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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八十一案-第9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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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仍然难以置信:“那么……他们两人练习过吗?那种情感如此真挚,你是不是曾经让他们互相习惯,彼此配合?”

      “他们此前并未见过对方。”娑婆寐道,“他们只是知道,自己的角色里,将会有一个人在等待着自己,他(她)会爱上那个人,痴缠入骨。那个人将会陪她(他)度过此生,度过来世。他们知道自己的人生是虚假的,却不知道对方的人生也是虚假的。大乘天,您说的有一点没错,他们是在用自己的一生来演一场戏。他们愿意投入这个角色,愿意为了这个角色耗费自己的一生,倾注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命。从入戏的一刹那,他们就为了这个角色而活。所以大乘天,您带他们走,他们答应吗?”

      玄奘失魂落魄,他迷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娑婆寐,看了一眼波颇,又看了一眼戒贤法师,脚步蹒跚,转身离开了精舍。

      戒日王还在候着,见玄奘出来,急忙问:“戒贤法师如何了?”

      玄奘失魂落魄,似乎没有听见,沉默地走了出去。戒日王和婆尼对视一眼,以为他担忧戒贤法师的病情,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那顺和莲华夜在一处客舍中等着,寺中纷乱,也没人关注他们。两人倒也不觉得寂寞,互相依偎着,诉说着情话。玄奘推门走了进来,愣愣地看着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师兄,”那顺担忧地迎过来,“您不用太担心,戒贤法师自有菩萨护佑。”

      “还叫我师兄吗?”玄奘苦涩地叹息着,“当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来演戏,哪怕知道是被骗,我依然对你是曾经的情感。”

      “师兄,您在说什么?”那顺迷茫。

      “当初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否真是圆观转世,可我仍然愿意带着你,拨开这层层迷雾,让你去看清这人生的真相。因为你们坚信这场爱情,那么它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情感,不容亵渎,不容伤害,我愿意在这生老病死的世间,看到一个美好的结局。”玄奘悲伤地望着他,“可是到头来,原来这世上美好的东西都要被摧毁,真相丑陋不堪。”

      “师兄……师兄……”那顺慌了,结结巴巴地道,“你说的我真不明白啊!”

      “还要骗我!”玄奘恼怒了,“你真的是那顺吗?”

      “我就是那顺啊!”那顺委屈地道。

      “你真的是圆观转世吗?”玄奘追问。

      “我——”那顺分辩,“我的确记得你我上一世的交情啊!”

      “你真的从幼年就爱上莲华夜吗?”玄奘问。

      “当然了!”那顺急了,“师兄,这点我不曾骗你啊!”

      “好,那么我问你,”玄奘吸了一口气,“你是否还记得十岁那年,被外族的军队攻破了家园?自己被绳子拴着,仿佛猪羊般牵走。你回头望去,家园和城池在燃烧,冒着烽火狼烟,遍地残垣,你父母兄弟的尸体躺在烈烈的火焰中。你有没有拼命回头号哭?你有没有抗拒挣扎?你有没有对前方的道路充满恐惧?”

      那顺愣住了,他静静地望着玄奘,但焦点却不在他的脸上。视线仿佛穿透了人世沧桑,穿透了山脉大地,凝望着七年前康居海畔的粟特人村邑,那里正有烽火燃起。

      “我看见了。师兄,”那顺喃喃道,“突厥人的马蹄踩在了我母亲的头上,她满脸是血,头颅破碎。我的父亲握着长刀,被无数长矛刺穿,我的哥哥正在奔逃,一支箭插在他后背。然后我的哥哥回过头喊:帝那伏,快逃!”那顺泪水流淌,看着玄奘,“帝那伏,那是我的名字。”

      “那么,你为什么叫那顺?”玄奘问。

      “是啊!我为什么叫那顺?”那顺神情迷惑。

      玄奘凝视着他,心渐渐沉了下去。他自然看得出来,那顺并非伪装,而是真正忘掉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不知道娑婆寐到底动了什么手脚,他真正是以生命来演这样的一个角色,演一个转世之人,从小就爱上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他或许不曾真的行走百国去寻找她,可是在他逼真的表演中,他的心灵早已经行走了无数的国家,历尽了无数的沧桑,只为了能找到这个女孩。

      或许一开始只是在演戏,但如今,这个角色已经深入到那顺的内心和骨髓,他忘掉了自己!

      “法师,您不要再问了。”莲华夜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我们的确是在演戏,他或者我,都是在演一个别人安排给我们的角色。”

      “你还没有忘掉自己吗?”玄奘问。

      莲华夜摇摇头:“我和他不一样,我被安排的角色,要牢牢记住三十三世的轮回,每一世都要清清楚楚,然后那种痛苦才能让我痛入骨髓,才能让我演得逼真动人。至于真正的自己,无非是另外的一世轮回而已,想记住或者想忘掉,并没有那么难。”

      “为什么要答应娑婆寐,去做这么悲惨的事情?”玄奘问。

      “不答应又能如何?”莲华夜凄然一笑,“难道原本的生活就幸福么?只不过是从一个炼狱,进入另一个炼狱而已。而在这个炼狱里,我还能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我要演出的角色,都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便不疼了。”

      玄奘的心中充满了大悲凉,他历尽艰辛,九死一生,为的便是成全他们,不让这种真挚的感情遭到恶浊世界的亵渎,可难道连这种感情也是假的吗?

      “在你们之间,还有真挚的东西存在吗?”玄奘问。

      “为什么没有?”莲华夜走到那顺身边,轻轻地搂住他的胳膊,嫣然道,“法师,您不觉得当我们为莲华夜和那顺的人生倾注了一生的情感之后,他们的人生,便是我们的人生吗?在三十三世的轮回中躲闪飘零,在末法乱世中挣扎寻找,在阴谋与掌控中痴情挚爱,哪怕起初是演戏,可这场戏耗尽你一生的情感之后,你叫我如何不爱上他?”

      “莲华夜,你们在说什么啊?”那顺诧异地询问,“我为什么听不懂?”

      “法师在问,你想带着我去哪里?”莲华夜温柔地道,“那顺,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随你。”

      “好啊!”那顺眉开眼笑,“莲华夜,这一世找到你,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师兄,你祝福我们吗?”

      玄奘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眼中流着泪,凝望着那顺微笑:“我当然祝福你们。那顺,有什么心愿,你告诉我,我帮你完成。”

      那顺想了想:“师兄,还真有个心愿。我要做国王!”

      玄奘愣住了,连莲华夜也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那顺解释:“师兄,你想想莲华夜的命运轨迹,当遇上提婆达多之后,她就会成为王妃。如今提婆达多已经出现了,我确认,他就是娑婆寐。那么下一步,莲华夜就要成为王后了。所以,我要做国王!我要成为她的国王,她要成为我的王后!”

      玄奘目瞪口呆,刚要说什么,莲华夜凄然笑道:“法师,能为挚爱的人奋斗一生,难道不幸福吗?让他知道真相,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会幸福吗?”

      “好。”玄奘擦干眼泪,微笑着,“贫僧会让你做一个国王!”

      “什么?你要那顺成为国王?”波颇愣在当场。

      净室中,戒贤法师、波颇和娑婆寐三人听玄奘说出要求,都惊呆了。

      玄奘点点头:“贫僧此生从未要挟过别人,也从未与人交换过什么,但是今日,我就拿这轮回计划的真相,交换一个国王。贫僧的条件就是这样,你们让那顺成为国王,我对此事守口如瓶,启程回国。”

      波颇和娑婆寐面面相觑,都有些犹疑。

      “成为国王,也并非什么难事。”戒贤法师忽然道,“大大小小的萨蒙塔,都可以称为国王,无非是国土的大小而已。娑婆寐,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就由你来解决吧!”

      娑婆寐咧嘴苦笑,却没有拒绝。他很清楚玄奘的性格,此人为了那顺,与自己展开连绵争斗,最终几乎破掉了自己的一切术法。他对玄奘可以说是忌惮到了极处,能用这种方式换玄奘的妥协,往日里可是想都不敢想。这和尚对谁做过妥协?

      娑婆寐无奈,只好答应了下来。

      私下里,波颇悄悄问娑婆寐:“尊者,让一个普通人成为国王,这也太儿戏了吧?你为何答应下来?”

      娑婆寐笑了笑:“法师,你对这玄奘是否忌惮?”

      波颇默默地点头,他与玄奘接触不多,但这僧人让他极为悚惕。

      “那就是了。”娑婆寐道,“玄奘当着戒贤法师的面,破解的只不过是咱们的第一层计划,若是让他在天竺多留些年,只怕最终极的计划,也会被他彻底破掉。到那时,你我数十年的谋划,岂非毁于一旦?”

      波颇脸色变了:“他真能看破这个计划的最终目标?”

      “此人虽然谈不上具备天眼通,然而世间万物在他面前纤毫毕现,无所遁形。”娑婆寐叹道,“此前我和他数次交锋,虽然说不上以失败告终,却也极为狼狈。他之所以没有彻底看穿咱们的计划,并非他看不破,而是这个计划贯穿数十年,无数个国家,早已成为一套庞大复杂的体系。他如今已经揭破第一层,若是给他时间,谁能担保他不会直击本质?”

      波颇脸色凝重起来,点点头:“既然如此,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让他回国。他提的要求虽然说难,却也并非无法完成。你我合力,总能让戒日王封他一个萨蒙塔。”

      “若是萨蒙塔,那就好办了!”娑婆寐双手一击,喜悦道,“萨蒙塔也算是国王啊!那顺和莲华夜是戒日王的长生药,哼,想长生,册封一个萨蒙塔算得了什么?我这便去见戒日王!”

      娑婆寐为了让玄奘离开,心里颇为焦急,当即求见戒日王,舌灿莲花,进行游说,请求封那顺为国王,成为一个小萨蒙塔。戒日王起初惊异,询问之后当即大笑不已。戒日王拥有四海,为了长生又吝啬什么补偿,当即答允。告诉娑婆寐:“曲女城外有一村邑,名曰梵帝陀,有数百户人家。朕就将此邑封给那顺,让他去做个国王。”

      消息传来,那顺喜不自胜。天竺大大小小的萨蒙塔,大的拥有数千里方圆,小的无非几座城邑。自己的领地虽然小,但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国王,这数百户人家就是自己的食邑,租税全部都是自己的。

      那顺怕戒日王反悔,当即请他下了明旨,拿着册封文书,赶往曲女城接收村邑。玄奘看着他兴奋激动的样子,心中酸楚,送别他到了那烂陀寺之外。

      “师兄,您为何悲伤?”那顺道,“从此后,我就是国王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迎娶莲华夜做我的王后。您看,虽然一切都按照命运发展,可这次的国王是我啊,莲华夜是我的王后啊!我会永远保护她,绝不会让人在宫墙之下,打破她的头颅!”

      莲华夜温柔地望着他:“那顺,你真的很勇敢。这世上才有几人能成为国王,可是你办到了。那顺,我会做好你的王后,为你生儿育女,这一生一世,再也不分开。”

      “错了。”那顺严肃道,“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莲华夜,我找你找得太苦了。今生找到了你,我便永远不会放手。”

      玄奘心情沉重,他有些迷茫,若是那顺此生永远活在这个角色里,或许会很幸福吧?

      朝阳下,玄奘送别二人。遥望着马车消失在山峦起伏中,似乎从这烂浊的世间剥离出了干净的血肉。

      玄奘还在那烂陀寺山门前站立的时候,忽然无数的刹帝利禁卫从寺中策马冲出,中间是戒日王的辇车,一行人神色焦急,行色匆匆。玄奘急忙避在一边施礼。

      戒日王从车上探身:“法师,朕要尽快赶回曲女城,就不与法师告别了。”

      “陛下,出了什么事?”玄奘问道。

      旁边的婆尼答道:“波斯人强渡印度河,伊嗣侯三世开战了!”

      玄奘大吃一惊,说话之间,刹帝利禁卫簇拥着辇车仿佛狂风暴雨般走远。

      酝酿两年之久的这场战争,最终还是突如其来地来临了。

      事情的起因,却是半年前王玄策所谋划的灭国之局。当日,王玄策在曲女城中劝说伊嗣侯三世北上吐火罗,与大唐联合夹击欲谷设。伊嗣侯三世并没有按照计划举族北上,只是派出哨探勾画关隘舆图,并关注着欲谷设和薄布的战事进展。不过王玄策也没有将计划的成败完全放在伊嗣侯三世身上,他回到长安后,立刻通过商贾在丝路上散布消息,说大唐和波斯达成协议,支持伊嗣侯三世北上吐火罗,歼灭欲谷设。

      欲谷设很快就听到消息,大吃一惊,他如今在大草原上和薄布僵持不下,若是波斯人从背后偷袭,他势必会全盘崩溃。

      欲谷设没有轻举妄动,他乃是一代枭雄,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先做出种种举动麻痹薄布,然后悄悄分兵,亲率大军绕道两千里,奔袭吐火罗。吐火罗王阿史那・乌湿波根本没料到欲谷设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突袭自己。他虽然有铁门关天险,但一则毫无防备,二则国内的劲旅大多调去帮助薄布了,竟然毫无防备,被欲谷设攻破阿缓城,自己也做了俘虏。

      欲谷设占领阿缓城之后,先是大掠三日,随即攻占了阿缓城东南的各个隘口,防备波斯人北上。阿缓城一带的富商和贵族纷纷逃亡,大多数都逃到那竭国,以观战局进展。

      这一事件,《旧唐书》中记载道:咄陆(欲谷设称号乙毗咄陆可汗)复率兵击吐火罗,破之。自恃其强,专擅西域。

      欲谷设攻占吐火罗,引起了轩然【创建和谐家园】。首当其冲的就是伊嗣侯三世。

      从理论上而言,王玄策的建议当真算是奇计,虽然实现起来颇为困难,却能够让波斯人跳出樊笼,从此海阔天空。事实上,三年以后,走投无路的伊嗣侯三世最终还是走了这条路,和吐火罗王联兵,以吐火罗为据点抵抗大食人,在大唐的支援下垂死挣扎二十年。

      然而此时,因为伊嗣侯三世那犹豫不决的投机心态,这条路已经被欲谷设掐死,波斯人的局势更加险恶。西面有大食人虎视眈眈,东面有戒日王枕兵印度河,北面有欲谷设随时南下,而南面呢?顺着印度河往南走几百里,就是浩瀚大海……

      伊嗣侯三世和戒日王谈判破裂,刚刚回到犍陀罗国的城堡,就听到了这个噩耗。他顿时呆若木鸡,后悔得五内俱焚,摘掉冠冕,以头触地,哭道:“为什么朕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错的?当初朕为了保存圣火,却丢掉了国家;如今朕疼惜子民的性命,没有北上吐火罗,却导致所有人的性命岌岌可危。朕难道真的不适合做这个君王吗?可为何上天要把这个责任放在朕的身上?”

      这时,【创建和谐家园】葛和菲鲁赞悄然走了进来。【创建和谐家园】葛劝慰道:“陛下,您心地善良,所以大家才愿意跟随您。大国局势瞬息万变,您责怪自己又有什么用?”

      伊嗣侯三世起身,却一个踉跄,跌坐在地,背靠着祭坛,呆呆不语。

      “陛下,北上之路被掐死,如今咱们只有东渡印度河这一条路了。”【创建和谐家园】葛叹道。

      “哈哈……哈哈!”伊嗣侯三世笑着,却满脸绝望,咬牙切齿,“这上天啊,待朕还真是不薄!无论朕抱有多微渺的希望,总要活活给掐死!”他愤怒地站起来,跑到神殿中央,愤怒大吼,“朕是被这上天弃绝之人吗?”

      菲鲁赞和【创建和谐家园】葛也有些绝望,沉默地站在神殿中。

      “菲鲁赞,命勇士们准备牺牲吧!”好半晌,伊嗣侯三世低声道。

      菲鲁赞愣了:“陛下?”

      “没有希望了,只有强渡印度河。”伊嗣侯三世喃喃道,“朕要开战。”

      “陛下三思,如今戒日王早有防备,不是开战的好时机啊!”菲鲁赞劝道。

      “好时机?”伊嗣侯三世惨笑,“这上天给过朕好时机,可朕却眼睁睁丢掉了它。此时,不管是大食还是突厥、天竺,这些王都在笑朕吧?笑朕懦弱无能,优柔寡断,朕却偏要他们看看,我波斯人,究竟有没有血勇!朕意已决,强渡印度河!”

      伊嗣侯三世传下诏令,分布在犍陀罗各地的波斯人闻讯而动,开始集结。整个犍陀罗国噤若寒蝉,都知道一场血战即将爆发,谁都不敢阻挠。犍陀罗王命令关闭城门,日夜值守。所幸波斯人并没有骚扰他们,只是在富楼沙城东集结,修筑起庞大的营寨,营寨中聚集了五六万的波斯军队,扼守住各个隘口。

      萨珊波斯时期,兵种主要分为车兵、步兵、骑兵,再有就是舰队。车兵耗资巨大,帝国最强盛时也不过二百辆的规模,如今早已无法维持。至于舰队,主要由腓尼基等地中海沿岸的属国提供,波斯丧国之后,舰队也彻底毁灭,如今剩下的只有步兵和骑兵。

      然而强渡印度河,必须靠舰队。统帅菲鲁赞早就征集了大批的渔船,改造成战舰,反正戒日帝国的舰队也不行,波斯人打的还是登陆战,双方比拼到最后,靠的还是步兵和骑兵。

      菲鲁赞征集的渔船大约三百艘,载上武器和战马,一次性大约能运载八千人渡河。这第一批渡河的八千人,最大的任务就是占领一片滩头阵地,顶住戒日王的攻势,接应大军渡河。

      伊嗣侯三世站在渡口搭建的指挥台上,凝望着三百艘战舰扬帆待发,驶向对岸,他脸色发白,紧张地握着黄金权杖,连五指都是白森森的。由不得他不紧张,据说对岸的天竺军团也早就开始集结,印度河上,帆桅林立,无数的战船在河面上游弋。而对岸的码头也是战船就绪,铁骑奔驰,开辟成了巨大的水军营寨。无数工匠修建寨墙和营盘,辅兵和仆役运输着一车车的物资,乱糟糟一团。

      生或者死,挣扎犹豫了那么久,到头来还是要做这样一个选择。

      就是在这种战事笼罩中,玄奘离开那烂陀寺,踏上了漫漫的回国之路。自从贞观三年开始西游,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他在天竺漫游十年,仿佛只是弹指刹那。

      十七年前戒贤法师策划的取经人计划,为的便是今日。戒贤法师下令打开经院,选出五百二十六夹,共六百五十七部佛典,一百五十粒佛舍利,让玄奘带回大唐。佛典堆积如山,装了整整五六辆大车,那烂陀寺派遣净人护送,组建成一支庞大的车队,伴随玄奘踏上了回国之路。

      那烂陀寺有些僧众对如此厚待玄奘表示不满,认为这些经书都是寺中瑰宝,不能带往大唐。戒贤法师当即升狮子座,宣布玄奘乃是旃檀佛像转世,如今恰好是佛陀灭度一千二百年,应了佛陀的嘱咐,前往震旦,广利人天。

      一时间那烂陀寺众人皆惊,这旃檀佛像实在有天大的来历。

      据《增一阿含经》记载,佛陀在世时,有一次前往三十三天的忉利天为生母摩耶夫人说法,三月不还人间。优填王思念佛陀,派工匠以旃檀木造了一尊佛陀像。佛陀从忉利天返回人间,优填王、佛陀的十大【创建和谐家园】等人纷纷前去迎接,而这尊旃檀佛像也腾空而起,去迎接佛陀。佛陀见到旃檀佛像之后,为之摩顶授记说:我灭度千年后,汝往震旦,广利人天。

      震旦便是东土中原。这尊旃檀佛起初供奉在天竺,三百年前从天竺传入龟兹,两百年前,高僧鸠摩罗什将它带到了甘肃凉州,之后流入长安。这是佛陀安排给它的使命。佛陀入灭到如今,恰好一千二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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