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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姐儿姝姐儿没了”李氏说完捂着脸痛哭不止。
“什么?”王氏大惊,“你说什么?”
李氏拿帕子掩着脸哽咽道,“刚刚宫里来了内侍,皇上赏赐给老爷两个宫女!”
能得皇上赏赐得宫女,这是莫大得殊荣,王氏瞬间不记得刚刚李氏说的“姝姐儿没了”的话了,脸上甚至露出喜色来。
李氏接着道,“内侍还带来了一个骨灰坛,说姝姐儿在平凉病死了!”说完李氏又嚎哭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有婢女扶着,都要伏到地上去了。
王氏看李氏哭的差不多了才道,“姝姐儿那副身骨子也不是长寿之兆,大夫早说过了,你也看开一些!”而且许姝即便是死了,也还给许家挣来了一份殊荣,王氏觉得许姝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况且当初许姝去和亲,对许家而言从那个时候起许姝便已经死了,是以王氏除了最开始的震惊,并未有多伤心。
李氏软软的倚靠在婢女身上,两只眼睛已经哭得通红了,听老夫人让她想开点儿,不由又掉下眼泪来,“纵然大夫说过这样的话,可她到底是活蹦乱跳的离京的,如今这才几个月份功夫人便没了,媳妇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又如何能看得开!”
320、愧疚
白发人送黑发人……
王氏不由担忧起长子来,长子许晖一向最疼爱许姝了,当初被李氏挟持着许桦不才得不舍弃了许姝,之后更是大病了一场,身子才将将好起来,却是大不如从前了,闻此噩耗,也不知道经不经受得起这么大的打击,便问李氏道,“老大呢?”
李氏擦着泪回道,“得知姝姐儿死讯,老爷便三魂丢了七魄,媳妇就叫雪香她们几个将老爷搀回去了,皇上赏赐的宫女也叫吴嬷嬷安顿好了!”
于小事上李氏是有些许不足,但是大面儿上李氏却从不出差错,就像哪怕正经历着丧女之痛,李氏却依旧能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这就是为何在经过了以许桦为质逼迫许姝代替许婷送嫁一事之后,李氏还能稳坐当家夫人之位的原因,不仅仅是看在李家的份儿上,更是因为许家离不开李氏。
“你……”王氏看了眼悲戚的李氏,摇了摇头,“罢了,你也下去歇着吧!姝姐儿的丧葬我来安排吧,免得你们一个两个的看着又徒增伤心!”
“是!多谢母亲体恤,媳妇正想求着母亲帮衬,不是媳妇要躲懒,实在是媳妇不忍心看……”说着说着李氏又挤出几滴眼泪来。
王氏的理解点头,“好了,你下去歇着吧!这事儿先瞒着府里的孩子们,免得叫孩子们也跟着难过一场,等以后再慢慢告诉他们吧!”
“都听母亲的安排!”李氏顺从的点头,被婢女搀着走了,出了颂德堂歪斜的身子才渐渐站正了,“这几天留神七小姐和十小姐那边,莫叫那起子多嘴的婆子丫头们凑过去,免得叫她们知道了心里不好受!尤其是七小姐那边,如今她正绣着嫁妆,不该为这等事伤神的!”
明霞应下了,心里很是有些为许姝不值,许姝在世时为许家做了多少贡献,许家能有今天全是因为有许姝,如今许姝死了却还要瞒着众人偷偷摸摸下葬,就好似她死的极不光彩似的,可是她就是一个婢女,心中再为许姝不平也无计可施,只得不甘愿的下去了。
虽然王氏下令将许姝之死的消息封锁,奈何许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是瞒不住众人,很快府中便议论纷纷了,韶华居也得了消息。
得知许姝身死,许婷颇为平静,许姝自从那场大火之后就一直病怏怏的,年初更是险些就去了,是以得知许姝终究病逝的消息,许婷并未觉得有多震撼,甚至忍不住有些庆幸,不久前送嫁的十个世家女病死了两个,如今许姝又病死了,由此可见和亲之路并不太平,当初她拼死也要抗争,可见是做对了!
只是许家旁人不这么想,许家谁都知道本该去送嫁的人是许婷,可最后去的是许姝,如今许姝死了,那么许姝便是代替许婷死了,便对许婷指指点点,背后亦是议论不休。甚至有人觉得许姝是被许婷逼死的,开始怀疑当初李氏以许桦逼迫许家人让许姝代替许婷去送嫁的主意是许婷出的,便是连一向与许婷最为亲厚的许娢也因为许姝的死疏远了许婷。
许婷心里不由觉得万分委屈,许姝病死与她有何关系?许姝那病秧子便是不去和亲,不受奔波劳碌想必也活不了几年了,怎的如今人人看她的眼神都跟看杀人凶手一般呢?
许婷憋了一肚子委屈,偏许家与齐家商议婚期时,齐家不是说这个日子不好,就是说那个日子不吉利的,最后将婚期定在了后年,后年许婷都十八岁了,许婷又急又气,奈何许家气短,争不过齐家,只得答应下来,许婷又呕了一场气,竟给病倒了,落在李氏眼里却成了这是太过思念许姝才病倒的,逢人便夸许婷孝悌,自此许家再议论许婷的人果然少了,许婷尝到了甜头,便索性装病起来,真真假假的病了月余,当然,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且说许晖浑浑噩噩的抱着许姝的骨灰坛回了书房,呆坐了半日,旁人无论是求见,还是来劝说,许晖一概置之不理,脑子里不停的回想起许姝尚在世的种种。
许姝非长也非幼,在许姝出生前许晖已经有了四个女儿,是以当李氏生下许姝的时候许晖并没有觉得多欢喜,因为许姝不是他心心念的儿子,年过而立的他却连个嫡子都没有,同僚对他既同情又怜悯的态度让许晖深觉抬不起头了,在这种羞辱感的支配下,许晖连名字都没给许姝起,许姝这个名字还是许老太爷给许姝取的。
许姝将将长到一岁,李氏又有了身孕,许姝便从李氏的院子挪了出去,自此开始便由奶娘照顾了,随着许娢的出生,许姝在许家越发没人看重了,而李氏因生许娢时吃了苦头,大夫言其难再有孕,李氏心痛之余便格外珍视起许娢来,对只长了许娢不到两岁的许姝依旧不甚疼爱,幸而此时许婧尚待字闺中,见许姝幼弱可怜,便时常照拂于她。
而两三岁的许姝渐渐表现出异于寻常小儿的聪慧和独立来,平常小儿两岁多的时候都还口齿不清,而许姝已经可以清晰的说出完整的句子了,吃饭也不用奶娘喂了,晚上可以独自一人睡到天亮,要起夜的时候会叫人,而不是尿床。
正被庶长子的愚钝折磨的苦不堪言的许晖在听说了许姝的聪慧之后这才认真审视起自己的这个女儿来,而许姝也没有让许晖失望,几乎过目不忘的本领让许晖欣喜若狂,可是狂喜过后却是更深的失落,这般聪明为何不是个儿子呢?
在许姝五岁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儿子,那是他这一辈子最高兴的一天了,为了儿子的满月酒,他花重金从谪仙楼买了一百坛春日眠准备在满月酒那天待客,而正是那一百坛春日眠让德安堂的大火瞬间爆发,火势大的无法控制,吞噬了一切,他的儿子,他的女儿都险些葬身火海,他险些失去了唯一的嫡子,可是那却是许姝拿一双眼睛换来的。
九年前他害许姝失去了眼睛,九年后他害许姝丢了命!
321、不孝
王氏既然应承了李氏负责许姝下葬一事,听闻许姝的骨灰在许晖那里,便使了婢女去讨要,谁知许晖不仅不给,还疯魔一般的把素芳和素芬都骂了回来,甚至还丢东西打砸她们二人。
素芳和素芬是王氏身边顶顶有脸面的大丫头,府里多少人巴结着她们,便是李氏都不敢轻易得罪她们的,此刻却吃了许晖一顿痛骂,颜面尽失,心中愤慨,面上便也抑制不住了,哭着跑到王氏身边哭诉道,“大老爷连屋子都不许奴婢们进去,素芬走快了才踏进去一只脚,大老爷兜头便砸了一块砚台过来,墨汁子溅了奴婢们一身,若不是素芬躲得快,那月照松峰的砚台就端直砸到她头上了,如今府里又要再添一桩丧事了!”
不想许晖如此失态,王氏沉着脸道,“你们先下去换了干净衣裳去吧,素萍,你陪我去见大老爷!”
素萍搀着王氏往前院去了,似是怕被许晖迁怒,此刻书房里一个伺候的人影儿也没看到,许晖扔出来砸素芳素芬的那方砚台也还躺在书房门口的地上,并没有人来收拾。
王氏皱眉看了眼都溅到门上去了的墨汁,好好一扇门就这样就给糟蹋了,地上的砚台也磕破了一块,那是上等的歙砚,也是要花不少银子买能买到的。
步入室内,见许晖一脸颓废,王氏便忍不住道,“大老爷什么也将威风逞到老婆子我面前来了?连我的婢女也敢动手打了?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王氏进来时许晖抬眼看了眼,因是王氏,不敢撵出去,便任由王氏进来了,此刻见王氏训斥自己,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给王氏赔礼,“母亲息怒,儿子不敢!”
“还知道我是你的母亲便好!”见许晖哪怕站了起来也还抱着许姝的骨灰坛不撒手,眉头便又皱上了,“堂堂朝廷命官,岂可耽于儿女亲情,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大考,你若能评个优便能升至四品,四品乃是为官的一个大坎,熬过去了便能平步青云,有多少人一辈子也跨不过去这个坎,如今正是个好机会,你却不思进取,不想着如何报效朝廷,光耀门楣,只知道抱着一个骨灰盒作妇人之态,成何体统!”
许晖摩挲着骨灰坛冰凉而坚硬的外壳幽幽道,“儿子身为朝廷命官,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虽无甚功绩,却也从未懈怠过差事,可是作为父亲,儿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姝姐儿上有长姐,下有幼弟,自幼便不得宠爱,若非她从火海里救了桦哥儿,毁了一双眼睛叫儿子心生愧疚,多加怜惜,她在许家才有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地位!后来她得了太皇太后的褒奖,又拜在妙凡师太门下,才总算是在许家站稳了脚,儿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要为了这个家奔波操劳,可是为了母亲口中所谓的光耀许家门楣,儿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如今儿子头上这从四品的官衔也是托了她的福了,否则儿子都还在从五品上熬着呢!便是父亲,也是因着姝姐儿的缘故才得了如今的官职,整个许家,有哪一个人没有得过姝姐儿的好处?如今她人没了,儿子便连伤心哀悼都不能了?”
许家能有今天是离不开许姝的付出的,这一点许家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即便是他们嘴上不肯承认这一点儿,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若是没有许姝,如今的许家还是一个不入流的普通读书人家。
王氏被许晖一番话质问的说不出话来,叹了口气转而劝道,“谁也没拦着你伤心哀悼了,只是切不可因为伤心便耽搁了正事!皇上赏赐的宫女就这么被你晾在了一边,她们本该去到更好的人家去的,来咱们许家已经是委屈了,却还要受如此冷遇,心里能不觉得委屈?她们可不同苏姨娘,那都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主子身边的心腹,逢年过节还能奉诏进宫请安的,若是叫她们在御前告上一状,别说你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了,便是整个许家也要跟着遭殃!”
都这种时候了,王氏只字不提许姝,口口声声念着的都还是许家,只叫许晖分外心寒,眼里最后一点儿热气也散尽了,抱着骨灰坛踉跄坐下,“儿子才死了女儿,实在是没那个风花雪月的心思,若是她们觉得委屈了,回头儿子便禀明了陛下,给她们另寻一个好人家!”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竟然要将人还回去?她们能进宫告你的状,也就能替你说好话,只要笼络住了她们,升官进职不再话下,王氏被许晖气的一个仰倒,瞬间失去了苦口婆心劝导的耐心,直斥道,“糊涂!陛下下的旨意你也敢反驳,抗旨的罪名你担的起?”
“抗旨?”许晖喃喃道,“当初就是因为不敢抗旨才逼的姝姐儿走投无路的,如今儿子倒想看看抗了旨究竟会有个什么样的下场!不管什么样的下场儿子都愿意承担!”
“就怕你承担不起!最后连累了阖家老小!你身为许家长子,不思家族前程,对得起家族的栽培,对得起你父亲和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吗?”无论许晖怎么为许姝的死感到难过,感到内疚,在王氏心中却永远将许家的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她能理解许晖的伤心,却无法赞同许晖的行为。
许晖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了,将骨灰坛抱的更紧了,闭上眼睛道,“母亲教训的对,儿子不才,没能为许家的繁盛做出贡献,对不起父亲母亲的养育教导之恩,实乃不孝至极,赶明儿便请来族中长辈,以不孝之名将儿子逐出家门吧,母亲便只当没养过我这个儿子吧,如此儿子抗旨便也连累不到许家了!”
王氏被气的身子晃了一晃,为了个许姝,还是已经死了的许姝,长子竟然自请逐出家门,要割舍四十多年的母子情分,年近古稀的王氏哪受得了这个,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看着许晖抱着骨灰坛的模样只觉得分外刺眼,厉声道,“来人,将那个骨灰坛给我拿过来!”
322、骨灰
王氏发话,素萍不敢不从,走到许晖面前一礼,“大老爷……人死不能复生,早些让九小姐入土为安吧!”
看着素萍伸过来的手,许晖下意识的将骨灰坛抱的更紧了,去请无奈,只得又退回王氏身边了,王氏恨恨的看了眼素萍,亲自上前,冷冷的盯着许晖,“拿来!”
许晖只管紧紧抱着,并不理会,王氏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怒气冲昏了头脑,什么礼仪体统全都忘了,伸了手便要去抢,许晖到底还是念着王氏是他的母亲,不跟跟王氏起冲突,背过身去避开王氏,王氏没抢到,手扑了个空就往地上栽去,许晖大惊,伸出一只手去拉,只是王氏用的力道太大,许晖一只手没拉住,二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老夫人!”素萍惊叫一声扑过来将王氏扶了起来,见王氏没有伤到才大松了口气,王氏这一把年纪了,跌一跤可不得了,幸亏没事!
许晖即便是摔到了地上,另一只手也紧紧抱着骨灰坛,见骨灰坛无事,许晖也松了口气,因怕王氏摔在地上,他便抢先一步摔在地上给王氏做了肉垫,此刻只觉得腰背一片剧痛,似是摔断了骨头一般。
王氏顾不得整理自己拉扯间松散的发髻衣饰,见许晖正用一只手托着骨灰坛,劈手便抢了过来,许晖不曾想王氏会来这么一手,便被王氏抢走了。
顾不得腰背传来的剧痛,许晖勉强爬起来要从王氏手中夺回骨灰坛来,王氏见状忙抱着骨灰坛往外走。
“母亲!”许晖唤了一声,王氏却不止步,许晖只得扶着腰追了出去,才走两步腰上便传来钻心的痛,可是看着王氏越走越远的身影,许晖还是咬牙追了出去。
王氏到底上了年纪,敌不过许晖的脚程,要看就要被许晖追上了,王氏忙加快了步伐,只是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刚刚被扯散的腰间的丝绦,便跌倒在地,手里的骨灰坛也飞了出去。
许晖拼尽全力扑过去去接还是没接到,骨灰坛撞在了假山上,一声脆响,碎成了几片,里面的骨灰洒落,一部分撒在了假山上,更多的却是顺着山石滑到了池塘里,一阵风吹过,落在山石上的仅存的骨灰也被风卷走了。
尸骨无存……
许晖踉跄的捡起一片骨灰坛碎裂后的瓷片紧紧握在手里,锋利的瓷片将他的手掌割破,鲜血淋漓,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疼:他的姝姐儿彻底走了,一点儿念想也没留给他……
许晖用带血的手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撩起袍子的下摆将瓷片兜起来晃着身子往回走,看了不看一眼摔在地上的王氏。
王氏这一跌比在书房跌的可狠多了,书房里有许晖给她垫着,现在她可是实打实摔在了地上,半天没回神过来,素萍也被吓傻了,好半天才去扶她,“老夫人,您没事吧……”
王氏忍着痛摇头,见素萍扶她的力道大了,不禁轻斥,“你慢点儿……”
素萍吓得忙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的将王氏扶了起来,王氏看了眼浮了小半个池塘的骨灰,想着捞起来也是不能了,便叹了口气,“叫大夫人从姝林馆找身姝姐儿从前穿过的衣裳,立个衣冠冢吧!”
素萍提醒道,“老夫人莫不是忘了,大夫人已经将姝林馆改了格局,准备让十小姐搬进去的,里头原先九小姐的东西本就不剩什么了,仅剩的一些也被赏赐给下人了,别说衣裳了,便是用具也一样不剩了!”
“啊……”王氏恍然,“我想起来了!”
尸骨无存,现在连衣冠冢也立不成了,难不成就立个空墓吗?
素萍又道,“九小姐离京前将大半的东西都给了大姑奶奶,不妨去孙家问问,大姑奶奶那边该是有的!”
王氏点头,“明天你使人去问问!”顿了顿又叮嘱道,“不必说的太详细,只说是桦哥儿闹着要,婧姐儿不会不给的!”
素萍明白,王氏的意思是不要将许姝的死讯告诉给许婧,只是王氏也不想想,这事儿岂是能瞒住的,便是她不说,也自有旁人说与许婧听,却还是点头应下来!
见王氏走路走的艰难,素萍问道,“老夫人这下子跌的可不轻,还是请了大夫来看看吧!”
王氏亦觉得浑身疼,没有哪一处不疼的,便点了点头,“也好!大老爷那边有请了大夫去看看吧,他也跌了两回,刚刚还划破了手!”
“是!奴婢这便安排下去!”素萍应下,扶了王氏回去,又请医问药的,王氏倒没大伤着,只腿上装青了一大块,开了一剂活血祛瘀的药,许晖的伤势反而严重多了,给王氏垫了那么一下将腰扭伤了,大夫开了药还叮嘱他要卧床静养数日,许晖置若罔闻,煎好的药呈上来看了不看一眼,更别提喝了,下人略一提醒便直接将药倒了。
下人不敢再劝,回禀了王氏,王氏自己正难受着,又觉是她摔碎了骨灰坛,让许姝尸骨无存,倒底理亏,愧对许晖,不好再出现在许晖面前,便叫李氏去劝。
只是李氏想着当初逼着许晖舍弃许姝的人是自己,现在许晖悲痛交加之下不管不顾连亲生母亲也敢顶撞的,何况是她这个早就已经彼此生了嫌隙的妻子,此刻她劝只是去找骂,她又何苦去自取其辱呢?却又不敢不听从王氏的吩咐,只得嘴上答应下来,转头就叫婢女去劝,自己却不露面。
只是许晖心如死灰,凭谁去劝也听不进去半句,不喝药就也不饮食,众人束手无策了,回了李氏,“老爷这样不吃不喝的可不是办法,老爷也不年轻了,这么下去身子熬不住的!”
李氏又岂会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苦于无计可施罢了,正愁眉不展之际,雪香提议道,“要不去请大姑奶奶回来吧……老爷爷十分疼爱大姑奶奶的……”
早年许晖膝下只许婧一个女儿,着实疼了好几年的,尤其是许婧还和许姝长的又有几分相似,若是叫许婧来劝,兴许还是有用的!
李氏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便点头,“去叫大姑奶奶回来,别说九小姐的事,只说是我叫她回来的,旁的等她回来了我再与她细说!”
323、物非
王氏前脚才使人从许婧那儿要了一些许姝的旧物走,后脚李氏便派人来请许婧回去,许婧直觉许家是出了事了,也不敢耽搁,匆忙收拾一番交待好一双儿女便赶回许家去了。
只是进门却发现家中气氛和谐,并无哪里不对,抓了一两个人来问也只说无事,消息灵通一些的下人知道皇上赏赐了两个宫女给许晖,便笑着给许婧道喜,许婧一脸莫名其妙,只觉得难不成就为了这么点儿事就把自己叫了回来。
要去春晖院需得经过姝林馆,到了姝林馆许婧却险些没有认出来,这还是以前的姝林馆吗?
写着“姝林馆”三个字的牌匾已经不见了踪迹,大门敞开着,通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已经空荡荡的院子里已经植满了花木,还摆上了秋千,平整的青石板也换成了镂刻着花纹的地砖,院子里一派生机,和许婧以为中的萧条大不一样。
看来这是要住进来新人了,九妹这才走了三四个月,家里便再也找不到她生活生活过得痕迹了,人道物是人非,到了许家这儿却是物非人也非。
许姝代替许婷去送嫁的事是一直都瞒着许婧的,而许婧紧闭门户也未曾听闻,直到许姝离京,踏雪遵照许姝的吩咐将许姝的财产等物送去香竹院的时候许婧才知道许姝竟然已经离开京城了,为了不让许婧伤心,许姝隐瞒了她是被许家逼着代替许婷去送嫁的,而许婧也不曾想过许家会歹毒到这种地步,并没起疑心。
许婧叹了口气,正要走,突然听到门内似有低低的哭泣声,好奇之下走进去一看竟然是许娢,许娢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并没意识到有人靠近,依旧哭的好不伤心。
许婧看了一下四周,也没看到婢女,独许娢一人,便问道,“十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丹枫丹露她们呢?”
不想看到许婧后,许娢哭的更凶了,许婧上前将许娢拉到怀里抱着,轻拍她的背安抚着,“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大姐给你讨个公道去!”
许娢摇摇头,抽噎道,“九姐死了!”
许婧一震,抱着许娢的手不由用力捉住许娢的手臂,“你说什么!”
许娢哭着道,“今天家里来了两个宫女,说是皇上赏赐给父亲的,我心里好奇,就偷偷过去看了一眼,就听到她们说九姐死了,皇上为了安抚许家才赐下两个宫女来的!我本是不信的,就想去找母亲问个明白,可母亲却去了祖母那里,我跟过去听了母亲跟祖母说的话,才知道是真的,九姐病死在平凉城了,骨灰都已经送回来了!”
许婧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抵着门板了才止住了步子,小九死了……那个会跟她撒娇耍赖的小九竟然死了……
小九怎么会死呢?她怎么能死呢?她还那么小……
许婧痛苦的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许姝的音容笑貌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一幕一幕,清晰而残忍,她还在盼着有一天小九能回来,却没想到她的小九再也回不来了……
“好好的怎么就病死了呢?”许婧还是无法接受这个噩耗,她无法相信那个在她记忆里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小九就这样死了。
许娢见许婧哭了,自己反而忍住了,拿了帕子给许婧擦脸,一边擦一边道,“九姐的身子本就不好,去年我不懂事,推了九姐一把,害九姐撞伤了头,差点儿没了命,后来还是妙凡师太救了九姐,之后为了救八姐,九姐带着病忙碌了许久,那时候便落了病根了!”
“还有这事儿?”
去年许姝病重之际许婧正被孙祥和赵氏的事折腾的焦头烂额,回来许家之后那事儿已经尘埃落定,许家人自然没脸跟许婧说这种事,许姝亦不会主动提及,是以许婧并不知道此事,想到之后许姝为了她的事还出谋划策,那时候许姝的病必定还未痊愈,许婧心痛不已。
许娢点点头更觉愧疚万分,若不是她去年推许姝那一下,累得许姝落下病根,许姝或许就不会病死了,许娢隐隐觉得奇怪她害死了许姝,心里羞愧自责不已,便撇开众人独自来姝林馆了,可是如今姝林馆已经面目全非,许娢触景伤情,就再也忍不住了。
没想到许婧竟然也来了,许娢满腹的心思顿时有了倾诉之处,拉着许婧喋喋不休,“本来九姐已经去庄子上休养了,今年年初的时候柔然来求亲,皇上要选世家女给长安公主送嫁,选中了七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