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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芝去了，郑婉凤听许姝说郑四夫人去了郑大夫人处，便知道郑四夫人已经知道自己偷溜出来的事，不由觉得有些心虚，且方才她才在众人面前丢了脸，也厚不起那个脸皮再靠过去，便试图偷偷摸摸往回溜，不想许姝根本不在意她，顿时脚底板抹油跑的飞快。

  走出去好远突然停住了脚步，惊讶的回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终于看到了她那九姐的长相！可是刚刚郑婉凤一门心思扑在端郡王身上，根本没注意其他人，端郡王走后她又窝了一肚子火，更没有心思去管许姝了，以至于虽然她看到了许姝，却记不住许姝的长相，不由懊恼的跺脚，待转身去看许姝时，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许姝慢悠悠回到璞玉轩，刚好银芝也回来了，“奴婢已经跟夫人说了，只是大夫人仿佛有什么事要跟夫人商量，夫人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奴婢回来经过兰馨阁，看到十小姐已经回去了，碧云也已经回来了，兰馨阁门口还多了两个看门的婆子！”

  看来碧云也是被郑婉凤折腾怕了，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许姝点点头，困意袭来，又要往榻上去躺着了，玉珠看的直摇头，“这才好了几天，怎么又嗜睡起来了？太医开的药还正喝着呢，怎么就没有效果了呢？”

  银芝看了看倒在榻上便睡去的许姝也有些忧心忡忡，“等夫人回来了得跟夫人说一说，再换个太医来瞧瞧！”

  两人正说着，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忙看过去，是郑四夫人回来了，银芝忙上前将许姝如今又嗜睡起来的事说了，郑四夫人也甚是担忧，“才好转一些就又……嗳……金铃，你去跟大夫人说，再另外请个太医来给九小姐把脉！先前那个太医的方子并不得用！”

  “嗳！”金铃笑着去了，眼下郑四夫人嫌弃之前那个太医嫌弃的理直气壮，全然忘了之前还她特意吩咐人去那位太医府上道谢过的。

  “夫人，画眉姐姐来了！”

  “画眉怎么来了？”郑四夫人愣住，老太君有什么事儿能用得上画眉传话了？

  画眉给郑四夫人请了安后道，“端郡王方才在湖心亭看到九小姐在下棋，心中十分向往，想跟九小姐手谈一局，老太君已经吩咐人在湖心亭摆好了棋局，端郡王也已经往湖心亭去了，遂吩咐奴婢来请九小姐过去！”

  连棋局都已经安排好了，竟然是不给拒绝的余地，郑四夫人面露不悦，“端郡王是外男，小九也不是小孩子了，哪能随随便便就跟外男下棋呢！”

  画眉笑道，“端郡王虽然是外男，但是府里的几位少爷都在，又不是私底下见面，于名声无碍的！四夫人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着去的！”

  去的都是一群小辈儿，她跟着去算怎么回事？且不说那些小辈儿们会不会不自在，她先要不自在起来了！画眉这么说分明是摆明了要让许姝去的，不去都不行的！

  可是许姝眼下身子不好，更是正睡着，郑四夫人不愿意去吵醒许姝，含糊着答应了，“我知道了，先让大少爷跟端郡王下几局吧，小九还要梳妆更衣，还要些时候！”

  见郑四夫人没有拒绝，画眉满意的走了。

  画眉走了，郑四夫人却没有立刻让人去把许姝叫起来，反是慢悠悠的吩咐人去沏茶。

  银铃不解道，“端郡王那边还等着，就这样晾着，老太君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她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郑四夫人显见这样毫不掩饰的表达对老太君的不满，“她把我们小九当什么了？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抛头露面给外男看的？郑家要讨好端郡王那是郑家的事，凭什么要利用小九？”

  “这……端郡王开口，老太君也不好回绝……”

  “有什么不好回绝的！端郡王开口就一定要答应吗？更何况还是这么无礼的要求，但凡懂点儿礼数的人都不会说出这么无礼的话来，端郡王不庄重在前，我们失礼在后又怎么了？”郑四夫人气哼了一声，“就叫他等着吧！我们小九困着呢，哪有那闲工夫去陪他下棋！”

  “可是老太君那边……刚刚您不是也答应了画眉要……”

  郑四夫人笑道，“我不是也说了吗？小九还要梳妆更衣的，女孩子梳妆起来，这时间可就没准了，说不定等小九梳妆完了，端郡王已经等不及先走了！”她早就在话里留了活扣了，也不怕老太君秋后算账。

  银铃会意，“奴婢明白了！”

  郑四夫人这边拖着，画眉来催了几次，郑四夫人都只嘴上答应着，并不去叫许姝，画眉看出郑四夫人的拖延，心中不满，奈何也不敢直接顶撞，只能愤愤而去。

  497、怀疑

  许姝虽然嗜睡，但是睡意来得快，去的也快，只睡了约莫半个时辰便醒了过来，屋里没人，便撑在床沿上发呆，神色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玉珠进来看到了忙去扶许姝，“小姐您醒了！”

  许姝点点头，突然问道，“玉珠，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玉珠愣住，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奴婢今日穿的是浅葱的绸裙，是府里的份例，府里的一等丫环每个人都有一件！”

  许姝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玉珠，好半天垂下头去，“更衣吧！”

  玉珠呆呆的看着许姝，突然觉得小姐不一样了，小姐刚刚看她那一眼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许姝刚更衣，正在梳头，画眉突然直接闯了进来，连个拦的人都没有，“九小姐，端郡王还等着您呢，老太君已经催了好几遍了！”

  端郡王等着她做什么？许姝愣住，下意识的想到在她睡过的这段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了，便点点头，“画眉姐姐去外面稍坐，待我先梳了妆再随你去！”

  看了一眼许姝散乱的发丝，画眉只得退了出去，画眉一走，玉珠立刻上前将方才的事告诉给了许姝，“夫人不愿意被端郡王看到了小姐的容貌，坏了小姐名声，便拖着不肯，可是方才夫人去了十小姐那儿，璞玉轩里便没了能做主的人银芝又被金芝叫去帮忙分线了，连个拦她的人都没有！”

  郑四夫人去郑婉凤那儿是为了之前郑婉凤偷跑出去的事，不想她才一走，画眉就又来了，知道郑四夫人不在，画眉便无所顾忌了，连许姝的闺房都敢闯了，即便此刻银芝在也是不敢拦着画眉的。

  许姝头疼的捏了捏额角，为了她郑四夫人将画眉得罪了，日后画眉可要给郑四夫人小谢穿了，宁可得罪君子，也莫要得罪小人呐，精明的老太君却宠幸画眉这样一个十足的奸猾小人行径的婢女，这里头的深意也值得深思呀！

  梳妆完毕，许姝拿着幕离半晌终究没有戴上去，端郡王既然都当着老太君的面儿说出要跟她对弈的话了，可见是真的疑心她的身份了，她越是躲藏，反而更会加重他的疑心，倒不如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他面前，反正他记忆力的许姝是个瞎子

  再次回到湖心亭，发现整个湖心亭已经挤满了人，但凡闲在府里的少爷小姐此刻全都聚齐了，对于许姝这个才回府不久，都对还没正式露面的九小姐甚是好奇，不由都探头看过去。

  见到许姝拿着团扇半掩面容的过来了，已经见过许姝了的郑大少爷忙起身招呼，“九妹可算是来了，再不来为兄可是要连明年的俸禄都输出去了！”

  郑二少爷笑道，“大哥又不是靠俸禄过活，何必在乎那些许银子呢！银子那都是身外之物，能用这身外之物换得一时半刻的闲情愉悦，那便也值了！”

  “二弟若是输了必然不说这话了！”郑大少爷笑着往旁边站了让了座位与许姝，“九妹快来为为兄一雪前耻！”

  端郡王等了这许久，就是在等许姝，许姝也不谦辞与众人互相厮见，“怎么？输了还要掏银子给赢了的人不成？”

  郑二少爷道，“那倒也不是！只是方才五弟说若是没点儿彩头下着也无趣，便约定输子最多的人去买了谪仙楼的佳酿点心来请大伙儿吃！”

  许姝道，“看来眼下是大哥输的最多了，大哥唤我来分明是想让我来掏这银子！”

  不曾想许姝一点儿不生怯，还能举止自如的与人玩笑，众人颇觉意外。

  郑大公子笑道，“哪里，哪里！我是真心盼着能见识一番九妹的棋艺！”

  许姝只得坐了，却也老实道，“我才与母亲学了几日，棋艺不精，恐怕要让大哥失望了！”

  “九妹不必自谦！”郑大少爷催促着许姝，端郡王非要与许姝对弈必然是他的目的的，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规矩礼数范围内，尽可能的让端郡王得偿所愿。

  端郡王将黑子让与许姝，“九小姐先请！”方才许姝说话时，刚刚他一直偷偷打量许姝，透过团扇的间隙看到的那张脸果然和记忆里的那张脸对上了，可是郑家九小姐怎么可能是许姝呢？郑家九小姐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不可能是冒名顶替呀，且看郑家众人，分明是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且他们言谈随意，根本不似作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端郡王怎么也想不明白！

  许姝默默接过了黑子，坦然的接受端郡王的直视，默默在心里将“我是郑婉宜”念了数遍，心情渐渐平缓下来。

  许姝毫不意外的输了，她的棋艺本就不出众，又无意显摆，输了也是正常，“让郡王见笑了！”

  端郡王道，“九小姐承让了！”

  端郡王这样一说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许姝刻意让着端郡王才输的，果然是十分顾全许姝的面子了。

  看来端郡王无意拆穿自己的身份，亦或者他其实也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就是他以为的那个人，只是怀疑而已，许姝微微颔首站了起来，“实在是愧对大哥的重望，大哥自己来吧！”

  郑大少爷将郑五少爷按到椅子上坐了，“这主意既然是五弟你提议的，怎么能少了你呢？”

  郑五少爷哀求道，“大哥！你饶了我吧，你知道的，我最怕碰着这玩意儿了！”

  郑大少爷不依，把人按下了不许动弹，“不怕，我来教你！”

  郑五少爷愁眉苦脸的看向端郡王，他倒不是怕输了丢脸，委实是他对棋艺一道一窍不通呀！

  端郡王突然站起来道，“我也有些乏了，大公子来与五公子对弈吧！”端郡王撂下棋子往一旁去了，似是要找个空的位置坐下。

  郑大少爷忙招呼婢女将许姝旁边的椅子挪到前头来，端郡王却快走一步抢在婢女碰到那椅子之前坐下了，“不必如此麻烦了，我坐着儿也挺好的！”

  郑大少爷看了一眼许姝，笑着点点头便坐了之前端郡王的位置。

  这时许姝突然道，“玉珠，给我换杯热茶来！”

  “嗳！”玉珠很快换来热茶，“小姐，小心烫着！”

  许姝接过瞬间手腕一抖，整杯茶一滴不剩的全泼在了端郡王的袍子上。

  498、认错

  端郡王被烫的跳了起来，飞快脱下袍子往旁边一扔，许姝忙伸手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整理的整整齐齐。

  玉珠以为是自己没端稳茶碗，才导致许姝失手摔了茶杯，忙跪下给端郡王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又拿了帕子要给端郡王擦长衫上的茶渍，幸亏茶水都泼在了外袍上，被外袍挡了一下，端郡王又反应快，内里的衣衫倒是没怎么被波及到。

  郑大少爷也忙奔过来查看情况，见端郡王没被烫到才松了口气，又责备玉珠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了郡王可怎么办？”

  念着许姝的面子，郑大少爷也不敢说重话，比较这个九妹是才回府来的，听说老太君还格外的看重这个九妹，都带进宫去见皇后娘娘了，家中其他的妹妹们可没这份福气！

  玉珠忙垂首听训，一副知错了的模样。

  端郡王摆摆手，“没事，并没烫着！也是我挡了她的路，她别着手不方便！”可是没了外袍，端郡王觉得有些不自在，待看到自己脱下来的外袍在许姝手里时更觉不自在了，方才怕烫着了，脱的急，不曾留意将衣裳丢到哪儿去了，此刻回神过来，想要要回来了，却红着脸不知该怎么开口。

  许姝却将那袍子递给了玉珠，满含歉意的对端郡王道，“许是下棋耗费了太多气力，手上没什么力道，这才泼了郡王一身茶，实在是过意不去，这袍子我让婢女洗干净了再送去郡王府，权当赔罪了！”

  “不必了，区区小事，九小姐不用放在心上！”端郡王从玉珠手里拿回了自己的衣裳。

  许姝感激道，“郡王大度，只是此事是我的不是，若是不弥补一二，我于心不安，不如这样吧！我那儿刚好也有这样一匹竹叶青的湖绸，就拿那料子做赔吧！”

  许姝是个瞎子……

  端郡王听了突然瞪大眼睛看了看许姝，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竹叶青的湖绸外袍，再看看许姝的眼睛，眼里突然闪过怅然若失的神色：果然是看错了！方才他刻意留神了这郑九小姐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眼神，皆与正常人无异，和他那个时候见过的许九小姐一样！

  难道当真是自己认错了？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长的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惆怅过后，端郡王更多的是疑惑。

  许姝便吩咐玉珠回去拿料子，玉珠一脸懵，可是许姝催着她，她也只得稀里糊涂的往回走。

  这时端郡王道，“无妨，我带回去让府里的下人洗干净就好了，九小姐无需如此客气！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了，多谢贵府款待，待母亲的孝期过了，我再回请诸位过府一聚！”

  端郡王要走，谁也不敢拦，郑大少爷象征性的留了留便送端郡王走了，余下众人也散了，许姝走了一阵，碰到画眉，正急匆匆领着两个小丫头往端郡王离去的方向追去，想来那两个小丫头手里抱的是给端郡王的回礼了。

  许姝折了个身，慢悠悠往花园里去了，玉珠问道，“小姐您不回去吗？方才夫人让金铃去给您再另外请个太医来瞧瞧的，可别让太医久等了！”

  “等一会儿也不碍事的！”许姝还是不改变主意，径直往花园走，玉珠只得跟上。

  许姝去了花园里也不走也不逛，只呆呆的在园子里立了好一会儿，好几次玉珠都想叫她一声，可是看到许姝肃静的脸色，玉珠突然不敢打扰她了。

  许久之后，许姝回头对玉珠道，“我们回去吧！”声音平淡，无喜无怒。

  玉珠一脸莫名，低头思索，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呀？就来站这么一会儿功夫是为了什么呀？再一抬头许姝已经走远了。

  回到东厢房，许姝将已经取下来许久的布带再次蒙上了双眼，然后坐在窗子旁发呆，一动不动的，跟在花园里一般无二，玉珠更觉莫名。

  银芝也觉得疑惑，低声问玉珠，“小姐这是怎么了？”

  玉珠摇头，“我也不知道！刚刚小姐跟中了邪似的在花园里站了足足有一刻钟，一句话也不说，人也一动不动的，要不是眼珠子在转，看着都跟木偶人一般！”

  银芝呆了呆才道，“太医来了可得好好看看！”须臾又觉得纳闷了，“论理太医早该来了，我去瞧瞧去！”

  说着便出了璞玉轩，不多时银芝面色慌张的回来了，压低了声音对玉珠道，“太医去了兰馨阁……金铃亲自领过去的，还没到璞玉轩就被领过去了……听说是……”

  “兰馨阁？”发着呆的许姝突然转向二人的方向。

  银芝点点头，便也放大了声音，“听说是夫人晕倒了！”

  许姝一愣，很快站起身来，“我们去看看！”说着便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突然伸手将覆眼的布带的扯下放进了袖子里才继续往外走。

  到了兰馨阁，兰馨阁的门竟然是关着的，银芝上前去敲门，开门的是金芝，看到是许姝来了，很是为难道，“九小姐先回去吧！”

  许姝道，“我既然能过来，便是听说了消息，我能听到消息，旁人又焉能不知道？与其在这里死守着本就不严的门户，倒不如先顾着眼前要紧！”

  眼前最要紧的当然是郑四夫人的身体了！

  金芝想了想终究还是把许姝放了进来，主动道，“今儿十小姐偷偷跑出去差点儿闯了大祸，夫人便想趁着十小姐还没闯出更大的祸事来，先好好教育一番，谁知才来十小姐便跟夫人吵了起来，然后夫人就被气的晕过去了，奴婢们不敢声张，把夫人送到了厢房，悄悄将给九小姐您的太医请了过去！”

  说到这里，金芝微微有些觉得愧疚，府里盛传郑九小姐体弱多病，才入府几日就请了好几次太医，可是这太医却多半不是请给九小姐的，只是九小姐顶了那个名儿而已。

  跟郑婉凤分开的时候，郑婉凤明明是心虚不安的，既然她觉得心虚，那便是知道自己做错了，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又怎么可能会跟郑四夫人吵起来呢？她哪有那个底气？

  许姝开口问道，“十妹的乳母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