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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姝笑道，“是说了我什么吗？不必忌讳，你直接说便是！”
金铃这才道，“大少奶奶倒也还罢了，只说九小姐被夫人宠坏了，那蔡小姐说话就难听多了，奴婢听了只觉得分外愤慨！”
许姝好奇了，“都说了些什么呀？你性子素来稳重，竟然还能把你给气着了！”
“说吧！”郑四夫人淡声道，她也想知道那个人前看着老实本分的蔡小姐背着人竟然是副什么样的的性子。
郑大奶奶虽然当着郑四夫人和许姝面前表现的仿佛一点儿也没觉察到郑四夫人心意一样，可是心里其实是明白的，离了璞玉轩，脸色立刻就垮了下去，责怪蔡蓁蓁道，“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难不成指望着我你就能嫁给六弟不成！”
蔡蓁蓁低声道，“是姐姐你让我少说话的，说女儿家当以贞静娴熟为本！”
“……”郑大奶奶气道，“那是因为我看九妹妹很是娴静，便以为四婶喜欢那样的女孩儿，谁知道这九妹妹表里不一，在外头安安静静的，在家里却如此活泼！”
想起许姝方才那伶俐活泼的样子，蔡蓁蓁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四夫人如此疼爱九小姐，九小姐的性子自然是活泼的！”
“女孩子太活泼也不好！”郑大奶奶摇头，“九妹妹这样说话没有遮拦，长辈们可不喜欢！长辈们都喜欢有分寸又懂事的女孩儿！”
蔡蓁蓁没有说话，垂着头看着长到垂地的鲜艳的襦裙，那鲜艳的颜色艳丽的刺眼，也【创建和谐家园】着她的心，蔡蓁蓁紧紧拽着裙摆，恨不得将裙子撕下一块来。
郑大奶奶又道，“明天我再带你去四婶那儿，你学着点儿，别在跟个木头似的！我早该想到的，这九妹妹，十妹妹哪个不是活泼的紧的，四婶一定是喜欢活泼一点儿的女孩子，说起来十妹妹去庙里祈福也有好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去！”蔡蓁蓁低声道。
“什么？”郑大奶奶似乎没听清楚，停下脚步来看着蔡蓁蓁。
蔡蓁蓁也跟着停下脚步，倔犟道，“我说我不去！”
似乎看出蔡蓁蓁在赌气，郑大奶奶蹙眉看着她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不想去了！”蔡蓁蓁拧着裙摆低下头，不敢直视郑大奶奶的眼神。
“不想去？”郑大奶奶拔高了声音，“你不想去没关系，我不逼你，可我问你，你还想嫁给六弟吗？”
蔡蓁蓁没接话。
郑大奶奶接着道，“你要是还想嫁给六弟，你就必须给我去！比起旁人来，你已经缺了家世了，不再殷勤一些，四婶如何会高看你一眼！”
“真嫁给了六少爷又怎样？有那样一个尖酸刻薄的小姑子，以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585、私心
尖酸刻薄？
郑大奶奶惊讶的看着蔡蓁蓁，显然没想到蔡蓁蓁会用这样一个词语来形容许姝，在她看来许姝顶多是性子活泼，说话少了些许分寸，可还远远没到尖酸刻薄的地步。
“你怎么能这么说九妹妹呢！”郑大奶奶瞪眼道，“你日后可是要长久的与她相处的！”
“本来就是这样，我又没说错什么！”蔡蓁蓁分辨道，“难道姐姐忘了方才九小姐说了什么吗？还是姐姐觉得九小姐那洋洋得意炫耀她得皇后娘娘恩宠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郑大奶奶想了想道，“你是说九妹妹方才说皇后娘娘要给她赐婚一事？”见蔡蓁蓁不语，郑大奶奶便知道蔡蓁蓁说的就是这件事了，“就这个？这本就是事实，想我进郑家这么多年，入宫见皇后娘娘可就去了一次，九妹妹才回来这么几天，可就被召见了两回！”她要是有这样的恩宠，她早就炫耀开了，只恨不得宣扬的人尽皆知才好！在郑大奶奶看来，许姝只炫耀了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所以姐姐就觉得九小姐用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奚落我是应该的了？”蔡蓁蓁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怒火从何而来。
“你这是什么话？”郑大奶奶不解的看着蔡蓁蓁，“九小姐受尽四婶疼爱，性子娇蛮一些也是正常，说话自然不如大人周全，早年蔡家还没败落的时候，你的性子比这还要娇纵不知多少倍！至于你说的奚落我怎么就没听出来呢？”
“姐姐一心想着要巴结别人，自然听不出别人话中有话的意思了！什么让皇后娘娘指亲的时候务必要挑了家中有兄弟未订亲的人家，不然就辜负了这样的缘分，这不就是在嘲笑我得靠着这劳什子的缘分才能嫁到好人家去吗？”蔡蓁蓁冷冷一笑，“好好的名字叫了那么多年，做甚就要突然改了名字，蓁蓁！蓁蓁！姐姐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只当姐姐是在叫旁人！”
“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嘛！”郑大奶奶气道，“我还不是不想你嫁到个普通人家去受苦，才想方设法的想要成全你跟六弟的婚事，以后有我看顾着，你也不会受委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没想到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反过来埋怨我了！”
“可如今已经受了委屈了！”蔡蓁蓁擦了擦眼睛，“姐姐你没看出来那九小姐虽然一副玩笑的口吻，可实则字字藏刀，一字一句都跟淬了毒的刀子一样，不是影射我出身不好，就是嘲笑我忒大的年纪还没订亲！”
“你这是怎么品出这些个意思的？”郑大奶奶惊讶的看着蔡蓁蓁，她刚刚是跟蔡蓁蓁一起听着许姝说话的，她承认她确实听出了许姝话里或许有几分炫耀的意思，可至于奚落嘲笑她是真的没听出来。
蔡蓁蓁冷冷道，“姐姐分明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郑大奶奶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九妹妹究竟如何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让四婶喜欢上你，如此我再说动老太君出面定下你跟六弟的亲事，这样四婶才不会拒绝！”
蔡蓁蓁知道她这次来郑家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可是她就是不想再看到许姝，不想再和许姝站在一起，在许姝面前，她就像个来打秋风的落魄亲戚，窘迫的无地自容，可怜的自尊心无处藏身。
“我记得！”蔡蓁蓁低声道，“只是我私心里却不想九小姐那样口蜜腹剑的小人将我当作一个傻子戏弄！”
“你还记得你来的目的就好！记得就要忍着，忍到你目地达成的那一刻，你才有资格去谈尊严，才有资格去挑剔别人，否则就都是妄想！”
蔡蓁蓁绞着裙摆认命的闭上眼睛。
郑大奶奶语重心长道，“自从你五堂哥做出那样的事，连累了阖族，幸亏咱们家是在三族之外，牵连的小一些，可这家境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你的二哥连个像样的出身的正室都娶不到，难道你想像你五堂姐一样嫁给一个年近半百的秀才做继室？还是想你六堂姐一样只能嫁给别人做妾？”
蔡蓁蓁摇头，她都不想，正是因为不想，她才来到郑家，郑大奶奶是她最后的指望了！
“既然你不想，你就该将我说的话好好听进去！不要再使小性子了，好好的讨好的九妹妹，现在四婶最喜欢九妹妹了，你让九妹妹喜欢你了，四婶自然也会喜欢你！知道了吗？”
蔡蓁蓁点点头，眼里渐渐恢复了再郑四夫人面前时的那般柔顺。
郑大奶奶心疼的拉过蔡蓁蓁的手，“如今咱们蔡家不比从前了，郑家也不是从前的郑家了，你要想嫁给六弟，自然要多付出一些，只是这些都是暂时的，等你嫁给了六弟，做了郑家的六少奶奶，你再回头你曾经做过的一切，就都会觉得值得的！”
“口蜜腹剑？”许姝品咂着这个词，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蔡小姐，竟然得了她这样一个评价，自己刚刚除了打招呼，可是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竟然还招来她的厌憎，真是莫名其妙。
“哼！”郑四夫人生气道，“看着多老实本分一人，没想到背地里却有这么多心思！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就知道大少奶奶敢这样直白的说，肯定是得了她妹妹默许的，果然就不是个好的！”
“我原先还为方才玩笑她的亲事而觉得内疚，如今知道她背后竟是这样看我的，倒也无需再觉得内疚了！”
“本就无需内疚！自己把脸面丢到地上来给人踩还能怪别人了？”
“其实大少奶奶说的话很是有几分道理，想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必然就要付出代价，蔡小姐既想嫁进郑家来，却又豁不出脸面去，到最后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她都说出那样诛心的话了，还想嫁给你六哥，简直痴心妄想！”郑四夫人对那蔡家小姐背后非议许姝的话耿耿于怀，“你何时有过奚落的意思了？我们这么多人都听不出来，偏她私心作祟疑神疑鬼，这样的心思不磊落，我可要不起这样的儿媳妇！”
“对了，母亲，您知道大少奶奶的娘家是怎么败落的吗？”
586、花插
郑四夫人眼神闪了闪，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许姝道，“老太君娘家虽没落了，府中虽提起这事儿的人少，可但凡提及，却并无避讳，只是提起大少奶奶的娘家蔡家来，却总显得似乎有难言之隐，仿佛见不得人一般！”
“确实是见不得人！”郑四夫人轻轻摇头，“老太君的娘家那是因为人丁不兴，这才渐渐没落的，可大少奶奶的娘家败落的十分不光彩，不然当初大夫人和大少爷也不会兴起休妻的念头来，大少奶奶是给老太爷守过孝的，又生养过，若非大错，岂能轻易休弃的！”
“那蔡家究竟是怎样败落的？”
“这事儿说起来跟你还有些关系！”
“跟我有关系？”许姝惊讶道，跟她有关系，可她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呢？
“是！”郑四夫人点头，“你可还记得两年前闹的满城风雨的掳人案？”
掳人案？掳人案受到牵连的人家数不胜数，可是因为这事儿干系重大，恐掀起惊天波澜，当今皇上从速处置了涉案的人员，保全了受害者家族的名声，如此说来大少奶奶的娘家只能是跟案犯有牵连才会被连累了……
“蔡秉梁？”许姝恍然间终于明白了，“大少奶奶和那蔡秉梁出自同一族？”
“是！大少奶奶与那案犯之一同出一族，他们的曾祖父是亲兄弟！只是那案犯是旁系，早就分家出去单过了！庆幸的是到了他们这一辈已经出了三族的范围，没有被牵连！只是明面上虽然没有被牵连，背地里却没能逃过去，毕竟族人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虽然与他们无关，可是世人哪里会管这么多，只看是一个姓氏，便以为是一样的德行了，能疏远的就疏远了，家中为官的男子要么被迁任到闲散职缺，要么被同僚打压，不过半年光景，便门可罗雀，再也不复从前的风光了！”
其实不仅蔡家如此，蒋家，季家都是如此，随着案子告破，这三家迅速被舆论所淹没，在世人的指责声中众叛亲离，似蔡家这般还有亲戚可以走动的已经是极其难得了，那三人活着害人无数，死了也牵累家族。
当初掳人案量刑之时考虑到这个案子引起的轰动，主理案件的冀王觉得有必要借此警醒世人，以免有人效仿，再生事端，所以主张从重惩罚，这才有了连座之举，殃及族人。
许姝并未想到案子破了之后的影响，她当时仅仅只是简单的想要破了案子摆脱眼前的困境，此刻听郑四夫人所言，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没想到这件事会牵连如此之广，大少奶奶的娘家着实无辜的很！”
大少奶奶的娘家之所以会落败，多半也是被那些被蒋蔡季毁了清白的女子家族打压所致，虽然今上垂怜，保全了他们的清誉，虽然真凶已经伏法，可是心底里的那口气却是咽不下去的，于是便向其族人泄愤了。
“他们再无辜也没有你无辜！”郑四夫人安慰许姝道，“你不用觉得过不去，人各有命，这是他们命定的劫数，与你没什么干系，没有你，那案子迟早也会破的！”
“我并没有觉得过意不去！”许姝摇摇头，“当日我亦被牵连其中，若不尽快破案，连累的人只会更多！且如今蔡家的困境并不算什么大事，若是勤奋上进，兴起之日也指日可待！”
可惜蔡家只顾着自怨自艾去了，从那蔡蓁蓁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了。
“只怕难了！”郑四夫人摇头，只想靠着儿女亲事来振兴家族的人家，注定是振兴不起来的，“你一个女孩儿遇上困境都知道放手一搏，那么大一家子，那么多人，却只坐着指望着旁人！瞧着大少奶奶为了娘家忙前忙后的，我看了也觉得心疼，只是那蔡小姐的性子我着实爱不起来！”
“我也觉得蔡小姐的怨气来的实在不应该！”许姝含笑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创建和谐家园】，遇上不如意的事便迁怒旁人，实在是有些愚蠢！”
“之前就怕你知道了会觉得过意不去，我才没告诉你！如今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我也就放心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得你再挂怀了！”
许姝点点头，吃完了饭，才说起明日要出府的事，“今儿老太君准了我日后随意出入府邸，明天我想出门去买些东西！”
郑四夫人诧异了一瞬便想到老太君定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才准了许姝随意出入的，“去吧！记得多带着人跟着！既然你明日要出门，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好，母亲也早些歇息！”
许姝前脚回到海棠馆，后脚便有人来了。
“是大少奶奶身边的采悠，说是蔡小姐准备了见面礼给小姐，方才在夫人那儿忘了给小姐，现下特意谴人送过来！”
“让她进来吧！”
采悠给许姝请了安拿出一个锦盒来，“这是蓁蓁小姐亲手给九小姐准备的礼物！”
玉珠接了锦盒递于许姝，许姝打开来一看是把折扇，便展开来看，扇面画的是一幅《潇湘奇观图》。
无根树，濛鸿云，山缥缈，水缠绵，雾霭苍茫，江天杳杳，用淋漓尽致的水墨渲染勾勒出一幅江上云藏山山藏云的奇观来，意境不凡，非作画技艺纯熟者不能得也。
“这是蔡小姐亲自画的扇面吗？”
采悠点头，“是蓁蓁小姐亲手作的，虽然比不上金银玉器珍贵，但都是蓁蓁小姐的一片心意，还请九小姐不要嫌弃！”
虽然采悠嘴上说着自谦的话，可是话里却是十足的得意，毕竟这扇面确实画的好。
看来这蔡家小姐倒还有几分本事，难怪采悠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许姝便笑着收了这扇面，“这样好的扇子我怎么舍得嫌弃呢？今日天色晚了，还请姑娘带我谢谢蔡小姐，只是我素来贪玩惯了，琴棋书画一样拿的出手的都没有，唯有借些俗物来表达我对蔡小姐的谢意！”
说着许姝让银芝取了一个白玉美人蕉的花插来，“这是我新得一个花插，你代我拿给蔡小姐，插上几枝时新的花枝，蔡小姐伏案作画时也能添几分雅趣！”
见许姝丝毫不提及去看蔡蓁蓁，亦不开口邀请蔡蓁蓁来海棠馆，采悠很是有些失望的拿了花插回去了。
587、回去
第二天许姝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便急匆匆的出府了，在离庆安巷不远的地方找了个茶楼要了个雅间坐了，一边打发了银芝去买东西，一边让玉珠回静园接许娢。
许娢进门的时候掐着腰板着脸，很是不高兴，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如今九姐的架子是越发大了，一声不响的没有踪迹便也罢了，好不容易露面了，却连家门也不肯进了，若是嫌我碍眼，我这便回许家去了！”说着眼眶止不住的红了，借着瞪眼的空当生生压下泪意。
许姝见许娢穿绿裙着红鞋，不由皱眉道，“这绿裙配红鞋扎眼的很，谁给你挑的？”
许娢气鼓鼓坐到许姝对面，“我自己挑的！”
“就知道踏雪的眼光没这么差！”
许娢突然又“蹭”的一下弹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指着许姝，“九姐你……你……你看得见！”
许姝噗嗤一声笑了，“多大点儿事儿，至于嘛！瞧把你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真的看得见了？”许娢睁大眼睛盯着许姝的眼睛，眼睛都快凑到许姝脸上去了，只差拿手在许姝眼前晃了。
许姝伸手推开许娢的脸，“看得见了，看得见了！你快坐下！”
“太好了！九姐你终于看得见了！”许娢这才欢喜的坐下，全然忘了自己气势汹汹的找上来是为了什么了，“我就知道九姐的眼睛一定能治好的！”
许姝轻笑，“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这话？现在我眼睛好了你倒说了！”
许娢嘻嘻笑了，“从前你看不见，我自是不敢提，怕你听见了伤心，如今见你眼睛好了，我才敢说的！”
细细想来，自许姝眼盲之后，许娢虽然一如既往的与许姝针锋相对，可是却从不曾将许姝的眼睛挂在嘴边，更不曾像许婷那样轻飘飘的吐出“不过是个瞎子”一类的话。
许姝怜爱的捏了捏许娢的脸颊，“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从前虽然与我斗嘴，却都只是些无关的小事，大事上从来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