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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若死了,谁来操纵大卫王瓶?”玄奘道,“莫贺咄么?他是一介粗鄙之人,断不会有朱贵那般才智。而昨夜我又在莫贺咄的营地亲眼见到了大卫王瓶的威力,比在朱贵手中更胜百倍,那更不是普通人可以操纵。”
“是啊!”阿术点点头,“大卫王瓶里的机关复杂无比,朱贵不懂,能做到那种地步已经很难得了。”
“更重要的是,我听见了莫贺咄念的咒语。”玄奘望着他,慢慢念道,“……出来吧,我的孩子,我将把这个世界交给你,让你行走在波斯的阳光下。阿术,你说过很多次,行走在波斯的阳光下,是你长久以来的梦想。所以我就有了大胆的猜测,当一个人和瓶子一起滚下山坡,人消失了,瓶子还在,那么他一定钻进了瓶子里。”
“原来是我的梦想让我暴露在师父的眼中。”阿术眼睛里慢慢淌出了泪水,他眺望着王帐顶上的穹庐,日光透过丝绸,透入王帐,“不知道波斯的阳光与西域有何不同?”
“想必一定很美。”玄奘也仰望着穹庐,喃喃道,“阿术,让我牵着你的手,带着你回到波斯吧!”
阿术陷入挣扎,脸上表情变幻,显然内心冲突不定,玄奘一手捻着佛珠,满怀期待。
“不!”阿术最终摇头,“我一定要完成父亲交给我的使命,否则我如何回到他的身边?”
“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玄奘劝解,“虽然你并没有让大唐出兵,可你让西突厥陷入了内乱。波斯西北的危机已经解除了,那效果是一样的。”
“他们的内乱还不够。”阿术摇摇头,“莫贺咄的地位还不稳固,除了泥孰,他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敌人,吐火罗的国王,呾度设。他是统叶护的长子,手中又有大军,他知道父亲的死讯,一定会率兵来报仇。那时,呾度设与泥孰联手,莫贺咄必将溃败无疑。”
“呾度设?”玄奘想了想,猛然记了起来,“麴文泰的长女是不是就嫁给了他?”
“就是他。”阿术道,“吐火罗一带原本被嚈哒人占据,三十年前,统叶护灭掉嚈哒后,就派了自己的长子去统治吐火罗。麴文泰的长女,眼下是呾度设的可贺敦 。师父,我必须去杀了他。让突厥人群龙无首,彻底陷入分裂。”
“什么?”玄奘大吃一惊,“阿术,不行!这万万不行!麴文泰对我有恩,你如何……如何能杀了他的女婿?”
玄奘身上,还带着麴文泰写给呾度设的亲笔信,委托他照顾玄奘。
阿术微笑着道:“师父,我很高兴您这么说。您是把我当亲人看待了。可是,我对父亲的承诺必须完成,等杀了呾度设,我就会回到波斯。哪怕不再当这个王子,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侏儒也好。师父,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马戏团,那里的小丑喜欢用侏儒。师父,我想做个小丑,每天在阳光下欢笑。”
“可是……”玄奘还要再说,忽然阿术挥手打出一团烟雾,那缭绕的烟雾钻入玄奘的口鼻,玄奘只觉脑子一晕,顿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阿术将他抱起来放在厚厚的地毡上,还在他头底下垫了个垫子,让他躺得舒服些。阿术跪在他身边,静静地凝视着他,眼里淌出了泪水:“师父,永别了。将来您西游之时,倘若愿意到波斯,您会是我最尊贵的客人。我一定会化装成小丑,让您忘掉忧虑,每日欢乐。”
阿术起身,望着地上昏迷的莫贺咄,挥手抛出一团烟雾,低声道:“莫贺咄,醒来吧!”
阿术用的不知是什么药物,厉害无比。玄奘昏睡了整整十日才醒来。
醒来的时候,他在自己原来的大帐里,麴智盛、欢信、达摩支都守候在他身边。玄奘抚摸着昏沉的脑袋,麴智盛打来水给他清洗了面孔,玄奘才恍惚记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他没有理会三人,呆呆地走出大帐,这才发现碎叶城里一片空旷,突厥人的帐篷都拆走了,一地狼藉。整个碎叶城,除了常驻在这里的一些商人,就只有他们了。
“师父,”麴智盛走出来,低声道,“突厥人都走了。”
“他们去哪儿了?”玄奘喃喃地问。
“您昏迷以后,莫贺咄把您送了回来。”麴智盛道,“后来这里又发生了一场战争,莫贺咄溃败,逃了。”
“发生了战争?”玄奘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麴智盛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原来,泥孰带着咥力逃到弩失毕部,弩失毕人要推举泥孰做大可汗,泥孰不同意,他告诉族人:“我在一个人的面前,向狼祖盟誓,无论统叶护待我如何,我绝不叛他!虽然统叶护待我苛刻,如今他又死了,可我的诺言还在,那个听到我诺言的人也在。我泥孰绝不会毁弃自己的誓言。”
玄奘没想到泥孰骄傲到如此地步,仅仅是被麴智盛逼出来的誓言,哪怕统叶护死了,他也遵循不误。
后来,泥孰建议弩失毕部去迎接呾度设回来做大可汗,弩失毕部对泥孰言听计从,当即同意。但这引起了咥力的嫉恨。在咥力看来,自己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父亲死了,理应由自己来继承可汗,凭什么千里迢迢地去把呾度设接回来?就因为他是长子?
他到底还年轻,不懂泥孰的苦心和谋略。要平定莫贺咄之乱,让西突厥尽快安定,唯有迎回呾度设,与他联手才能迅速打败莫贺咄。可是嫉妒和贪欲迷住了咥力的双眼,泥孰率人走后,他竟然派遣心腹,暗中向莫贺咄告密,把泥孰行进的路线详细告知。
莫贺咄当机立断,率领大军伏击泥孰。
西突厥的仗打的是人缘,莫贺咄的联军里不少部落和弩失毕部都有联姻,当即有人秘密告诉了泥孰。泥孰一不做二不休,半路上兜转,趁着莫贺咄主力不在碎叶城之时,带着区区一千人马突袭王廷。莫贺咄招架不住,大败而逃。
“泥孰来的时候您还在昏迷。”麴智盛告诉他,“他急于追杀莫贺咄,就先走了。临走前,给您留了一队突厥骑兵,命令达摩支护送您离开突厥。”
“大卫王瓶呢?”玄奘急忙问。
“不知道。”麴智盛摇摇头,“也许在乱军中失踪了吧!”
“它不会失踪。”玄奘一想起阿术要杀呾度设,心里就火烧火燎,当即告诉麴智盛,“智盛,马上收拾行装,咱们立刻去吐火罗!”
达摩支当即召集突厥骑兵,准备路上的一应物资,拔掉营帐,保护玄奘启程。欢信见玄奘最终无恙,也放了心,向他和麴智盛告辞,去向麴文泰复命了。
万里西域,玄奘继续他的西游之路。他知道,这段旅程,自己要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魔鬼一决高下,而进入大卫王瓶的阿术,已非人力可以抗拒。
[1] 《旧唐书・突厥传上》:“可汗者,犹古之单于,妻号可贺敦,犹古之阏氏也。”呾度设官位为设,统治吐火罗,辖制一方,通俗而言就是小可汗,因此其妻称可贺敦。
第二十三章
来自黑暗,归于火焰
从碎叶城往南,穿越一些低矮的山谷和隘口,就到了千泉。这里便是统叶护夏天的王廷所在地。千泉比碎叶城要大得多,修筑成军事堡垒的样子,里面有可汗居住的大皇宫,各种宗教的庙宇,数不清的民宅店铺和作坊。
玄奘走在千泉的街头,心中感慨,仅仅几日之间,城池如旧,统叶护却已经归于尘土。
千泉在锡尔河东岸,顺着锡尔河向南,就是怛罗斯城。怛罗斯是个小城,只有【创建和谐家园】里长,就是在这个小城,一百二十年后,爆发了一场东西两个最强大帝国的决战。大唐对决新崛起的阿拔斯王朝,最终高仙芝三万大军全军覆没,只带着两三千人逃回安西。从此大唐退出了西域。
玄奘在怛罗斯住了一夜,第二日,他和麴智盛到城内打听大卫王瓶的消息。询问到的人纷纷躲避,有些人更是露出诡异的神情,令二人诧异无比。
但玄奘没有在意,继续南行,便进入大沙碛。当地人称为饥饿的旷野。这是一片红沙荒地,黄沙茫茫,不见水草,更有毒虫出没,伤害骆驼和马匹。在大沙碛里,玄奘遇见了一群粟特商贾。这群商贾见他有突厥骑兵保护,羡慕不已,恳求同行。玄奘欣然答应。
没想到当晚住宿时,这群商贾突然抽出刀剑,对玄奘的队伍发动突袭。所幸达摩支沙场出身,临危不乱,指挥骑兵将这群商贾歼灭。玄奘被簇拥着保护在一边,等他跑回来阻止时,商贾已经被杀大半,他找到一个老者,追问:“贫僧与你们无怨无仇,为何要谋害我?”
那老者被捆得牢牢的,但望着他的脸上仍露出贪婪的神色:“法师还不知道吗?丝绸之路上已经传遍了,说一个大唐来的和尚,乃是佛子转世,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死。”
“荒唐!”麴智盛哭笑不得,“哪有吃人肉可以长生的?”
“如何荒唐?”那老者不服,“我在怛罗斯亲眼见到神魔现身,告诉我们这个秘密。听到的人不下千人!如今丝绸路上,人人都要吃了你的肉!”
玄奘目瞪口呆,他知道,是阿术出手了。他要阻止自己前往吐火罗。
玄奘没有再说什么,让达摩支将这些人都放了,怀着满腹的悲伤,继续前行。那日黎明,玄奘眺望着南方的山脉与草原,喃喃地问:“阿术,你我亲如兄弟父子,你抛弃了世上亲情,便是获得了自由,又能走在波斯的阳光下么?”
麴智盛也知道了阿术的事,叹息着:“师父,这便是执念。正如我为了霜月支不顾高昌的生死存亡一样,阿术为了自由,也不会在乎您的性命。这一路,咱们要加倍小心了。”
出了大沙碛,再往西就是撒马尔罕。
撒马尔罕是丝路重镇,方圆一千六七百里,都城方圆二十多里,地势险要,人口众多。同时,撒马尔罕实力强大,兵强马壮,国王骁勇善战,邻国慑服,他们的军队盛行雇佣制,雇佣来的精锐战士名叫“赭羯”,性情勇烈,视死如归,战场上所向无敌。
玄奘原本对撒马尔罕充满了兴趣,不料到达的时候才知道,这里是拜火教国家,佛教在这里无法生存,僧人来到这里,拜火【创建和谐家园】就会放火驱赶。
这让玄奘很是头痛,好不容易才在城里找了一座荒废无人的寺庙住下。没想到,到了夜间,突然有上千人手持火把围困了寺庙,呐喊着要烧死玄奘。
达摩支勃然大怒,率领骑兵要冲杀,但这些人誓死不退,达摩支也怕了,只好紧闭寺庙大门。玄奘有些疑惑,让他找来一架梯子搭在墙上,他爬上高墙望着寺外疯狂的人群,高声问道:“各位施主,贫僧只是路经撒马尔罕,并不曾触犯刑律,你们为何要烧死贫僧?”
有人高声喊叫:“你这个唐朝和尚,神早就降下预言,说你佛子转世,生来便是要与我拜火教作对。吃了你的肉,就能得到神的祝福,获得永生。”
玄奘张口结舌,不用想,又是阿术在幕后操纵。
“烧死他!烧死他!吃了他的肉!”
人群疯狂地呐喊着,开始一拥而上,将火把投入寺庙,砰砰砰地撞着大门。轰然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群撞破,人群如潮水般涌了进来,麴智盛和达摩支急忙扶着玄奘从梯子上下来,退入大殿,命令骑兵们手持弓箭长矛,誓死保护。
寺庙开始燃烧,人群望着弯弓搭箭的突厥骑兵,不敢随便靠近,只是把他们死死地困在大殿内,等待着大殿烧毁,将他们烧死。
双方就这样开始对峙,院子里的拜火【创建和谐家园】开始点燃篝火,围绕篝火唱歌跳舞,玄奘等人却在燃烧的大殿内焦灼不堪,眼看着大殿就要坍塌下来,烟火弥漫,熏得他们连连咳嗽,却没有丝毫办法。
正这时,只听远处的地面传来擂鼓般的震颤,不下千名骑兵疾驰而来,当先是一位头戴王冠的魁梧男子。那些拜火【创建和谐家园】一见,纷纷拜倒:“参见国王陛下!”
原来撒马尔罕的国王也听到消息,率领赭羯骑兵赶过来。国王一打听情况才知道,里面不但有大唐来的僧人,还有西突厥的达官,不禁大吃一惊,急忙驱散徒众,带人冲进寺院,将玄奘解救了出来。
达摩支怒不可遏,指着他道:“这是大唐来的玄奘法师,无论统叶护可汗,还是泥孰设、莫贺咄设,都把他当作最尊敬的客人。可到了你的国家,你竟敢纵容百姓,如此无礼!”
国王连连赔罪:“达官,法师,本王实在是不知道您来到敝邦。倘若知道,本王必定以礼相待,断不敢让百姓无礼啊!”
“那你现在怎么又出现在这里?”达摩支愤愤地道。
国王苦笑:“这几日,本王供奉了一只神异的王瓶,那王瓶中有神魔。今夜,本王正在对王瓶祈祷,那瓶中神魔现身,告诉我说法师有难。我这才知道。”
玄奘顿时愣了:“是大卫王瓶让你来救我?”
“是啊!”国王纳闷地道,“法师,您知道那王瓶的名字?”
“贫僧不但知道它的名字,”玄奘苦笑不已,“还知道,今晚便是它鼓动教众来烧死我。”
便在这时,城内最高的一座塔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宏大的声响,声音震动全城,有如雷鸣一般:“师父,这只是给您小小的告诫。千万莫要再阻挡我的道路,否则,你我的缘分,自今夜而止!”
“阿术!”玄奘眺望着圆月下那座塔楼,激动不已,“快,陛下,快带贫僧到那楼上去!”
国王不明所以,却依言率领赭羯骑兵驱散人群,当先开路。玄奘跳上马背,朝着塔楼疾驰而去。那塔楼高有十丈,乃是城内的瞭望塔。等玄奘气喘吁吁地上了塔顶,大卫王瓶却是踪迹全无。只有寂寞的圆月笼罩着塔楼,洒下一片月光。
“阿术——”玄奘失声痛哭。
玄奘知道大卫王瓶距离自己并不是很远,于是急忙离开撒马尔罕,追踪着大卫王瓶的脚步南行。往南再经过七八个国家,便是铁门关。
铁门关是西域最著名的关隘,是西突厥本土和吐火罗的分界线。这是一座天然的关隘,峰壁峭拔,山色如铁,最狭窄处,一人张开双臂便能摸到两侧的山崖。关口上有城门,城门包铁,门上又挂着不少铁铃铛,因此被称为铁门。
进入铁门关,便是吐火罗。
历史上的吐火罗国地域广阔,北至铁门关,南至兴都库什山,阿姆河贯穿其中。吐火罗人曾在此建立了强大的贵霜王朝,鼎盛时期控弦二十万。其后萨珊波斯、印度笈多王朝相继兴起,贵霜王朝衰弱,随后嚈哒人南下灭掉贵霜王朝,并在此地建国。
三十年前,西突厥和萨珊波斯联手灭了嚈哒,从此吐火罗分裂为几十个小国,被西突厥控制,统叶护可汗派了自己的长子呾度设担任吐火罗国王,居住在阿缓城,统治着这片广大的区域。
过了铁门关,再走几百里,渡过阿姆河,便到了吐火罗的都城阿缓城。距离阿缓城还有十几里,达摩支就派人前去告知呾度设。但直到城门口,呾度设并没有亲来,只派了自己的长子特勤来迎接。
一问,才知道呾度设病重。玄奘忧心不已,生怕阿术抢先一步加害呾度设,急忙随着特勤到了王宫。呾度设坐在肩舆上,让人抬着到了王宫门口,来迎接玄奘和麴智盛。
呾度设年有四旬,长相与普通的突厥人并不相似,身材颀长,面色白净,颇为文雅,是个颇有魅力的人。麴智盛是他的妻弟,两人早年间见过面,呾度设看见麴智盛,还不敢相认,一介绍,顿时喜悦无比:“智盛、法师,我终于把你们盼来啦!”
玄奘一愣:“陛下,您知道贫僧要来?”
“两个月前,我和可贺敦收到了高昌王派人捎来的口信,说智盛拜了法师为师,陪同您西游天竺,将要路过敝国,让我夫妻好生接待。”呾度设有些伤感,“从那时起,可贺敦就日日夜夜盼望着你们来,她嫁给我十多年了,远离故土,无时无刻不想念着家乡,能见到智盛,带给她极大的喜悦。”
玄奘知道,他口中的可贺敦便是麴文泰的长女。
麴智盛也好多年没见长姊了,急忙问:“姐夫,我姐姐呢?”
“智盛,她终究没能盼到你来,”呾度设大哭,“一个月前,就病逝了。”
麴智盛呆若木鸡,忍不住放声大哭。呾度设挣扎着下了肩舆,抱着他一起哭泣。
玄奘深深地自责。因为雪山封路,他在龟兹停了两个月,又在碎叶城待了大半个月,竟然没能让可贺敦亲眼看到麴文泰的书信,带着遗憾去世。
呾度设又询问麴文泰的情况,玄奘和麴智盛面面相觑,好半晌,麴智盛才硬着头皮把高昌发生的惨事说了一番。呾度设当场就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宦官策划的内乱,竟然让两位王子毙命,连麴文泰也双腿瘫痪。
麴仁恕和麴德勇是可贺敦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是突厥王妃所生,呾度设哀叹不已,但对他们的到来还是很高兴,当晚在王宫中宴请二人,还让可贺敦的两个孩子来参见舅父。两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七八岁,都文雅懂礼,眉目间竟然跟麴智盛颇有些相像。麴智盛忍不住又抱着孩子哭了起来。
席间,呾度设告诉玄奘:“法师,您远道而来,不如在阿缓城多待上几日,等我病体痊愈,就亲自陪同您到天竺去。”
玄奘合十感谢,问:“陛下,您何时开始患病?”
“一个月前吧!”呾度设道,“自从可贺敦病故后,我日夜思念,郁郁寡欢,身体日渐虚弱。”
“哦。”玄奘松了口气。一个月前的话,想来不是阿术使然了。
呾度设人极为聪明,见了玄奘这种表情,忍不住问:“法师,您好像对我生病的时间颇为关心。”
玄奘迟疑了一番:“陛下,能不能屏退左右,贫僧有些话想跟您讲。”
呾度设一怔:“有什么大事么?”
“姐夫,”麴智盛神情凝重,“的确有一桩大事,我们此来,关乎您的安危。”
呾度设虽然病重,人仍极为警醒,当即命令左右退出宫殿,让人带着两位王子也回了后宫,大殿内只余三人对坐。
“法师,您有什么要事,尽说无妨。”呾度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