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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许婧竟然也来了,许娢满腹的心思顿时有了倾诉之处,拉着许婧喋喋不休,“本来九姐已经去庄子上休养了,今年年初的时候柔然来求亲,皇上要选世家女给长安公主送嫁,选中了七姐……”
“等等!选中了七妹?不是九妹吗?”许婧有些糊涂了,最后去送嫁的不是小九吗?怎么现在许娢却又说是许婷呢?
“原本确实是七姐来着,七姐接到圣旨之后在屋里砸了许久的东西,我就住在隔壁,听的一清二楚的,只是后来不知怎的九姐就被从庄子上叫了回来,再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九姐了,直到和亲的队伍离京,我才知道去送嫁的是九姐而不是七姐!”
这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许娢也并不是十分清楚,当时她被孙嬷嬷拘在屋子里,事后也只能从下人口中得知只言片语了,是以没办法给许婧解释明白。
“我去问母亲!”许姝狠狠擦了把眼泪,回头又叮嘱许娢,“你也赶紧回屋去!”
许婧到了春晖院,还来不及质问送嫁的人选是怎么从许婷变成许姝的,李氏便已经如一副看到了救星一般的样子拉住了许婧的手臂,“婧儿,你快去劝劝你的父亲,病了连药也不喝,这可怎么行!”
看着李氏心急如焚的样子,许婧蓦地冷静了下来,“父亲是怎么病的?”
李氏支吾着不肯说,只催着她赶紧去劝许晖,李氏知道,许晖是很疼爱长女的,决计不舍得叫长女也跟着难过,许婧早年几乎是把许姝当半个女儿养的,哪里接受得了许姝的死讯呢?
许婧又问,“父亲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会无缘无故就不肯喝药了呢?”
李氏垂下头说不出话来。
许婧心中渐渐冷了,一点一点掰开李氏抓着她手臂的手,一字一句道,“是因为九妹的死吗?”
324、决裂
李氏瞪大了眼睛看了眼许婧,接触到许婧冰冷的眼神后心虚的低下头去。
“小九死了的消息母亲是想瞒着我吗?不然何至于去叫我回来的人只字不提呢?”许婧怔怔的看向李氏,“明明该去送嫁的是七妹,最后怎么就变成了小九呢?”
提到许婷,李氏总算是有了言语,“婷姐儿也是你的妹妹,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去送死?”
“所以母亲就让小九去了?明知道是去送死,却还是让小九去了!”许婧突然厉声质问道,“母亲舍不得七妹,就舍得小九!她们同样是母亲的女儿,母亲为何偏心如斯?”
李氏却许婧锋利的言辞吓得一抖,搓着手说不出来话,而许婧似乎是从李氏的话里悟出了什么,又问道,“是母亲逼着小九去的是不是?是母亲逼着小九代替七妹去送嫁的是不是?”
李氏嗫嚅着嘴唇,好半天才吐出来几个声如蚊呐的字眼,“是……是你父亲……首肯了的……”
“父亲!”许婧深吸一口气,满面嘲讽,“父亲首肯了,所以说到底还是母亲您提出来的不是?您以为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父亲身上,您就能置身事外了?您就能心安理得的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不可能的!是你们两个携手逼的小九无路可走的,是你们两个害死小九的!”
许婧眼里又涌出泪意来,是愤怒,也是哀伤,她知道无论她多么气愤,小九也回不来了。
李氏是不愿意背负着害死许姝的罪名,张开嘴就要反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个娘的也为难的很!当初圣旨下来的时候婷姐儿吓得都晕过去了,日渐消瘦,我看着又如何忍心?想着姝姐儿眼睛看不见,即便是奉旨进宫了,也多半不会要她去的,如此她们姐妹便都不用去了,岂不是更好?可我哪里知道宫里根本不顾及这个,最后还是叫姝姐儿去了!因这事儿我心里难受到现在,怕你跟着难过就没告诉你,便是姝姐儿的死我原也是想过一阵了再告诉你的!”
许婧冷笑一声,“母亲又何必说这种瞎话来糊弄人呢?当我像三岁的小孩子一样好哄的吗?是非曲直如何女儿心中早有定论!君无戏言,圣旨既下又岂有反悔的?母亲明知道小九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却还是私心作祟看着小九去送死,不是偏心又是什么?反正事到如今,母亲也如愿以偿了,随您如何说去吧,总归您是觉得心安理得的,也不怕夜半梦回的时候小九出现在您的梦里了!”
许是被许婧最后一句话吓着了,李氏瞬间惨白了脸,仿佛已经看到许姝出现在她的面前。
许婧冷笑更甚,“事实真相如何母亲自己心里明白的很,我倒要看看母亲要自欺欺人到何时去!女儿只当自己是离家多年了才不得母亲喜欢,宁愿女儿守寡也不许合离,小九可是救过七弟的人,母亲竟然也恨得下这个心去!女儿可算是看明白了,我这盆泼出去的水没有用处便不管我的死活了,小九在母亲眼里是盆泼不出去的水,同样没有用处,所以就弃之如敝履,还能为七妹腾了地方,母亲端的是好算计!”
许婧戳中了李氏心中最阴私的想法,许姝是个瞎子,是嫁不出去的,留在许家日后只会成为许桦的负累,而且许姝的存在阻挡了许婷嫁进的路,即便是没有送嫁的事,李氏最终也会想办法为许婷搬开许姝这块绊脚石的。
“亲生骨肉尚且都能如此狠下心的去算计,母亲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呀!”环视四周,俱是一派富贵昌盛的景象,许婧只觉得格外讽刺,没有许姝,许家哪来的今天!
“许家的一切都是靠着小九挣来的,如今小九已经没了,这许家也长久不下去了!”撂下这句狠话,许婧拂袖而去,强撑着走出春晖院,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若是她早点儿知道这件事,她豁出命去也不会叫小九去受这个罪的,如今更是连命也搭进去了,她恨许家的无情无义,也恨自己的无能!
许婧走至二门忽得两个下人议论纷纷。
“你听说过吗?九小姐死了,死在了去和亲的路上!”
“听说了,前两个月不是刚死了两个嘛,说是病死的,不过私底下听人说是因为不想去和亲,就自己抹脖子了!”
“那九小姐该不会也是……”那人做了一个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谁知道呢!九小姐只送了骨灰回来,结果倒好,老夫人跟大老爷不知道的抢起来九小姐的骨灰坛来了,老夫人失手将骨灰坛摔了,骨灰撒了一满池塘,九小姐那么好的人,别说囫囵尸首了,连一撮灰都没留下!”那人唏嘘不已。
听至此处,许婧抬脚去了许晖的书房,摔在地上的砚台已经被收走了,只是屋内依旧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许婧畅通无阻的就进了许晖的书房。
看到许婧,许晖已经痛到麻木的心终于有了反应,眼珠子动了动,轻轻叫了声,“婧儿……”便再也说不出来话。
许婧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许晖,她承认,第一眼看到许晖时她便看到了他身上透露出的哀伤的气息,浓浓的包裹着着许晖,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伤心欲绝的感觉。许婧知道,许姝的死让许晖十分难过,可是那又怎样?是谁亲手将许姝推上这条绝路的?他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就该承担这样的后果,他活该!
“父亲自诩最疼小九了,却还是逼迫她替了七妹,如今又惺惺作态给谁看呢?难道当初逼迫小九的人里头没有父亲?”
许晖没想到许婧甫一见面便是对她的指责,然许姝说的却是实情,不由自责的垂下眼皮。
“听母亲说父亲不喝药也不饮食,是拿定主意要绝食而亡了吗?父亲若真有骨气便从此不吃不喝,否则就别做出这一幅父女情深的模样叫人作呕!”
许婧冰冷而又厌恶的看了许晖一眼,若许晖索性像李氏那边直白坦诚她倒还要高看他一眼。
“女儿走了,这许家没有了小九,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许婧毫不留念的大步走出许家,就像许姝当初离开的时候那样坚决。
325、出城
许姝喝完了两副药之后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这天傍晚时分周谨突然告诉她晚上他们便要离开平凉城了。
“为何是晚上?”许姝不解,“都过了宵禁的时辰,怎么出城!”
“我自有办法!”周谨的身份是不能正常从城门进出的,否则一旦遭遇盘查必定暴露身份。
周谨突然拿出一个包袱给许姝,“为了避免麻烦,路上你暂做男装打扮吧!”
许姝顺从的接过包袱,“好!”一群男子带着一个柔弱少女确实太引人注目了,扮作男装后便省事多了!
“天黑了我们就走!”周谨说完便走了。
挽风拿着包袱,泪眼婆娑的看着许姝,“小姐……”
“好好照顾自己!”许姝别有深意的拍了拍挽风的肩膀。
挽风用力点头,擦了擦眼泪,打开包袱拿出男装来,竟然是一套全新的,看样子还是根据许姝的体型定制的,挽风忙给许姝换上,又给许姝梳了一个男童的发髻,乍看上去许姝果然便跟十多岁的男孩儿没什么两样了,只细看才会发现她的长相要比一般男孩儿更清秀一些。
许姝又再三交待了挽风要老实留在平凉城,切不可随意离开那座院子,又承诺早晚有一天她会回去找她的!
挽风流着泪点头。
掌灯时分,周谨一身玄色衣衫推门进来,“该走了!”
许姝点头,走到周谨身边,回头“看着”挽风,给了挽风一个笑容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跟着周谨走了,挽风在她身后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
周谨一把将许姝抱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马儿不安分的踱着步,许姝紧张的背脊绷的笔直,周谨安抚了马儿又道,“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摔下去的!”
许姝才松口气,周谨又道,“摔下去也不要紧,一瞬间就会被踩的脑浆四溢,都来不及觉得疼就死了!”
许姝咬了咬牙只作没听见,手里紧紧抓着马鞍,夜风撩起许姝的秀发拂过周谨的脸,一股说不出味道的香气飘过周谨的鼻端,让周谨忍不住暗中用力嗅了嗅。
周谨回头看了眼其余人,见都已经上了马,便吩咐道,“出发!”两腿用力一夹马肚,马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只是马蹄裹了布,落在街道上并没有多少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并没有引起多少动静。
马儿向西飞驰而去,渐渐进了普通老百姓居住的城西,低矮的房子,狭窄的巷子,让马儿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院门口,周谨下马又将许姝抱了下来,许姝被马儿颠的都快散架了,软绵绵一团的缩在马背上,被抱下来的时候腿软的几乎站立不住,周谨索性便直接抱着她往门口走去,许姝考量了一番自己的体力,并没有挣扎。
林恒上前轻叩了三下门,停了一息又放慢了速度再叩了三下,然后门被打开尺宽的缝隙,门内的人警惕看了眼外面,越过林恒看到周谨后才叫声了“公子”,然后彻底打开了门,低下头去掩饰了看到周谨怀里抱着人时的惊讶。
周谨对小院似乎很是熟悉,径直去了厢房,放下许姝,交代了一句“你先在此处歇息片刻!”不等许姝反应便又出去了。
许姝摸着坐着的土炕,还有粗棉布的被褥皮,不用特意去分辨就已经充斥着整个鼻腔的夹杂着泥土和潮湿的气息,这倒是个正经的普通老百姓家的小院,看来周谨在平凉城的据点颇多,除了春满楼和这里,以周谨的性子应该还有的据点。
刚刚在马背上虽然被颠簸的七荤八素的,但是许姝还是留意了一下方位,他们是向西行进的,看来周谨是打算从西城门出城了,也是,城西住的多是贫苦百姓,所以西城门的搜检也最是松散,更容易脱身。
许姝扶着额头想了想,要不要在出城的时候引起混乱卖了周谨她好趁机脱身呢?想了又想许姝还是摇头否定了,即便脱身了她也没法向官差们解释自己,毕竟她现在是个死人了,说不得最后为了封口,她就从假死人变成了活死人了,这太不划算了。
如此想来要脱身只能等出城后了,许姝皱了皱眉,大腿一阵一阵传来的酸痛让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马背上实在是太颠簸了,远不如坐在马车里舒服,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脱身,否则还不等她脱身就要被颠簸死了。
许姝安顿好许姝回到正房,还未进屋就看到刚刚开门的那人正用饱含八卦的眼神看着他,周谨暼了他一眼,“薛集,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那人挠挠头,果真问了出来,“公子刚刚抱进来的那位小公子是什么身份?”
一旁的林恒捂着嘴强忍住笑意,周谨咳了一声,林恒忙放下手做严肃壮,周谨这才淡淡道,“一位故人!”
故人这个词用的真是极贴切的,许姝与周谨早前便相识了,确实算得上是故人,薛集听完果然收起了一脸的八卦,故作正经的林恒却在心中暗笑,那位“小公子”可不仅仅是公子的故人呢,那天晚上的事虽然没一个人敢在公子面前说,下头的人可早就炸开锅了。
“公子是要出城?”薛集正色道。
周谨点头,薛集又道,“属下料得公子近日是该走了,早几日便吩咐了在城外接应了!”
“备辆马车!”周谨吩咐道。
薛集愣住,不解道,“公子,您已经比原定计划晚了好几日了,不该快马加鞭把行程赶上,怎的还要马车了?这马车的脚程比快马慢了不止一倍呀!”
周谨道,“反正已经晚了,也就无所谓再多耽搁几日了,我自有打算,你去安排就是了!”
薛集看了眼林恒,林恒努嘴,示意他照做便是了,薛集只好挠挠头下去安排了,薛集走了,林恒上前问道,“公子,您真的要带着姑娘一起回柔然?”
周谨点头,“这事儿我自有安排!”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小点儿声,这屋小,小心她听见了!”
326、启程
许姝合眼靠在炕桌上眯了约有小一个时辰,周谨便进来了,许姝立刻坐直了身子,周谨便道,“醒了?那走吧!”
虽只歇了一小会儿,但是身上的酸痛已经缓解了许多,许姝微微松了口气,不过思及马上又要继续在马背上受折磨,这口气便又提了上来。
进了正屋左转,原本铺呈整齐的炕已经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原来这炕下竟然是地道的入口,也不知道这地道是通向哪儿的?
直觉告诉许姝这地道的另一头应该就是城外了,看来周谨果真是没打算从城门出去了,难为她刚刚还幻想着想要借着出城的机会逃脱呢,这地道里她要如何逃?许姝笑了笑,顺着周谨扶她的手抬脚进了地道。
地道里面潮湿阴冷,许姝微觉得有些不适应,周谨觉察到后安慰道,“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出去了!”
许姝点头,突然道,“为何世人热衷于挖建密道密室?”皇宫有密道,周谨亲自带她走过的,傅俊谦说过,傅家是有密室的,而现在周谨又是利用密道出城。
周谨愣了愣,失笑道,“或许在世人眼里,见不得光的才是最安全的吧!”而人性本就有灰暗见不得光的一面。
走了一刻钟有余,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流动的空气,果然,再往前有了十余丈远就出了密道,密道的出口隐在一丛灌木后,又遮以石墙,十分隐蔽。
从密道出来又走了一段小道才走上主路,路上备好的马匹和马车已经等着了。
周谨扶着许姝上马车,许姝惊讶的回头看着周谨,她以为他们会一路骑马快马加鞭的赶往柔然的,马车岂不是会耽搁行程?
“你先上去!”
许姝只得上了马车,周谨又去吩咐随行的属下,最后除了林恒之外其他人都上马迅速消失在夜色里,林恒随着周谨回来,拿起马鞭,看来是要由他来当马车夫了,周谨也上了马车,林恒立刻扬鞭催马,马车缓缓行进了。
没想到周谨尽然也选择坐马车,许姝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你坐马车很难赶在和亲抵达柔然王城之前回到柔然的!”
“我知道!”周谨回答的很淡然。
“那你还……”
“柔然那边有人照应,你无需担心!”周谨突然一笑,“你这么担心我是怕我露馅了会暴露?你这么关心我?”
许姝轻嗤,“你所谓的照应是因为在柔然有人伪装成你的模样留在王城掩人耳目吧?”
“是!”周谨赞许的看着许姝,许姝的聪慧远超他的想象,一点就透,透则全通。
“难怪你能随意的回大胤!”
如果不是有人伪装成周谨的模样留在柔然,周谨不可能肆意离开的,而且在见识过雪槐的易容术后,许姝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许姝心里的失望一点点的弥漫开来,与周谨同车而行,她逃跑的机会几乎为零了,她似乎只能认命了,也好,去了柔然,至少还能再见志男姐姐一面。
“你怎么不说话了?”周谨问道。
许姝笑问道,“你带我去柔然打算怎么安置我?和亲队伍里的人几乎都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