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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姝-第20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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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1、避暑

      收拾了几日东西,又跟郑大夫人打了招呼,郑四夫人终于要带着许姝去避暑了。

      这次郑大夫人当真是亲手去打点郑四夫人出行的马车,一处一处的仔细查过,生怕有什么遗漏,再给人可趁之机。

      “这次要是再有人敢借机生事,我定要一查到底!”郑大夫人愤愤出声,胳膊还在隐隐作痛,更添了几分愤怒,“合欢,你亲自盯着这马车,不许任何不相干的人靠近!”

      合欢忙答应下了,“夫人放心,奴婢会留心的!”

      郑大夫人揉着胳膊,深吸一口气,拼命压制住心里的火气,对那个在许姝马车上动手脚害自己被报复的人满是愤怒,偏又查不出是谁!

      合欢殷勤的上前为郑大夫人揉胳膊,“夫人不必忧心,上次那事儿也许只是个意外!”

      那鬼绿的火仿佛凭空冒出来的,虽然郑大夫人怀疑是许姝为了报复做的,可是终究只是怀疑,她没有任何证据……可正是因为如此,才越发让郑大夫人不能接受。

      在郑大夫人看来,这郑家是不能有任何事能瞒过她的,这郑家事无大小都不能逃过她的眼睛去,可是这才多久,便出了这许多让她理不清头绪,查不出根由的事,且近来老太君格外偏袒郑大奶奶,隐约有扶持郑大奶奶与她分庭抗礼的打算,格外的让她殚精竭虑,心力交瘁。

      一直到郑四夫人母女平安抵达别院,郑大夫人才舒了一口气,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

      别院自是不必郑府辉煌阔气,却格外的宁静清爽,且宅邸比许姝钟爱的桃花山庄更雅致了不少,许姝颇是喜欢这别院。在别院虽无外人来,但是早前出发前郑四老爷曾说要趁着旬休来探望郑四夫人的,遂许姝也不好与郑四夫人住在一起,便挑了两处相邻的院子各自住了。

      收拾妥当安住下来天色已经晚了,许姝一时起了玩心,自己提了灯笼去郑四夫人处用晚膳,吃完了饭,郑四夫人想着这别院里也无旁人,许姝一个人回去也不碍事的,便没叫人跟着,许姝依旧是独自一人提了灯笼回去。

      入郑家本是许姝半推半就的事,她有心,皇后也有意,两厢心照不宣的事,皇后让她入郑家是为了将她和郑家绑在一起,不让她跟李英儿走近,让李英儿有诞下皇子的机会,而她既需要利用郑家的地位……

      郑家本在局中,却是被她拖去傅太后和周谨的谋算中,她要还周谨的人情,却也不能连累了旁人,无论郑家如何,无论郑家是如何立场,都不能因为她的缘故而被牵连。

      人情债果然是最难还的呀!尤其是郑四夫人对她这么好,给了她过去十五年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和爱护,让她那颗冰冷坚硬的心也生出些许眷念来。

      “嗳……”许姝长叹一口气,举目望向一片漆黑的园子,悠然觉得到了晚上,她看的反而更清晰一些,连远在天边的缺月都看得见轮廓了,而清冷的别院,静谧的晚上,让她出众的听力能听到隔了两座院子的树林里的蝉鸣声。

      许姝提着灯笼慢慢悠悠走着,走了几步瞧着一旁从山腰引入园中的溪流在月光的照映下水面波光粼粼,仿佛一片星光灿烂,映得她眼前是一片温柔璀璨。

      许姝便提着灯笼往溪边走了,溪边建有供人休憩的临水台,坐在台边,脱了鞋袜便能将脚浸入水中,感受一番这山间的沁凉。

      可是许姝生性畏寒,不敢做这番轻浮的举动,只盘腿在台子上坐了,俯身伸手进溪水,冰凉的溪水触手便冻的许姝一个激灵,慌忙收回手擦个不停。

      擦到一半,斜地里伸出一只手来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擦手,周谨蹲在一旁一边擦一边道,“你既怕冷,就不该碰这凉水,这山涧的溪水本就凉,到了晚上就更凉了!”

      许姝也不阻拦,任由周谨擦着,低声道,“我要不碰这凉水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现身呢!”

      周谨轻笑,“只是看你一个人走在这月色下很有几分意境,不忍打扰了!”

      擦完了许姝的手,周谨顺手将许姝的帕子要往怀里揣,许姝看在眼里,轻哼了一声,一把抓了过来揉在手里,周谨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母亲院子里出来时就发现了!”许姝将帕子绕在手指间耍着,“再早一点儿便是我搬出海棠馆的那天,再早一点儿……”

      “好了,别说了!”周谨险些要去捂许姝的嘴,他牵挂着许姝,可是郑家门规甚严,他又恐连累许姝,便偷偷去郑家看了许姝几回,没想到许姝竟然都有觉察到。

      静下心来便又忍不住问道,“你既然知道我来了,为何不像今日这样引我出来?”

      许姝浅笑道,“郑家人多眼杂的,你露面了反而不好,再者你来看我也只是想知道我在郑家过的好不好,既然看到了,知道我过得好就够了,我引你出来做什么!”

      “那你今日引我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周谨也盘腿坐在了许姝身边,许姝脑后的一缕青丝垂在了周谨的膝头,周谨忍不住的伸手摸了摸。

      许姝侧头看向周谨道,“你来看了我好几次,我却一次也没见过你,岂不是很不公平?怎么也该叫我看看你才对!”

      “嗯,如此确实才公平!”周谨看着许姝的脸便觉得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的甜,哪怕只是这样说说无关紧要的闲话,都叫他心中生出无数的牵挂来。

      “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又看不见你!”许姝嘟囔了一句,“不过是能跟你说几句话罢了!”

      “还看不见吗?”周谨捧过许姝的脸,细细端详起许姝的眼睛来。

      许姝眨了眨眼睛,许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黑暗,晚上反而看的更加清晰一些,再加之月光的映照,本来还有些模糊的面容反而添了几分朦胧。

      月光下光洁白皙而又棱角分明的面孔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坚毅,斜飞入眉的剑眉,如墨的星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月光下的侧脸俊美的像古画中雌雄莫辨的美男子。

      许姝不由伸手摸上周谨的脸,周谨怔了一下反而将脸凑的更近了,还将脸在许姝的手心里蹭了蹭,没想到许姝摸了又摸,突然来了一句,“你这容貌叫多少女子都要自愧不如了!”

      562、要走

      周谨脸色一僵,眉头跳了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如何说来你眼睛好了尽看男人去了?”若不是许姝见多了别的男子的长相,心里有了比较,方才又怎么会发出那样的感慨。

      许姝倒没留意周谨话里的醋意,反是奇怪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眼睛好了?”

      “那你刚刚不还说……”周谨知道他长相随生母贞妃,偏阴柔了些,平日里也是最忌讳这个的,偏是许姝来说这话,叫他即便是再气恼也不能跟她计较了。

      “只是比从前看的更清晰一些罢了!”许姝盯着周谨的眼睛,可惜终究有些朦胧,看不到他眼里她的倒影,“再加上我从前习惯了黑暗,如今天黑了,反倒觉得看的更清晰了,这才勉强能看到几分你的模样!”

      “看来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完全看到了!”可惜那个时候他大约已经不在京城了,周谨语带惋惜,他多么希望许姝第一个能看见的人是他,可是如今这种情况,

      许姝听出了周谨话里的惋惜,问道,“怎么了?你要走了吗?这么早就要走了……”这才仲夏季节,论理周谨不该这么早就回柔然去的。

      周谨点头,万般不舍的摸着许姝额角的碎发,“柔然那边最近不大太平,我不放心,得回去看看!”

      “长安公主不是已经下嫁了吗?怎么柔然还贼心不死,妄图对大胤动手吗?还是长安公主对和亲一事始终耿耿于怀,让柔然心生不满了,柔然这才蠢蠢欲动?”

      “都不是!不关大胤的事!”周谨摇头,“是柔然要起内乱了!”周谨眼角带了几分笑意,柔然的内乱于他而言可是一个好机会。

      “柔然要起内乱了?”许姝微微惊讶,来的竟然这样快?新的柔然可汗继位不过年余,且新的可汗正值壮年,未到老眼昏聩之际便要起内乱了,不是这继位来的不正当,便是有人从中挑拨了,且看周谨的神色,当是后者了!

      “嗯!快了!”周谨点点头,“今年春天原隶属柔然的敕勒副伏罗部的阿伏至罗率十余万部落族人西迁,脱离柔然的统治,至车师前部西北,建立高车国,自立为王,截断了柔然对西域的控制,且对柔然虎视眈眈,大有兴兵讨伐之意!”

      “高车王权初立,根基不稳,纵有兴兵之意,却未必有应战之能!”王权初立,最忌讳的就是大兴战事,当以民生为计,才是兴国之举,许姝相信阿伏至罗既然能率十余万部落族人脱离柔然自立为王,必不是个有勇无谋的莽汉,不会做这种明显不利己的事。

      “高车目前确实没有与柔然抗衡的实力,但是柔然若要收复高车,也要大伤元气,一旦柔然元气大伤,周边虎视眈眈的其他部族势必群起而攻之,将柔然瓜分殆尽!所以柔然也不敢轻易对高车动手,但是柔然也不会坐视高车壮大而不理的,一定会纠集其他部族的力量攻打高车,而高车要做的就是趁着柔然还没对它动手之前尽量削减柔然的实力,让柔然自顾不暇!”

      要想削减一个国家的实力,分而化之是最好的方式,许姝便明白了,“我记得老柔然王生有两子,除了如今继任柔然可汗王位的郁久闾丘仑可汗,还有一位幼子布巴仁,这个巴布仁的生母似乎就是阿伏至罗的女儿!”

      当初许姝决定北上送嫁之后,对柔然的前尘旧事还是打听了一番。郁久闾丘仑可汗的生母死了之后,老可汗再娶了阿伏至罗的女儿,生下了布巴仁,两人同为嫡出,但是郁久闾丘仑可汗占了长,且很受柔然诸部落的敬崇,所以在老可汗死了之后就由郁久闾丘仑可汗继任柔然的王位,阿伏至罗不满老可汗将王位传给了郁久闾丘仑可汗,在郁久闾丘仑可汗继位后亦不满郁久闾丘仑可汗的统治,遂脱离柔然自立为王。

      “是呀,阿伏至罗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一层关系!脱离柔然之后阿伏至罗便暗地里支持巴布仁拉拢柔然氏族支持巴布仁夺权!巴布仁生下来就受尽老可汗宠爱,自以为老可汗会将王位传给他,可是最后继任王位的却是郁久闾丘仑可汗,他心中早有不满,且当初提出与大胤联姻的是他,他本想借大胤的力量助他夺得柔然王位,只是最后却叫郁久闾丘仑可汗占了便宜去!巴布仁积怨久矣,被阿伏至罗一挑唆自然便勾搭成奸了!如今正在柔然四处散播流言,说老可汗是被郁久闾丘仑可汗害死的,因那老可汗是得急症死的,如今这流言一出,信的人倒是不少,郁久闾丘仑可汗正为巴布仁和阿伏至罗头疼不已!”

      郁久闾丘仑可汗头疼的事,却是周谨喜闻乐见的事,“柔然内忧外患之际,就是你脱离柔然的时机!”

      周谨点头,面上笑意不绝,“绸缪了这么多年,终于让阿伏至罗脱离了柔然,巴布仁也不负众望的要跟郁久闾丘仑可汗反目了,我终于就要等到这一天了!”

      这一天来的比想象中的还要早一些,许姝微微一叹,“可你有想过,即便柔然内战,大胤也未必会准你还朝!”

      周谨轻嗤,“那就由不得它了!”重兵压境,准不准他还朝都已经不重要了。

      都走到了这一步,他势必不会让任何人挡了他的路,这些年他往来奔波于柔然和大胤之间筹谋布置,可不是白费力气的!属于他的东西,他终要全部都拿回来!

      “其实……”许姝想了想,突然又欲言又止了。

      “怎么了?”周谨抬起许姝的下巴,“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成?”

      许姝推开周谨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正色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用那样的方式回来的!你去林州找何家,借着端郡王联络上威武侯……我知道你做的是什么打算,我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走出那一步,可是难道你就甘心背负永世的骂名,就为了图一时之快活?你是先帝唯一的皇子,是先帝亲封的太子,你要还朝也要光明正大的回!”

      563、相信

      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当然好!我当然也想光明正大的回来,光明正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时候那光明正大的一张薄纸背后流淌的血河并不比兵戈兴起时流淌的少,只是一个流淌在外,一个暗藏于内。

      周谨揽住许姝的肩,面露一丝苦笑,他明白许姝的担忧,也理解许姝的心情,可是这件事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想过无数次了,王权之争,从来就没有多余的选择,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我曾经想过,母后也想过,所以母后才会一直给皇叔下药,让他无子嗣可以继任,皇位后继无人,群臣自然要奏请迎我还朝,我当然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来!”

      可是傅太后为了不让太医觉察出皇上被人下过药,下药的剂量十分轻,给了梁淑妃可趁之机生下大皇子,而如今郑皇后有许姝的药香,也成功诞下一位公主,如今许姝再次回京,郑皇后诞下皇子是早晚的事,即便是早就再皇后用的香里动了手脚,可是那药要经年累月的用才有效,如今皇上年纪渐渐大了,对后宫有些力不从心,又忙于政务,去后宫的次数越来越少,那药还不知何时才能起作用,即便是起了作用,皇位也后继有人,轮不到周谨这样一个在柔然为质的先帝之子来坐。

      “可是现在大皇子已成年,娶妃在即,且身边服侍的侍妾已经有了身孕,即便大皇子再不成器,可是对子嗣艰难的皇家来说,子嗣为大,只要这位侍妾诞下一位儿子,随之而来的就是立嗣的旨意了!”而一旦立嗣,周谨在名分上便又要差一截了,周谨很清楚,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他决不能等到尘埃落定了之后再动手,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傅太后千防万防,防住了皇上,却没有防住梁淑妃,让梁淑妃生下了大皇子,等她防住了梁淑妃,却也也还是没防住大皇子,谁又能想到大皇子竟然荒唐到敢在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跟宫女暗通款曲呢?还珠胎暗结……纵然这胎让皇上欣喜若狂,可是于傅太后,于周谨而言却是一个惊天噩耗。

      “那个孩子生不下来的!”许姝突然冷静的开口。

      “你……”周谨迟疑的看着许姝,目光闪烁,许姝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要……

      “稚子无辜,我不会动手的!可是旁人也决计容不下它!皇后就绝对不会容许太子之位落在大皇子头上!”皇后那已近疯魔的声音还响彻在耳边,许姝知道皇后的执念,既知阻拦无用,不如推波助澜,其实从某些角度来说,皇后的目的和周谨的目的有着许多的相似之处。

      “我知道你的意思!”周谨莫名松了口气,许姝冷血她是见识过的,一个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真的不敢想象,即便眼前的许姝伏在他膝上像一只柔弱无害的兔子,可是那柔弱的背后却是一只随时会伸出利爪的猫儿,一旦许姝伸出了她的爪子,必是鲜血淋漓的下场。

      许姝回京,皇后重燃斗志,想再接再厉生下一个嫡皇子,自然不愿意看到大皇子被封为太子,即便大皇子被封为太子,有朝一日她也还是太后,可是却要和梁淑妃两宫并立,权柄下移,是她不愿意看到,也不能忍受的,所以许姝料定皇后会对那个怀了大皇子孩子的宫女动手,那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的机会太渺茫了。

      “可是我不能冒这个险!”然而周谨不像许姝,许姝擅长谋算人心,所以许多事不用她自己动手,就会有人替她做了,可是周谨不一样,比起阴晴不定,不可捉摸的人心,他更愿意相信实打实存在的东西,他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多年的刀口舔血的日子让他从来只相信抓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我不能把我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尤其是周谨的命运跟无数人的命运已经绑在了一起,周谨不能冒这个险,他不能拿千千万万人的性命去堵一个还是虚无缥缈的存在。

      若是从前出了宫女私下得幸有孕这种秽乱宫廷的事,不管那宫女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都是直接打死了事!可是如今皇室子嗣单薄,那宫女如今是整个周氏一族捧在手心里的人物,一得知那宫女有孕之后,太皇太后立刻将那个宫女挪进了慈宁宫的偏殿,吃住与那个宫女一起,唯恐那宫女的肚子有个闪失,且不说伺候的宫人有多少个,光是安胎太医都有四个,一日四次轮流为那个宫女诊脉,务必要保那个宫女平安生产。

      纵使皇后视那个宫女为眼中钉肉中刺,可是在有众多人层层保护的情况下,皇后又该如何下手除去那个眼中钉呢?皇后又怎么能做到在不殃及她自己的情况下除去那个眼中钉呢?这太难了,如果有这样的方法,傅太后早就做了,而不会眼睁睁的等到现在了。

      “那你相信我吗?”许姝伏在周谨的膝上,突然轻声问道,声音柔缓而平静。

      “相信!”周谨毫不迟疑,如果不是相信许姝,一开始他也就不会找上许姝,纵然他知道许姝心沉似海,叫人捉摸不透,可是却也至纯至义,许姝从不会做违背道义的事,她始终坚信一报还一报,她从不轻易受人恩惠,可一旦她受了别人的恩惠,她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偿还。

      有时候周谨忍不住会去想,许姝的心里是否就真的有他,从来都是他主动的,他最先向她表露了心意,可是她却从未明确的向他表露过心迹,偶尔几句让他心痒难耐的情话还是被他撩拨的无可奈何之下才说出口的,从来都是他去看她,她从未主动给过他只言片语……

      或许许姝是因为觉得她欠了他的,因为他说他喜欢她,所以用她自己来偿还这一份人情……可即便真的是这样,周谨还是放不下,他做事一向是个较真的人,可是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敢去较真,他怕他输不起……

      564、静好

      “你若相信我,就再等等吧!光明正大其实也没那么难……”所谓的光明正大,其实也只是一纸冠冕堂皇的谎言。

      周谨沉默不语,纵然他相信许姝,但是他却不能将他背负的重担转嫁到许姝身上,该他做的事情不能让许姝代劳受累,这本就是他的宿命,他生在皇家,走上这一条路是必然的,他不争便只有死,由不得他不去争。

      “你若不愿意就算了!”许姝坐直了身子,语气平淡,并没有因为周谨的沉默而露出不快来,她与周谨素来便是如此,她强迫不了周谨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周谨也逼迫不了她接受他对她的安排,其实她心里早就明白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可是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出来,她不该多此一举的,这意料之中的结局,并没有什么好意外的,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舍不得!”他舍不得许姝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舍不得许姝为了他而担惊受怕,一旦他答应下来,许姝势必会利用她如今的身份优势,鼓动皇后动手,甚至在关键的时候还会助皇后一臂之力……可皇后一旦失手,许姝的下场是他承受不起的,他又岂会让许姝以身试险,所以他绝不可能答应许姝的提议,无关乎信任与否。

      “许姝,我现在无比后悔一开始将你牵连进这件事中,如果一开始我没有找上你……”

      “那你就不会认识我了!”许姝浅笑,打断了周谨的话,有舍才有得,就如同有些东西注定时要失去的,所以便不值得倾注过多的心思。

      “我相信我们的缘分是天定的,即便没有宋家的事做契机,也还会有别的事,让我们越走越近,我们命中注定是做不了陌生人的,不然那年路上来来往往的马车那么多,为何我偏偏就摔进了你的马车里?”

      “或许你是故意的?”许姝眨了眨眼睛,纵然她知道那个乞儿身份不一般,可是却从未想过竟然会是周谨……

      周谨含笑点头,“是故意的,就为了骗你那一袋金子!”许姝给他的那一个钱袋子他还原封不动的放着,他堂堂的一个王爷,即便落难也没到乞讨的地步,可是却被人当做乞儿,打发了一袋金子,一袋金子……那个时候许姝就已经对他的身份生疑了,所以后来再遇到他时,许姝平静的出奇。

      “那你也太没出息了些,区区一袋子金子都看在眼里了!”

      那一袋子金子还是她借着扳指从许晖那里要来的,她还记得那是一袋子兔儿样式的金稞子,因她属兔,许晖特意让工匠做了那样一袋形态各异的金兔子来哄她开心的,花了许多时日,当真是极用心的了,可她转手就送了出去,送出去的时候她并没有任何不舍……到了后来她义无反顾的离开了许家,毫不留念,或许那一袋金子便是一个预示……

      思及往事,许姝的脸色淡了些许,有些事情总会过去的,有些人也终究会成为生命里的过客,即便是眼前的周谨,眼里盈盈满满的都是不胜欢喜,了又焉知哪一日就与她形同陌路了呢?

      “那也是因为是你的,旁人再好的我也看不上!”思及离别在即,周谨嘴上抹了油一般,心里却越发觉得苦涩,从前来去自如,可是如今有了许姝,心有牵挂,再难做到如从前一样的洒脱。

      许姝轻笑站起身来,“好了,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玉珠该出来找我了!”也幸亏今天她是一个人出来的,若是有玉珠银芝跟着,周谨今天又是只看远远的看她一眼便得走了。

      周谨不舍,强拉她坐下,“我这一走或许明年才能再见了,你就不能多陪陪我?”他都说他要走了,可是许姝却半分不舍都没有流露,只一心惦记着要走,周谨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许姝无奈坐下,不满道,“你若是早点儿来我尚且还能多陪你会儿,只是这大晚上的来,我出来的久了,难免会叫人担心,被人看到了我倒没什么,你却不好了!”今日是来别院的第一天,以郑四夫人对她的疼爱,晚上少不得要派金铃她们过来问候她的,若是金铃出了发现她不在屋里,惊动了郑四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再陪我一刻钟可好?”周谨央求。

      想到若是周谨这一走,倒真要大半年之后才能再见到了,她倒也还罢,只是以周谨的性子,若是今日叫他心里不痛快了,接下来大半年里他都要耿耿于怀,心气不顺了。他回去是有要事处理的,可不能因为她而坏事,许姝也终是心软了,不再多说什么,柔顺的挨着周谨住了,头靠在周谨身上,周谨一下一下抚摸着许姝的长发,默了许久,周谨却一言不发,只静静享受着这格外宁静的时刻。

      岁月静好,只恨不得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直到一刻钟之后,许姝要站起来身了,“好了,走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缠绵的越久,反而越发的不舍,许姝唯有当机立断,拿起灯笼准备要走了。

      不等许姝起身,周谨突然掰过许姝的脸,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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