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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比斯不冷不热的回应:“费因斯洛和裘德手里,有的是大把骑兵,很奇怪吗?”
达鲁·赛恩斯面色阴冷:“阳奉阴违?鲁邦尼的家眷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你把她们接走想干什么?”
亚比斯说:“都是辅佐三王子殿下的近臣,家眷内人的私交一直都很好啊,臣妻想找她们做做伴、聊聊天,有什么不可以?”
达鲁·赛恩斯冷声提醒他:“他们袭击王城哨堡,犯的是叛逆大罪!鲁邦尼已经是被通缉的罪人你不知道吗?”
亚比斯更加冷峻的回应:“直接辅佐王室的近臣,即使有罪不累及家人,赫梯法典我还是熟读过的。”
达鲁·赛恩斯忽然笑了:“一会儿拉别人的老婆孩子磨牙聊天,一会儿又有心思熟读法典,你这个猛将是不是闲得太久了?难怪有人说,养兵就像养狗,时不时就要放出去溜溜,养得太久恐怕变成猪。”
他故意夸张一叹:“看来你是需要放出去溜溜了,这样吧,我命你立刻率兵支援卡鲁克的人马,全力协助他夺回阿林娜提!”
亚比斯脸色一变,狠狠反将一军的国王冷笑着:“怎么?你想抗命?既然你熟读法典就说一说,臣下公然违抗王命,该如何处置?”
亚比斯被僵住了,狄特马索霍然而起,大声问道:“陛下夺回阿林娜提的目的是什么?”
达鲁·赛恩斯冷然一笑:“这个还用说吗?帝国土地,每一寸都必须掌握在王的手中!阿林娜提是制造兵器的大本营,怎能由叛逆把持操控?!”
狄特马索大声道:“不错,那里是兵器大本营,更是珍贵铁器唯一的来源!可是陛下要看清一个事实,铁矿哪里都有!阿林娜提的重要是在于锻造铁器的人!哈娣族人性情刚烈是天下闻名的,要收服他们只可恩服,不能威服!如果硬来,恐怕他们拼尽最后一个人也是万万不会低头的!如果哈娣族人都死光了,难道陛下是要掐断铁器制造的源头吗?”
达鲁·赛恩斯被激怒了:“怎么?想用铁器来要挟王?!别忘了世世代代是谁在供养他们繁衍生息!生为赫梯子民,他们理所应当为国家效命!”
狄特马索忍气道:“现在各方恶狼都扑上来,外患深重,哈娣族人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们当然会为国家效命,只是还请陛下给他们这个机会,毕竟没有人是存心愿意做叛贼的!所以,我恳请陛下撤回卡鲁克的军队,与哈娣族人达成和解。以如今的局势,一致对外才是头等大事啊!”
达鲁·赛恩斯不吭声了,撤兵?即使狄特马索说的全都是事实,可是凭心而论,他没法原谅哈娣人!因为事情根本不该变成这样!如果不是那个哈娣族的臭丫头泄露天机,他只要顺顺利利将一切推到卡玛王后头上,这些武将纵然有一万个不甘心又怎会造反?!所以说,眼前的乱局根本是哈娣族一手造成!如今除了逼迫他们低头,他就算拿出再诚恳的姿态有用吗?第一,他们不会买账,第二,他也永远不想再做低声下气的勾当!整整15年!他被丢在荒僻一隅,忍气吞声的日子已经受够了!苦心谋事为什么?不就是为这一朝扬眉吐气,再也不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吗!
想到这里,他冷冷看向亚比斯:“我命你立刻率军支援卡鲁克,警告哈娣人,与王作对是死路一条,缴械归降,才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亚比斯怒目而视,半天不吭声。
达鲁·赛恩斯变色道:“你想抗命吗?你知道抗命是什么后果吗?”
愤怒、屈辱,这是亚比斯毕生不曾体验过的折磨,他该怎么办?逼上绝路就算他决心舍弃家人,可是鲁邦尼的家眷他又怎能舍?!猛将几乎咬碎钢牙,终究还是跪拜下去。一声遵令说得满心泣血!
达鲁·赛恩斯下达的命令是要他立刻发兵,明天,亚比斯就不能不走了。一颗心翻江倒海,纷乱至极的时候,他来到奥斯坦行宫。
夜色中的宫殿显得死气沉沉,一切的荣耀辉煌仿佛都成昨日旧梦,大家都不在了,禁卫军以搜缴叛逆的名义劫掠行宫,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些看守门房的粗役奴隶。
宽阔庭院都长出杂草,走在回廊,伴随脚步回声就能看到老鼠的身影四处流窜。亚比斯一路走着、看着,一阵阵心酸已是泪流满面。
走进曾经摆下豪宴的殿堂,他忽然看到黑暗中的一抹身影。
“大人?!”
亚比斯有些惊讶的走过去,狄特马索,他居然也在这里。
痛心的老臣在叹息:“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特别想来看看。”
他指指这座大殿:“还记得刚来到哈图萨斯时,就是在这里摆下筵席。那个时候多热闹啊,有阿丽娜,有四王子殿下,天南地北无所不聊,不知不觉就混到天黑,连三王子殿下已经站在门口都不知道……”
亚比斯在他身边坐下,叹息道:“是啊,那些开心的日子,都已经成了过去。”
狄特马索看看他:“将军是在为明日出兵的事烦心吗?”
亚比斯摇摇头,痛声道:“不!我是在后悔!后悔一时的软弱,弄到今天自取其辱,是我……对不起大家。”
狄特马索劝慰他:“将军不必太自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费因斯洛和裘德都没有成家,单身汉理解不了有家室的难处,这也是很正常的。在我看来,你实在没有做错什么,冲动行事弄到内乱四起……看看现在吧,国家蒙难,倒霉的还不是所有人。”
他说:“知道吗,对阿林娜提动兵,你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亚比斯这才动容:“大人的意思……”
狄特马索摇摇头:“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现在的情势,也只能凡事往好处想罢了。”
亚比斯正要再说,忽然静夜中传来一声惊恐尖叫!二人都吃了一惊,立刻向声音出处飞奔过去。惊呼来自寝宫的位置,一个在走廊里上夜点灯的奴隶,经过时忽然听到房间里传来汩汩流水声。推开门,眼前所见便让他发出尖叫。
寝宫外殿的花岗石地面,居然冒出汩汩鲜血,亚比斯与狄特马索赶到时,血泊面积还在不断扩大,随后就有什么东西从血里浮出来。二人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浮出来的……
是一个人!一个穿着奇怪服装的人!此刻白色衣裙已被鲜血浸染,当整个人完全浮出血水,看到那乌黑长发下遮盖的面容,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阿丽娜?!”
时间好像都在那一刻定格,不知过了多久亚比斯才猛然回过神,他扑过去了,随即看到她两个手腕割裂的伤口——大滩血泊赫然是她流的血!
亚比斯连忙撕扯衣衫包扎伤口,回过头无比激动大叫狄特马索:“还愣着干什么,快找医生!”
离奇失踪的阿丽娜,时隔一年半后,又在深夜离奇现身奥斯坦行宫。整个哈图萨斯都被惊动了,就连达鲁·赛恩斯都闻讯赶来。他不敢相信,一颗心都因此陷入莫名的惶恐,那个女人又出现了?是吉是凶?这会是什么征兆?
寝宫门口,入目是亚比斯充满戒备的姿态,他已经调派了数百名得力军士职守宫殿,更让自己的妻女拣选可靠婢女仆人带过来帮忙。
此时军医还在寝宫里忙碌,达鲁·赛恩斯命人叫来那个发现异状的奴隶,问明事情经过不由更加惊讶。从血里冒出来?!听着都让人全身害冷!他抬眼看看亚比斯:“你今天不是应该带兵出发吗?怎么还在这里?”
亚比斯目光如铁:“没看到阿丽娜平安,我哪里都不去!”
狄特马索连忙走上来劝局:“奥斯坦行宫人丁离散,将军负责职守,的确是走不开的。”
达鲁·赛恩斯冷哼道:“王子行宫的职守,理应交给御前侍卫,我这就派人来,将军就不用操心了。”
亚比斯变色道:“御前侍卫只负责王宫,这里是三王子殿下的行宫,殿下在时都从来不用禁卫军!如今怎能坏了规矩?”
达鲁·赛恩斯冷声提醒他:“他已经不在了!这座宫殿其实早就应该收回去,能留到今天实在已经是念在兄弟情分,怎么?你还想和我讲规矩?”
亚比斯气得胸膛起伏,不行!他说什么都不能让阿丽娜落到禁卫军手里!
“阿丽娜是殿下宫妃,就算殿下不在了,王子遗孀同样是王族!她回来,就是这里无可争议的主人!说什么收回宫殿?!哼,只要是在奥斯坦行宫,任何事情,都只能由阿丽娜自己说了算!”
眼看闹成僵局,狄特马索连忙站出来说:“听我一句,阿丽娜现在失血过多,究竟情况怎样还不知道呢,现在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劝告达鲁·赛恩斯:“我看这样吧,等在这里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陛下先回宫,有任何消息必当及时禀报。关于今后的处置决断,还是等阿丽娜醒过来再说吧。”
达鲁·赛恩斯愤然离去,但终究还是留下一队禁卫军职守监察。
迦罗觉得自己好像走了一段长长的旅途,精疲力尽。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血,是媒介!关乎宿命,是逆天行事得以成真的本源,命运的齿轮已开始转动,该发生的终究没人能够阻挡……”
该发生的?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又有哪一件是应该发生的?
喉咙里像有火在烧,口干舌燥,水!她现在只想找一口水!
“水!快拿水来!”
耳边听到人员骚动,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老泪纵横写满激动的脸。狄特马索?她果然死了吗?过往世代那些刻骨铭心的人和事,都已经在冥河对岸等着她?
“阿丽娜!你终于醒了!”
她看到了亚比斯,同样是泪流满面几乎不能成言。迟钝意识中手腕在隐隐作痛,抬手看到缠裹的绷带,以及其中阵阵散发的草药气息,是,她终于想起来了,她【创建和谐家园】了,在妈妈的墓碑前。可是……迦罗想坐起身,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稍一动作已是头晕目眩。
在亚比斯搀扶下,她终于勉强起身,摇摇晃晃走向窗前,入目明媚的阳光,庭院里熟悉的布局,这里是……奥斯坦行宫?!她回来了?!
NO.240 赌约
极度震惊下,迦罗再度看向自己的手腕,妈妈二度回归,她是怎么办到的?父亲为什么要说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吗?是用死亡来换取重逢?
终于,自丧子以来,她的眼中再一次焕发生气,眼泪夺眶而出,她抓住亚比斯就问:“王子呢?王子在哪?还有大姐她们……快,带我去见他,告诉他我不走了,我发誓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走了!”
猛将闻听再也受不了,转过头已是泣不成声。
迦罗愣住了:“怎么了?王子……他在哪?”
转眼四顾,她才猛然发觉整个宫殿潦倒的氛围,连庭院里都长出杂草,这……她一下子激动起来:“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狄特马索走过来,无比痛心的说起这一年多发生的诸多变故。迦罗惊恐的瞪大眼睛,他……死了?!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她骤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一阵头晕栽倒在地。
“阿丽娜!”
亚比斯要搀扶她,可是迦罗已什么都听不见,不!这不是真的!她的王子怎么可能会死?他是命定做王的人啊!王?!对对,苏毗乌利一世后面做王的是谁?她拼命回忆看过的史料,可是忽然就抱着头叫起来。头痛欲裂,回归后这一年多看过的东西好像都被从记忆中抹去,想不起来!什么都没有!拼命回忆的结果是整颗头颅都痛得快要炸开。
狄特马索连忙去传叫医生,亚比斯连忙劝慰她:“阿丽娜,你要保重自己,你能回来就是给了大家一线希望啊。”
不!迦罗不接受这种说词,抓住他厉声质问:“你亲眼见到了吗?你看到尸体了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都没看到,你凭什么就敢说他死了?!”
亚比斯哽咽难言:“没有人愿意接受这种事实,可是,自殿下罹难到现在……九个月!短短九个月,整个国家都已经走到生死存亡的危险边缘。费因斯洛他们虽然救出四王子,可是……我派去接应的部下亲眼目睹惨象,那是生不如死啊!在阿林娜提,哈娣族的老家正在遭遇大兵压境,达鲁·赛恩斯居然还要命我出兵增援!阿丽娜,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们!也只有你,还能给大家带来希望了!”
止不住眼泪,迦罗呆呆的坐在那里,除了流泪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她能说什么,当初一个愚蠢的选择,她已经为此付出惨痛代价,可万万没想到,当出乎意料再度回归,整个世界居然都已变了模样!她该用什么心情、又该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一下子接受这么多难以置信的事实啊?不!她受不了!命运让她承受的,已经远远超过她所能承受的底线。
痛彻心扉的时刻,门外传来士兵高呼。达鲁·赛恩斯!这个自封铁列平二世的篡位者来了!四目相对的霎那,他忽然就停在原地不动了。他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脖子,一张脸在转瞬间涨到通红。眼看他的身体在渐渐拔高,再差一点足尖就要离开地面!
“你!就是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
迦罗碧绿色的瞳仁中布满死亡气息,令随行的禁卫军勃然变色,哈坎苏克万般惊恐的瞪大眼睛,他忽然想起马尔杜克神殿的灾劫,这女人……
然而,无形钳制的手终于还是放开,达鲁·赛恩斯瘫倒在地,而迦罗也已面色苍白倒在床上。失血过多,她的虚弱放他一命。
“你对他做了什么?对我的王子做了什么?你该死……该下地狱!该被千刀万剐!”
极度惊恐,达鲁·赛恩斯根本不敢靠近她,瞪大眼睛颤声道:“我死,诺大帝国又该交给谁?你还希望乱局更加混乱吗?埃及、亚述、巴比伦,所有的恶狼都已经扑上来,没有国王主事,怎能拦阻他们挺进的脚步?你……你要想清楚!要看清事实!还能被寄予希望的王子,已经只有我一个!”
头晕稍解,迦罗看向满眼惊恐的新王,喃喃道:“哦?你还知道境况有多么糟糕!那为何还要一意孤行?拉美西斯!你知道他是谁吗?凭你有可能挡住他吗?剿灭能征善战的武将,你是想【创建和谐家园】,再让整个国家、让所有人给你做陪葬吗?”
她说:“不要再浪费人命了,撤兵,阿林娜提的哈娣族,我为你做使节,他们一定会臣服于王,为国家效命。”
她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就连达鲁·赛恩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帮我?臣服于我?”
迦罗冷然一笑:“怎么,不敢相信?”
达鲁·赛恩斯似乎猛然回过神来,等等?她要去阿林娜提?
“你想与那些人汇合?”
迦罗又笑了,喃喃道:“多么可笑啊,这就是一个为王者的自信心?对任何人都不敢付诸信任,我倒想问问你,那该怎样才能坐稳王位?”
她说:“不仅是阿林娜提,西疆、哈尔帕,还有布哈拉森林以南的战场,我统统为你走一圈,只为赫梯今后,不再有内乱。”
达鲁·赛恩斯瞪大眼睛,一时间他似乎无法衡量这个女人的用心:“为什么你会乐于效劳?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
这个字眼让迦罗蓦然失笑,不无讽刺的说:“那好吧,换一种你容易理解的说法,这里是他的家,也是我眷恋的地方,这里有我太多美好的回忆,所以,我不能容忍它被侵略被践踏。这样说,你懂了吗?”
达鲁·赛恩斯似乎有些动心了,眯眼问他:“然后呢,止息内乱,然后你准备怎样?”
迦罗冷然一笑:“直说吧,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无亲无故,无国无家,还有……”
她看看手腕:“对一个自己选择结束的人,死,也没了分量,所以你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敢不听话?所以你想接受,又不敢轻易点头,生怕我一去不回,或者再回来的时候,是带着这群人来抢你的王位,是这样吗?”
达鲁·赛恩斯被噎住了,是,他动心了,因为眼前的困局实在只有这个女人才能解围。可是,正因为相信阿丽娜对那些人的影响力,他才没法下决心,一旦脱离他的掌控……风险难料啊!
僵持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是狄特马索!他风风火火跑进来已是一脸惊慌,大声道:“陛下,不能用神判!万万不可啊!”
众人变色,亚比斯霍然而起,什么意思?难道是……
狄特马索转过头已扑向迦罗:“阿丽娜!快!救救裘德吧!带上鹰葬石他就死定了!”
黑堡陷落,裘德并没有死!因为这一点伊赛亚实在没猜错,达鲁·赛恩斯,他现在的确是急需武将来辅佐他。五花大绑押赴王宫,面临困境的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为我效命,是你唯一的活路!”
冷君子目光如火,狠狠淬一口,一句话不说。
达鲁·赛恩斯命令他说话,裘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和畜牲讲话!”
在场的哈坎苏克都勃然变色,大声道:“羞辱国王,你是存心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