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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八十一案-第13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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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兄爽快。”

      李淳风大笑,“我来敦煌,是受阴妃和阴侍郎所托,要降服奎木狼,与你们敦煌八大士族目标一致。我李淳风初入官场,官职虽然低微,却并非没有上进之心,若能降服奎木狼,使得朝野瞩目,便是豁出性命又有何不可?可是令狐兄,我却不愿做他人手中的玩偶,白白送了性命!”

      令狐瞻神色不动:“这话怎讲?”

      李淳风冷笑:“你们跟我讲述的奎木狼,只是区区山精野怪,可没有这等深不可测的神通!前日一番较量,他精通金丹大道,天罡三十六般变化,这等妖孽哪里是我这般仓促上阵便能降服得了的?没有把命丢在青墩戍,已经是邀天之幸!所以令狐兄,若你们想真心请我降妖伏魔,就推心置腹,不要有所欺瞒。若你们只是想利用我一番,如今青墩戍一役已经结束,你们也达成了目的,我便抽身走人,返回长安。再要设局坑害,便是欺我李淳风背后师门软弱可欺!”

      令狐瞻双手抱拳,诚恳地道:“淳风兄,我令狐瞻以及令狐氏,绝无设局坑害你的心思!这中间或许有些误会,想来也是对你我、对敌手的实力估测有误。前日夜间你力抗奎木狼,实在是神通了得,法术精熟,这三年来我们请来的术士高人不知凡几,您淳风兄的实力首屈一指!等回到敦煌,我自会向父亲和各位家主分说,竭诚以待,共克奎木狼,还请淳风兄助我一臂之力!”

      李淳风深深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

      “我们八大士族只想要它死,镇杀奎木狼的声誉,全归淳风兄!”

      令狐瞻道。

      “好!”

      李淳风伸出了手,两人双手相握,一泯所有的不快。

      令狐瞻心情大好,此时众人已经到了土窑子驿前,众人放慢马速,朝着戍驿门口而行。

      正要入驿休息,忽然间一匹快马从南而来,马上之人身穿胡服,头上戴着幂篱,黑色罗纱覆盖了半身,身上到处是灰土和沙尘。马快风疾,有风吹起,身材极为纤细,似乎是个女子。

      令狐瞻看了一眼,忽然就是一怔。那骑士看见令狐瞻,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疾驰而来,喊道:“九郎!”

      声音清脆,果然是个女子。

      令狐瞻看了李淳风一眼:“李兄,您请先到驿站内休息,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好。”

      李淳风含笑点头,和咒禁科众人以及部曲们进入土窑子驿。

      令狐瞻急忙策马迎过去,两匹马在荒凉的驿道上交会,那女子挑起幂篱的罗纱,露出一张清丽无双却颇有憔悴的面孔,含情脉脉地望着令狐瞻。

      “窕娘,果然是你!”

      令狐瞻吃惊。

      原来这女子便是张敝的嫡女,窕娘。

      令狐瞻急忙扶着她下马,发现窕娘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显然经历了长时间的奔波之苦。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令狐瞻一迭声地问。

      窕娘泪眼盈盈地望着他:“九郎,昨日青墩戍烽火急警,有军中羽檄把发生的事情传到了敦煌,奎木狼杀了那么多人,我都担心死你了,便想到青墩戍找你,却万幸在这里遇到你。”

      “你——”

      令狐瞻心中一阵揪痛,却万般无奈。

      自从武德九年翟纹被奎木狼掳掠之后,令狐氏和翟氏对外便宣称翟纹已死,两家的婚姻事实上就已经结束。令狐瞻是令狐氏新一代的翘楚,自然不可能不成亲,连翟昌也默认了事实。张氏和令狐氏这几十年颇有些疏远,这些年令狐氏势大,张敝也有心联姻,窕娘对令狐瞻更是芳心暗许,只是令狐瞻却因为翟纹被掳之辱,仍视翟纹为妻子,窕娘只好将一腔深情藏于心中。

      令狐瞻并非不知,却也只好辜负美人之恩。

      “九郎,你……你受伤了?”

      窕娘忽然发现令狐瞻一条腿微瘸,缠着的绷带上隐隐渗出鲜血,当即花容失色。

      “挨了一刀而已,不重。”

      令狐瞻道,“你是私自到这里的吗?你的身份却不能让人知道,且放下幂篱,跟我到驿站里歇息一下。”

      “无妨,我是从城外的别业来的。”

      窕娘道,“我们张氏出了大事,父亲眼下也顾不得我。”

      令狐瞻一怔:“张氏出了什么大事?”

      “你还不知……”

      窕娘这才醒悟,顿时露出愤怒之色,“九郎,那刺史王君可,对我张氏动手了!”

      令狐瞻吃了一惊,详细询问,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原来奎木狼杀人那天晚上,青墩戍的戍卒便点燃了烽火,戍副连夜赶往敦煌发出急警。

      戍主林四马被杀,戍卒死伤惨重,这可是大事。王君可详细盘问戍副。

      戍副虽然不敢提吕晟和各士族的恩怨,可林四马勾结马鬃山马匪,纵容走私聚敛钱帛的事却不敢隐瞒。八大士族的谋划取得了成功,王君可怒不可遏,一方面派出镇兵赶往青墩戍支援,另一方面调动西沙州兵力集结,做出剿灭奎木狼的姿态。

      然而就在八大士族弹冠相庆,等着王君可出兵的当口,王君可却突然出手,严厉彻查涉嫌走私的商队!

      自大唐开国以来,便实行禁边令,非但普通国人禁止出关,连唐人的商队也不能出关贸易,《唐律》规定:“越度缘边关塞者,徒二年。”

      这实质上便将丝路的贸易权拱手交给了胡人,虽然对胡人商贸限制也颇为严厉。

      可商贸之暴利,仍然吸引了大批的豪族参与其中,只是一则有唐律所限制,二则商贾地位低贱,士族官员乃是清流,不得【创建和谐家园】经商,商贾之家也不得入仕,所以不少为暴利所动心的士族就以旁系的名义组建商行,暗中与胡人合股,让胡人出入关隘行走丝路去行商,商行则作为坐商,承销货物。

      这些大士族盘踞敦煌数百年,势力分布西沙州的各行各业,各个关卡,比如执掌市场交易的敦煌县市令,就是张氏族人。敦煌乃是边境丝路重地,历来商贸之风就重,朝廷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譬如莫高窟竞买会上,李氏商队手中的汗血宝马,就是这种来历,众人也不以为奇。可是有些士族过于贪婪,暗中买通林四马之类的边将进行走私,这就是朝廷要严厉打击的行为。

      如今王君可就是借着林四马一案掀起了打击走私的风暴。

      首当其冲的就是张氏。因为张氏有两点过于瞩目,一则敦煌县市令是张氏族人,二则敦煌张氏与高昌国张氏同出一脉。高昌国乃是西域中唯一的【创建和谐家园】之国,王室姓麴,张氏与麴氏历来休戚与共,十几年前高昌国发生义和政变,麴氏失国出奔,正是张氏力挽狂澜,三年后协助麴氏复国,如今大将军张雄更是执掌高昌国的兵权。因此敦煌张氏与高昌张氏之间的商贸极为密切,顺着矟竿道北上虽然是伊吾国,但伊吾国小,丝毫不敢得罪高昌。也就是说只要敦煌张氏的货物出了大唐国境,便畅通无阻直达高昌、焉耆。

      敦煌八大士族中,于商贸之中获利最巨的,便是张氏和李氏。

      “青墩戍林四马纵容走私的消息传来,给了那王君可一个借口,他一出手便拿下了市令张克之,随即查抄几家胡人和高昌张氏的商行,通过账簿和钱帛流向,直接抓获了我敦煌张氏商行的六名主事。”

      窕娘说道,“如今王君可正在拷问那些主事,一心要把我张氏牵连进走私大案。”

      窕娘满脸疲惫和愤恨,却又露出惶恐。令狐瞻默默地望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九郎,”

      窕娘眼中慢慢流泪,“我知道,那王君可如此疯狂,是因为我父亲拒了他婚事,是我连累了父亲,连累了家族。父亲不让我忧心,送我到城外别业暂住,可是……可是我心里真的好怕。”

      窕娘慢慢抱住了令狐瞻,泪盈盈的两眼望着他,似乎想得到一份慰藉,一份承诺。令狐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透过朦胧的幂篱罗纱,看着漫漫黄沙,第一次觉得无力和彷徨。

      第十章 神灵高声语,来惊天上人

      进入鬼魅碛之后,玄奘和李澶、鱼藻便向西偏南而行。奎木狼并不与他们一起,而是蹲踞在马背上,在前方不紧不慢地保持二里距离。过几个时辰,奎木狼便会丢下一囊水,自顾自前行。玄奘三人捡过水囊,也自顾自喝着,两拨人颇有些默契。

      哪怕入夜之后,奎木狼也并不与他们一起,玄奘三人解下马背上的毡毯,裹在身上在沙碛上躺下便睡。沙碛中深夜无人,奎木狼也不知在哪里,只是睡梦中隐约有悠远的狼嚎传来,悲凉沧桑。

      第二日到了疏勒河边,路便好走了许多。一行人沿着疏勒河北岸向西行,眼前是汹涌的河水,河岸边长满茂密的芦苇、红柳和甘草,各种说不出名字的水鸟在空中和水面掠飞,一些狐兔黄羊之类在深草中蹿跃。

      河的南岸便是西汉时敦煌通往楼兰、鄯善和焉耆的大碛路,西汉修建了长城,有无数的烽燧。如今大碛路并未开通,除了胡商走私,很少有人经过,长城毁塌,烽燧残败,但大唐也翻修了一些,驻扎有戍卒。

      这时是暮归时分,玄奘偶然还能看到对岸烽燧上隐约的人影和蒸腾的炊烟。

      鱼藻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玄奘急忙转回头,只见鱼藻满脸骇异地看着前方的奎木狼。玄奘定睛看去,奎木狼距离他们一里多远,正坐在马上行于一片红柳丛中,时隐时现。而就在这一隐一现中,奎木狼竟然在慢慢变身,狼形一点一点消失,竟然变成一个白衣长袍的男子!他坐在马上的姿势也由蹲踞变成了骑坐!

      玄奘、鱼藻和李澶策马追了上去,那变了形的“奎木狼”正策马站在疏勒河边的沙丘上,眺望着对岸,白衣如雪,身形伟岸。

      三人到了马后,那“奎木狼”冷冷地回过头瞥了他们一眼,鱼藻顿时捂住了嘴,脸上惊喜交加——如今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赫然便是吕晟!

      “吕郎——”

      鱼藻喊了起来。

      奎木狼此时虽然是吕晟的形象,盯着他们的眼神却冰冷空洞,并无丝毫情绪,仿佛在眼前的是冰雪雕塑的偶像。众人顿时明白了,这仍然是奎木狼!

      玄奘虽然与吕晟数年未见,却知道眼前之人绝非吕晟,吕晟是那种风华雍容、崖岸高洁之人,哪怕视天下如棋盘,百世为画卷,也永远都是谦恭有礼。可眼前之人在气质上便是另外一人,阴冷,诡谲,对表情和眼神的控制显然就不是同一人,仿佛同一副躯壳里塞进了不同的灵魂。

      玄奘没有说话,只是伤感地望着他。

      奎木狼并不说话,折了一片红柳叶卷成哨子一吹,一股尖锐的哨音响起,对岸的芦苇丛忽然翻倒了一大片,一张巨大的木筏缓缓从芦苇荡的水中抬升起来。四名胡人奋力划着木筏到了北岸,一起在沙滩上跪拜:“尊神,您回来了!”

      奎木狼骑着马匹径直上了木筏,胡人请玄奘三人下马,登上木筏,又把他们的马匹牵到木筏上,划到对岸。

      跨过滩涂上的芦苇和红柳,眼前便是汉长城,顺着疏勒河绵延到无穷的天外。长城上是一座接一座的烽台和望楼,虽然年久失修已经破败,甚至有些地方也出现了豁口,只是那磅礴雄伟的气势,仍然让人震慑于当年大汉的赫赫武功。

      长城之内,便是熠耀青史上千年的边塞雄关——玉门关!

      西汉元狩二年,汉武帝命骠骑将军霍去病出兵河西,西入居延海,南下祁连山,围歼匈奴,杀折兰王,斩卢侯王,逼得浑邪王杀死休屠王,率部投降。汉武帝在其故地设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先后迁徙中原人口六十多万,充实四郡,自此大汉牢牢控制了河西。

      为了屏障西北,汉武帝耗费三十年时间修筑长城一千八百里,从兰州永登修到玉门关,又从玉门关修到罗布泊。这便是大汉的西塞长城。

      西塞长城的关键节点便是玉门关。

      自西汉到魏晋将近五百年间,中原王朝对西域各国无论用兵还是商贸,大都是经行玉门关,鼎盛之时,玉门关屯兵数万,震慑万里西域。汉武帝以《山海经》中“日月所入,丰沮玉门”认为玉门关是大汉西极之地,故命名玉门关。而玉门也是帝王宫苑中玉饰之门,玉门关便是天子国门之意。

      直到北朝时,罗布泊逐渐萎缩,楼兰城废弃,从玉门关到鄯善和高昌的大碛路逐渐难行。开通了从瓜州到高昌的莫贺延碛路之后,隋朝将玉门关东迁到了瓜州,新玉门关开始扼守新的丝绸之路,而旧玉门关便彻底废弃,从此只在唐人和后世诗词的余音中回响。

      武德九年,奎木狼下凡之后占据旧玉门关,从此玉门关成为一座化外之城。

      长城建在河岸的高地上,玄奘等人跟随着奎木狼从豁口进入长城,顿时整个玉门关都出现在眼前。

      玉门关并不是一座单独的关隘,而是一整座立体的防御体系。它分为长城和关城两部分,长城则是由墙体、敌台、烽火台构成,玉门关的长城主要防备方向是北方的匈奴和如今的突厥,基本是沿着疏勒河南岸延伸,靠着疏勒河和城墙牢牢堵死北方的敌人。而关城则是关隘、城堡、亭、障等建筑,与长城共同构成一套立体防御体系。

      玉门关有一座主体的关城堵在碛路中央,北面是长城和疏勒河,南面是荒芜的戈壁滩和沟壑。关城内靠南乃是一座兵城,为兵卒日常驻地,也可居住一些军属和平民。而在关城内靠北,还有一座四四方方的障城。障便是屏障之意,驻守士兵,为关城之屏障。四四方方的障城高达三丈,墙体厚达一丈,极为坚固。在汉代,乃是玉门都尉府的治所。

      如今玉门关已经破败不堪,到处是残垣断壁,苍凉得如同一把锈蚀千年的宝剑,然而却弥漫着浓烈的生活气息,城垣内搭建着不少房舍,住着一户户的居民,有人驱赶着牛羊马匹到疏勒河边放牧,有人打理粟麦农田,甚至还有连绵的葡萄园,整个一卷遗落在大漠沙碛中的桃源世界,哪里有魔窟狼穴那种阴森恐怖的模样?

      奎木狼刚出现在长城豁口,关城内有不少居民神情激动地跑来迎接,从众人的相貌服饰来看,有【创建和谐家园】,有粟特人,有突厥人,有吐谷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一队全副甲胄的甲士开赴过来,这支军队足有一旅,手持枪矛,腋下佩刀,挂着箭袋,看上去极为精锐。

      其中有四名甲士抬着一张巨大的狮子床来到奎木狼马前。这狮子床乃是胡杨木所雕,极为精致,三面铆着栏杆,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和各种繁复的天象。

      甲士们在奎木狼马前跪倒在地,狮子床正好与马镫齐平,奎木狼踩着马镫,踏上狮子床,正襟危坐。四名胡人婢女捧着一套赭黄袍服和通天冠,跪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替奎木狼穿戴上。那赭黄袍的两肩绣着日月,后背纹着星辰。

      “这是僭越……”

      李澶喃喃地说。

      鱼藻低声:“什么意思?”

      “庶人和流外官可以穿黄,但赭黄乃是皇帝常服专用之色。”

      李澶解释道。

      奎木狼穿上黄袍,四名甲士高高抬起,在人群中行走。

      所有人纷纷跪伏在地,大声呼喊着狼神,一个个神情狂热,虔诚膜拜,看得玄奘惊心不已。而奎木狼却面无表情,似乎对这种景象习以为常。无数的人跪伏在路边,形成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指向关城中央的一座高台。

      高台乃是夯土筑成,高有一丈,方圆两丈,虽然不大,却极为方正,旁边有一道斜坡,砌着台阶。而台下的空地上却散乱地分布着十一个大石块和四个圆坑,坑深两尺,不知做什么用。

      甲士们抬着狮子床拾阶而上,将狮子床放置在高台中央。高台两侧已经坐着十几名衣饰华贵的胡人,一个个急忙起身,各自举着礼盒,行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口中高喊:“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者拜见狼神,观摩降神盛典,献上玉璧一双!”

      “【创建和谐家园】厥欲谷设遣使者拜见狼神,观摩降神盛典,献天马两匹!”

      “铁勒夷男可汗遣使者拜见狼神,观摩降神盛典,献夜明珠一斛!”

      “回纥菩萨俟斤遣使者拜见狼神,观摩降神盛典,献大马士革宝刀六把!”

      “吐谷浑王慕容伏允遣使者拜见狼神,观摩降神盛典,献黄金一百斤!”

      玄奘三人被甲士拦住,不得登上高台,只能在台下和玉门关的百姓们站在一起仰望。听到这些胡人竟然是各地可汗和诸王派遣来朝拜的,玄奘等人也禁不住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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