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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四夫人沉吟了片刻，“二房那边也收到了退婚书吗？”
郑三夫人目光闪烁，“这个……”
627、有异
“二房那边我倒是没听到消息！”郑三夫人蹙眉，不自觉又将郑四夫人已经展平了的退婚书给揉皱了。
“一起定下的亲事，断断没有退一门留一门的道理！”退一门亲事便已经得罪了郑家，肃国公府又怎么还会再留着一门呢？郑四夫人想了想道，“这事还是先告诉三老爷，让三老爷打听打听情况再说吧！”
“也只能如此了！丽姐儿品性端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肃国公府给羞辱了，我这心里实在是觉得难受呀！”郑三夫人捂着心口，“这亲事最后若是退了，不论谁对谁错，咱们女方总是要吃亏一些！若是最后没退，闹了这么一出，谁知道丽姐儿进门后会不会被他们刁难，这真是进退两难呐！”
“先把这退婚书给三老爷看过了再说吧！”郑四夫人坚持道，见郑三夫人依旧没有放在心上，只得提醒道，“我瞧着这退婚书上的字迹太生嫩了些，肃国公可是书法名家，这样的字不像是肃国公所写的！”
郑三夫人忙展开退婚书仔细看了起来，接到退婚书时她方寸大乱，哪里还会去留意退婚书的字迹，只瞧着上面戳了肃国公的印，便下意识的认为这是肃国公写的了，“还真是，我记得当初肃国公府送来的更贴是肃国公亲自写的，字迹跟这个确实不一样！还是四弟妹你聪明，一眼就看出门道了，我还好奇为什么你一个劲儿的让我告诉老爷呢！若是这退婚书有问题，我确实不方便出面了，还得老爷去跟肃国公府交涉才行！”
“我这是旁观者清！而且当初结亲的时候双方可都是请了媒人的，即便是要退婚，那也要先通过媒人递了话，没有一来就直接递退婚书的！”
“正是！”醒悟过来的郑三夫人连连点头，“这退婚书一定有问题！若是我把这退婚书当了真，真以为肃国公府跟咱们家退了婚，可就真叫人如了意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段婚！也不知是谁，竟然做出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来！”
郑四夫人不接话了，只是将茶碗往郑三夫人那边推了推，“喝口茶缓缓吧！这事儿就叫三老爷操心去吧，反正问题是出在肃国公府那边的，外头的事就让老爷们操心吧！”
郑三夫人苦笑道，“我们家老爷可比不得四老爷，四老爷是唯恐累着四弟妹你了，什么事儿都替你操办了，昨儿我去给老太君请安的时候，还看见四老爷拿着账簿跟老太君一样一样的核对凤姐儿的嫁妆呢！我呀，真是羡慕四弟妹你呀！”
郑四夫人轻笑道，“能者多劳，老爷愿意做就让他做去，我乐得清闲！”
郑三夫人看了一眼郑四夫人不沾阳春水的纤纤十指，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的，那样一双手看上去竟然还如同二八少女一般的娇嫩，都说从手能看出一个女人的真实年纪，这句话在郑四夫人这儿可就不管用了，像郑四夫人这般活的恣意的，满京城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嗳！”郑三夫人叹气道，“儿女真是冤家，总有操不完的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郑四夫人淡笑道，“反正都是操不完的心，倒不如不操心！”
“我就不信六少爷和七少爷的婚事你都不操心了！”
“这不是还有老爷嘛，等老爷忙完了凤姐儿的婚事，再忙六少爷的就是了！”郑四夫人似乎是立志要做个甩手掌柜了。
“这事儿让四老爷去做也好，任凭她有再厚的脸皮，也没胆子冲到四老爷跟前去的！”
知道郑三夫人说的是谁，郑四夫人只含笑不接话。
“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九侄女儿闭门养伤，你也跟着谢客，我可是快要被那蔡家姑娘吵的头疼死了！”想到那蔡蓁蓁，郑三夫人不由捏着额角摇头，“要说吵闹，那姑娘却是斯斯文文的，不吵也不闹的，可是我这也架不住她天天来呀，一来就是小半日，我这每日竟搜肠刮肚的想着说些什么话来打发她了！”
“辛苦三嫂了！”
“要不是看在大少奶奶也是个可怜人的份儿上，我是真不愿意去应酬那位蔡家小姐！”
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能因为你的可怜，旁人就一定得迁就着你，让着你！郑四夫人也觉得郑大奶奶可怜，可是这份怜悯却不能成为她对郑大奶奶对四房明知故犯的算计的容忍。
“你果真看不上那蔡家小姐？”郑三夫人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郑四夫人摇摇头，“这不是看不看得上的事！”蔡蓁蓁背地里说的那些话她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要是真让那样一个女人进了四房，四房可是要永无宁日了。
“我也就好奇了大少奶奶怎么就敢起这样的心思了？以六少爷和七少爷的身份，什么样儿的名门淑女娶不到，大少奶奶竟然也……”郑三夫人摇摇头，自从蔡家败落之后，郑大奶奶的行径就越发让人难以理解了。
“别人怎么想的我也管不着！只是眼下看这形势，大少奶奶可还没死心呢！”郑四夫人蹙眉，她借着许姝养伤的借口将一切应酬和来访都拒了，可是郑大奶奶却还是不死心的去骚扰跟她交好的郑三夫人，显然是还打着之前的主意的！
“六少爷也不小了，趁着今年回来给他把亲事定下来吧，也好让大少奶奶死心！对了，今年六少爷和七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也快了，再晚一些，天气冷了，赶路也不方便！”
“等六少爷和七少爷回来，发现家中多了一个妹妹，可是要高兴坏了！”
但凡在郑家年头长一些的人就都知道郑四夫人那个所为寄养在庙里的嫡女其实只是一个虚无的名分，实际上是没有这么个人，而现在许姝顶替了这个名分，一个虚无的身份突然成了实实在在存在的人，郑家众人可以顺从的跟着老太君的意思装糊涂，可是面对亲生儿子，郑四夫人还能继续让事情就这么糊涂下去吗？六少爷可是长了郑婉宜好几岁的，那个时候他都已经记事了……郑三夫人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郑九小姐得真实身份也好奇的很。
“是呀！”郑四夫人叹了口气，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628、热情
许姝跟着郑婉丽去看秋芙蓉图，许姝是不懂字画的，她瞎了那么多年，于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造诣，也懒得去弥补了，也知道郑三夫人是有话要跟郑四夫人说，才刻意支开她们两个，便故作欣赏姿态的对着那副画胡乱看了一通。
“七小姐，九小姐，蔡小姐来了！”
“又来了？”郑婉丽皱眉，“算了，让她进来吧！”郑婉丽泄气的坐了下来，看了许姝一眼，颇有些哀怨道，“我可是代你受过了！她本意是要亲近你的，你闭门养伤倒是清净了，可怜我日日不得安生！”
许姝诧异，她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与郑婉丽这么熟稔了，以至于郑婉丽会又这么亲昵的语气跟她说话，便只笑着不答。
蔡蓁蓁进门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案上展开的画卷，“这是《秋芙蓉图》？”
郑婉丽点点头，“是，前几日刚得的！”
蔡蓁蓁欢喜的凑过去仔细看了又看，“真的是《秋芙蓉图》！这样难得的画，我今日有眼福了！”
许姝主动退开一些将位置让给了蔡蓁蓁，蔡蓁蓁便如痴如醉的盯着画卷看了起来，好半晌才笑着看向许姝，“我是个痴人，看着画就把什么都忘了，还没跟九小姐问好呢！有些日子没见着九小姐了，九小姐可好？”
蔡蓁蓁当真是抱着要嫁入郑家四房的决心来的，自从她进了郑家，想方设法的也要跟四房亲近，结果许姝这一养伤顺理成章的摆脱了蔡蓁蓁，四房那边行不通了，蔡家转头就又缠上与四房交好的三房了，企图从三房这边获取一星半点的支持。
大皇子对郑家九小姐动手的事在京城已经传开了，许姝也无所谓隐瞒，便是脖子上的血痕也丝毫不做遮掩，含笑点头道，“已经好多了，刚开始那几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脖子上的伤也吓人的很，实在是不宜见人！”
“如今好了便好，以后一块儿也有个玩伴！”郑婉丽冲许姝挤了挤眼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郑婉丽就要出嫁了，蔡蓁蓁再痴缠她也有限了，她可算是摆脱了。
“我是个无趣的人，只怕会搅了你们的兴致！”许姝坐在一旁默默的喝着茶，淡淡道，不愿意跟蔡蓁蓁凑在一处的意思显而易见。
蔡蓁蓁却恍若未闻，怯怯道，“我还怕九小姐嫌弃我小门小户人家出来的粗鄙呢！”
蔡蓁蓁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许姝要是再还说什么未免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了，是嫌弃她出身的意思了，便盯着茶杯上氤氲的水汽出神。暗忖着今日郑三夫人突然去海棠馆绝对是有大事跟郑四夫人说的，她进郑家这么久了，见到郑三夫人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见到郑三夫人主动去找郑四夫人也还是头一遭，而且还刻意支开了郑七小姐，平日里她们母女可是形影不离的，难不成郑三夫人要跟郑四夫人说的事跟郑七小姐有关？
许姝不由看了一眼郑七小姐，她正和蔡蓁蓁品鉴着《秋芙蓉图》的构图和笔法，她们两个都是精通书画一道的，也能聊到一块儿去。
“九妹妹是嫌我这画无趣了，都不看一眼了！”见许姝百无聊赖的刮着茶碗盖，郑婉丽笑着道。
许姝回道，“我于这个实在是不精通，只看着这花团锦簇，煞是好看，却品不出这内里的韵味儿来，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九妹妹这一点儿倒是跟十妹妹很像了！”看够了画，郑婉丽也坐到了许姝身边，“从前十妹妹也不爱这些的，一看到我摆弄画卷就直嚷嚷着说头疼！”
好好的怎么提起郑婉凤了？谭妈妈的那支扁簪又横亘在了许姝的脑子里，许姝直觉觉得郑婉丽提起郑婉凤是别有目的的，便笑着打岔，“我也头疼！”作势还扶起额头来。
“瞧瞧，还真是亲姐妹！”郑婉丽笑道，“你快别装了，让蔡小姐看笑话了！”
蔡蓁蓁温婉笑道，“九小姐性子随和，毫不矫揉造作的，叫人忍不住就想亲近呢！”语气真挚的仿佛之前说许姝口腹蜜剑的人不是她一样！
“对了，这次我来还没见过十小姐呢，姐姐说十小姐去庙里祈福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郑婉丽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九妹妹知道吗？”
许姝道，“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郑婉凤要回来也得等到她成亲的时候了吧！眼下郑四老爷和郑四夫人可都没有接她回来的打算！
郑婉丽看了一眼许姝道，“天气转凉了，庙里清苦，十妹妹又吃不得苦，也是该回来了！”
郑婉丽这么盼着郑婉凤回来是想让郑婉凤知道郑四老爷给她定了一门什么样的亲事，是盼着看着郑婉凤闹起来的，可见这些日子她是没找到机会将郑婉凤定亲的消息传到郑婉凤耳朵里去的。也不知这郑婉丽跟郑婉凤究竟有什么过结？郑婉凤如今都已经被送到庙里去了，竟还能让郑婉丽揪着不忘。
“是呀，这天气越来越凉了，才做的夹衣还没上身都已经嫌薄了！”蔡蓁蓁不由看了一眼许姝袖口上嵌了一圈短绒狐狸毛的夹袄，那样雪白的狐狸毛竟然也舍得嵌在袖口上！
郑婉丽点着许姝道，“你瞧瞧这里还有个夹袄都已经穿上了的！”
许姝理着袖口笑道，“我怕冷，若不是怕人笑话，我是恨不得连大氅都穿上的！”
“眼看着就要立冬了，十妹妹再不回来，在庙里可要挨冻了，十妹妹走的时候天气正热，一件厚衣裳都没带过去呢！”郑婉丽又将话题绕回了郑婉凤身上！
“这些天姐姐正忙着给庙里准备入冬后的用具，过几天就要送过去了，我瞧了一眼，里头有好几件大氅，必不会叫十小姐冻着的！原先我还觉得好奇庙里怎么就用上了那么好的狐狸皮了，原来是准备给十小姐的！”
既然准备了大氅，看来郑婉凤果然是短期内不会回来了，郑婉丽眼睫闪了闪，“大嫂可真是疼你，定是手把手的把你带在身边教你管家的事的吧，不然你哪去看那些东西去？”
蔡蓁蓁羞涩的点点头，她倒是有心想跟许姝套套近乎，可是许姝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拉不下那个脸，而反观这郑七小姐今日却格外的热情。
629、掩盖
那二人凑在一处了，许姝便躲了个清闲，在二人聊的正投机时，借着尿遁的借口走了，先去了璞玉轩，问了郑大奶奶近日要往庙里送东西的事可是真的。
金芝听了点头，“是有这么个事儿，这是历年来的惯例了，每年立冬都要给家庙送些节例去的，往年是大夫人负责这事儿了，今年老太君发了话，让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来做了！”
“什么时候送过去？”许姝问道。
金芝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马上就要立冬了，也就在这一两日了！”
许姝点点头，吩咐道，“这两日你留心一下这事儿，送东西过去的时候找个靠谱的人跟着，别让府里去的人在十小姐面前说了不该说的！”郑婉丽突然对蔡蓁蓁莫名其妙的亲近，让许姝心里总是惴惴的，若说郑婉丽想对郑婉凤做点儿什么的话，趁着这次机会借郑大奶奶的手是最合适的了。
金芝连连点头，“奴婢知道了！”
许姝正要走，抬头见郑四夫人回来了，便迎了上去，“母亲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郑四夫人诧异了一瞬，解释点头，“回来了也好！”
“怎么了？”郑三夫人果然是跟母亲说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吗？
郑四夫人摇摇头，“不是什么好事！”当初跟肃国公府定亲的时候郑四夫人便觉得不叫个事儿，可是郑婉丽终归不是她的女儿，亲生母亲都点头的事儿，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如今临近婚期了，果然就闹出幺蛾子来了。
许姝便乖巧的不问了，“方才在七堂姐那儿，我碰到了蔡小姐！”
郑四夫人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方才你三伯母还跟我抱怨这事儿呢！”
“蔡小姐跟七堂姐一样精通书画，倒是趣味相投！”
趣味相投……
这话说的颇有深意，郑四夫人含笑问道，“你是又发现了什么吗？”
许姝道，“七堂姐前脚还在跟我抱怨说蔡小姐日日叨扰她，转头却又跟蔡小姐聊的火热了，这态度转变的着实快了些！”
“丽姐儿……”郑四夫人摇摇头，“别跟她深交！”郑婉凤的事，处处都透着三房的影子，而郑三夫人还不至于跟个小辈计较，郑婉丽……这孩子的心机掩藏的可真是深！
“我知道！”许姝乖巧点头，又把对郑婉丽的怀疑，还有方才吩咐金芝的话都告诉给了郑四夫人。
郑四夫人点头，“你如此谨慎小心，处处留意，我也就省心了！如今就盼着老爷把这事儿赶紧定下来，定下来以后随便谁去多嘴我都不管了！”
木已成舟，郑婉凤知道了再不甘也只能忍着了，闹大了丢的是她自己的脸面，比起老死在庙里，许姝相信，郑婉凤还是宁愿嫁给胡寺丞的。
“夫人，不好了！”金铃慌慌张张进来了。
甚少见金铃如此慌张的模样，郑四夫人的神色不由严峻起来了，“怎么了？肃国公府来人了！”
肃国公府来人了？这算什么大事？郑四夫人瞬间便镇定下来了，“来赔不是的？”那明显是出自他人之手的退婚书，一旦被肃国公府察觉，为了保住两家的婚约，肃国公府当然得登门来赔礼了！
“不是！”金铃摇头，“是来退婚的！”
“退婚？”郑四夫人惊讶的张大了嘴，难道那封退婚书真的是肃国公所写？
“是呀，现在人已经去了老太君那儿了，二夫人也赶过去了！”
“二夫人？”这又关郑二夫人什么事，别说许姝听得一头雾水了，便是连知晓几分内情的郑四夫人也糊涂起来，“怎么是二夫人呢？”难道不是三夫人才对吗？郑四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说肃国公府来找八小姐退婚？”
金铃点头，“是呀！难道夫人以为是来找七小姐退婚的？七小姐是嫡女，肃国公府可没这么大胆子敢二话不说就来退婚的！”
“那可不一定！”郑四夫人摇摇头，斥责金铃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多大点儿事儿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金铃委屈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您是没瞧见，肃国公府来了好些人，气势汹汹的，瞧着竟像是来寻事的，倒不像是来退婚的了！”
退婚需要来这么多人？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吧！郑四夫人按耐住心下的疑惑，吩咐道，“吩咐四处的丫头婆子们，别没事儿到处晃悠打听，老老实实当差，仔细撞在刀口上了，我可不会管的！”
“是，奴婢这就去！”金铃忙去了。
许姝琢磨着郑四夫人那句“怎么是二夫人呢”的话，暗想难道方才郑三夫人与郑四夫人说的也是肃国公府来退亲的事，只是退亲的对象换成了郑七小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