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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邢安公公突然道,“淑妃娘娘……不,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淑妃娘娘了,该叫梁庶人了,梁庶人已经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淑妃被废?许姝倒不觉得惊讶,当时在偏殿,除了皇后和袁嬷嬷之外,余下的皆是淑妃的人,而大皇子又追着自己出去了,这种时候淑妃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为大皇子收拾他留下来的那个烂摊子。
无论皇后是否会小产,可是大皇子推倒皇后的是却是事实,无论如何也无法摸去的,一样是要受罚,与其让皇后保住了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日后可能会成为大皇子的竞争对手,还不如趁机让那个孩子消失,从此一劳永逸,纵然眼下大皇子会受到皇上的责罚,可是正如那个宫女所说,大皇子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再没有第二个皇子出现之前,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弃大皇子的。
郑四夫人惊讶的看了一眼许姝,而许姝的表情告诉她,许姝果然是早就料到淑妃会有这样的下场的。
“淑……梁庶人她……她怎么突然就被皇上废去冷宫了?”郑四夫人见邢安公公有意相告,便主动问道。
邢安公公道,“奴才陪着皇上去到偏殿时,偏殿的门是关着的,还是从里面锁着的!”那时候许姝从偏殿跑了出来,大皇子为跟着追了出来,若非有人刻意去关门,门绝对不会被从里面锁上的,只可能是淑妃有意而为之的,至于淑妃为什么要这么做,自然是不想让皇后及时得到救治而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
“侍卫踹开了门,奴才陪着皇上进去看了一眼,嗳……”邢安公公一声长叹,“皇后娘娘躺在地上已经昏死了过去!”
“那袁嬷嬷呢?”郑四夫人记得是袁嬷嬷陪着皇后去更衣的,许姝不在,还有袁嬷嬷呀!
“梁庶人身边的宫女钳制住了袁嬷嬷,袁嬷嬷动弹不得,别说是去找人呼救了,便是想扶起皇后娘娘也不能了!”
郑四夫人突然领悟到了淑妃的意图,顿时明白了皇上为何如此动怒了,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硬生生被拖没的呀!若是袁嬷嬷及时找来了太医,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或许就保住了!
“皇上见了龙颜大怒,当场便将淑妃废成了庶人,迁出钟粹宫!可惜……”邢安公公摇头,可惜皇上再怎么动怒,皇后肚子里的龙胎也还是没有保住!
612、盛极
坤宁宫外一片静谧,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一门之隔的坤宁宫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然而透过这样带着血色的热闹仿佛可以看到不久之后这里的冷清。世间万物,盛极必衰,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皇后凭借着身孕成为了整个后宫的焦点,纵享一切,应有尽有,可是随着那个孩子的失去,这一切也将随之消失,这是坤宁宫最后的热闹了。
还未进门,便听到行色匆匆的宫女医女进进出出的脚步声,还有袁嬷嬷不时的哭声,以及皇上焦急的来回踱步声。一盆盆热水被端了进去,又一盆盆的血水从内室里端了出来,皇上在屏风外面急的团团转,看着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去,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起来,流了那么多的血,胎儿还保得住吗?
“皇后呢?皇后醒了吗?”皇上抓住一个端着水盆路过的宫女问道。
宫女摇头,“不曾!”
皇上松开手,宫女忙端着水盆下去了,皇上怔怔的看着屏风上闪烁跳动的人影,他的心似乎也跟着那些人影跳动起来,没由来的开始感到不安了。
内里的嘈杂突然安静了下来,斑驳杂乱的人影也在这一瞬间停滞住了,皇上愣住,随手指了一旁的一个宫女道,“你,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宫女敛身行礼,正要进去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安静了,袁嬷嬷已经一瘸一拐的出来了。一身衣衫还是陪着皇后去云梓殿赴宴时穿的那身,因在偏殿与淑妃发生过争执,被淑妃指使人抓住而挣扎,让一身得体的锦缎衣衫已经凌乱不堪,袖子都破了一截,布料都已经垂了下来,却没来得及换下来,还有那一瘸一拐的脚,想来也是被淑妃的人打的。
袁嬷嬷血红着眼睛一步一挪的走到皇上面前,突然跪下凄惨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小产了……”话没说完,袁嬷嬷已经泣不成声了,身后跟着的捧着托盘的小宫女也跟着跪下,却将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
纵然已经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当真正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皇上还是深受打击,子嗣艰难如他,比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皇后本人都更盼望着皇后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他都无比热切的盼望着!看着跟在袁嬷嬷身后宫女手里捧着的盖着白布的托盘,伸手指了指,却没有说出话来,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也正是因为知道里面是什么,所以才悲伤的说不出话来。
袁嬷嬷哑着嗓子道,“医女说是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是个皇子,是个皇子呀!皇上!”
皇上终于忍不住踉跄后退,男胎……是个皇子,是他的皇子,可是却死在了他另一个皇子手里……
邢安公公进门看到皇上踉跄后退,忙快步上前扶住,“皇上……”待看到那个托盘,上面的白布被洇染出浅红色的血迹,便什么都明白了,“皇上,请您一定要保重龙体!”
“是个皇子呀!是个皇子呀!”皇上怔怔的看着邢安公公,喃喃道,“是朕的皇子呀!”可是没了,没了……他的皇子没了……他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十几年的嫡皇子终于盼到了,可是却是在失去了的时候!
皇上颓然的垮下身子,邢安公公扶着皇上坐下,冲袁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袁嬷嬷赶紧将死胎处理掉,免得皇上看到了又伤心。
袁嬷嬷正要退下,皇上突然叫住了她,“过来!”
“皇上!”邢安公公急道,“这不吉利的!”
“这是朕的皇子,怎么就不吉利了?”皇上不理会邢安公公的话,示意袁嬷嬷捧着托盘上前,“一个时辰前他在皇后的肚子里还踢了朕一脚的……”而一个时辰之后,他就已经失去了他。
皇上突然掀开托盘上的白布,托盘上是一个小小的勉强能看出隐约人形的血人,皇上痛苦的闭上眼睛,又将白布盖了上去,摆摆手,“送去法华殿吧!让法师们彻夜诵经为他超度!”
“是!”袁嬷嬷捧着托盘下去了,与许姝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许姝的脖子,青紫的血痕让她顿觉心惊,这样的血痕可是又给大皇子加了一条罪状呀,便看了一眼皇上那边。
许姝会意的点头,将衣裳的领子微微扯开了一些,让脖子上的血痕悉数都露了出来,这才同郑四夫人一起上前。
“臣妇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皇上无力的摆摆手,瞥见许姝脖子上已经开始发紫发青的瘀痕,叹道,“今日多亏了你拼死跑来报信,否则只怕连皇后此刻也已经……”太医说要是再晚一些,连皇后的命都危矣。
“可是臣女还是去的太晚了一些,皇后娘娘腹中的孩子……”
提到孩子,方才那血淋淋的模糊小人又浮现在了皇上的眼前,皇上只觉得眼角一阵阵发热,无法抑制的痛袭向全身,撑着额头勉强道,“方才在偏殿发生的事袁嬷嬷都已经跟朕说了,朕现在去处理一些事情,你进去陪陪皇后吧,皇后醒了派人来通知朕!皇后素来疼爱你,你……多劝劝皇后……”
又看了一眼郑四夫人,想着该是郑九小姐的生母,便道,“夫人也一同去吧!”说罢便起身来,邢安公公招呼那两个侍卫跟上。
皇上背影看上去竟有些佝偻了,皇后小产的事对皇上的打击可是不小!
“是!恭送皇上!”二人行礼,走到屏风后面,宫女已经给皇后换了干净的衣衫,带血的衣裤还放在一旁的水盆里,血迹的边缘已经开始干涸,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在昏暗的烛光下依旧刺目。
医女送来太医开好的药方,袁嬷嬷不在,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若书接过的药方,略看了看,见没有问题就吩咐医女去取药回来煎药,见许姝过来了,忙行礼,“九小姐,四夫人!”
613、其用
“皇后娘娘怎么样了?”许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雪的皇后,即便已经换过了衣衫,可是身上依然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强行用药催大的婴儿,在失去的时候自身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为了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圣心,这一次皇后是真的豁出去了,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若是不能一举扳倒大皇子,皇后这苦可就白吃了,她的苦也白吃了,为了扳倒大皇子,皇后真的是物尽其用到了极点了。
许姝摸了摸脖子,疼的直皱眉,大皇子还真是对她动了杀心的,抬头那一眼她就清楚的看到了,早在来仪宫的时候她就该明白了,大皇子是个丝毫经不起挑拨的人!也怪她自己,点火的时候下手太猛了,不仅挑起了大皇子对皇后的不满,也给她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要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在指甲里做了些手脚,现在只怕她早已经死在大皇子手里了,现在大皇子应该不知道晕倒在那个地方去了,但愿侍卫能晚点儿找到他,越晚皇上的愤怒便会酝酿的越发不可收拾,皇上对大皇子的愤怒越多,皇后的胜算就会越大。
若书摇头,“皇后娘娘被抬回来时就是昏睡着的,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要是娘娘醒过来后发现腹中的皇子没了,娘娘恐怕……”宫女不敢再说下去了,阖宫上下都知道皇后对腹中胎儿的看重,现在孩子却没了,皇后接不接受得了这个事实,承不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谁都不敢保证,偏偏在这个时候皇上又走了,独留皇后一人承受丧子之痛。
“你去看着人给皇后娘娘煎药,非常时期,仔细被人动了手脚!”许姝意有所指。皇后小产,淑妃被废,后宫顿时乱了起来,难保不会有人混水摸鱼,借机对皇后做些什么,哪怕最后事发,也可以推到淑妃头上。
若书心下一凛,“是,奴婢这就去!皇后娘娘这边……”
“放心吧!有我在!”
若书带着余下的人退下了,只留了两个掌灯的宫女在床尾候着,许姝在窗前的锦凳上坐下,长吁一口气,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终于迈出去了最艰难的那一步。
郑四夫人扒了扒许姝的衣领,将血痕遮住了一些,“我方才看到有医女留下来了,我去找医女要些药来给你擦擦吧!”
“不用了!”许姝制止了,“留着这印子还有用呢?”
“有用?”郑四夫人蹙眉,这血痕能有什么用?
许姝点头,看了一眼床上还未转醒的皇后,“皇后娘娘醒来就用得上了!”见郑四夫人还没明白,又提醒道,“大皇子现在还不知所踪呢!这是大皇子行凶的罪证呀!只有看着这骇人的血痕,皇上才能联想到大皇子动手时有多么的残忍!”
“可……”郑四夫人知道,等皇后醒来知道孩子没了之后必然伤心,可是伤心过后,皇后要做的就是严惩害她小产的大皇子,许姝脖子上的伤能让大皇子罪加一等,而且大皇子害皇后小产说到底是皇上的家事,可是再加上大皇子意图杀害许姝那就不是皇上的家事了,即便是太皇太后也不能再将这事儿就那么稀里糊涂的糊弄过去了,皇上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待,给郑家一个交待!许姝脖子上的伤会给郑家再换来一份荣耀。
“嗳!可别到时候留下疤了!”郑四夫人摇头叹气,谁能想到大皇子会突然发疯了一样害皇后小产,追杀许姝呢?“大皇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就丧心病狂起来了,害皇后小产,谋杀重臣之女,这样大的罪行,大皇子竟然也能做出来?这是一个正常的人做出来的事情。
“并不是突然的,是日积月累的不屑,和突然而来的失去,巨大的落差和恐惧让大皇子终于铤而走险了……”
大皇子对皇后的轻视来源于在淑妃身边多年的耳濡目染,淑妃得宠了十几年,压了皇后十几年,因出身的缘故,淑妃对大皇子的教导也十分有限,大皇子在淑妃身边,日日听着淑妃对皇后的抱怨和耻笑,自然在心里对皇后尊敬不起来,甚至是一直都看不起皇后的,而太皇太后和皇上又一直宠着大皇子,日渐养成了大皇子目中无人的性子。对大皇子而言,在这个宫里就没有他看在眼里的人,而他之所以还敬着皇上和太皇太后,那也只是因为他惧于皇上和太皇太后的权势,那是他挑战不起,而又深深的渴望着的,他知道那一切终将是他的。大皇子已经将这一切视为他所有了,又怎么能容忍有人来将这一切从他身边夺走呢?
而在皇后上一次孕育公主的时候,大皇子已经体验过一次从天上掉到地上的滋味儿了,他知道了失去是什么感觉,更知道失而复得的珍贵,而这一次,大皇子不一定再有失而复得的好运气了,大皇子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一旦皇后诞下皇子,他所享受的一切,以及他渴望的一切都将彻底的失去,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他比平常更焦虑了,更容易激怒了,更容易孤注一掷了!
许姝有意无意的挑唆,让大皇子心里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终于破土而出,皇后那一句轻视,让大皇子隐忍的念头迅速茁壮成长,被一个从来都被自己轻视的人看不起,以最不屑的姿态鄙夷,让大皇子那颗脆弱易怒的心终于走上了铤而走险的那条路,而最关键的还是那个小宫女喊出来的那句话,给了大皇子动手的莫大勇气,他知道他做了也不是全然没有退路的,他的倚仗就是他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只要他还是皇上唯一的皇子,无论他做了什么,皇上都无法舍弃他!
大皇子是在不知不觉中被皇后和许姝联手逼的主动走上推倒皇后让皇后小产的这条路的,而他自己却浑然不知,所有人都觉得是大皇子因妒忌而对皇后动的手,毕竟以大皇子的性子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
可是郑四夫人心里却始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伴随着许姝的出现,皇后再次有孕,如今皇后小产,许姝又牵涉其中,郑四夫人并不相信这是个巧合。
614、分晓
“你……”话到嘴边,郑四夫人却问不出口了。
是巧合又如何,不是巧合又如何,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只看皇后生拉硬拽的也要将许姝带在身边便知道了,许姝也是身不由己的,一切的关键都在皇后娘娘身上,而皇后却不是她能去揣测的,她能做的也只是不给许姝添乱而已了,“你也累坏了,去旁边歇会儿吧!皇后娘娘醒了我叫你!”
许姝摇头,累不累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件事到了这一步了,还没有定论,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松懈下来,问道,“老太君呢?”
郑四夫人一怔,这才想起来老太君来,方才看到许姝跌跌撞撞的进殿来,她一急便什么也顾不上了,想来如今外头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侍卫在搜寻大皇子的下落,太皇太后估计也不敢这么快就将人都遣散了,“老太君应该还在云梓殿!你去歇着吧,老太君一来,谁都别想安生了!”
“袁嬷嬷会拦着老太君的!”皇后这个奄奄一息的样子,要是老太君看到了,少不得要大哭一场,是不是真心实意的且不说,单单只说那哭一场便又要勾起皇后的伤心事了,眼下还是不宜让老太君见到皇后的好,而袁嬷嬷去了这么久也还没回来,约莫是在外面候着了,这袁嬷嬷不愧是皇后从娘家带进宫的人,对老太君的脾气可是十分了解的。
“拦着也好!老太君要是闹起来了,多少愧疚都要给磨没了!”郑四夫人摇头,“早些时候我陪着老太君去太皇太后娘娘那儿谢恩的时候,太皇太后娘娘对郑家颇有不满,警醒了老太君几句,老太君何时被人这样下过脸面,尤其是皇后娘娘有孕之后,老太君……不高兴直接摆在脸上了……害的我在后面赔了不知多少小心!”好在太皇太后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并没有多为难她,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便放了她走,否则只怕她连宴席都赶不上了。
随着大皇子渐渐长大,邓家终于决定将筹码都压到大皇子身上了,而就在邓家决意辅佐大皇子的时候,皇后却突然再次有了身孕,或许会是一个皇上盼望的皇子,若皇后果真生下个皇子,那将是嫡皇子,大皇子纵然是长子,却终究是庶出,庶子如何比得上嫡子,而邓家最终收获的利益便会大打折扣。作为邓家权力的无上代表,是不希望皇后生下皇子的,可是作为皇上的母亲,太皇太后又没有办法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手,只能将心里的郁气转嫁到皇后娘家身上了,而皇上又在这个时候封赏郑家,太皇太后又怎会不趁机打压一下郑家的气焰呢?老太君猖狂而不自知自然就撞到了枪口上。
“辛苦母亲了!”
“傻孩子!只要你好,母亲便不觉得辛苦!”郑四夫人摸了摸许姝的头,多少未问出口的话都又压了回去,她相信许姝是不会害她,不会害郑家的,她相信她眼睛看到的,心里感受到的,许姝是个好孩子……
“咳……”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是皇后醒了。
许姝立刻转过头去看,果然看到皇后的眼睫颤了颤,眼珠子在眼皮下杂乱无章的滚动着,终于费力的睁开了。皇后睁眼看到是许姝沉静安定的面容,很快就又放心的闭上了,喉咙上下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来人,上茶!皇后娘娘醒了,快去通知皇上!”
宫女递上茶水,扶着皇后喂了半杯茶水,皇后轻轻摇头,宫女便又扶着皇后躺下了,皇后张了张嘴,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孩子……”
孩子两个字瞬间戳中了郑四夫人心中最脆弱的一块,郑四夫人难过的别过头去,不久前才经历过同样切肤之痛的她面对这样的情景不由自主的就会勾起她的伤心事,对一个母亲而言,失去孩子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看着郑四夫人的表情,皇后已经明白了,却并没有哭出来,脸上的神色是出奇的平淡,“孩子没了是不是?”皇后的手紧紧抓着身侧的被子,怎么也不肯将手放到肚子上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仿佛不去验证,孩子就还在一样。
“孩子没了……”皇后轻声的说道,抓住被子的手渐渐用力,眼角的泪瞬间汹涌的喷薄而出,纵然知道早晚都得失去这个孩子,可是当真的失去的时候,那样的痛还是比她认为的要痛的多,痛到她无法呼吸,连呼吸都觉得心口像刀割的一样疼。
“皇后娘娘请节哀!”郑四夫人想要安慰,却干巴巴的说不出话来,正如同当初她小产的时候一样,许姝一样说不出安慰她的话来,这样的痛不是亲身经历的,谁也分担不了。
皇后就那样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滴在枕头上,明黄的枕面被泪水浸湿成了深黄色,却始终不肯哭出声来。
“皇上驾到!”
“皇后!”皇上快步直接绕过屏风到了皇后窗前,许姝和郑四夫人立刻避了出去,皇上一来,皇后便再也忍不住了,嚎啕的哭出声,“皇上,臣妾的孩子没了……”
“朕……”
郑四夫人摇头叹气拉着许姝去了外面,果然看到袁嬷嬷正陪同着焦急不安的老太君候在廊下,看到郑四夫人出来,老太君忙冲上去问,“皇后娘娘怎么样了?”郑四夫人和许姝一走,老太君在殿里也待不下去了,更何况许姝的那一番话惊的在座的人也无心宴饮了。
老太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听着内里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声就该知道皇后怎么样了,郑四夫人摇头,“皇上正在里面陪着皇后娘娘呢!”
“皇上……”老太君欲言又止,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早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皇后已经没了身孕做倚仗,大皇子是皇上唯一的皇子,这种时候皇上即便是还怜惜皇后的丧子之痛,可心里的天平实际上已经倾向大皇子了,不然何至于都过去这么久了,大皇子还音讯全无呢?那么多的禁军侍卫,难道连个人都找不到了?还是明明已经找到了,却碍于局势不肯交出来呢?
宫门外突然进来一群侍卫,中间夹杂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大皇子!
大皇子被抓住了,看来今天晚上结局如何就能见分晓了!
615、维护
许姝指甲里的药粉透过大皇子手上的伤口一点儿侵入大皇子的身体,从手指开始,大皇子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得麻木,失去知觉,再然后就是意识,人一点一点开始丧失知觉,幸而指甲掐出来的伤口不深,染进去的药粉有限,大皇子并没有完全晕过去,许姝被侍卫救走之后,越发迟钝的脑子支撑不起任何思考活动了,下意识便往无人之处踉跄走去,只是直到被侍卫抓住,大皇子整个人都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哪怕现在也是被人像一坨烂泥一样的拖进坤宁宫来的。
袁嬷嬷一眼就看到了人堆中大皇子,眼里顿时燃起熊熊怒火,这火不仅仅是为了皇后失去的那个孩子,也为了她三番四次在大皇子手中受到的屈辱。袁嬷嬷立刻朝大皇子冲了过去,将许姝撞了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郑四夫人忙拉住她,“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母亲不用担心!”许姝拍了拍手,仿佛是在拍掉手上的灰尘。
袁嬷嬷是皇后宫中的掌事嬷嬷,在皇上面前都是有三分颜面的人,侍卫们也不敢阻拦,任由袁嬷嬷一路畅通无阻的冲到了大皇子面前,可是即便是冲到了大皇子身边,袁嬷嬷却还是什么也做不了,那是大皇子,是皇上的皇子,哪怕大皇子做了天大的错事,那也轮不到她来指责,她要是做出了哪怕只是一丁半点对大皇子不敬的事,这些罪名最后都会归咎到皇后的身上,她不能给皇后招来麻烦。
“大皇子!”袁嬷嬷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大皇子面前,拽着大皇子的外袍下摆声泪俱下的控诉,“为什么?为什么……大皇子!您为什么要推倒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腹中的孩子那可是您的亲弟弟呀!您为什么要害皇后娘娘?这么多年以来,皇后娘娘待您,待淑妃娘娘都不薄呀!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袁嬷嬷的声音很大,一句句仿佛是对大皇子的控诉,可是更多的却是像说给屋里的皇上听得,那一声声的“为什么”拷问的是皇上,提醒着皇上大皇子向皇后下手的原因。
袁嬷嬷声嘶力竭的控诉终于将浑浑噩噩的大皇子唤醒了些许,大皇子费力的将被袁嬷嬷拽住的袍子从袁嬷嬷手里抽了出来,“我……”
大皇子正要说什么,邢安公公突然走了出来,“皇上宣各位进去!”
老太君立刻一马当先走到了前面,大皇子也已经被侍卫松开,听得皇上传召他,不敢不从,老实进去了。
皇上在这个时候召见所有人……
许姝怔了一瞬间,也跟在众人身后进去了。
皇上坐在皇后日常坐着接受众妃嫔觐见的那把椅子上,面色已经趋于平静了,想来是已经接受了皇后小产的事实,而内室的皇后传来断断续续或重或轻的呼吸声,显然还在压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