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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一刀斩在黑雾上,却斩了个空,半截绳网被刀锋切断,飘坠在地上。绳网中竟然空空如也。
那女子大吃一惊,身子将要坠落之时伸手一抓,抓住了绳子缒在半空,朝四下里打量。
“小心顶上!”
玄奘和李澶同时大喊。
那女子抬头一看,只见奎木狼竟然蹲踞在窟檐上方,双目中的鬼火冷幽幽地盯着自己。
那女子惊骇不已,还没来得及反应,奎木狼径直落下,一双后肢重重地砸在了那女子的身上。那女子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
李澶大叫一声,飞奔着跑过去打算接住她。却见刀光一闪,巨大的陌刀从他眼前划过,“噗”的一声【创建和谐家园】了栈道。李澶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一片阴影坠落下来,李澶飞身扑过去,只听“砰”的一声,那女子砸在他身上。又“轰隆”一声,栈道地板早已经被陌刀劈裂,承受不住二人重量,二人搂抱着穿透栈道,跌在了莫高窟最下层的砂土地上,一时爬不起身。
玄奘大吃一惊,急忙从栈道破洞里跳了下去,扑通摔在二人身侧。抬头一望,透过上层栈道的破洞,窟檐顶上,奎木狼冷幽幽地盯着他们。
玄奘一人拖着一条胳膊,拼命把他们往后拖。
“哎呀——”
李澶惨叫,“师父,别拽我,疼死啦——”
原来玄奘的左手恰恰拽着李澶,融入肌肤的天衣顿时把他扎得痛苦难当。
玄奘急忙缩手:“抱歉,抱歉。”
那奎木狼从窟檐上蹿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慢悠悠地逼近,两眼中鬼火幽幽:“真是好笑,区区一介凡人,三番五次跟本尊作对。这一年来你猎杀了本尊三名手下,本尊一直懒得找你麻烦,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
那女子挣扎着站起身,擦擦嘴角的鲜血:“还有再而四呢!只要我不死,便跟你无休无止!”
“本尊与你素不相识,为何与我作对?”
奎木狼已经逼近到三人身前,尖牙利齿上挂着血丝,只需轻轻一口就能咬断三人的喉咙。那群野狼也从四面八方悄然围了过来,嗜血的目光在夜色中熠熠发光。
“你说出一个人的下落,我便收手!”
那女子毫不畏惧地盯着它。
“谁?”
奎木狼问道。
“吕晟!”
那女子一字一句道。
玄奘顿时愕然地盯着那女子。那女子却目不转睛,盯着奎木狼。
奎木狼的骷髅表情也颇为似人,仿佛吃了一惊:“吕晟?你为何问本尊要此人的下落?”
“敦煌东市中有一家私人书肆,专做雕版,印制各类佛经。去年春天,有一人来委托他们雕刻《三叙书》的印版。”
那女子竟然讲起了看似丝毫不相干的事情。
“《三叙书》是什么?”
李澶好奇地问。
“你闭嘴!”
那女子没好气地喝道。
玄奘低声向他解释:“吕晟当年写过三篇文章,为《叙禄命》《叙宅经》《叙葬书》合成《三叙书》”
那女子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和尚,懂得倒是不少。《三叙书》正是吕晟所作,那人拿到书肆的,便是吕晟的手稿。”
奎木狼恼怒起来:“原来如此,本尊那名手下竟然是被你所杀?手稿也是被你所夺?”
“当然!”
那女子傲然道,“我拿下他逼问,才知道是你的手下。他专程从玉门关潜入敦煌,便是为了印制《三叙书》妖狼,你手中为何有吕晟的三经?吕晟如今到底是死是活?你只要告诉我真相,我自然放你离去!”
“放我离去?真是大言不惭!”
奎木狼却不回答,冷笑道,“你杀我手下,今日却不能让你离开!”
“我倒要看看,今日谁能活着离开!”
突然间,众人眼前灯火通明,一条高大的人影走到莫高窟下,伸手拔出了地上的陌刀,轻声笑着。
玄奘三人转头望去,竟然是王君可。在王君可的身后,一队队甲士森然林立,枪矛如山。令狐瞻带着自己的镇兵尾随其后,浑身浴血,脸色颇有些难看。
“父亲!”
那女子叫了一声,“您怎么来了?”
李澶恍然,这女子竟然是王君可的女儿,王鱼藻!
“我若不来,你今夜还能回得了家吗?”
王君可满脸恼怒,眼神在玄奘和李澶二人身上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王君可也是无奈,令狐氏和翟氏的计划他早就知道,并不想涉入,偏生王鱼藻偷偷拿了自己的硬弓和陌刀去猎杀奎木狼,他顿时坐不住了,当即调集兵马赶了过来。
路上却又遇上李琰,李琰得知今晚莫高窟有凶险,担忧李澶和玄奘,想去保护二人。王君可好人做到底,劝说李琰返回敦煌城,自己保证李澶安然无恙,这才把这位王爷劝了回去。眼见得李澶毫发未伤,他倒也松了口气。
“这把陌刀,不是你这么用的。”
王君可拖着陌刀走过去,让三人退到他身后,自己站在奎木狼面前,冷笑道,“肆虐敦煌三载,今日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面。竟然来了,就留下吧!”
奎木狼的“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久闻王刺史的武力冠绝敦煌,不过你也是区区凡人,想要留下本尊,痴人说梦罢了。”
王君可大笑:“妖孽,且让你看看凡人如何屠神!”
奎木狼一声嚎叫,身后的野狼纷纷扑咬过来。王君可右臂一抖,借势甩起陌刀,两手握柄,腰力一旋,大吼一声,劈在一匹野狼身上,灿烂的刀光,黏稠的血光勃然爆发,竟然将那野狼劈为两半。
顺着刀势,腰力又是一拧,三十斤重的巨型陌刀轻飘飘地回旋,掠过另一匹饿狼的颈部,硕大的狼首扑通落地。二三十匹饿狼嚎叫着扑过来,上下扑咬,把王君可淹没在其中。
王君可的身影在狼群中忽隐忽现,步履从容,刀光奔掣,野狼触之即毙,刹那间二十多条野狼死了个干干净净。
王君可满身满脸都是狼血,拄着陌刀站在群狼尸体之中,宛如杀神。
奎木狼面无表情:“奎三、奎十!”
巷子里传来铁靴“咔咔”声响,走过来两名甲士,手中都持着一把陌刀。两名甲士默不作声地来到王君可面前,挥动陌刀当头斩下。王君可侧身避过奎十,甩刀一撩挡住奎三的一刀,“当”的一声巨响,莫高窟下火星四射。王君可和奎三都后退一步,两人力量竟然势均力敌。
“力气倒是蛮大,不过这刀法就差了些意思。”
王君可淡淡一笑,“三合之内,我斩你头颅!”
奎三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似乎在嘲讽,他提着陌刀大踏步向前,与奎十一左一右双战王君可。三人以巨大的陌刀近身搏杀,更见凶险,刀锋不断划在旁边的崖壁上,砂土飞溅,偶尔刀身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三人厮杀,竟然杀出千军万马的惨烈。
“王刺史真不愧当年瓦岗寨的大刀之名。”
李澶啧啧赞叹。
鱼藻瞥了他一眼,冷笑:“你这家伙懂什么?瓦岗寨的叔宝伯父、雄信伯父和知节叔父都是用槊,用刀的以我父亲为第一。这世上论起陌刀,没人比我父亲更厉害。”
李澶笑眯眯地瞅着她的侧脸,越看越欢喜:“你是在瓦岗寨长大的?”
鱼藻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继续关注场上的激斗。
王君可正在步步进攻,刀光如同匹练,奎三和奎十步步抵挡,“当当当当”响个不绝,突然一声闷哼,刀光一闪中,奎三的手臂被一刀斩断。诡异的是,断臂处竟然没有流出鲜血。
奎三极为凶悍,以一条独臂挥舞陌刀,毫不退缩。王君可冷笑一声,对他这种高手来说,所谓的悍勇毫无意义,缺了一条手臂,浑身上下处处破绽。
“若不是被控制了神智,倒也是一条壮士,这便去吧!”
王君可大吼一声,陌刀旋斩,刀光从奎三脖颈间一划而过,沉重的刀锋撕裂了护颈,斩掉头颅。
奎三无头的尸身栽倒在地。从第一招交手,直至奎三被杀,恰好三合。
剩下奎十一人更是难以抵挡,几招之间,也被斩杀。
莫高窟下一片沉默。
奎木狼盯着王君可,硕大的狼首点了点:“确实不愧大刀王君可之名。我的星将乃是昔日天上追随我的将佐灵体下凡,虽然借用了凡人的身躯,却也不是随便就能抵挡的。”
王君可笑了笑,陌刀一指:“轮到你了。”
“你虽然了得,不过本尊有十五星将,今夜折损四人,却还有十一人,如今都在敦煌城中。”
奎木狼道,“若是它们一起上,你抵挡得住吗?”
王君可皱了皱眉,这些星将确实很棘手,据说连箭镞都射杀不了,除非自己这样的大高手才能一击斩首,换了其他人只怕会死伤惨重。若是十一星将一起上,自己定然应付不来。
“今夜本尊只是来取天衣,既然天衣已毁,与你分出胜负又有什么意义?”
奎木狼道,“王刺史,日后本尊自当再来拜访。”
“想走?你走得了吗?”
王君可狞笑。
奎木狼大笑:“十五星将我只带来四人,其他十一人一个在你的刺史府,一个在长乐寺,一个在大中正的宅邸,剩下八名分别去了八大士族的府上,你当真要留我在这里?”
王君可脸上变色,这些星将破坏力惊人,若是暴起发难,整个西沙州不知会有多少【创建和谐家园】士族惨死,那就是一场席卷朝野的大事件。
奎木狼“脸”上露出讥笑,轻轻一跃,跳上了栈道,在崖壁的窟檐之间纵跃如飞,到了莫高窟的山顶,猛然身子一弹,发出一声苍凉的狼嚎,竟然直跃上虚空!
众人仰头看着,一个个目瞪口呆。只见那奎木狼踩着虚空,就在那明月之下、苍茫山巅,凌空而去!
玄奘心中一动,急忙从地上捡起奎三的胳膊,细细查看。火把照耀下,胳膊呈现枯木般的色泽,皮肤和肌肉仿佛脱水一般,干枯、坚韧,屈指一叩,发出叩击硬木的声音。从刀锋截断的创面看,血管和肌肉也仿佛被风干,仍然有一些血液,只是极为黏稠,色泽发黑。
“法师,莫要看了。”
王君可摇头道,“此前也曾猎杀过星将,仵作解剖过,这些星将已经不似人类。”
玄奘起身放下胳膊:“这奎木狼竟然能御空而行!”
“它自称神灵下凡,会些天神手段也不稀奇。”
王君可道。
玄奘深深地看着他:“刺史果然胆大如斗,竟敢与神灵对抗!”
王君可大笑:“我虽然是凡人,却是从那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哪怕它真是天上神灵,如今既然堕入凡间,便是一介妖物,怕它何来?”
“父亲,就让它这样走了不成?”
鱼藻愤恨不平。
王君可瞥了她一眼:“走了也未尝不可。这场事件原本就不该我参与,若不是你偷偷取了弓箭和陌刀赶过来凑热闹,我何苦掺和这一脚?”
王君可冷着脸,把陌刀扔给鱼藻。
令狐瞻急忙躬身见礼:“末将参见刺史!”
刺史尽管是文职官,却主管一州的军事。令狐瞻士族背景虽强,但也不得不听令于上官。
王君可的职官是西沙州刺史,差遣是“使持节西沙州诸军事”统管一州的常备兵力。西沙州的府兵隶属于左领军卫,因此他的武职是左领军卫将军,在征召府兵之后便能管辖三个军府的府兵。
而李琰督瓜、沙、肃三州诸军事,因此在军中事务上便能管辖到王君可,但无法在民政事务上管辖他。这也正是李琰的尴尬之处,没有民政治权,根基一直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