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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让傅二哥拦着你一些，不让你做傻事，让傅大小姐去，那是傅二哥的意思！”傅俊谦做这种事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果然办的极其妥当。

  “那也是你授意的，你脱不了干系！”

  许姝正在气头上，周谨深知许姝是吃软不吃硬，此刻若还硬气的跟她争辩，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便软言细语，“你约了傅大小姐今儿在谪仙楼见，不就是想要见我吗？我都这么听话的来了，你要是还觉得生气，我随你处置！”

  许姝瞪了周谨一眼，周谨倒是精乖，如今他得逞了，知道自己也无可奈何，自然会故作低伏了，可是即便自己还有千百种办法，若是周谨一直从中截断，她也只能干瞪眼了，自是不肯就这么谅解了周谨，也免得日后周谨得罪了她就会故技重施了。

  日后……怎么会突然就想到了这个词了呢？许姝满心的脾气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钝痛。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可是别再为了我以身犯险，好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心疼的，真的！”周谨就那样平静的坐在那里，并没有露出多么激动的神色来，可是一眼看过去，却是满目的真诚。

  许姝蓦地眼眶一红，嗓子里好像堵了一团什么东西似的，“慎之，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的！”周谨截断了许姝的话，“我问过秦先生了，他说你虽然受过重创，身子较常人要脆弱一些，可是好好保养，也能一生无虞！”

  “真的吗？”许姝喃喃道，眼里是一闪即逝的星芒，渐渐归于平静。

  “真的！”周谨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许姝的脸颊，“只是秦先生也说了，你本就身子娇弱，忌大喜大怒，忌劳心伤神，上次在平凉城，你就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才会吐血的！所以我才千方百计的想要你安分一些的，哪怕明知道这样你会生气，可是我终究是盼着你好好的，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怎样才算好好的呢？”许姝问道。

  周谨一怔，许姝又问道，“活成你想要的那个样子就算好好的吗？”

  周谨突然觉得今天的许姝有些不对劲，一开始他听着许姝赌气的语气，以为许姝是在昨天的事生他的气，所以早做好哄许姝的准备，可是许姝的气性却格外不一样，来的莫名，去的莫名，许姝这是怎么了？许姝从前也从来都不纠结于这样对她来说没有意义的事情。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直觉告诉周谨，许姝有什么事瞒着他了。

  许姝眨了眨眼睛，“我瞒着你的事多了去了，你指的是哪一件呢？”

  许姝竟然回避了！

  周谨的心蓦地沉了下去，许姝果然有事情瞒着他，也是，以许姝的戒心，怎么可能对他坦诚相待呢？

  “哦？瞒着我的事多了去了？那就从最近的一件事说起吧！”

  “不如你先说说你瞒了我什么事吧？”

  “我瞒了你？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了？”

  “庄离！”许姝开门见山，“庄离去哪儿了？”

  周谨微微垂下眼睫，“你怎么突然想起问他来了？”自从许姝引荐庄离跟傅家认识后，许姝就再也不曾提起过庄离了，更不曾像这样直接了当的来问他庄离的下落了。

  “庄离出事了吧！”

  许姝的语气是笃定的。

  良久，周谨点点头，“他受伤了，不过没有性命之忧，你可以放心！我不告诉你，也是不想你担心！”

  周谨并未解释庄离受伤的原因，只是许姝似乎也并不关心这个。

  “我并不担心！”许姝淡淡道，“自从庄离跟着你之后，他就跟我无关了！”

  周谨扯了扯嘴角，仿佛是一个笑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勉强，若是庄离的一切真的跟周谨无关了，那许姝刚刚又为什么要开口问起呢？说是放下，其实还是放不下，放下……实在是一件太难做到的事了。

  “你是怎么知道庄离出事了的？”庄离受伤，知道的人为数不多，这为数不多的人是不可能将这件事透露给许姝的。

  许姝摇摇头，“直觉！刚刚来的路上，我问林恒，庄离还好吗？他说一切都好，我就知道庄离出事了，如果庄离没事，他应该反问我关心庄离做什么才对！”林恒对她颇有微词，能客客气气跟她说话，必然是因为他处于理亏的时候。

  许姝果然聪明！只言片语就觉察到了关键信息，若是林恒知道他本意是遮掩，却反而泄露了他想要掩盖的事实，应该懊恼不已吧！

  “你放心，他真的没什么大碍的！”周谨压抑下心底的不快，再次解释，庄离始终是横亘外他跟许姝之间的一道坎，让他数次都忍不住生出想要除了他的念头，可是却又因为顾及许姝而放弃。

  “我知道，我相信你说的！”许姝轻轻一笑，“我今天找你并不全是为了昨天的事生气，那只是顺带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你说！”

  684、爱屋

  “什么事？”周谨的心里一跳，老实说他还宁愿许姝跟他生气，或是耍小心机，许姝若正正经经去说一件事，那就一定是一件大事了。

  “冀王或有二心，不宜深信！”

  周谨点点头，“我知道！”一个仅仅靠着太皇太后恩宠就能从郡王做到亲王的王爷，怎么可能平庸到哪儿去，“当初也只是为了除去端王，端王跟邓家牵连太深，唯有拔除了，至于之后宗室落在谁手里握着并不重要，反正也没多长时间了，任谁接手想要掌握整个宗室，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由冀王来接手，一来安抚了邓家，二来冀王跟邓家有仇，无论冀王能不能为我所用，他都不能为邓家所用，这就够了！”

  “你留心便好！”

  说到端王，许姝难免就想起端郡王来了，上次端郡王借冀王妃之手送来了一幅画，画上画的是负荆请罪的将相和，颇有赔礼道歉之意，似是为那日的无礼冒犯道歉。

  “端郡王，那孩子心眼儿有点儿多！”许姝隐晦道。

  “你是想说他跟冀王关系亲密吧？”周谨轻笑。

  许姝点头，“之前冀王又试探过我跟你的关系，在这件事中也有端郡王的身影！”

  “阿询年幼丧母，杀母仇人却是生父，宗室怜他遭遇，俱都偏疼他几分，他又聪明，所以他不独独跟冀王关系好，整个宗室里，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稚子，都跟他关系不错！”

  “他要是不聪明，当初也不会从邓家手里逃脱了！”想到端郡王在桃花山庄里偷吃的时候都用了心思，而不是一股脑的全偷走的，可见这孩子的心眼儿是真的不少。

  “他本性不坏，只是遭逢巨变，失怙无依，独自一人撑起诺大一个王府，行事难免要圆滑一些，万一得罪了人，连个替他撑腰的人都没有！”

  看样子周谨是打算用他了，许姝便也不多言了，说起来周谨跟端郡王是堂兄弟，这是他们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多嘴做什么！

  周谨突然凑过来低笑道，“你果然还是很关心我的！”

  许姝斜睨了周谨一眼，“我只是不想志男姐姐跟你一起一辈子被困死在柔然那个鬼地方！”

  知道许姝是嘴硬心软，周谨还是忍不住做出一副受伤的神情，“原来你这般处处为我着想，竟是为了别人！”

  “志男姐姐不是别人！小时候，除了大姐，就属志男姐姐对我最好了，从不嫌弃我是个瞎子，每每有人欺负我的时候，都是她替我讨回公道的！”

  许姝叹了口气，从前看不见的时候，从不觉得那段黑暗的岁月有多么的煎熬，因为即便是觉得煎熬，也要咬着牙抗过去，所以不敢觉得煎熬，总要给自己留点儿希望。可是当重见光明之后，再回头看那一段漫长的岁月，所能回忆起的全都是伤疤和痛苦，高志男是那一段漫长而绝望的时光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都过去了！”周谨抬起许姝的下巴，看向许姝的双眼，“这么漂亮的眼睛，若是看不见，真的是太可惜了！”

  那样深情的眼神，看的许姝心里发慌，忍不住拍开周谨的手，口是心非道，“怎么？你还得意了不成？又不是你的功劳！”

  “当然！”周谨被拍开的手不甘心的又摸上许姝的脸，“虽不是我治好的你的眼睛，但是你能看见了，我一样觉得高兴！”

  “其实，我也觉得高兴，这么久过去了，有时候我都还不敢相信我真的能再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样子了，会忍不住的怀疑这是一场梦……”

  近来，许姝发现自己越来越患得患失了，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可是又抑制不住这样的念头，这种力不由心的感觉一点点的蔓延开，许姝颇有些无力的幽幽吐了口气，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可以平静的面对一切，可是真当到了那个时候，其实还是无法接受的。

  “不是梦！都是真的！”周谨的手顺势抚摸上许姝的眼睛，“不要想太多了，多思于你的身体无宜处！好好做你的郑家九小姐，有这样一个身份在，你从前不能做的事都可以做了，傅二哥说郑七少爷对你不错，郑四夫人待你也好，你该撒娇的撒娇的，该娇纵的娇纵，都有人护着了，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瞻前顾后了，你总是活的那么谨慎，也该好好歇歇了！”

  许姝将脸往周谨的手上靠了靠，闭上眼睛，“我知道，就是有些不习惯而已，你也知道的，我忙惯了，闲不下来的，一闲下来便觉得整个人都废了！”从前做瞎子的时候，许姝习惯通过忙碌让自己忘记自己是个瞎子的事，也只有不停的忙碌，才能保住自己的价值，保证自己不被人舍弃，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即便是如今已经不需要苦苦挣扎着求生，可还是改变不了这样的习惯。

  “那也不行！闲着闲着也就习惯了，没有人是天生就该忙碌的！你从前也不是生来就多思多劳的！”

  “现在庆王出宫开府了，你也回来了，要做什么也方便了，我不用再多此一举的，只是总还是忍不住想帮帮忙，有些事，不论是你，还是傅家出手都不合适，而这种事总要有人去做的！”况且郑家现在也被拉进了这盘棋局里，是被许姝亲手拉进来的，许姝不能眼睁睁看着郑家不管，只是这话不能跟周谨说，周谨对她再好，那也仅仅是对她，而不会爱屋及乌的对郑家好。

  “那也不该由你来做！”周谨哼了一声，“你就好好待着，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插手任何跟庆王有关的事，我就……”纵然许姝是好心好意帮他，可是他却不能开这个口，上次许姝险些搭了命进去，他不能再让许姝犯险了。

  “你就怎样？”许姝轻笑一声。

  “我就……”周谨咬牙切齿，“怎么，听你这意思倒是想试试？”

  “我要是试了你会怎样？”

  周谨凑近许姝的脸，两人之间相距不过寸余，呼吸之间，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听觉灵敏如许姝都能感受到周谨的心跳，周谨突然低下头去……

  685、娶你

  就在周谨的唇碰上许姝的唇的瞬间，许姝突然开口了，“李婕妤的胎……保不了多久了！”

  被打断的周谨有些欲求不满的看着许姝，“你怎么知道的？”

  “皇后的胎其实并不是被大皇子打落的，是已经到了时候了，再也保不住了，皇后物尽其用，利用了那个孩子来离间皇上和大皇子的父子关系！而李婕妤的胎与皇后情况相仿，只是李婕妤年轻，身强体健，还能多撑一些时日，不过应该也快了，算算如今也已经将近五个月了，即便是烧艾保胎，也至多能再拖两个月！”算一算李婕妤这胎最多能保到明年二月了。

  许姝暗想要是皇后利用李婕妤这胎故技重施，到时候她可要躲远一些，免得又把自己连累了进去，当初她并未说是她向皇后献计这么做的，若是周谨知道是她献计的，只怕她以后连郑家的大门都出不去了，如今她好歹也只是被断绝了跟许娢的联系而已。

  “我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皇后失了这一胎却并没有歇斯底里的跟大皇子以及梁家鱼死网破时，周谨便有所察觉了，后来许姝也证实了这一点，皇后有孕是因为用了许姝给的药的，所以到李婕妤有孕的时候，周谨便有想到过李婕妤可能也是用了许姝的药才会有孕的，是药三分毒，既然皇后那胎没保住，李婕妤这胎应该也悬了。

  “难怪太后娘娘沉得住气，都五个月了，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要是李婕妤诞下皇子，皇上后嗣兴旺，周谨回朝再也无望，太后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情况发生，而如今太后一动不动，说明太后知道不用她动手，李婕妤也生不下这个皇子来。

  “太后给你的药有损根本，按照那个药量估算，皇上的身子也被掏空的差不多了，即便强行留下子嗣，也留不了多久！”所以无论是当初皇后有孕，还是如今李婕妤有孕，太后都始终稳坐泰山，因为她早就看透了一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呀！”许姝轻轻感慨。

  真论起来，宫里最深不可测的人应该就要属傅太后了，以先帝遗孀的身份，不仅能稳居太后之位，还能在后宫占得很重要的一席之地，不仅宫人不敢怠慢，太皇太后不喜却也只能无视，而皇后也要敬让三分，许姝就曾经亲眼见到太后刁难皇后，而皇后只有垂首听训的份儿，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听到许姝提到太后，周谨不由又警惕起来，由不得他不警惕，许姝行事实在是太诡异了，往往不着痕迹之间便已经得逞了，实在是防不胜防，“你最近没进宫吧？”

  许姝轻笑，“你怕我去找太后呀？”

  周谨不言，这是皱着眉头，意思不言而喻。

  许姝便知道了，“你放心，太后不喜欢我，我自是不会去触霉头的！况且我最近也确实没有进宫去，皇后忙着照料李婕妤的龙胎，哪得空搭理我，再说了，即便我进宫了，也只会去皇后那儿，不会去找太后的！”

  太后不喜欢许姝，这一点儿周谨是无比清楚的，更为此感到焦躁不已，忍不住强调，“若是太后召见你，你也别去，告诉傅二哥一声，我来处理！”

  “若是无事，太后不会召见我，若是有事，即便你拦着，也无济于事的！”许姝看的透彻，却也好奇，“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你就别问了！”周谨莫名觉得有些烦躁，可是却又意识到这样的烦躁不该冲着许姝去，歉意的回头，“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后越来越不太平，你万事都要小心，不要轻信任何人，除了我！”

  然而许姝显然还在想着周谨之前说的话，“看来你是真的怕我去找太后了？”

  周谨摸了摸鼻子，看着许姝没有说话。

  “你这次突然回来，太后应该很生气吧？”周谨的这一次回京并不是在计划之中的，这么贸然行动，太后必然要追究的。

  “是我连累了你！”无论如何，周谨这次突然回京是因为她的缘故，即便是因为傅俊谦多事，说漏了嘴，可许姝还抑制不住的觉得愧疚，“你身负重任，不该耽于儿女私情！太后若是知道你是因为我而抛下柔然的一切赶回来的，一定会责备你行事没有分寸，为了区区小事而置宏图大业于不顾！”也会迁怒于她，红颜祸水，也不过如此了吧，而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从来都没有好下场的！

  “我是心甘情愿的！”周谨握住许姝的手，紧紧的，似乎害怕许姝挣脱，握住之后还犹不放心的将另一只手也压上去，两只手仅仅抓住许姝的手，“我固然身负着家国大业，可是我除了是先帝唯一的子嗣之外，我也还是一个男人，我想保护我在乎的人，这一样也是大事，我从不觉得你对我而言是一件小事！”

  “……”许姝抿唇，心里蓦地像被压了块石头一样的沉重，沉重的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人生苦短，她又为何要给自己招惹来这么多的债呢？从前她从不怕欠债，欠了就还，可是有的债，她真的还不起，世上最难偿还的就是情债了。

  “看来太后应该是知道了！”许姝淡淡的开口，太后应该知道周谨这次贸然回京必然是因为有什么事，却未必知道是因为她，若是知道是因为她，她只怕早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放心，母后不会知道的！”周谨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目光陡然变的冷冽。

  “太后应该在催着你选立正妃人选吧？”许姝突然平静的开口，努力忽视心里那令人窒息的钝痛。

  “许姝！”周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掰过许姝的肩膀，盯着许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想说什么？你看着我眼睛，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我……”她想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她又该说什么？

  看着周谨发红的眼眶，许姝终究说不出口，好半天终于才愣愣开口，“你会娶谁？”

  嘴角的笑终于漾开，“娶你！”

  周谨低下头，如愿以偿的一亲芳泽。

  686、公道

  有时候，沉沦就在一瞬间，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言语，仅仅是那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情，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都退去，唯留眼前的光辉，哪怕明知道是飞蛾扑火，也奋不顾身。

  很久很久之后，许姝想要是当初不问出口那句话，该有多好，如果没有问出口，或许还可以假装不知道的欺骗自己，有些话说出口了，便如同烙在灵魂上的烙印，就像生活没有假如，走出的每一步都实实在在的在地上留下不可磨灭的脚印。

  许姝后悔极了那一瞬间的退缩，明知道是没有结果的，明知道会的下场，却还要留恋，饮鸩止渴，误人误己，终是一场空。

  下了无数次的决心，又无数次废去，许姝苦苦挣扎，煎熬度日，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便是入骨蚀心，不是你想遏止便能遏止的，你越想放下，就越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