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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娢捂着头，知道捱不过，只得老实交代了，“我还去了……去了……宋家……”
宋家……
“你去宋家做什么？”许姝幽幽叹了口气，当初就不该眼睁睁任由许娢跟宋家牵扯不清。
“我只是想去看看……”许娢的目光透着些许迷茫，“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看看现在的宋家是个什么样子的，看看他们现在是否还像从前那样的趾高气昂……”
“那你去看到了什么？”
“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样……”许娢抿唇，“也可以说是经历了夺爵流放之后的宋家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他们现在住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是宋三奶奶的陪嫁庄子，庄子不大，大概只有当初的忠勇伯府的一个院子那么大，现在却住着整个伯府的人！”
这一点许姝是早就知道的，宋三少爷赶在宋家被问罪之前将宋三奶奶金氏休了，金氏带着所有的嫁妆回到娘家的第二天宋家就被问罪了，金家感念于宋家对自家女儿的体恤，一直对宋家颇多照顾，尤其是在宋家返回京城之后，又见宋文才随着威武侯南下建功立业去了，宋家或有起复之日，遂越发对宋家好了起来。
“九姐，你知道吗？我去到庄子上的时候竟然是宋二夫人亲自给我开的门！偌大一个宋家，现在连仆人都没有了，凡事都要家里的夫人少奶奶们亲力亲为了！”想到当初宋二夫人来许家时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再和亲自给自己开门的样子一对比，许娢竟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是自己来错了地方，而看到许娢的宋二夫人也惊讶不已。
“宋二夫人并不认得我了！”许娢笑了笑，“其实我并没有正经见过宋二夫人，宋二夫人不认得我也不奇怪！所以宋二夫人一开门看到我，竟然问我“你找谁？”，那个时候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许娢只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才去找宋家的人的，而她确实只是如同她所说的那样，想去看看，仅仅去看看而已，她并没有想找谁。
“宋二夫人没有认出我，却认出了挽风，可是宋二夫人却认得九姐你，知道我不是你，算了算年纪，终于知道了我是谁！”
故人重逢，那一瞬间，宋二夫人的脸色是复杂的，好半天才终于挤出一丝笑容来，却依然掩饰不住那压制不住的局促和不安，几乎是拽着衣角硬着头皮让许娢进去了。
“宋二夫人以为我是来耀武扬威的！”想着宋二夫人警惕戒备的模样，许娢忍不住失笑，“如果是从前我，我一定会狠狠的奚落宋家一番，可是现在我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做，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呢？奚落了他们，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损人不利己的事有什么好做的！”
“娢姐儿长大了！”许姝既觉得欣慰又觉得心疼，欣慰的是许娢开始懂事了，心疼的却是许娢的长大却是以被伤害为代价的。
“长大的太晚了！”许娢挠了挠头，长吁一口气，“在宋家转了一圈，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宋二夫人一直陪着我，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后来我就出去了，宋二夫人跟我说下次再来玩儿！”
“那只是客套话！”宋二夫人当初的眼高于顶许姝可还历历在目的，那个时候的宋二夫人从未将许家看在眼里过，更不会将许娢看在眼里，即便当初强娶许娢，也只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曾经看不起的人现在却在俯视着自己，这种滋味儿宋二夫人恐怕不想尝了又尝，“可是你却当了真！”
“我没有当真，我知道她说的只是客套话来着，可是我还是又去了！”许娢咬着唇嘟囔，“我只是想去看看……”许娢自己也不知道她想去看什么，她心里迷茫，却仿佛又有一个冥冥之中的方向指引着她。
许姝摸了摸许娢的头，“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愿意，我尊重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帮你！”
772、很好
“再说吧！再说吧！”许娢有些烦躁的拍了拍额头，继而嗔怪道，“我是好心来提醒你的，怎么到最后反而说起我来了！”
许姝低笑，“你放心吧！这事儿不会牵扯到我身上来的，大姐也是有分寸的人，我亦会留心大姐那边的情况的，你就安心吧！”
“我就是看不惯七姐那副谁都得给她让路的德行！”许娢嗤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了。
“对了，你刚刚说你听见吴嬷嬷说许婷挑唆许大夫人对大姐强取豪夺？”
“是呀！是吴嬷嬷跟挽风的干娘说的，挽风的干娘告诉了挽风，我也就跟着知道了！”
“吴嬷嬷也是有心了！”
“难不成吴嬷嬷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许姝点头，“吴嬷嬷只怕是故意说给挽风的干娘听的，因为她知道挽风的干娘知道了，挽风就知道了，挽风知道了，你也就知道了，你又肯定会告诉我，吴嬷嬷这是再提醒我呢！”
许娢恍然大悟，“这么说的话还真是！老实说我看吴嬷嬷对母亲的有些做法并不赞同，只是碍着身份不能反驳母亲，所以私下里就补救了！九姐，你还记得雪香吗？”
许姝沉默的点点头，她当然记得雪香，李氏就是借着给雪香摆酒的事，才有机可趁害死了拂柳。
“雪香疯了……”许娢眉头紧皱，好似说到了一件极其让她难堪的事，“因为雪香发现她被下了绝子药，永远也不能生育了，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就疯了，母亲要将她发卖了，吴嬷嬷说雪香好歹跟了母亲一场，让送到庄子上去算了，母亲不依，执意将雪香卖了，吴嬷嬷劝说不成，只得偷偷拿了银子给人牙子，让她给雪香寻个好一些的买家！”
虽然雪香落得这个下场也有她咎由自取的成分在里头，可是李氏这样对一个跟了十来年的婢女，也确实心狠了一些，而且雪香的绝子药是谁下的也不言而喻，李氏的狠毒是越来越显而易见了。
“雪香被人绑出去的时候，哭的整个长房都听得见了，可是母亲却无动于衷，三嫂见那架势吓得腿都软了，母亲还骂三嫂没出息！”
有这样一个母亲，许娢确实觉得是一件极其让她难堪的事情，可是她偏偏又摆脱不得，这才是最让许娢觉得无奈的地方，而也或许正因为如此，许娢才对宋家有着别样的感觉，大概在许娢心里，宋家的存在是能让她光明正大的摆脱许家的方法。
“对了，七弟……现在怎么样了？”许姝忍不住问了一句，对于自己曾经舍命也要维护的那个弟弟，许姝却已经没有太多关于他的记忆了，从前李氏似乎并不太愿意让她接触到许桦，大概是怕她对许桦有救命之恩，威胁到李氏在许桦心里的地位吧！
“还能怎样！还是那样呗！”许娢叹息道，很是有些无奈，“七弟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容不得旁人说他半句不是，动不动就对身边的人发脾气，谁也不放在眼里，即便是母亲跟他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又让他不高兴了，不过七弟对三哥倒是言听计从的！只是三哥到如今连半个功名都没考上，母亲因此也不想七弟跟三哥来往，可是七弟并不听母亲的，七弟的功课也并不好，父亲为此大伤脑筋！”
李氏那样的性子，能养出个什么样的儿子来呢？许姝讽刺的扯了扯嘴角，突然有些理解许娢为什么执着于宋家了，在一个腐烂到了骨子里的家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情意了，许娢已经寻不到任何留下来的理由了。
“你好好的就好了！”许姝捏了捏许娢的脸，许娢应该是她在许家唯一放不下的牵挂了。
“我好着呢！”许娢嘻嘻笑了。
许姝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黑了，你今天晚上留下住一晚吧，明天再回去！”
许娢没有拒绝，“好呀！踏雪和挽风也想念九姐的很，正好让她们也跟九姐说说话！”
许姝叫了玉珠来给许娢铺床，踏雪和挽风自然跟着去帮忙了，银芝一时就空在那儿了，许姝吩咐道，“饭菜可还热在小厨房里？端上来吧，再拿两副碗筷过来！”
“是！”银芝忙去了，看着玉珠和踏雪挽风有说有笑的，似乎很亲密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怪异起来，突然心里就腾起一个念头来了，难不成今天来的这位小姐是她家小姐以前的姐妹不成？
许姝留宿许娢，让人去跟郑四夫人说了一声，郑四夫人怕许娢不自在，并没过来，只是让金铃代为送了见面礼过来，是一副玳瑁嵌金的手镯，既贵重，又精致，许娢颇为喜欢。
“金铃姐姐替我谢谢母亲，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再去给母亲请安！”
金铃应声退下，临走前不忘看了看许姝和许娢，发现两人长的并不十分相似，这才放心的退下了。
“九姐现在过得好，我就十分安心了！”许娢看着镯子，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许姝笑道，“你凭一对镯子就知道我过得好了？”
“哪是看一对镯子了，我看的是这镯子代表的心意，我虽是你如假包换的妹妹，可那都是从前的事了，现在于郑家而言，我却只是个陌生人，郑四夫人却给我这么贵重的见面礼，自然是看在九姐你的面子上了，如此可见郑四夫人是十分疼爱九姐你的了！”
许姝轻笑，“母亲待人一向和气的，再说了，我早前便跟母亲提起过你，母亲为喜欢你的很！”
“如此可见九姐过得果然是称心如意的很了！”许娢咯咯笑起来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就要哭了呢？”许姝递了帕子给许娢。
许娢猛吸一下鼻子，忍不住了泪意，将帕子丢回给许姝，“九姐如今总算是有个真心疼爱你的人了，这样很好，我高兴！谁要哭了！我才不哭呢！”
“人小鬼大！”许姝收回帕子，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忙向门口看去，就见银芝进来了。
“小姐，三夫人和七小姐过来了！”
773、歧途
“这么晚了来做什么？”许姝有些好奇，听着脚步声近了，有些不愿意接待。
许娢也好奇，“这大晚上的来，该不是有什么急事吧？”
不等许姝迟疑，郑婉丽和郑三夫人已经不请自来了，“这么晚了来打扰九妹，九妹可别见怪！”
有郑三夫人陪着，婢女们也不敢阻拦，叫郑三夫人和郑婉丽直接进来了。
进了门才发现许姝旁边还坐着人，郑婉丽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九妹这里还有客人呀！”
许姝笑道，“这么晚了，三伯母和七堂姐怎么过来了？银芝，沏茶！玉珠，带娢姐儿去休息！”
听许姝语气亲昵，郑婉丽不由看了一眼许娢，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许娢却似有感觉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将郑婉丽这一眼看了个正着，郑婉丽吓得“嗖”的一下收回了目光，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于别人的时候。
“七堂姐今天不是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去了吗？怎么有空过来呢？”
“今【创建和谐家园】后赏了一些首饰绒花，我看到有海棠花样式的，想着九妹妹喜欢海棠花，就给九妹妹送过来了！”
送一盒宫花竟然要来两个人，明知郑三夫人和郑婉丽此行另有目的，此刻却在这儿刻意示好，许姝便也只当是没看出来，做出一脸感激状，“那就多谢三伯母和七堂姐了，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也还惦记着我！”
郑三夫人柔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了好东西，跟家人分享才是正经！”
“就是！我们姐妹之间，还需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一看到这海棠花就想起了九妹妹，知道九妹妹你喜欢，就赶紧送了过来！”郑婉丽也跟着附和。
“姐妹之间，就应该相互扶持，互帮互助！”
“正是！以后呀，还要多跟九妹妹亲近呢！”
郑婉丽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的说着，许姝噙着笑冷眼看着二人做戏，她倒要看看她们什么时候说出口，果然过了良久，见许姝始终不搭腔，终于也说不下去了，郑三夫人看了眼郑婉丽，郑婉丽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我跟母亲来九妹妹，是有一件事想请九妹妹帮忙！”
总算是开口了。
“什么事？”
“今日我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听闻皇后娘娘素喜熏香，我有心亲手制一些熏香献给皇后娘娘，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动手，知道九妹妹有一手制香的好技艺，就想来求九妹妹教教我！”
郑婉丽自觉配了庆王也算满意，虽然是侧妃，可是没有正妃在，她这侧妃也就跟正妃没什么区别了，而且有郑家做后盾，又有皇上皇后的支持，将来入主中宫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也不觉得做侧妃委屈了，反而野心勃勃，傅家也被抛之脑后了，对许姝自然也没了敌意，反而想拉拢许姝为己所用。
这就开始讨好皇后娘娘了，看来郑婉丽已经做好了在庆王府争宠的准备了，只是宫里对熏香这种东西管理的甚是严苛，郑婉丽送的香，皇后娘娘怕是不会用吧，郑婉丽只是白费了一番心思了，不过反正跟自己没什么利害关系，许姝也无所谓，随口答应了下来。
“好，七堂姐什么时候有空，便沐浴梳洗了过来寻我吧！制香最忌讳参杂了其他的气味儿进去，所以要先清洗干净身上带有的气味”
“好！那我明儿就来打扰九妹妹了！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和母亲就不打扰九妹妹休息了，先回去了！”
许姝点点头，起身相送，“三伯母和七堂姐慢走！”
郑三夫人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迟疑的问道，“宜姐儿和邓家的五小姐相熟？”
“三伯母是指齐大奶奶吗？”
郑三夫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点头应声，“是呢！邓五小姐如今已经做了荣国公府的大少奶奶了！”而许姝十分清楚这件事，看来她果然是跟齐大奶奶相熟了。
郑三夫人笑了笑，没再多问，跟郑婉丽一起走了。
郑婉丽母女一走，许娢立刻就又回来了，“九姐，你那个七堂姐刚刚偷看我！”
许姝笑着道，“你不也偷看了她，不然你怎么知道她偷看了你？”
“我……”许娢语塞，她确实是看了郑婉丽才发现郑婉丽在看她的，但是因为郑婉丽最先心虚的收回目光，许娢便不由理直气壮起来，全然忘了自己也偷看了别人！
“好了，我知道你想提醒我她心怀鬼胎，我心里有数的！”
“九姐知道就好！”许娢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明天我带你去见母亲！”
“好！”许娢哈欠连天的下去了。
第二天许娢起了个大早，因没带换洗的衣裳，所以穿了许姝的，这一穿才发现许姝的衣裳穿在许娢身上竟然有些微的小了，许姝微微怔了怔，却又突然生出欣慰感来。
一路上许娢颇有些紧张，唯恐在郑四夫人面前表现的不得体丢了许姝的脸面，可是没想到见了面才知道郑四夫人是个极其亲切的人，许娢松了口气，也为许姝赶到高兴，九姐终于苦尽甘来了，九姐以后一定会好好的！
许娢毕竟还是未嫁的姑娘，留许姝吃了早饭，便安排车马送许娢回去，只是许姝觉察到挽风临走时的神色有些不对，似乎是心里装着什么事儿一样，许姝拉着她到一旁问，挽风却摇头了。
“没什么事，只是干娘最近身体不太好，奴婢有些放心不下！”
想着挽风的干娘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不好也在所难免了，许姝安慰了几句，见挽风终于喜笑颜开了，这才送走许娢。
还未回到海棠馆，郑婉丽身边的婢女便找了过来，满脸堆笑，“我家小姐在海棠馆等候九小姐多时了！”
许姝记起郑婉丽昨儿是说过今天要来的，还真是性急，只是已经答应了，也无意推脱，点点头，随那婢女去了。
郑婉丽学制香倒是诚心的很，许姝讲的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丝毫不曾怠慢，不由让许姝想起了郑婉丽当初对曾嬷嬷的态度，为了嫁得高门，郑婉丽费尽心思，如今为了以固地位，也是同样的努力，似这般有明确目的，并且一丝不苟为之努力的人若是志在歧途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774、咫尺
整个三月的时间，京城里几乎到处都是喜宴，整个京城洋溢着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郑大夫人忙着给各个来往的人家准备贺礼就已经忙的晕头转向的，根本无暇再去一一赴宴道贺了，以至于郑二夫人和郑四夫人都没有逃过被郑大夫人指派着去各个人家赴宴送礼的命运，而郑三夫人因为儿子娶亲，女儿嫁人，实在是也忙不过来而得以幸免，不过也是因为这样，郑二夫人和郑三夫人二人也是累的够呛，可是即便如此，郑大夫人也并没有让郑大奶奶帮着分担，可见即便是有老太君照应，郑大夫人依旧不给郑大奶奶多少面子。
郑五少爷娶了妻，郑三夫人喝了媳妇茶，女儿眼看着就要入庆王府了，似乎被以后美好的日子所吸引着，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连听说郑三老爷在外面又有了一个红颜知己都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