的记账收支,上万头牛羊牲畜的管理,还有寺院向百姓放贷的贷息记账,以及那些人身依附于寺院,为寺院提供劳役的寺户婚丧嫁娶。

      翟法让陪着玄奘一路脚步不停,那些僧人仿佛穿梭般跟在他身边,一一禀告,翟法让随口做出指示,僧人们便如飞而去。

      玄奘自幼出家,却从来没有接触过寺院里的产业经济事务,顿时如坠云雾,听得晕头转向。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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