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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岳三公子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放心大胆的去闹的,反正到最后什么也影响不了他,郑婉丽千方百计的嫁给了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男人,日后只怕也不会过的多顺心如意了。
633、心安
许姝约了许娢去冀王府,许娢爽快的答应了。自从许娢回了许家,而且是带着许姝曾经的贴身婢女回到的许家,忌惮着许姝,许家倒是没人敢为难许娢。
倒是常许氏的亲女常佩佩仗着王氏的喜欢,不大不小的为难了许娢一回,至于由头也是拿了许娢带回来的踏雪挽风说事。
“素来听说十表妹得宠,这派头果然跟别人不一样,使唤的丫头都比旁人多一些!”
只是许娢从前是个暴脾气,如今也不是软性子,素来容不得人在她面前放肆,很是不客气的下了常佩佩的脸面,眼角一挑就驳了回去,“怎么?我多用两个丫头是花了你常家的银子了,还是花了你娘的嫁妆了?值得你常大小姐这么愤愤不平的?”
寄人篱下的常佩佩当即被反驳的说不出话来了,常许氏主仆一行十几人,从青州远道而来,路途遥远,除了一些金银细软,旁的什么也没带,且常许氏自以为是回了娘家,一切都有娘家打点,便吃许家的,住许家的,用许家的,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更不提及要给娘家补贴的话来,甚至还窜唆着王氏掺合了一脚管家之权。
被许娢三言两语戳破了,常佩佩臊红了脸跑的远远的,许娢得意的一哼,自此再也无人敢为难许娢了,便是李氏也忌惮许娢三分。每每看到踏雪,李氏便不由想起拂柳来,看到挽风,就想起许姝来,而这两人又时刻伴许娢左右的,是以李氏渐渐的连许娢也不愿见了,由着许娢去,一如对当初的许姝那样不闻不问。
倒是许晖,隔三差五的就把许娢叫去书房说话,一说就是大半天,也不说别的,总归十句话有九句话是离不开许姝的,不是念叨着许姝喜欢这个,就是喃喃自语许姝喜欢那个的。
当初是许晖逼走了许姝的,许娢对这件事一直都是耿耿于怀的,再见许晖在她面前各种流露对许姝的忏悔,许娢难免觉得有些惺惺作态,可是看着许晖花白的头发,想要呛声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只得默默忍受了许晖隔三差五的念叨。
许娢接了许姝的帖子,一大早就出门了,先去了郑府,等了一会儿才看到许姝的马车出来,便立刻跑过去拦了,“九姐!”
许姝听到许娢的声音,忙跳下马车,“不是约好了在冀王府见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你这得起多早呀!”许家离郑家可离的不近,她起的都已经够早了,许娢只可能更早了。
许娢笑眯眯道,“睡不着就索性起来了,见天色还早,就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九姐果然还没走!”
“走吧!”许姝笑着捏了捏许娢的脸,正要跟许娢一同上马车,突然耳边响起一声沧桑的轻唤。
“姝姐儿……”
许姝平静的回头,果然看到了许晖,时隔十年,再次见到许晖的样子,却跟十年前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经重叠不上了。
年近半百的许晖须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微微佝偻着,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尚且还能称得上意气风发的中年人模样了,许晖已经老了……
许娢上前一步挡在许姝面前,“父亲怎么来了!”
许晖走到离许姝三步远的距离时站住了,喃喃道,“昨儿见你接了个帖子分外欢喜,我便猜着许是姝姐儿写给你的,就悄悄跟过来了,果然……”果然再次见到了他的姝姐儿……
许娢皱眉道,“父亲,‘许姝’已经死了,被您和母亲,还有七姐,联手逼死的!难道您忘了吗?”
许晖身子一颤,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我……我……对不起……”这声对不起是说给许姝听得,许姝听了心里颇有些不是个滋味儿,拉了拉许娢,“走吧!”
许娢不走,“九姐!有些话得说清楚道明白了才行,拖泥带水的是不行的!”
“不是我拖泥带水,只是我已经放下了!”既然已经放下了,许姝便不愿再提起了。
“你放下了别人可没有放下呢!你是不知道,这一个多月以来,我耳朵都快被念叨的起茧子了!若是只念叨几句也就罢了,我都忍了,可是你看看,现在都跟过来了,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但凡你心软一点儿,保不齐他还抱着父女相认的荒唐念头呢!如今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就该让他们都死心了!”
许娢甩开许姝手正视许晖,“父亲,您跟过来做什么?”
“我……”许晖喃喃道,“我只是想来看你姐姐一眼,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你知道的,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
“您不用觉得对不起!如今九姐的一切都跟您,跟许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许晖抬眼看到不远处在晨曦的光线下闪着淡淡光芒的巨大牌匾,郑家……那样显赫的人家,她果然过的很好……
“是呀,你姐姐已经跟许家没有关系了……”许姝的衣冠冢还是他亲手立的,他亲手埋葬了他的女儿,可是却埋葬不了内心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的愧疚。
“既然父亲都知道没有关系了,又为何还要跟过来?”在这一瞬间,许娢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曾几何时,她也能将问题的本质看的如此清晰透彻了。
“我……我……”许晖半晌说不出个理由来,他明知道许姝一定是过的很好的,无论是从许家现在所处的困境,还是李氏那日渐深沉的脸色来看,都可以看出许姝一定是过的很好的,可是他就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愧疚不安,一定要亲眼看一看,仿佛看一眼之后,晚上他便不会再从噩梦中惊醒了。
“父亲觉得愧对九姐是不是?”
许晖羞愧的点头,对许姝数十年如一日的愧疚压在他的胸口,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成了他生命里承受不起的痛。
“父亲对九姐愧疚,所以父亲想让九姐亲眼看一看您对她愧疚,您还希冀着九姐看到您对她的愧疚之后就会原谅您和许家对她做过的一切吗?您来只是为了求您的心安罢了!”
634、释怀
许娢一针见血的戳穿了许晖内心深处的私心,许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在他心底,一直有这样一个卑劣的想法,他想亲口听到许姝说一句,“我不怪你!”或者“我原谅你了!”之类的话,这样他也能放下一直以来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重担。
“九姐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让你们释怀你们曾经犯下的过错的!”
这话让许姝有一瞬间的恍惚,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念头,她的十妹果然长大了,可是这却不是她想要的,她的十妹应该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而不是这样一个冷静理智的模样。
“只要她过的好,我什么都愿意做……”许晖的内心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既然父亲什么都愿意做,那么从今以后就请您远离九姐的生活,远离跟九姐有关的一切!没有你们的打扰,她才能过的好!以后请您一定不要再出现在九姐的面前了,难道您想让别人想起来她是已经死掉了的那个人吗?您已经害死了她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好!”良久,许晖点点头,踉跄而去。
许娢长吁了一口气,“嗳,但愿能老实一阵!”一回头见许姝奇怪的看着她,便问道,“九姐是觉得我说的太过分了?”
许姝中肯道,“你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这些实话由亲生女儿来说,伤害值加倍了而已。
“你别看父亲现在一副可怜无依的样子,回去只要看到七弟,他保证将刚刚说的话都抛之脑后精神着呢!”许娢撇撇嘴,很是有些不屑,“你是不知道,自从我回去之后,父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时不时的就把我叫过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多是跟你有关的!”
“这你在信里可没跟我说过!”
说到这里,许娢更来气了,“得亏我忍住了没跟你说,否则可就真如了他的意的!一开始我见父亲对过去偏心的做法很是懊悔,还觉得他可怜,还安慰了他!谁知道他对着我忏悔完了转头不是去给七姐看嫁妆,就是给七弟讲书去了,合着他就是心血来潮了发一发感慨,思量着他如今儿孙绕膝,独缺了九姐你一个,觉得不圆满罢了,根本就不是真的觉得对不住九姐你!”
“人老了想法难免有些糊涂,盼着圆满本是一件好事!”只是她却不能成全许晖的圆满了,正如许娢说的,她努力活着不是为了让许家那些曾经啖她的血食她的肉的人释怀他们的过错的,她让他们释怀了,谁又来让她释怀呢?
“是呀,如今父亲越发糊涂起来,前几天七弟和八弟吵嘴,八弟说不过七弟就要走,七弟拦着不让把八弟压在地上不许他走,八弟哭起来惊动了父亲和二叔,父亲竟然还向着七弟说话!”
“七弟……”许姝长叹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毕竟是她拼了命从火海里救出来的人,可是好像越长越对不起她当初拼了命去救的的代价了。
“七弟被宠坏了!如今家人谁都不敢惹他,是个混不吝的主儿,但凡有点儿不顺心的,就非要折腾的鸡犬不宁才肯罢休!”可是即便是这样,李氏还是一味的宠着惯着,生怕许桦受了委屈,但凡出了什么事,只觉得是别人的错,从不会认为许桦错了。
“随他去吧!反正已经跟我没关系了!”许姝淡淡一笑,当初救许桦她做的问心无愧,至于以后如何了,就是她管不着的了。
“也跟我没多大关系!”许娢笑着依偎在许姝身边,“九姐今日的衣裳真好看!”
许姝随口道,“回头给你做一身!”
许娢摇头,“才不要,我衣裳够穿了,做多了也是浪费!”许娢抖着裙角道,“你看,夏天才做的裙子,眼见着就又短了一截了!”
许姝笑着道,“等明年春天,你应该就要比我高上许多了!”
许娢笑嘻嘻道,“那敢情好,以后我就是姐姐了,你给我做妹妹吧!”
“没大没小!”许姝戳了许娢一指头,“走吧,冀王妃要等急了!”
冀王妃其实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只是因着出身的关系,即便做了冀王妃,心底也一直有几分难言的自卑,唯恐行差踏错落了冀王的脸面,所以便出来走动的少,内心甚是孤寂,见许姝带着许娢登门,自是十分欢喜的。
“这位是许十小姐吧?从前总是听你姐姐提起你,只是这却是头一回见!”
许娢笑着行礼,“我不请自来,还请王妃不要介意!”
“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呢?”冀王妃笑着领着两人往她的院子去了,“王爷生性不爱拘束,所以家里布置的简单,下人也不多,你们尽管随意一些!”
冀王妃见许姝领着许娢一块儿来的,便猜得许娢应该是知道了许姝如今的身份的,便也不遮掩了,“要不是王爷跟我说起,我都还不知道你如今竟有了这么显赫的身世!”
果然是冀王跟冀王妃说的,可是冀王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许姝轻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王妃说,总不能为了这点儿小事特意来叨扰王妃吧!”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来我就高兴!”冀王妃说着探头看了一眼许姝的脖子,果然看见了还没完全消散的血痕,不由感慨道,“今年请了个医家圣手调理身子,所以各处的宴请便一概不去了,竟也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都过去了!”许姝摸了摸脖子淡然一笑,“王妃的身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冀王妃摸着肚子羞涩的笑了笑,虽然没有说话,可是许姝却明白了冀王妃的意思,冀王妃与冀王成亲多年却无出,冀王妃这是想要求子,当着许娢的面儿,这个话题实在不适合继续了,便笑着指着前面的一簇花丛问道,“那是什么花?开的可真热闹!”
“那是凤尾兰,哎呀,你竟然……”冀王妃突然想起了什么,惊讶的险些跺脚,“王爷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跟我一声!”
“嫂嫂怎么又念叨起谌哥哥了!”
是端郡王的声音,可是冀王妃在帖子里可没说端郡王也会来的,许姝疑惑的看向冀王妃,冀王妃难得的心虚的别过脸去跟端郡王打招呼,“端郡王怎么来了!”
635、何事
端郡王十分不给面子的戳穿了冀王妃掩饰的话,“嫂嫂这话问的,您不是早就知道我今天要来的吗?”
许娢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许姝轻轻掐了她一把,才将笑意忍了回去,可是即便如此,冀王妃还是十分尴尬的红了脸,她不擅长撒谎,更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只得干笑一声。
见到端郡王,许姝便知道应该是端郡王告诉给冀王的,端郡王在郑家是见过她的,纵然她当时掩饰过去了,可是端郡王这鬼灵精的孩子应该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的,若是再用心去查验一番,不难发现她就是许姝。
“见过端郡王!”姐妹二人齐齐上前见礼。
“许久不见,九小姐别来无恙呀!”端郡王只称呼了一声“九小姐”,不带着姓氏,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许姝的身份。
冀王妃尴尬道,“都进屋吧,外面风大!”
许娢扯了扯许姝的袖子,低声问道,“九姐认识端郡王?”
许姝点头,叮嘱许娢道,“这孩子鬼心眼多,你提防着他一些!”
许娢点点头,觑眼打量了端郡王一番,不想端郡王也正在审视着许娢,许娢立刻狠狠的瞪了端郡王一眼,端郡王自以为是偷窥被发现了,羞愧的别过头去。半晌才醒悟要是许娢不看他又怎么知道他在看她呢?她也在偷窥他,那她凭什么瞪他,他又为什么要觉得理亏?端郡王顿时觉得气闷起来。
众人才在屋里坐下,冀王便来了,冀王是个不拘小节,不在意礼数的人,直接便进了屋,大大咧咧的往冀王妃身边一坐,甚至还挤了挤冀王妃,让冀王妃往旁边挪了挪。
“九小姐!”冀王点点头,算是跟许姝打了招呼。
“王爷!”许姝回礼,许娢也跟着回礼。
因不知道端郡王今日也会来,所以许姝才带了许娢来,此刻见了端郡王,又见冀王来了,许姝便知道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了,许娢留在这里就有些不合适了,可是许姝又不舍得将许娢支出去,便只作没有领会冀王的来意一般,端坐着一言不发。
冀王妃突然笑着站起来冲许娢道,“许十小姐第一次来王府,对王府的景致还不熟悉吧?王爷在园子里造了一处水景,现在虽然还不是时候,倒也还可以一看,许十小姐可愿意随我一起去看看?”
冀王妃相邀是莫大的荣幸,可是许娢却不想答应,明眼人都能看出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方才冀王妃和端郡王说话透着玄机,连冀王都来了,许娢隐隐觉得许姝这是掉进了一个陷阱,遂踌躇的看向许姝。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许姝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对许娢道,“冀王妃相邀,你就赶紧去吧,我当初可是丫头陪着我逛,还是十妹你脸面大,能得冀王妃亲自陪伴!”
听了许姝的话,许娢乖巧的起身,“多谢王妃!”
“我们走吧!”冀王妃忙走向许娢,路过许姝身边时又忍不住的红了脸,实在是觉得羞愧难当的很,许姝是诚心与她相交所以才肯赴她这个约的,甚至还带了她的亲妹妹来,这是对自己的何等信任,可是她却利用了许姝对她的信任,辜负了许姝对她的信任。
冀王妃走的时候还不忘关上门,许娢万般不舍的看了许姝一眼,终是听话的离去。
“你知道慎之哥哥去哪儿了吗?”端郡王问道。
“慎之?”许姝眨了眨眼睛,“慎之是谁?”
端郡王撇嘴道,“都这种时候,你还有必要隐瞒吗?九小姐,怎么说你也算我半个嫂嫂,何必还在我面前装呢?”
半个嫂嫂……许姝被端郡王的话雷的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半天说不出来话。
“慎之哥哥能从你的庄子上把我接走,显见你们关系不一般!再想想你之前可是送嫁去柔然的,你应该就是那时候跟慎之哥哥认识的对不对?”端郡王自以为他猜的很对,所以面上带了些许得意之色。
“端郡王真是好聪明!”许姝皮笑肉不笑的奉承,被端郡王那句“半个嫂嫂”气的不轻,倒不是因为端郡王将她和周谨凑在了一句,只是那“半个”两个字眼怎么品都觉得有些轻蔑甚至鄙夷的意思,可是许姝又着实跟周谨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怨不得别人拿来说嘴,是以才尤为叫许姝心里觉得不痛快。
聪明的端郡王听出了许姝这话里讽刺的意思,气的脸都红了,想起方才在许娢那儿吃的亏,越发觉得生气了,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又是金尊玉贵的养大的,纵然陡遭变故,被迫懂事起来,可脾性里始终还有孩子气的一面,气的就要许姝理论一番,“九小姐这是不认同我说的话了?难道你跟慎之哥哥……”
冀王忙咳了一声制止了,“好了,好了!本王与九小姐也算是旧识了,阿询你就少说两句吧!”
端郡王不满尤在分辨着,“明明就是她……”看着冀王的眼神,端郡王终还是闭嘴了,却是十分不满的冲着许姝哼声。
可是冀王却显然对端郡王仅仅是闭嘴的做法并不满意,“阿询,九小姐是你救过你和嬷嬷的命的恩人的,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恩人的?”
端郡王这才面露羞愧起来,只是出于面子的缘故,说不出赔礼道歉的话来,冀王见他知错了,便也不再追究了,只是却亲自与许姝赔礼了,“阿询年幼,说话没有分寸,九小姐不要与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