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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八十一案-第6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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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为何要走西游之路?”玄奘问。

      “【创建和谐家园】……”麴智盛想了想,“想追随师父,寻求我佛大道。”

      玄奘摇了摇头:“三王子,请回吧!”

      麴智盛急了:“师父,我跟您说实话,我是想寻找霜月支。无论她在什么地方,哪怕我的脚磨穿这个大地,也要把她找到!”

      玄奘笑了:“这才是你的西游之路。走吧!”

      麴智盛扑通跪了下来:“那【创建和谐家园】就拜您为师了!从此以后,我就是您的大【创建和谐家园】。”

      玄奘急忙把他搀扶了起来,苦笑道:“您要拜贫僧为师也可以,却当不了大【创建和谐家园】。”

      “为何?”麴智盛疑惑。

      “有一个孩子,从贫僧认识他的时候,就一直叫我师父,他虽然不是佛徒,但在贫僧心中,他已经是贫僧此生第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了。”玄奘心中伤感,慢慢地道。

      “师父说的是阿术么?”麴智盛恍然大悟,想起葬身于天山熔炉的阿术,也不禁有些难受,“好吧,师父,那我就做师父的二【创建和谐家园】。阿术永远是我的【创建和谐家园】兄。”

      收下麴智盛之后,玄奘在交河城休息一夜,黎明时分启程,继续西行。

      丝绸之路从交河开始,折向西南,顺着山脉间的沙碛地,蜿蜒通向焉耆。玄奘的队伍有三四十人,再加上驼马,媲美一支小型商队。

      此时是贞观三年的晚冬,大漠中寒冷无比。

      丝绸之路说是繁华,但万里之遥,大部分路段都是无人区,进入山区以后,景致千篇一律,枯燥无比。走完一天的路,幸运的话可以遇见普通的客栈歇歇脚,通常只有露宿在道旁,跟骆驼马匹挨在一起,熬过夜晚的严寒。

      丝路上的客栈大部分都在能打出井水的地方,条件也简陋,顶多有两三间破房子,一口水井,连草料也不会提供。便是如此,客栈也并不稳定,因为水井很可能再也打不出水,就得废弃。

      再往前就是银山,这座山是高昌和焉耆天然的分界线,过了隘口之后,就算抵达了焉耆。前面会有较大的城镇,玄奘等人才能松一口气,找到旅店住宿,也给牲口找到饲料。同时在那里也能碰上一些大型商队,彼此交换一下目的地和路上的信息,比如哪个位置有水井,哪个旅店提供饲料,哪里有盗匪出没,甚至哪里发生战争,需要绕道。

      这个信息非常重要,往往关乎性命。在距离焉耆王城近百里的一个镇子里,玄奘等人遇到一支从焉耆王城过来的商队,告诉众人,前面不远有盗匪出没,建议商旅们日出后结队而行。

      玄奘和欢信商量之后,便更改了计划,休息到辰时才出发。但一支商队偷偷在日出前出发,希望比别人先到焉耆王城,把货物卖个好价钱。等玄奘等人抵达一座山谷之后,发现这支商队已经全部被盗匪截杀,无一幸免。

      玄奘哀叹不已,命人把商贾们的尸体埋葬,念经超度。同时他也奇怪,此地距离焉耆王城仅有几十里,怎么还有盗匪出没?

      一名胡人商旅告诉他:“焉耆王性子粗疏暴躁,国内纲纪不严。以前有龙霜公主在,大小官员还算恪尽职守,自从高昌之战以后,公主离开西域,焉耆国内的政务便陷入混乱。”

      麴智盛听到龙霜月支的消息,不禁黯然神伤。埋葬完那些商贾的尸体,他们继续赶路,在日落前抵达焉耆王城。

      焉耆王城并不大,位于开都河南岸,东临博斯腾湖,王城的周长约六七里,四面据山,易守难攻,周围是从开都河引来的泉流,农田茂密。

      欢信早已派人携带麴文泰的书信和绫绢,快马前往王城知会龙突骑支。两国虽然不睦,但一场大战后,还有许多事宜要处理,譬如伤兵和战死者遗体等事,焉耆仰仗高昌的事情很多,面子上倒也能过得去。

      众人到了焉耆城外,龙突骑支率领一群臣民前来迎接,场面虽然挺热闹,神情言语间却颇为冷淡。玄奘知道他内心怨气未平,也不做计较。不过龙突骑支对玄奘客气,对欢信却没那么客气了,欢信提出希望能更换马匹,龙突骑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贵使,我焉耆的良马都已经死在高昌城外了,此时实在凑不出马匹。”

      欢信气鼓鼓的,却没有办法。

      玄奘也不想在焉耆多待,住了一夜,第二日黎明便启程,龙突骑支也不挽留,礼节做到,送了一段路便告辞。临行前把麴文泰的书信和那匹绫绢又送还给欢信:“本王款待法师,是因为他是上国高僧,可不是冲着麴文泰的颜面。这绫绢,你们收回吧!”

      欢信被【创建和谐家园】裸地在脸上打了一巴掌,路上大骂龙突骑支,玄奘苦笑不已。看来因为大卫王瓶一事,西域各国已经剑拔弩张了。

      再往西走,路途更加荒凉。此地距龟兹王城七百余里,一路上都是连天的大漠,连丝路上的商贾也少了许多,往往数百里无人烟,沿途即便有城镇,也都已经荒废倾倒,被风沙所掩埋。风化干瘪的人类尸体、动物的骨头、石化的树木,就是一路上的路标,指引着后来者行进。

      龟兹是丝路上著名的音乐之都,人烟稠密,王都伊逻卢城规模宏大。城外都是丰硕的田野,路旁种植着挺拔的白杨木,周围果园密布,盛产杏桃、梨和石榴。

      此时的龟兹王名叫苏伐叠。事实上,此次三国联军攻伐高昌,也是龙突骑支收买了苏伐叠手下的权臣才导致了这场大败。不过与龙突骑支不同,苏伐叠并不把玄奘看作敌人,他天性好客爽朗,对玄奘极为欢迎,热情招待。玄奘本想早日西行,苏伐叠告诉他,再往西去就是凌山,山上极为寒冷,四季冰封,即便是夏天,冰雪稍有融化,随即又会结冰。眼下这个季节,更是冰雪覆盖,无法通行。

      玄奘无奈,只好在龟兹停留了下来,参拜佛寺,讲经辩难。龟兹国师木叉毱多不服,挑战玄奘,结果惨败。两个月后,春来雪融,玄奘才向苏伐叠告辞,继续西行。苏伐叠赠送驼马十几匹,又派了几十名士兵护送,才依依不舍地送玄奘离去。

      凌山位于葱岭以北,终年积雪,地形崎岖,并且上有冰河,经常发生雪崩。如此险峻的道路,却是丝绸之路的要道。在玄奘的记忆里,凌山仅次于莫贺延碛。

      翻越凌山之时,暴风雪扑面而来,裹挟着雪粒,宛如白色的龙卷在山间纵横飞舞,击打在人们的脸上、身上,疼痛无比。玄奘等人各个系着长绳,排成一排,在逼仄的山路上艰难跋涉。突然一声轰响,一座冰峰崩倒下来,压死了几匹骆驼和马,两名高昌仆役也被砸成肉酱,跌落山谷。

      不少人都开始哭泣,玄奘只好念诵着【创建和谐家园】,鼓励众人。麴智盛这时显现出了非凡的勇气,率领高昌随从和龟兹兵,用斧凿在冰峰上一点点地凿出冰梯和栈道,拉着后面的随从和马匹骆驼艰难地爬上去。

      直到七日七夜之后,玄奘等人才走出凌山。一行人损失惨重,麴文泰给他的剃度沙弥死了两个,士兵和随从十有三四也葬身山中,骆驼马匹就死得更多。至于麴智盛和欢信等人,更是狼狈不堪,尤其麴智盛,五指上鲜血淋漓,那鲜血都冻成了冰碴。

      “师父,”麴智盛却快乐无比,“过了这凌山,【创建和谐家园】仿佛觉得眼前这世界有了新的颜色。”

      过了凌山不远,就到了大清池畔。

      大清池四面环山,山中流出的水都注入湖中,湖色青黑,湖水微咸。旁边的凌山一年四季冰天雪地,而大清池从不封冻。

      在西突厥,大清池地区以碎叶城为中心,不但是西突厥可汗冬天放牧的牧草地,同时也是丝路北道转入中道的枢纽,往来于天山南北、丝绸路上的各国商贾荟萃贸易,百货集散,热闹无比。尤其是这个时节,春天即将过去,马上到了剪羊毛的季节,从撒马尔罕甚至波斯一带来的商人要在这里收购羊毛,贩运到大唐,河谷里到处都是羊毛交易的集市,一到夜晚,整座河谷喧闹异常,商贾们聚众狂饮,大声谈笑。

      西突厥此时的王廷在碎叶城,突厥人是游牧部落,这里是可汗冬季的住处。每年冬天,可汗就会把王廷、军队和牲口迁徙到这里,放牧、休整,度过漫长的冬季。城内除了西突厥的军队就是商贾,道路两旁的草地上,成千上万的马匹、牛羊和骆驼,一眼望不到尽头。

      玄奘等人顺着牛羊相夹的道路走向碎叶城,一路上虽然马嘶牛叫,粪味冲天,但众人心情却很好。抵达碎叶城之后,欢信等人和那些龟兹兵就可以回国复命了。不料正行走之间,忽然前面尘土飞扬,马蹄声有如滚滚闷雷,敲击着大地。

      众人骇然色变,以为碰上了盗匪。欢信站在马上眺望,只见一队骑兵有如黑色的洪流滚滚而来,正中间耸立着一杆金色的狼头大旄旗,顿时惊喜起来:“法师,是统叶护可汗的旗帜!”

      那骑兵队伍到了近前,欢信急忙跳下马,拜倒在路边迎候。队伍停了下来,欢信急忙上前递交了麴文泰的书信和果味、绫绢等。书信被内侍呈送给统叶护,这位西域至高无上的王者看完书信,急忙赶来见玄奘。

      统叶护年近五旬,身体壮实,有如一尊铁塔。他穿着甚是随意,身上披着绿色的绫袍,披散着长发,额头上束着一条长达一丈的素绸,两端飘在身后。随行的两百多位突厥【创建和谐家园】一个个身穿锦袍,编着发辫,王廷最精锐的骑兵簇拥在两侧,极具威严。

      统叶护见到玄奘很高兴:“早就听说过法师的大名,听说您一路西游,所过之处,大地上的信徒就像迁徙的大雁,从四面八方追随着您。”

      “那是因为贫僧追随的是我佛的脚步,四方众生祈求得到我佛的教导。”玄奘合十。

      统叶护上下打量着他,禁不住频频点头:“法师啊,刚才我看了高昌王的书信。信上写道,法师是奴弟,欲求法于婆罗门国,愿可汗怜师如怜奴,仍请敕以西诸国给邬【创建和谐家园】,递送出境。唉,我这位亲家少年时便脾气高傲,从不低头,今日为了法师,竟写出这等卑辞,可见法师的魅力啊!”

      “那是王兄厚爱,贫僧感激难言。”玄奘并没有看过麴文泰的书信,见这信上写的几乎是哀求,回想起麴文泰的情谊,也不禁深为感动。

      统叶护哈哈大笑:“法师放心,在西突厥的领地上,我包您畅通无阻。说起来,您也是我的福报,这几天我听到了一些大唐的好消息,正要庆祝,就遇上了大唐高僧,这岂非是天意吗?”

      “大唐的好消息?”玄奘惊讶。

      “法师难道还不知道吗?”统叶护喜气洋洋,“【创建和谐家园】厥,灭亡啦!”

      “什么?”玄奘大吃一惊。对中原王朝的任何一个百姓而言,【创建和谐家园】厥都意味着一场可怕的噩梦。从前隋到隋末,一直到初唐,【创建和谐家园】厥屡屡南下,边塞甚至京畿一带的百姓苦不堪言。他们所过之处,村庄化为废墟,人烟灭绝,财产洗掠一空。在隋末,【创建和谐家园】厥更是扶持各路豪强进行厮杀,自己坐收渔利。对经历过隋末乱世的大唐人而言,【创建和谐家园】厥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可如今,这个噩梦彻底终结了?

      “法师还不知道吧?”统叶护哈哈笑着,“去年十一月,李世民派遣李靖、李勣等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分兵六路,向【创建和谐家园】厥发动进攻。颉利那小子还狂妄自大,认为唐军不敢进攻。今年正月,李靖率领三千人突袭他的老巢,颉利这才慌了,弃城逃跑,没想到半途又遭到李勣的夹击。嘿,大唐人才辈出啊,茫茫草原,配合竟然如此精妙,颉利焉能不败?可怜,颉利这小子还跟李世民玩心眼,派特使到长安请降,打算拖延时间,转移大军。没想到李世民将计就计,让大军跟随着前去招降的使者,突袭颉利的牙帐,【创建和谐家园】厥彻底溃败,被俘虏十多万人,颉利逃到了沙钵罗,半途也被唐军俘获,送往长安。法师啊,【创建和谐家园】厥,彻底灭了。”

      玄奘瞧着统叶护说起【创建和谐家园】厥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禁生出怪异的感觉。事实上,东西突厥仇深似海,其矛盾比跟外族更甚。去年,【创建和谐家园】厥遭到唐军攻击,颉利曾经向统叶护求援,但统叶护置之不理。而颉利败亡后,宁可逃往吐谷浑,也不愿跟统叶护有所瓜葛。

      “法师啊,”统叶护心情很好,“您远道而来,就在碎叶城多待上些时日,我今日正要外出行猎,三两日即回。我先派人陪您到城内歇息,如何?”

      玄奘自然应允,统叶护当场叫来一个名叫达摩支的达官,令他陪同玄奘回城内衙所住下,自己则率领骑兵呼啸而去。

      达摩支粗通汉语,路上,玄奘向他问起了泥孰。达摩支道:“泥孰设前些日子从高昌回来,便去了自己的部落。据说过几日要来为可汗送别。”

      “为可汗送别?”玄奘诧异。

      达摩支听得他认识泥孰,更加恭敬,解释道:“此时春暖花开,马上就进入夏季了。等剪完羊毛,可汗就会离开这里,回到千泉。那里是可汗的夏宫,每年夏天可汗要到那里避暑。因此附近各个部落的小可汗都会来送行。”

      玄奘恍然大悟,又问:“那么,莫贺咄设呢?他如今在哪里?”

      达摩支没想到这僧人连莫贺咄也认识,有些敬畏了,急忙道“莫:贺咄设恐怕也会来为可汗送行,法师稍等几日,就都能见到了。”

      “嗯。”玄奘一直惦记着被莫贺咄带走的大卫王瓶,他曾经答应阿术,要把这瓶子送往大唐,如今却落入莫贺咄的手中。这让他很是烦恼。

      “达官,听说莫贺咄设从高昌带回一个神奇的瓶子,您可知道?”玄奘问。

      达摩支顿时脸色大变,四处望了望,脸上浮出恐惧的表情,低声道:“法师,此事说不得啊!”

      玄奘惊讶起来:“为何?”

      “法师是外国人,小人也不瞒您。”达摩支深吸一口气,神色鬼祟,“莫贺咄设从高昌带回那瓶子,据说有无上的魔力。他回来之后,那大卫王瓶里突然冒出了一只魔鬼,做出预言,说莫贺咄设乃是未来的大可汗。此事整个草原和大漠都传遍了,但大家都瞒着统叶护可汗,谁也不敢对他说。法师也请千万不要提起。”

      玄奘和麴智盛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第二十章

      古波斯的咒语

      碎叶城虽说是一座城,但土坯版筑的房舍很少,突厥人喜欢住帐篷,统叶护的行宫也都是连绵的帐篷。仅仅那些往来于丝路的行商,因为要存放货物,才版筑了一些土坯房。统叶护招待玄奘住宿的地方,自然也是帐篷。

      突厥人的毡帐,帐门一律向东开启,以敬日之所出。毡帐里不设床榻,因为突厥人信奉拜火教,他们认为木中含有火元素,故此敬奉而不居,而是把厚厚的草席铺在地上席地而卧,富贵人家则铺上厚厚的动物毛皮和地毯。达摩支知道玄奘是统叶护的贵客,他粗通【创建和谐家园】生活方式,特意在帐篷里给玄奘准备了一张铁交床,令玄奘颇为感动。

      在等待统叶护的日子里,玄奘和麴智盛一直在分析大卫王瓶的秘密。此时连麴智盛也相信了,大卫王瓶在高昌的神异之事,乃是朱贵一手导演。那么朱贵已然死去,又是谁在操纵着大卫王瓶,又一次在突厥兴风作浪?

      “师父,您还记得吗?”麴智盛回忆着,“那日在高昌城外,咱们被泥孰围困,大卫王瓶突然显现魔力,让七八名三国骑士死于非命。那一次,伴伴说,并不是他所设计。”

      经过这几个月的坎坷磨炼,麴智盛沉稳了许多,玄奘颇为欣慰,点头赞同:“没错,那次事出突然,泥孰带人突袭王城,根本不在朱贵的预料之内,他也来不及设计。”

      麴智盛想起朱贵,禁不住黯然神伤:“【创建和谐家园】现在才明白伴伴的苦心。他那次送我出城,是因为与我父王已经到了鱼死网破之时,趁着霜月支还在众人面前表演,故意逼迫她陪我去大唐。”

      “智盛,朱贵杀了你两位哥哥,又把你父王害成那样,你不恨他吗?”玄奘问。

      麴智盛苦涩地摇摇头:“师父,【创建和谐家园】如今是佛门【创建和谐家园】,有时候想想佛家因果,当真是报应不爽,我父王也算是咎由自取吧!伴伴对我母子二人赤诚以待,【创建和谐家园】……如何恨得起来?”

      玄奘拍拍他的肩膀,宽慰着他。麴智盛擦了擦眼泪,继续刚才的话题:“师父,既然高昌城外无人设计,大卫王瓶又怎么会显现魔力呢?难道它真的还有什么未解的秘密?”

      “你怎么看?”玄奘问。

      麴智盛精神一振:“【创建和谐家园】分析,那大卫王瓶肯定有魔力,要不然,萨珊波斯能将它作为镇国之宝,传承四百年么?那里面,说不定真有魔鬼,当日【创建和谐家园】召唤魔鬼,想必是不得其法。”

      “智盛,”玄奘想了想,才慢慢道,“你知道贫僧如何分析灵怪之事么?”

      麴智盛摇了摇头。

      “世上所有诡异神奇之事,无非三种,一种是天然巧合形成的自然之力,一种是鬼神的不可思议之力,一种是靠智谋设计的人谋之力。第一种且不说它,大卫王瓶显然不属于此例。那么,倘若大卫王瓶属于第二种,那并非人力可以阻止,三千大世界,无不在我佛慧眼之中,鬼神来去自然有它冥冥的定数,贫僧干预又如何?不干预又如何?所以,贫僧不谈鬼,不论神,只要我心禅定,世界人伦又岂会因鬼神作祟而倾覆?”玄奘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很多人奇怪,贫僧敬的是神佛菩萨,如何凡事只往人为方面考虑。他们却不知,四大部洲,娑婆世界,真正能让世界倾覆,众生困苦的,只有众生自身无穷无尽的贪婪、嗔毒和痴念。贫僧西游天竺,求取大乘三藏,为的,也正是超度这人心,而不是神佛。”

      麴智盛如醍醐灌顶,拜倒在地:“师父的悲悯之心,【创建和谐家园】明白了。【创建和谐家园】当初痴念过重,才引来这无穷无尽的祸端,【创建和谐家园】必定遵循师父的教导,以今生来世,赎清罪愆。”

      玄奘笑了笑,抚摸着他的头轻叹:“智盛,这大卫王瓶能被朱贵利用,便也能被另外一人利用。为师认识一个智者,他的谋略不下于法雅,不下于朱贵,他的眼界更不是这两人所能及。这次大卫王瓶为何偏巧为莫贺咄所得?为何偏离它原本该去的路线,而来到西突厥?这里面的大国争锋,就不是贫僧所能看透了。”

      “师父,您说的智者是谁?”麴智盛吃惊,“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玄奘苦笑一声,脸上露出浓浓的忧虑,却没有回答。

      统叶护言而有信,到了第三日,果然行猎归来。他回来之前,附近部落的小可汗、设、特勤纷纷来到碎叶城,为统叶护移居夏宫送行。这些人全都带着上百的随从和牛羊礼物,狭小的碎叶城顿时热闹起来。

      当晚,统叶护在行宫宴请玄奘和八方来宾。他的行宫有数百个营帐,一眼望去,就仿佛天上的云朵。主帐更是宏大无比,足以容纳数百人,外面装饰着华丽的丝绸和锦缎,内壁上则覆盖着各种金银装饰,灿烂辉煌。站在帐篷内,顶上有如穹庐一般辽远。

      玄奘、麴智盛和欢信抵达的时候,统叶护亲自到帐外三十步迎接,以示对玄奘的尊重。陪同他来迎接的,竟然还有泥孰和莫贺咄。莫贺咄有些冷淡,但泥孰很是高兴,和玄奘互相诉说着这几个月来的经历。经过龙霜月支争夺战,麴智盛和泥孰也成了朋友,两人搂抱着,哈哈大笑。

      大帐内排着长筵,宾客足有数百人。突厥人礼仪简单,没中原那么讲究,一说吃饭,顿时整只的羊羔、烹煮烧烤好的牛犊端上来,众人劝酒狂呼,酒杯碰得叮叮当当乱响。再加上大帐中间的突厥舞乐,喧闹成了一团。

      玄奘陪着统叶护坐在客位,他不吃肉,面前放着胡饼、米饭、酥乳、石蜜、葡萄瓜果等物,配有牛奶和葡萄汁。

      统叶护信的是拜火教,但突厥不是单一信仰,他对佛教也颇感兴趣,于是玄奘就为他讲了十二因缘、十种善行和波罗密多解脱之业,统叶护听得入神,于是动起了心思:“法师啊,我觉得您也不用去天竺了,那地方天气湿热,阳光曝晒,把人给晒得黧黑,也没什么威仪。法师您容貌娇嫩,到那里怕是要晒化的,不如就留在我突厥吧!”

      泥孰等人一起大笑。

      玄奘苦笑不已:“贫僧为求大道,刀枪箭矢尚且不避,又怎么会在意肤色被晒黑?”

      正说着,有达官来报:“大唐使者及高昌使者到!”

      玄奘一愣,统叶护却很高兴:“唐使回来了吗?怎么又来个高昌使者?快快请进。”

      过了不久,大帐门口进来两人,为首的正是王玄策!

      原来,王玄策比玄奘早两个月抵达了西突厥,他是不良人的贼帅,负担有情报任务,做完明面上的事,就在突厥四处游荡,搜集信息。今天是刚刚返回。

      另一人是高昌使者,麴智盛和欢信都认识,是高昌国的都官郎中许宗,他此行是专门来看望玄奘。但玄奘又觉得奇怪,因为都官在高昌专门负责刑事缉拿,类似大唐的刑部。出使突厥,麴文泰怎么派来个刑事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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