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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霜月支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
“爱了就爱了,公主,何必掩饰?”朱贵满意地望着她,“当日你痛打老奴,对三王子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那又岂是担忧计划失败?今日你在天山的火焰熔炉,要陪着三王子一起跳下去。老奴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却也知道,倘若你还是那个冰冷高贵、高高在上的西域凤凰,是绝不会被三王子逼到以身相殉的地步的。公主,爱便如那早春的草芽,哪怕你盯着它,也看不到它如何萌发。等你转回身来再看,草原上已经野草萋萋了。”
龙霜月支又羞又气,跺着脚,竟然无法反驳。眼波流转中,瞟着麴智盛的眼神,就有些异样了。泥孰呆呆地站在一旁,便连他这种粗人,也能看出来她的心思了。麴智盛却仍在发傻,胆怯地偷瞟着龙霜月支,颇有些拿捏不定。
“年轻男女,本就是一团干柴烈火,他们在人世间擦肩而过,是因为没有点燃起心头的那把火。”朱贵感慨,“昔日有高僧【创建和谐家园】,能令顽石点头。老奴虽然愚钝,可苦心孤诣,滴水穿石,却也能令凤凰落入凡尘。三王子,老奴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人世间的爱,是容不得第三人的力量的。老奴为你破掉了两国世仇的壁垒,为你击碎了焉耆公主的骄傲,将你们撮合在一起,至于未来如何,还是要靠你自己的。佛祖的目光尚且看【创建和谐家园】这三千大世界,老奴所布的局,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伴伴,”麴智盛流着泪,“不管今生能不能与霜月支在一起,我将永远感念你的恩德。”
“不必了!你是我嚈哒人最后的王子,只要你幸福,我就似乎能看到嚈哒人依然快乐。”朱贵意兴阑珊,“老奴有两大心愿,一是让你幸福,一是让麴文泰痛苦。你的幸福自己去追寻吧!至于他……”朱贵盯了麴文泰一眼,“我弄死了麴仁恕,弄死了麴德勇,可最终竟然没让高昌灭亡,着实遗憾。”
“是你?是你害了德勇!”麴文泰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大声怒吼。
“当然是我,”朱贵冷冷地凝视着他,“我说过,我要让你断子绝孙,众叛亲离,国破家亡,要让你尝到世上最大的痛苦!”
麴文泰愤怒地瞪着他,眼眶都要瞪裂了,一丝丝的鲜血顺着眼角淌了出来,形状极其可怖。他背后插着短刀,那些医生不敢【创建和谐家园】,只简单处理了伤口。但他伤势太重,稍一激动,顿时伤口又崩裂了,后背鲜血奔涌。
朱贵看在眼里,快意无比,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在这高昌王宫二十年,什么事没看在眼里?麴德勇早就和王妃勾搭成奸,有心叛乱。王妃秘密蓄养流人,积蓄力量,难道我不知道吗?我早就在麴德勇的中兵里安插下了无数耳目,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掌控在手中。可惜,他只掌握了一部分兵权,忌惮张雄,迟迟不敢叛乱。好,他不敢,那我就帮他一把!那一日,玄奘法师去了交河城,机会终于来了。我趁机请龙霜公主去见王妃,告诉她,只要玄奘法师在交河城出事,张雄和麴仁恕首当其冲,必定受到牵连!”
玄奘这时候真有些无语了,这个老太监实在是可畏可怖,一连串的计策风过无痕,月落无声,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坠入了他的算计,连自己这个路人都逃不脱。这种智计比之谋僧法雅也不遑多让,对细节控制的精密处,甚至犹有过之。
“果然,王妃心动,她一心一意要和麴德勇在一起,碰上这种良机,便赶往交河城,于众目睽睽之下劫走了法师。”朱贵心满意足,“出乎我意料的是,她为了坐实张雄的罪状,竟然借井渠脱身,张雄回来说法师被一阵怪风刮走,顿时惹得群起而攻之,顺理成章地丢了兵权。麴德勇果然按捺不住,立刻发动叛乱。公主,”他笑容可掬地望着龙霜月支,“你看,我答应你的,一一实现了吧?”
龙霜月支哼了一声,不做理会。
玄奘感慨:“贫僧曾经在长安的太常寺欣赏到一场宫廷歌舞,数百人翩翩起舞,配合默契,动作如行云流水。太常寺的官员告诉贫僧,要排练这一场数百人的大型舞蹈,非半年不能成功。一场歌舞尚且如此,总管大人要借助大卫王瓶的第二个心愿实现计划,就必须先让贫僧被掳,再让大将军失去兵权,随后怂恿麴德勇叛乱,还要借助叛乱,暗中刺杀麴仁恕,最后还要随时置叛乱者于死地,让麴德勇功败垂成。这其中细微精密之处实在超乎想象,一个不慎恐怕就是满盘皆输,这又岂是龙霜公主这个外国人能控制的。原来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计划。”
“是啊!法师深知我的苦处。”朱贵也感慨万端,“这场计划我已经筹谋二十年,要实现它并无难度。其实最大的问题在于,时间上的衔接要恰到好处。”
听着两人的对答,麴文泰恍然大悟:“贼坯!原来仁恕也是你杀的!”
朱贵斜睨着他:“老贼,此时你才想明白吗?哼,一来,杀他自然是为了报复你;二来,万一我的计划失败,让你迁怒于三王子,我如何护得他周全?哈哈,老贼,如今三王子已经是你高昌国唯一的继承人了,哪怕你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也得护住他的周全吧?”
麴文泰看了一眼麴智盛,脸色涨红,却作声不得。
“罢了,原本我是要灭掉高昌国的,可惜事有蹊跷,那大卫王瓶不知为何竟然又开始出现魔鬼,让三国联军惨败,我也功败垂成。这样也好,等你死后,三王子成了高昌王,我嚈哒人的血脉终于占据了一方国土。甚好,甚好!”
他满足无比,神情陶醉。麴文泰气得死去活来,却没有办法。
“总管大人,”玄奘问,“贫僧还有一事不解。”
“法师请讲,”朱贵道,“今日我大获成功,自然言无不尽。”
玄奘皱眉思考着:“第三次对王瓶许愿,让麴德勇复活,想来也是假象了。那么,应该是当初麴德勇【创建和谐家园】所用的匕首有问题吧?”
“法师了得。”朱贵笑道,“麴德勇随身所用的那把短刀,早已被我换过。那是我用上好的乌兹钢所打造,做了些手脚,你看着刀刃足有六寸,但却可以收缩,进入人体一寸深便会缩进刀柄。所以,后来王妃想拔出短刀【创建和谐家园】,我赶紧阻拦了下来。一旦拔出,虽然刀刃会弹出来,可那上面药效不够,王妃死不了啊,那岂非便露馅了么?”
“高明!一寸深自然不会穿透心脏,”玄奘点头,“麴德勇当时却倒地假死,是刀上涂抹有致人昏迷的药物吧?”
“没错。”朱贵当即承认,“那种药也是我当年从天竺弄来的,名称我也不太清楚。它是南天竺的人用来狩猎大型野兽的毒药,进入血液之后,便会让人肌肉僵硬,进入假死状态,同时摧毁人的神智。等到这人复苏后,便是个癫狂的废物。”
“贫僧明白了。”玄奘点点头,“你之所以假借大卫王瓶让麴德勇复活,想来是要让他在陛下的面前苏醒。这时麴德勇神智失控,要伤害陛下,你才能让陛下亲手杀了他的儿子,给予他最大的痛苦。”
“法师真是明白老奴。”朱贵哈哈大笑,“今日的计划不正是如此吗?嗯,不错,不错,月朗风清夜,恩怨了断时。老贼,趁着今晚的明月,咱们一起魂归地府吧!”
“哼,做梦!”一直半躺着的麴文泰忽然在众人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朱贵愣了:“你……”
“还记得今日在城外战场上么?”玄奘低声叹着气,走了过来,“泥孰劈飞了你的短刀,贫僧捡起来送还给你。那时,贫僧便用插在麴德勇身上的短刀,换走了你身上的。”
朱贵惊呆了:“你是说……我刺杀麴老贼的短刀,是那把机关刀?”
“没错。”玄奘点点头,“嚈哒人的锻造技术当真天下无匹,麴德勇【创建和谐家园】后,贫僧虽然拿着那把短刀翻来覆去地看,竟然没有瞧出里面的机关。可是偶然中贫僧发现,你身上携带的短刀,为何与麴德勇的短刀一模一样?贫僧从那时起,就怀疑这刀上大有文章。直到麴德勇复活,贫僧才断定,那短刀,绝对没有【创建和谐家园】他的心脏。那么,自然是刀上有问题了,这才发现了里面的机关。”
朱贵彻底呆住了,似乎整个人都魂飞魄散,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二十年筹谋的复仇计划,眼看就要完美实现,最后手刃仇人之时,却被人换掉了刀子!
他呆呆地看着麴文泰,忽然暴怒:“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说着,他虎吼一声,朝麴文泰冲了过去。那些宿卫立刻举起长矛护卫,朱贵惨笑一声,也不躲避,整个身子撞在了长矛上,无数把长矛刺穿了他的身躯,朱贵却毫不在意,眼睛里喷出火焰,愤怒地瞪视着麴文泰。
麴文泰终于长出一口气,眼见这个潜伏在自己身边二十多年的大仇敌终于就要死了,忍不住双手挥舞,歇斯底里地狂笑:“死吧!看看是谁先死!贼坯,想害本王?本王有神佛保佑!有法师保护!又岂是你这种小人能暗害的?哈哈哈,功亏一篑了吧?你这阉人,等你死后,本王要将你大卸八块,扔到荒郊喂狗!”
朱贵身子钉在长矛上,满脸悲哀,眼泪与鲜血顺着脸颊流淌,看着仇人得意兴奋的样子,他口中嗬嗬有声,却说不出话来。
麴文泰正高兴,忽然一跤跌倒,周围的宿卫急忙搀扶,但他的两条腿却完全不受控制,僵硬、扭曲。
麴文泰大骇:“腿!本王的腿……怎的不听使唤了?法师!法师!”
玄奘急忙走到他身边,伸手一摸,顿时心里一沉,麴文泰的两条腿肌肉僵硬冰凉,摸着就像是死去已久的尸体!
玄奘霍然回头,望着朱贵:“那刀刃上的毒素如何清除?”
朱贵这时也明白了,一边笑,一边咳,咳出了大团大团的鲜血:“必……必须……以烈火烧灼……”
玄奘顿足长叹:“陛下,是贫僧害了你啊!贫僧只是以烈酒擦拭了刀刃,未曾以烈火烧灼。那……那上面残留的毒素,想必已经侵害了陛下的双腿!”
麴文泰惊呆了。
朱贵放声大笑,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汩汩流淌,他笑得血泪横流,慢慢地,笑声微弱了下来。就在生命的最后,他侧头望着惊呆在一旁的麴智盛,喃喃道:“命运……竟……如此动人!”
头一歪,就此死去。身子钉在长矛上,脸上兀自带着满足的笑容。
第十九章
西游路上的王国、城池、雪山与魔鬼
又是一个日出,辉煌的阳光照耀在高昌城外,黄沙带着粼粼的血色,惹得行人的眼眶里似乎在泣血。
三个人,三匹马,行走在高昌西门,葡萄园里藤蔓枯黄,落叶纷飞,踩在脚下沙沙作响。龙霜月支白衣如雪,牵着一匹红色的骏马,怅然而行。泥孰和麴智盛默默地跟随在她的身后。
泥孰翻身上了战马,豪迈地冲着二人一笑:“两位,不必送了。我们突厥男儿就像草原上的鹰,不管失去家园还是失去伴侣,都不会折断它的翅膀。”
“泥孰,对不起。”龙霜月支幽幽地叹气,“我没有遵守父王与你的婚约。”
“哈哈,霜月支,”泥孰摇摇头,“那不是你和我的约定。霜月支,去寻找你的幸福吧,如果你想留在高昌,我会用手里的刀剑来捍卫你的幸福;如果你想浪迹天涯去寻找,我会用草原上最美的歌声为你祝福。”
“泥孰!”麴智盛走过去,伸开了手臂。
泥孰跳下马,热情地和他拥抱:“麴兄,在我们突厥人看来,手里握着刀剑的,并不一定是真正的勇士,但为了自己的所爱不计生死的,一定是真正的勇士。我钦佩你,我向你认输,同时退出这场角逐。”
麴智盛苦苦地一笑,没有说什么。
泥孰重新跳上马,眺望着东方的朝阳,大声吼叫:“我突厥男儿的沙场,又岂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说罢催动战马,马蹄卷动,朝着西方的大漠与草原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龙霜月支眺望着他的背影,惘然若失,她回头望了一眼麴智盛:“三王子,我也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麴智盛一脸难舍,眼眶发红,声音也在哽咽。
“谁知道。”龙霜月支思绪惆怅,“我是焉耆的罪人,也让龟兹、疏勒蒙受了严重损失,此生将不容于焉耆,不容于西域。这样也好,自己最难舍的东西可以斩断了。”
“霜月支,”麴智盛失声痛哭,“不要走,不要走!我舍不得你!”
“不舍的,难舍的,都要舍去。”龙霜月支双掌合十,朝着大漠默默地朝拜,“积聚皆销散,崇高必堕落。合会要当离,有生无不死。国家治还乱,器界成复毁。世间诸可乐,无事可依怙。”
金黄的大漠上,一袭白衣盈盈跪拜,宛如地上莲生,大漠泉涌。龙霜月支将头磕在地上,似乎在为亲人祝福,似乎在与自己离别。麴智盛两眼泪水,迷蒙中,他看见龙霜月支站起来,骑上了马,似乎回头朝他嫣然一笑,又似乎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决绝而去。
蹄声远去,白衣,红马,黄沙,雪山,一切都融入了无常的世界,化作一粒微尘。
麴智盛知道,她带走了自己的人生。
北门外,也是一场送别。
这场送别声势浩大,城门上缀着黄色的布幔,城下铺着红色的地毯,高昌王宫的乐舞歌姬排列在道路两侧载歌载舞。成千上万的人拥塞了城门,不但高昌国的王宫重臣全部到齐,连国内的三百佛寺也派出僧侣,诵经祝福。城里的行商百姓更是举着各种供奉,拥挤成一团。
因为,今日送别的是大唐来的玄奘法师。
朱贵死后,高昌国的内忧外患算是烟消云散了。麴文泰在这场事变中损失了两个儿子,一双腿,他深受打击,一病不起。玄奘日夜陪伴,为他讲经祈福,麴文泰自思罪孽,也明白正是自己对前后两任王妃的暴虐,才引发了这一场叛乱,一场复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麴文泰终于在恐惧中看到了天道的力量。
等他病好之后,玄奘打算告辞,遭到麴文泰的极力挽留。此时对麴文泰来说,玄奘已经成了他心灵的导师和精神的支柱,他如何舍得放玄奘离去?
麴文泰态度坚决,言辞恳切,无论如何都不放玄奘走。
麴文泰好话说尽,玄奘坚决不答应。麴文泰急了,当即告诉他:“我是绝对不会放您走的,要么您留在高昌,要么我送您回大唐,您好好想想吧!”
玄奘毫不妥协,回答道:“那好吧,我的尸骨可以给您留下,但我的心愿您却留不下。”
面对麴文泰的逼迫,玄奘最终选择了绝食,端坐三天水米不进,麴文泰当即大哭,终于屈服了:“法师,【创建和谐家园】任凭您西行,只求您早早用一些饮食吧!”
在这种情况下,麴文泰终于知道自己挽留不住玄奘,只好为他准备一应物资,送他离去。高昌人知道玄奘要走,也不胜伤感,纷纷赶来送别。
麴文泰双腿已经残疾,他坐在肩舆上让人抬着,亲自送玄奘到了城门外,命人将赠送玄奘的东西推上来。玄奘一看,顿时吃了一惊,麴文泰送给他的,竟然是一支商队,或者说使团!
“法师,【创建和谐家园】无以为报,这些日子让人赶制了三十套法衣,以及遮蔽风沙的面罩手套靴袜等物。”麴文泰道,“法师西游天竺路途遥远,来回恐怕不下二十年,【创建和谐家园】备有黄金一百两、西域通行的银钱三万枚、绫罗及绢纱五百匹,作为法师这二十年的盘缠。”
玄奘深感不安:“陛下,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麴文泰眼眶通红,“您对【创建和谐家园】的恩德,哪怕葱岭之高,又岂能比拟?法师这一路上旅途艰难,【创建和谐家园】还准备了三十匹马,二十五名仆役,另外又剃度了四名沙弥来伺候法师。这一路上,在西域大约要经过二十四个国家,【创建和谐家园】写了二十四封书信,给这二十四位国王,每封书信都赠送有大绫一匹,请求他们一路上对法师多多照顾。虽然如此,路上【创建和谐家园】仍怕有人会刁难,法师来的时候也认识欢信,【创建和谐家园】就让他走一趟,陪同法师到西突厥王廷拜见统叶护可汗。【创建和谐家园】给统叶护可汗绫绢五百匹,果食两车。他一定会对法师照看有加的,等取得了西突厥的关防过所,那在西域就再也没有障碍了。”
殿中侍御史欢信早已等候在一旁,朝玄奘躬身施礼:“法师,【创建和谐家园】已经准备妥当。”
玄奘凝视着路边送别的百姓,道上停放的车马,他知道,这是麴文泰以倾国之力资助自己西游:“陛下,您的深情厚谊,贫僧如何答谢呢?”
麴文泰抹了抹眼睛里的泪水,微笑着:“法师,【创建和谐家园】有一个请求,想与法师结拜为兄弟,不知法师能否同意?”
玄奘深感意外,面对麴文泰的情谊,他当即应允,就在这城门口,大道边,两人盟誓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好了。”结拜完,麴文泰满意地笑了,“法师既然与我结为兄弟,则高昌国所有,便是我与法师共有!法师您不用再谢我了吧?”
玄奘的泪水也慢慢流淌,两个人抱头痛哭,周围的臣民也放声大哭,伤离之声振动郊邑。
伤感之中,玄奘与麴文泰洒泪而别,在盘旋的风沙中踏上了西游之路。
望着玄奘的车队辚辚离去,麴文泰放声痛哭,大声喊道:“法师,等取经回国之日,一定来高昌!”
玄奘在马上回头,默默地合十,许下了这一承诺。
出了高昌城往北就是火焰山,顺着火焰山下的商道向西,不远就是交河城,这条路玄奘已经走熟了。早晨出城,黄昏时便到了交河城。交河城的太守早已经得到消息,率领城内的官员和百姓前来迎接。
然而,玄奘却意外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人。
“三王子!”玄奘吃了一惊,急忙下马。
麴智盛身上穿着罩袍,戴着手套脚套,脸上还挂着面罩,竟然是一副远行的打扮。见到玄奘,麴智盛微笑着走过来:“法师,既然要西去,为何不跟我打个招呼?”
玄奘惭愧不已:“阿弥陀佛,是贫僧的错处。三王子,您为何来到这里?”
“当然是要陪着法师西游啊!”麴智盛一脸无所谓地道。
玄奘有些为难,看了看交河太守,那太守也是一脸无奈:“法师,中午时分,三王子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他说已经给陛下留了书信,要陪同法师前往天竺求佛,下官……下官也不敢阻拦,只好命人快马报给陛下知道。”
“陛下怎么说?”玄奘问。
“陛下说,每个人都有他命中的劫数。正如法师西游应劫,成就大道一样,三王子也该离开深宫,去寻求他此生的命数。”交河太守道。
麴智盛一脸灿烂:“法师,就让【创建和谐家园】追随你走一走这西游之路吧!”
“您为何要走西游之路?”玄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