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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无数次的决心，又无数次废去，许姝苦苦挣扎，煎熬度日，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便是入骨蚀心，不是你想遏止便能遏止的，你越想放下，就越是放不下。

  情字，终究不是一个人的事，她一个人说了不算。

  回去的路上许姝出神的看着怀里的点心发呆，那是周谨吩咐林恒从谪仙楼买来的，大抵是猜到了她出门有随手买些点心之类的小礼物回去的习惯，所以就吩咐林恒帮她买了，贴心到这个份儿上，也难怪她会一次又一次的溃败下来。

  人总是贪心的……

  可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许姝咬着唇万般纠结，心里仿佛住了两个小人，现在正在打架，打的不可开交，不分胜负，她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好了。

  听天由命吧！

  许姝闭上眼，按住胸口，砰砰直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撞在手心里，许姝渐渐的握掌成拳，仿佛想紧紧的抓住什么。

  一直到回到郑家，许姝都还愣愣的，先回海棠馆，打算换了衣裳去给郑四夫人请安，没想到金芝竟然等在海棠馆，这个时候金芝在海棠馆，显然是等着她的，无缘无故的，郑四夫人不会让金芝来海棠馆等着她的，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许姝一个激灵终于回神了，“金芝怎么来了？”

  金芝笑道，“夫人吩咐奴婢来送九小姐您的新衣裳，正巧看到银芝在绣花，就指点指点她！”金芝虽然脸上是笑着的，但是那笑却仅仅只浮在脸上，是刻意挤出来的。而且连说话都有意遮掩，看来果然是出事了。

  “那正好，我要去给母亲送点心，你随我一起去吧！”

  金芝忙点头，“是！”

  许姝也不换衣裳了，将点心交给金芝拿着，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海棠馆。

  走了一阵，金芝突然停下来叫了许姝一声，“九小姐！”

  许姝也停下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金芝低下头，“夫人吩咐奴婢，让奴婢拦着您，别去璞玉轩……”

  不让她去璞玉轩？看来不像是郑四夫人出了事，要是郑四夫人出了事，金芝只怕都要急死了。

  “怎么回事？”

  金芝不语。

  “你看，你都引着我往这儿来了，可见你其实是希望我去母亲那儿的不是？”

  金芝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

  许姝循序渐进的引诱道，“你既然是希望我去的，那总得跟我说说璞玉轩发生了什么事吧？我要是就这么直愣愣的闯过去，也帮不上母亲什么忙不是？你也是知道母亲现在肯定很为难，觉得我帮得上忙，所以才带我来的不是？”

  金芝终于开口了，“十小姐回来了！”

  “自己逃回来的？”许姝一怔，到了年下，外头又冷，看守郑婉凤的婆子或许躲懒，看管的不严，给了郑婉凤可趁之机，

  金芝摇摇头，“不是，其实庙里看的不严，十小姐要是想逃早就逃了，只是家庙地处偏僻，十小姐即便是从庙里逃出去了，也跑不回来府里，还可能在路上遇上意外，自然就不敢跑了！”

  “那是谁接回来的？”

  想到郑四夫人说今天郑四老爷旬休，难道是郑四老爷接回来的？不对呀，郑四老爷是赞同将郑婉凤送到庙里去的，也在积极的推动郑婉凤的亲事，现在婚期未定，怎么会贸然将人接回来呢？

  “是六少爷！”

  “六少爷？”许姝震惊了，她对郑六少爷的印象一向是刻板迂腐的，但凡有一丝不合规矩的事，他都是不会做的，郑婉凤是被郑四夫人送去家庙里的，郑六少爷怎么可能突然就把人接回来了呢？这不是忤逆不孝吗？

  “六少爷怎么突然就把十小姐接回来了？”郑六少爷早就知道郑婉凤在家庙里了，怎么突然就想着把人接回来了？

  金芝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老爷要回来用膳，所以奴婢吩咐小丫头们打扫院子，突然就看见六少爷过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人，奴婢定睛一瞧，竟然是十小姐，还来不及开口，六少爷就已经带着十小姐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金铃姐姐就出来吩咐奴婢去海棠馆等您了，说是夫人吩咐，要是您回来了，就先拦着您，别让您去璞玉轩！”

  “把点心给我吧！”许姝伸手。

  “啊！”金芝一愣。

  许姝拿过金芝手里的点心，“我自己去璞玉轩吧，你回海棠馆，就当作我没回海棠馆，你也不知道我回来了！”

  “多谢九小姐！”金芝感激的福身，感激许姝如此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九小姐……”

  “嗯？怎么了？”许姝回头。

  金芝小声道，“奴婢还在院子里的时候，隐约听到六少爷有提起九小姐您！”

  “提到我？”许姝惊讶了一瞬便有些明白了，郑六少爷早就对她心存怀疑，郑婉凤又是在她来郑家之后才被送去家庙的，难保郑六少爷不会觉得是她从中作梗才导致了郑婉凤被送去家庙的，而且听说郑六少爷从前是很疼爱郑婉凤的，看来郑六少爷这是要替郑婉凤“讨回公道”了。

  “是……”金芝担忧的点点头，这也是郑四夫人拦着许姝不去璞玉轩的原因，怕许姝被郑六少爷针对。

  “这倒是有意思！”许姝笑了笑，“老爷知道这事儿吗？”

  金芝摇摇头，“老爷还未回来，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你回海棠馆，让玉珠去一趟外院，就说我买了谪仙楼的糕点，请老爷去璞玉轩品尝！”

  自己的儿子女儿，就自己教去！

  687、没心

  许姝状似无意的提着点心去了璞玉轩，守在门口的银铃吓了一跳，“九小姐您怎么来了？怎么也没带银芝或者玉珠跟着呢？”金芝没拦着九小姐吗？

  许姝笑道，“我在谪仙楼买了些点心，怕点心凉了，就急着过来了，还没回海棠馆呢！”

  “原来是这样！”难怪金芝没拦住，原来九小姐根本就没回去，银铃一个愣神，许姝已经提着食盒跟她错身而过了，银铃想叫住许姝，最后却忍住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六少爷替十小姐打抱不平也是因为九小姐的缘故，夫人这样拦着九小姐也不是个办法，夫人固然是为了维护九小姐，可是这事儿要是让九小姐来解决，说不定才能更快的解决这件事。

  银铃没拦住人，许姝进了屋，金铃看了一眼便也没拦，指了指内室，低声对许姝道，“夫人只留了六少爷和十小姐，奴婢们都被撵了出来！”

  许姝摆了摆手，听了听屋里似乎都没什么动静了，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便低声吩咐道，“待会儿四老爷过来的时候，别出声，直接放人进来！”

  金铃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四老爷怎么会突然就过来了呢？夫人不派人去请，老爷是不会过来的！可是九小姐这样吩咐必然是原因，便记在了心里。

  许姝提着点心盒子撩起帘子进了内室，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郑六少爷和郑婉凤，却只当作没看见，笑着对郑四夫人道，“母亲，我给您带了些点心回来，还是热的，您要不要尝尝？”

  “你怎么来了？”郑四夫人看了一眼外面，叹了口气，她早该知道的，金铃她们是不可能拦住许姝的。

  “给您送点心呀！今天父亲要过来用晚膳，您要忙着准备晚膳，我便猜着您午膳吃的不多，怕您饿着，就赶忙把点心送过来了！”

  许姝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打开食盒摆点心，一边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个人，果然毫不意外的跟郑婉凤愤怒的眼神碰在了一起，在家庙里待了这么久，日日对着满庙堂慈悲的佛像，竟然还是没有磨灭掉她心里的戾气，这孩子真是没救了。

  郑四夫人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亲生的儿子和一手养大的庶女，竟然还没有一个半路上机缘巧合认下的非亲非故的“女儿”贴心，还真是讽刺的很呐！

  “母亲要吃哪个？我买了好几种呢！”许姝看着眼前摆开的点心，拿着银箸问道。

  许姝一片心意，郑四夫人不忍心辜负，笑着指着其中一盘道，“这个是什么？从前似乎没见过，白白软软的，仿佛挺可口的！”

  “这个是新出来的，叫做雪玉糕，是用米浆蒸制而成的，其实就是米糕，不过了换了个做法，换了个新鲜名字！”许姝夹了一块给郑四夫人，“母亲尝尝看！”

  郑四夫人吃了后不住点头，“挺好的，是米糕原有的味道，现在的点心越做越花哨，里面加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味道也越来越陈杂，吃起来反而索然无味了，这样原原本本的就很好了！”

  郑婉凤已经跪了好一会儿了，又在庙里过的清苦，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点心了，在许姝打开食盒的一瞬间便抑制不住的想流口水了，偏许姝又一盘一盘的都摆了出来，还跟郑四夫人在这儿讨论点心的做法，郑婉凤再也抑制不住了，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咽口水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郑四夫人。

  郑四夫人冲许姝摆了摆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都跪着做什么，起来好好说话吧！”

  许姝放下银箸，拿过茶杯给郑四夫人倒了杯茶，“母亲请用茶！”

  郑四夫人满脸欣慰的接过茶杯，郑婉凤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给许姝，就知道讨好卖乖，哄骗母亲，郑婉凤一回头就看到郑四夫人满脸失望的看着她，顿时心虚的低下头。

  郑四夫人看了一眼偷偷摸摸揉着膝盖的郑婉凤，又看了一眼跪的笔直的郑六少爷，最后拉站着许姝，“你坐下吧！”

  许姝摇摇头，“六哥跪在这儿，哪有我坐的地方！”

  郑四夫人瞪了一眼郑六少爷，“起来吧！”

  “儿子忤逆母亲，不孝至极，内心惶疚，愧不敢起！”郑六少爷跪直了身体，垂首忏悔。

  “起来！”郑四夫人加重了语气，“当着妹妹的面儿，我给你留几分脸面，可是既然你不要，那便罢了！”

  郑六少爷踌躇了一瞬间，终于站了起来，郑婉凤见状也忙跟着站了起来，紧紧的挨着郑六少爷，如今能给她撑腰，能为她说话的也只有郑六少爷了。

  “天气这么冷，从家庙一路过来，也饿了吧，先吃点儿点心垫一垫吧！金铃，去拿两副碗筷来！”郑四夫人吩咐道。

  “多谢母亲！”郑六少爷垂手点头，低头间看了许姝一眼，握了握拳，又看了眼正垂涎的盯着满桌子点心露出渴求的眼光的郑婉凤，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多谢母亲！”郑婉凤也跟着郑六少爷说道，眼睛却一直盯着桌子上的吃的，看到金铃端着干净的碗筷进来，兴奋的咽了咽口水。

  郑四夫人退到一边去喝茶，许姝也跟了过去，金铃布好碗筷后也退了下去，郑六少爷坐下后拿着筷子迟迟下不去手，郑婉凤却已经大快朵颐起来，对着一桌子的点心，吃的不亦乐乎。

  郑六少爷拿着的筷子越发下不去手了，方才郑婉凤在郑四夫人面前可怜兮兮的求情的样子仿佛只是一场错觉，这么快便能够忘了一切沉浸于美食之中，没心没肺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了吧！

  见郑婉凤吃的差不多了，郑四夫人才淡淡的开口，“既然回来了，就留下来吃一顿饭吧，正好今天晚上老爷要来，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

  郑婉凤却没听出郑四夫人话里的意思，只心满意足的掩住口鼻，打了一个饱嗝。

  郑六少爷一怔，留下来吃一顿饭？郑四夫人这意思竟然还要把人送走？

  “母亲……十妹既然都已经回来了，又是大年底的，怎么也要把人留下来过完年了再说！”

  688、知错

  “吃完了饭，天色也晚了，歇上一晚明天再回去吧！”郑四夫人淡淡道，并不理会郑六少爷的求情。

  郑婉凤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刚夹住的点心“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呆呆的看向郑四夫人，满目不可置信，“母亲……您……您还要送我回去……”还要送她回家庙里去。

  “赶紧吃！过一会儿，老爷该来了！”郑四老爷要是看到郑婉凤这副吃相，即便是她真的没有苛待郑婉凤，可是这样一副如同叫花子的吃相落在郑四老爷眼里，也会觉得郑婉凤受苦了，难保不会心软。

  郑婉凤却没有胃口了，一想到还要回到庙里受苦，哪里还吃得下。

  母亲竟然还要把她再送回庙里去？为什么？她都回来了？为什么还要送她回去？为什么就不能留她住在府里？府里这么大，就没有容得下她的地方吗？就因为她不是母亲亲生的，就因为母亲的亲生女儿回来了，所以母亲就不要她了？

  突如其来的委屈席卷而至，郑婉凤放声大哭，却因为才吃了许多糕点，还未全部克化，骤然大哭，气息一乱，便结连打了好几个嗝，丑态毕露，郑婉凤便哭的更厉害了。

  郑婉凤这一哭，郑六少爷便心软了，终究是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妹妹，即便是也知道她任性乖张，可是秉性并不坏，不过是年幼不懂事罢了！

  “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十妹的错！可您也已经罚了十妹，十妹她吃了苦头，已经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那她知道错了吗？”郑四夫人问道。

  郑婉凤由自哭的上次不接下气，郑六少爷轻轻推了推她，小声提醒道，“十妹，快给母亲认错，说你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郑婉凤撇了撇嘴，抽噎的认错了，“母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求您别再送我去家庙去了！”

  “那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郑四夫人随口问道，这样的问题她已经问过郑婉凤很多次了，可是每一次的结果都让她失望至极，一个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人，又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呢？

  她错在哪儿了？郑婉凤讷讷不能言，她从不觉得她哪儿做错了，她不过就是看九姐不顺眼，想给她个教训，想重获母亲的疼爱，她哪里错了？她错了吗？

  “你看，她并不觉得她做错了，你让我又如何饶过她？”郑四夫人有些无奈的看着长子，这么大的人，看着老成，行事却这么冲动，反而是次子看着跳脱，内里却稳重的多。

  “母亲！十妹究竟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就是不肯谅解她呢？”郑六少爷虽然跟着求情，其实也还是稀里糊涂的，他并不知道郑婉凤做了什么错事，应该说他一开始并不认为郑婉凤是做错了事才被送到庙里去了的。郑婉凤只是没心没肺了一些，可是像她这样娇养长大的女儿，不愁吃穿，不愁前程的，不是本来就应该活的无忧无虑的吗？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七弟那么跳脱，母亲不一样疼爱他疼爱的很吗？

  “她没跟你说吗？”郑四夫人淡淡的看了一眼郑婉凤，“她没告诉你她是怎么被我罚去家庙思过的吗？”

  “十妹说……”郑六少爷看了一眼郑婉凤，郑婉凤心虚的低下头去，郑六少爷顿时明白他去家庙里接郑婉凤时郑婉凤跟他说的都是在骗他的。

  “她跟你说是小九对不对？是因为小九的缘故，我才将她送去家庙的对不对？”郑四夫人问道。

  郑六少爷垂下头没有反驳，事情确实是这样的，郑婉凤确实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在家庙见到郑婉凤时，郑婉凤向他哭诉，说自从九妹回来，就处处针对她，处处跟她过不去，明里暗里挑拨她和母亲的关系，可是母亲却偏偏就只相信九妹，不相信她，还听信九妹的挑唆，将她撵出府关在了家庙了，逢年过节不许她回去也就罢了，连她的及笈礼都没有办。

  本着对许姝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九妹本能的排斥，郑六少爷相信了郑婉凤说的话，认为是许姝内里藏奸，居心叵测，所以一时冲动之下就将郑婉凤带了回来，想着由他出面，好好哄一哄母亲，母亲也就回心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