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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八十一案-第14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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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急忙喝止了鱼藻,走过去低声道,“不要莽撞,忘了贫僧说过的话吗?吕晟未必活着,可也未必死了。我们来不就是为了探究真相吗?你们两个且少安毋躁,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冲动。”

      “可是师父,您要被烧死了呀!”

      李澶急道。

      “若是贫僧真被烧死,吕晟自然是死了。若是我没有被烧死,吕晟便还活着,贫僧只能赌一把了。”

      玄奘道。

      “法师,您能否说清楚?我不太懂。”

      鱼藻一脸迷茫。

      “听不懂就在一旁看着。”

      玄奘说完,径直走上大青石,“来吧,把贫僧捆绑好,结实些。”

      两名星将过去,用铁链将玄奘锁在青石旁的木柱上。鱼藻要过去,被李澶拉住,拼命摇头,两人只好眼睁睁看着玄奘四周被堆放起木柴。

      高台上,奎木狼一伸手指,指尖冒出一团极淡的幽蓝色火焰,一甩,几乎是无形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细丝,射向玄奘。这次细丝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众人甚至能够看到火焰在空中运行的轨迹,火焰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烧灼成虚空,发出颤抖。玄奘睁大眼睛看着,两眼充满了求知的欲望,有时皱眉思考,有时又露出了然的微笑。旁边的李澶看得摇头不已。

      细丝慢慢接近玄奘,就在这时,从障城内突然奔出一名姿容绝色的女子,她提着长裙急匆匆地奔跑出来,满脸惊惶。玉门关众人见到,纷纷鞠躬施礼,甚至有人跪倒在地。

      “奎郎,不可!”

      那女子奔跑到玄奘身前,张开双臂挡在火线之前。

      奎木狼大吃一惊,从狮子床上霍然起身,纵身飞跃下去,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那残影中似乎有人狼变幻,仿佛霹雳闪电般就到了那女子面前,伸手在半空中一抓,将火线抓在掌中。手掌中顿时呲呲作响,发出一股烧焦的皮肉味道,随即火线就熄灭了。

      “你……娘子,你出来作甚?”

      奎木狼恼怒,“方才实在太凶险了!”

      无论玄奘还是鱼藻、李澶都愕然张大了嘴巴。娘子?奎木狼居然还有娘子?

      那女子要去攥奎木狼的手掌,奎木狼却触电般躲开。那女子黯然片刻,温柔地道:“下次不会了,疼吗?”

      “不疼。”

      奎木狼被那女子这么柔柔地安抚,顿时消了气,“不过下次绝不要再做这等危险之事,三昧真火有时便是我也控制不住。”

      “好的。”

      那女子柔和地点头,“奎郎,我是想请你不要杀这个僧人,但是事情紧急,来不及跟你详说,这才情急之下不顾安危。下次我会注意的。”

      “不要杀他?为何?”

      奎木狼的眉毛拧了起来。

      “你知道我是信佛的。方才在府内将养,不知不觉睡着了,睡梦中,忽然出现个金甲神人。”

      那女子道。

      奎木狼诧异:“金甲神?哪个金甲神敢闯我的门户,入你梦中?他跟你说了什么?”

      那女子道:“奎郎且不要着恼,那金甲神也并无恶意,他说我起塔造像,功德颇多,可是我家郎君如今却要杀僧,犯那五逆罪。若犯此罪,我们夫妻日后定会遭逢大劫,不得圆满。我便惊醒,急匆匆赶来,却发现你果然要处死僧人。”

      奎木狼两眼凶光四射,朝着天空细细察看,冷笑道:“天上哪个毛神,居然长了本事,敢管我的家事!待我日后查出来,定然饶不得他!娘子莫怕,这僧人杀便杀了,所谓大劫……我倒要看看天上哪个神灵敢让我应劫!”

      “话是这么说,可是夫君你是天神,而我只是凡人,这不祥之灾不敢应在你身,或许便会应在我身。”

      那女子叹息道,“而且我是信佛的,眼见你杀死僧人而无动于衷,只怕也承受不起负罪之心。”

      奎木狼踟蹰片刻:“可是若不杀他,炼不出天衣,你的身体始终不会——”

      “哪怕炼出天衣,解开我身上的诅咒,可是我的心却被诅咒了,而且永世无法抹掉。”

      那女子神态温柔,言词间却寸步不让。

      奎木狼烦躁地看看这女子,又看看玄奘:“夜间风大,你还是先回去吧。来人,把玄奘也带进我的洞府。”

      星将们过去挑开木柴,将玄奘解开。

      奎木狼陪着那女子返回障城,两名星将推搡着玄奘也跟了过去。

      “师父,我们怎么办?”

      李澶喊。

      “等着。”

      玄奘头也不回。

      “你……你说什么?”

      敦煌长乐寺中,李琰惊得一跳而起,险些从绳床上跌下来。烛光映照着李琰的脸庞,他满脸惊骇地瞪着王君可:“本王……本王何时要造反?你……你这是污蔑!”

      王君可却极为从容,淡淡一笑:“大王眼下自然没有要造反。”

      “眼下没有造反?”

      李琰怒不可遏,“你是说本王日后要造反吗?”

      “大王,陛下已经命通事舍人崔敦礼携了诏命来瓜州,要召你入朝,如今崔敦礼已经过了凉州了。”

      王君可道。

      李琰顿时怔住了,身上不知为何冒出一股寒意。

      崔敦礼此人李琰自然是知道的,是博陵崔氏的直系,身居从六品上的通事舍人,掌管四方馆,专门负责四夷事务,负责诏命、宣劳、出使。

      “你怎么知道陛下派崔敦礼来召我入朝?”

      李琰喃喃地道。

      王君可笑道:“在您提亲之前,我已经有意为犬子求娶张氏之女,因此家书往来颇为频繁。我要求每次寄来的家书中都要写一写朝廷大事,尤其是与河西有关之事。我昔日袍泽如今在兵部的颇多,因此就托了驾部司,用了朝廷的驿递。”

      朝廷驿递其实是严禁替私人传递书信,不过西沙州距离长安三千里之遥,外任流官与家人数年难得一见,通信也极为不便,因此对王君可这种一方刺史,朝廷也不过睁只眼闭只眼。

      “陛下召我入朝也是寻常之事,毕竟本王在瓜州已经三年了。”

      李琰道。

      “要说崔敦礼来宣召您,的确是正常,可也不正常,”

      王君可道,“通事舍人负责承旨宣劳之事,让崔敦礼来传旨是陛下对您的看重。可不正常的是,崔敦礼负责四方馆,有安抚四夷之职,瓜州可不是四夷,陛下派他来到底有何深意呢?”

      “你觉得陛下有何深意?”

      李琰冷冷地问道。

      “无他,既然是安抚四夷,自然是怕四夷乱了,”

      王君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为何陛下怕四夷乱了呢?”

      “或许……或许……”

      李琰六神无主,“或许是陛下正筹划进攻【创建和谐家园】厥,让崔敦礼来瓜州走访一番吧。”

      “那我便再说一条消息,”

      王君可盯着李琰,一字一句道,“崔敦礼离开凉州后,李大亮立刻调集五千军队赶往甘州!”

      李琰皱眉:“甘州是凉州都督府的治下,李大亮派兵到甘州,关我——”

      李琰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是说……”

      李琰浑身颤抖,最后那句话竟然不敢说出口!

      “没错!”

      王君可沉声道,“当日在州城驿时我便跟您说过甘州刺史张弼和李大亮的隐秘关系,他二人当年在瓦岗寨上乃是生死之交!陛下让李大亮坐镇凉州后,把他最信重的张弼安排到甘州,目标是针对谁,乃是不言而喻之事。等崔敦礼到了瓜州宣召之后,如果事情顺遂当然皆大欢喜,若是事有不顺,张弼的甘州军立刻便能直扑肃州。而肃州刺史牛进达也是瓦岗旧将,与张弼有旧,如果牛进达投了张弼,两家合兵,一万五千大军顷刻间就能抵达瓜州城下!”

      “我……我……”

      李琰手足冰凉,惊惧交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我从未有过背叛陛下的念头,苍天可鉴啊!”

      “大王或许的确未有过背叛陛下的念头,但陛下可不愿把整个河西的安危放在你的一念之间。”

      王君可冷冷地道,“大王您和裴寂交好,两个月前裴寂已经被抄家流放,进攻【创建和谐家园】厥之前,自然要先拿下您,使得河西安定。万一您不愿像长乐王李幼良那样束手待毙,非要放手一搏,陛下在北面以倾国之兵攻打【创建和谐家园】厥,你这里一动,岂不是整个河西都要糜烂吗?”

      李琰如遭雷殛,脸上似哭似笑,瘫坐在绳床上,王君可倒了一杯葡萄酒递给他,李琰木然地接过来,手臂颤抖,却送不到嘴边。

      “陛下……召我回朝……会如何处置我?”

      李琰喃喃地道,似乎是自问。

      “可以参考长乐王旧事。”

      王君可道,“当年有人告发长乐郡王、凉州都督李幼良暗中养士,交结境外,可能谋反。陛下命宇文士及接任凉州都督,审理此案。当时李幼良想赶到长安自辩,却没来得及,宇文士及已经赶到凉州。于是李幼良企图北奔突厥,却被宇文士及给拦截下来。陛下遣侍御史孙伏伽鞫视之后,随即赐死。”

      李琰额头汗如雨下,怔怔地发呆。

      “这一案有个疑点我一直没有想明白,李幼良当初既然打算去长安自辩,为何宇文士及一到,便企图逃奔突厥?如今想来,恐怕是他已经明白宇文士及是带着杀意而来!”

      王君可冷笑道,“所谓暗中养士,交结境外,这个罪名放在哪个边将身上都可以找到证据。如果陛下想要您活命,您乖乖跟着崔敦礼回长安,或许能削为庶人,保全性命。如果陛下想要您死,您往瓜州城北门出去,离开十几里也算是北奔突厥。所以,陛下会如何处置您,下官着实难以揣测。不过陛下既然将五千大军调到了甘州,对您的重视只怕远超李幼良。”

      李琰颤抖着手,终于将杯中酒喝到了嘴里,甘美的葡萄酒此时苦涩难咽:“我知道陛下会拿下我,却不想会如此之快。我曾经翻来覆去想过,这一天来到之时,我该如何选择,事到临头,却发现根本无法选择。”

      “怎么会无法选择?”

      王君可问。

      “如何能有选择?”

      李琰惨笑道,“贞观元年我来瓜州上任,陛下便派了李大亮到凉州,派了你来西沙州,就像你当日说的,瓦岗旧将已经将我团团包围,明显布局已久,只待何时拿下了。我如何有选择?我能选择的,就是坐在家中,等待使者上门,一根白绫赐死,或是一根铁链锁拿。”

      “下官今夜来见大王,便是要给大王多一种选择。”

      王君可盯着李琰,慢慢道。

      李琰愣怔片刻:“你如何给本王选择?”

      “谋反!”

      王君可轻轻地道。

      声音很轻,可听在李琰耳朵里,无异于霹雳惊雷,震得他寒毛直竖,脸上变色。

      “大胆!”

      李琰气急败坏,摔掉酒杯,冲到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利剑,抵住了王君可的喉头,“你竟然心存此念,着实该杀!”

      王君可仰起脸,迎着剑锋慢慢起身。李琰惊惧地后退。

      “下官今夜来到长乐寺,而不是请大王去刺史府,便是要让大王自己来抉择。”

      王君可道,“大王可以拿了我交给陛下,或许能逃得一命。”

      “你以为我不敢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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