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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梯血祭-第17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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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地军马,你能自由调动吗?”

      “……”

      “粮食、牲畜、矿产,还有各项征丁劳役,每年压在头上的上缴定额,完成起来感觉很好吗?”

      “……”

      王子每问一句,波律尼凯就忍不住摇摇头,叹一口气。

      王子笑了,又接着问:“那现在呢?作为自治地藩王,告诉我你都拥有什么?”

      波律尼凯有些听明白了,低声回答说:“除了军队,下臣……拥有所有官吏任免权;每年征收税金,一半上缴赫梯,另一半则由下臣支配用于米坦尼;藩王人选五年轮换,对于接任者,在任者拥有优先推荐权。”

      王子歪头问他:“那你觉得,谁才是你的朋友?”

      波律尼凯俯首行礼:“下臣能有今日,一切都是赫梯所赐,下臣……时刻不敢忘恩。”

      王子微微一笑,忽然又转了话题:“北方奥比斯城邦的贝里拉,在米坦尼所有领主中,他身家富庶算得上首屈一指,所以才敢肆无忌惮,是第一个起来闹事的家伙,也是唯一敢招募私家军、公然刀兵对抗的领主。而他之所以能坐享富庶,就是因为奥比斯领地内拥有储量惊人的锡矿。据我所知,对那块宝地你也是非常眼馋的,对么?”

      “嗯……这个……”

      波律尼凯不敢接话,因为他还没搞清王子东拉西扯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子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如果说,将奥比斯的锡矿产地划出三分之一归入你的私产,你想不想要?”

      波律尼凯大吃一惊,简直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殿……殿下,你……在说笑吧。这……不不,米坦尼一切皆是赫梯所有,下臣……下臣决不敢有此妄念。”

      “我只问你想不想要!”

      王子声音冷峻,当波律尼凯终于明白他不是开玩笑,瞠目结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奥比斯三分之一的锡矿?!如果真归入他的私产,那简直就是难以计数的巨额财富啊!

      波律尼凯惊呆了,怔怔道:“殿下……是当真吗?这……为什么?这未免……”

      王子轻描淡写的说:“赫梯待客之道,对待朋友,一贯是很慷慨的。只不过……先要看那人愿不愿意真心做朋友。”

      朋友……反叛领主贝里拉在北方奥比斯的领地……天价矿藏做交换……

      波律尼凯不愧是精明老狐狸,王子点到这里,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叩拜在地立刻行出隆重大礼,一字一句的说:“行刺之事,经下查明:刺客虽来自托鲁斯城邦,但领主伊坦库尼还不至于蠢到做事如此直白,以致事败后让自己难逃罪责。下臣查找幕后真凶,目前众多证据均指向奥比斯城邦的贝里拉,都是他在暗中谋划,却抽身事外,把一切嫌疑罪责都栽赃推给同盟邻邦,让伊坦库尼成为替罪羊,用心之毒非同一般呐!”

      王子招招手,哈塞尔亲王就捧来早已备好的文书,拿到波律尼凯面前让他亲眼看清楚。文书共有两份,一份是公文,罗列富豪领主贝里拉条条大罪,宣判本人立斩、家族成员全部放逐,其领地从此作为直属辖区,归入自治地藩王管辖范畴。另一份则是土地契约,其中标明的地域疆界果然涵盖奥比斯领地内三分之一的锡矿产地,归入波律尼凯私产所有,就和王子允诺的一模一样。

      波律尼凯看着,一双眼睛瞪圆,干瘦的脸庞都因激动充血而变得通红。

      王子问:“都看清楚了?何日事情办妥,何日文书交在你的手中!”

      曾经有人说过,在巨大利益面前,还能保持清醒的人,一百万个人中未必能找出一个。波律尼凯显然不是那百万分之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自从看到文书,整个人就如同喝了迷汤,处在一种似梦似真的半迷幻状态。

      这些王子都看在眼里,也因此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冷笑。放在战场上,这叫一点突破!各地闹事的领主很多吗,有什么关系。只要这家伙对一处动了真刀,这个看似联盟的阵营也就算土崩瓦解。被‘栽赃陷害’的托鲁斯城邦领主伊坦库尼,一旦被波律尼凯的谗言蛊惑,将矛头转向富豪领主贝里拉,这些米坦尼旧势力就要从此化友为敌了。而随后,只要再将老狐狸波律尼凯假公济私,侵吞奥比斯锡矿的不可告人事放出风去,他也就注定要成为吸纳各地领主怒气的活靶子。当贝里拉成为第一个下场凄惨的倒霉蛋,唇亡齿寒,各地闹事的关系党也就从此断不能再容他。从朋友变成死敌,波律尼凯这个自治地藩王再平起乱来也就会真的分毫不留情。哼,打吧,狗咬狗一嘴毛,让这些旧势力从此陷入互相疯咬,越咬越狠的境地,还怕他们有本事掀出什么风浪?这远比让军队去直接镇压平叛更有成效,解决问题更为长远和彻底。

      NO.313 君臣

      暴利允诺就像一团充满魔力的太阳火,把波律尼凯五十多年人生都不曾有机会释放的热情在瞬间点燃,如果迦罗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一定会以为他是吸食了纯度最高的海洛茵,或者刚刚注射了超常剂量【创建和谐家园】。是的,波律尼凯没有理由不兴奋,因为这份允诺不仅关乎巨额财富,更是一份得享平安的护身符。权势、地位,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非但将继续拥有下去,还会得到更多!波律尼凯已经确信,王子需要他,这是一个聪明的治世者在审时度势后作出的明智选择!所以他安心了,自治地藩王五年轮换,自己的任期还有两年便告届满。所以,他只要在这随后的时间里四平八稳去为‘平定乱局’效力,一直‘平定’到卸任回家,就可以安安心心回去做他的一方门阀权贵,坐享财源滚滚。

      波律尼凯秉持这样的念头,每日殷勤登门,这日来到公主府,刚好赶上王子要出去。一身铠甲都已披戴整齐,随手招呼说:“军中有事,一起走吧,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于是,波律尼凯随同王子一道来至城外军营。尚未走近,已经听到远方营地传来阵阵威武操练声。休整军容,补充物资,一路走来王子只顾和哈塞尔亲王低声细语,听他汇报整军出发前的各项准备事宜。

      “粮草、兵械、各项物资均以补充齐备,殿下要带走的直属军团、奥塞提斯的骑兵队,还有别兹兰麾下重新整编的步军团、工兵队,总计三万五千人马,以目前的补给保证一个月行军,直至拿下哈尔帕都不成问题。”

      哈塞尔亲王一路报告着,王子所过之处,将官士兵都纷纷停下来行礼致敬。王子边走边聊,不多时已来到军营中央的点兵场。此时霍里曼和奥塞提斯都分别率领骑兵团整齐列阵,在此恭候王子一行。

      日光之下,将士军容虎虎生威,身上闪亮的铠甲都反射出耀眼光芒。坐下战马喷吐滚滚热气,略显躁动的马蹄乱踏,非要骑兵用力约束才能在原地保持队形。

      王子笑意盎然,笑着说:“看样子,连马都等不及想赶快回家了呀。”

      哈塞尔亲王点头感慨:“是啊,殿下归来,消息已经传回去。现在赫梯举国百姓,恐怕都在盼着殿下早点回家啊。”

      王子叫出奥塞提斯,问他:“你是资深的骑兵队长了,你说说看,以你的行军作战经验,大概多久能回到哈图萨斯?”

      奥塞提斯瞥了一眼王子身旁的波律尼凯,郑重其事回答说:“骑兵行动一贯以迅捷著称,从这里西归,到达边塞拉马提亚快则二十天,最慢不超过三十天,这还是以爱惜战马,不能奔波太甚为前提。”

      奥斯提斯清了清嗓子,接着大声说:“经伊苏瓦入境,殿下西归直取哈尔帕,有四王子殿下呼应合围。那些靠阴谋篡权的家伙岂有招架之力?而等两位殿下大军汇师,帝国双鹰共进王城,沿途各地那些分封领主,我不信还有谁敢站出来公然支持篡逆者。以我的看法,至多三个月,殿下便将重回哈图萨斯,肃清恶狼,重整河山!”

      王子微微一笑,故意问:“这是你一厢情愿的乐观估计吗?”

      奥塞提斯牵动嘴角,摇头笑说:“不!这是非常保守的估计,真正行动起来,我相信速度只会更快!”

      王子又笑了:“军中士气高昂,看来我想不快都不行了。”

      他转过头对上波律尼凯,似乎很认真又似乎很随意的说:“你去解决你的问题,而我去解决我的。知道么,对你来说,这也是一场时间赛跑。如果等我回到哈图萨斯,米坦尼各地乱局还没有得到一个完满结果,再让我回过头来解决,可就不会是以现在这种方式了。”

      波律尼凯听得心惊肉跳,也终于明白王子要他同来阅兵的目的。这等于是给他划定期限,至多三个月……如果不能如期解决各地乱局,他这个自治地藩王也就算做到头了!

      王子又在军营盘亘一段时间,一路走来所见所闻,那种由强悍武力威慑带来的心灵冲击,也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知道是什么滋味。波律尼凯一声不敢吭,冷汗不知不觉已湿透衣襟。他还能说什么呢?本想拖延办事直拖到任期届满的美梦算是彻底告破。以为问题只要一天不解决,王子就会需要他一天,如今看来这种想法有多么天真。强兵!悍将!有铁骑大军在手,也只能是他来辖制别人,又岂能被别人所辖制啊!

      王子身边,同样心潮翻涌的还有狄雅歌。这些日子冷眼旁观,他心中的迷惑正在变得越来越甚。不知多少次他在心底自问,三王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是体恤士兵的统帅,可以是战场上身先士卒的勇者,他可以坐在床前为一个孩子彻夜祈祷,但是一转脸,又可以摇身一变就成诡诈万端的权谋政客,可以将一切人和事玩弄于股掌,可以杀人不见血,可以说着虚妄承诺面不改色!

      权谋!究竟什么是权谋,狄雅歌还没有任何时候会比现在感触更深。对付波律尼凯的种种作为,有些时候他未必能完全看懂,只是一种隐约的感觉,王子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个不经意间的肢体动作,都是经过深思熟虑,都有用意暗藏其中。什么样的话要在什么环境中去说,以什么方式去说。收放之间,一时让人欣喜若狂,一时又让人冷汗湿透,威吓!利诱!恩威并用,让自命精明老狐狸的家伙都被彻底玩进去,分毫没有跳梁余地。

      狄雅歌看得越多,心中的迷乱就越让他困扰。他不知道,三王子……他究竟有多少种面孔?又还有多少是他未曾看到的?不知多少次想起朋友给出的忠告,王权……莫非这才是王权的真相?身处其中的人八面玲珑,以至让人无法区分什么是手段,什么是真心,甚至,都不敢断言是否还有真心存在!一切行为都只为达到目的,是否正因如此,才会令人感到如此深沉的不安……和危险!

      “哈尔帕现在的领地大将军阿扎勒,据守边境山谷时,你们对他想必是很了解的。说一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子问话,别兹兰由此说起那时苦战的诸多心得。见狄雅歌一直不吭声,王子转头问他:“你呢?对现在哈尔帕的领地军马,是何感观?”

      狄雅歌似乎没听见,别兹兰捅捅他:“殿下在问话。”

      猛然回神,狄雅歌一阵脸红,尴尬开口问:“殿下……刚刚问什么?”

      王子看着他,冰蓝色的瞳仁中有些许光芒在闪烁,微微一笑说:“没什么。”

      晚间回到公主府,行将安寝时,王子屏退众人只让他单独留下。递过一杯葡萄酒,才开口问他:“你有心事?”

      狄雅歌端着酒杯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我……不,不是的……我是说,没有。”

      王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拉他一同在卧榻前的柔软裘皮上坐下,才摇头说:“我能感觉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告诉我,是什么令你不安?”

      狄雅歌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躲避王子目光,许久沉默,气氛因此变得尴尬。王子饮尽杯中酒,很诚恳的对他说:“没关系,有什么话都尽可对我说,如果遇到问题,说出来才能寻求解决不是么?”

      狄雅歌不吭声,低头看着殷红葡萄酒映出自己的脸,就如同埋进血泊,让他再度回想起家人蒙难时那人间地狱的惨象,从酒杯中都仿佛能听到隐隐的哀号。

      王子一直在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的痛苦,以及由此而生、难以遮掩的深沉的迷乱。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吗?还是说……你无法对我付诸信任?”

      狄雅歌不能逃避了,似乎再也无法忍受那殷红酒色的映衬,仰起头一饮而尽。低声道:“殿下别误会,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言述。就要重回哈尔帕,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总会想起从前在那里任职的光景。会想起……那个家伙。”

      狄雅歌叹了口气,喃喃道:“达鲁·赛恩斯……自从我十八岁被选入亲卫队,跟在他身边差不多也有十年了。在从前的印象里,他虽然有些谨小慎微,很多事处理决断,也无法像殿下这般有气魄,但是……也绝非一介恶主。所以我不明白,事情怎么就会变成今天这样?究竟是他从前隐藏得太好,还是说……他从前的确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渐渐的,可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就变了,一手铸就无数人间惨剧,变得那么可怕、可恨,更是可悲。”

      王子明白了:“亲卫队长,是近臣中的近臣,与主上太过贴近的距离,会让你看到许多外人看不到的东西。因此一旦遭遇变乱,若不能成为亲信党羽,便是第一个要被拔除的心头刺。当初你正因此招来灭门惨祸。如今重新担当旧职……是亲卫队长这个职衔令你感到不安对么?你是担心有一天我也会变,也会变得同样可怕、可恨,甚至可悲。”

      狄雅歌不敢看王子,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神明啊,他居然说出来了,对一个王子说出作为臣下非但不该说,甚至连有都不该有的可怕心思。他不知道王子会作何反应,下意识的补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对殿下有什么看法,更不是要懈怠职责,只是……可能真的是要回哈尔帕的缘故吧,心里……有些乱。”

      王子笑了,摇摇头说:“我已经告诉你了,没有什么话不可以对我说。知道吗,能有这种想法,证明你是个有头脑的人。”

      狄雅歌愣住了,难道他……一点都不介意?

      王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进裘皮坐榻,双手抱在脑后悠然道:“如果你问我,世界上什么地方最肮脏,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那就是宫廷!它就像一个大染缸,任何人呆久了,想不变都很难,就像哈坎苏克。你想想看,他如果不是非常优秀,如果没有绝对忠诚和超群的能力,又怎会成为深得父王信赖的第一心腹呢?可是成为心腹之后,随着时间发酵……结果怎样?”

      王子叹了口气:“从前,我一直没有组建亲卫队,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只是一种直觉的好恶吧。亲卫队也都是从军人中选拔。我喜欢军队,喜欢军人的直爽和单纯,所以……该怎么说呢,就好像你喜欢的美味大餐,或者最钟爱的精美衣料,一定不愿意把它放进一个明知道会让它发霉变质的地方。一直以来,奥斯坦行宫的侍卫都是我的麾下士兵,来自军团,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轮换一批新人。”

      王子笑了笑:“这无关信任与否,纯粹是我的个人好恶,在我看来,战士不能失去血性,而血性来自单纯质朴的心。我无法想象当一个战士失去血性,也沾染上宫廷习气作风会是多么糟糕的模样。所以,才不希望有军人在那种环境里久呆。”

      狄雅歌露出一抹苦笑:“如果这样说,我和麦西姆这些兄弟已经在亲卫队效力近十年,若论变质发霉,岂非……应该是最不合适的人选才对?”

      王子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你们没有遭遇这场劫难,我一定不会用。但是现在……你能产生这些想法,并敢于开口说出来,就恰恰证明,你正是最有资格担当这个职位的人。”

      他说:“我能明白你的想法:遭遇背后冷箭,换作谁都会刻骨铭心。所谓吃大亏从此存大忌,当重新归来,就会变得不敢再轻信任何人。尤其对身边亲近的人,越近越留心。因此近臣难做,一个不小心,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王子笑了笑:“应该说,这样想是很正常很顺理成章的。只不过……你忽略了一点:这场劫难并非只针对我一人!

      他说:“经历这场空前浩劫,我相信每一个亲历者都会是同样刻骨铭心。劫难会改变人生,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说有谁经历这一切而没有发生变化,那才真是太奇怪了。所以啊,我认为这里面应该存在两种态度,也就是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刚才说的那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猜忌戒备从此如影随形。但是……不要忘了去追问产生猜忌的根源是什么!在我看来,能让猜忌在心头生根,归根结底是开始怀疑自己,是在不知不觉中丧失自信,才会让恐惧侵占心灵。因此,与之相对的第二种可能,就是把这一切灾祸都当作洗礼,是因劫难而成熟,因劫难而成长!那么当重新归来,就只会比从前更加坚定、更加相信自己!”

      王子冰蓝色的瞳仁有炯炯光芒在闪烁,一字一句的说:“遭逢必死大难还能活着回来,对,我还活着!这就足够成为我相信自己的理由!如果你知道我是因何重归,就会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机会的!”

      于是,他真就原原本本说起重生的真相。狄雅歌听呆了,生命之子?!交换人生?!这……怎么可能?!他瞪大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感叹道:“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阿丽娜……她……她究竟是什么人?”

      王子眼中现出一抹柔情,轻声道:“她是神人卡比拉,唯一留存的血脉。”

      “卡比拉?!就是那个……传说里的……巴别塔恶魔?!”

      狄雅歌再度瞠目结舌,王子有感而发,喃喃道:“是这份血裔在眷顾赫梯,才给了所有人第二次机会。所以说,这份额外得来的人生已不再属于我自己,还有我的儿子。我那无缘见面……头生的长子。”

      他看看狄雅歌:“你也曾经是一个父亲,应该会有所体会。你不妨设想一下,作为父亲,会希望儿子拥有怎样的人生?而对头生的长子,又会寄予多么厚重的憧憬和期待?当他把生命交付于你,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你有责无旁贷的义务要代替他,去实现这份期望?从重生那一刻,父子已融为一体,父就是子,子就是父,就算是为了儿子,我又岂能容许自己迷失方向,让这份人生沾上不该有的污点呢?”

      狄雅歌听愣了,王子告诉他:“不仅是我,其实对你也一样。当艾立克变成狄雅歌,用女人的名字做纪念,你的爱妻幼子,也已经把他们的生命交付给你。你也同样有义务,活出能让他们满意的人生。”

      满意的人生……不知为何,这个字眼竟让他鼻子有些酸了,喉咙里像堵了大石,狄雅歌慌忙扭过头去,不想让王子看到这一刻的狼狈。

      王子拍上他的肩膀,很认真说:“正因这份生命的意义太过沉重,所以,才要时刻保持清醒。不安、猜忌、怀疑……这些糟糕的情绪就像一团浓浓大雾,一旦身陷其中,就会让人迷失方向,甚至看不清脚下该走的路。这是心魔!也惟有用成熟的理智、坚定的自信才能抗拒心魔!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我把所有这一切灾祸都当作洗礼,因此发自内心感谢神明在逼迫我锻造心智、成长成熟,我的心在对我说,它比从前更加自信!那么你呢?现在轮到你来告诉我,你!相信自己么?”

      转头对上王子冰蓝色的眼,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冰山湖水,清澈、纯净、平和,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下却是难以测度的沉稳和坚定。狄雅歌久久的看着,仿佛如了迷惑,不知怎么就开了口,喃喃回应说:“我……相信殿下。”

      NO.314 晴天霹雳

      天亮了,又是一夜熬人孤单,又在梦中看见她。看见她那样勾魂的笑着,像一只撩人野猫,故意摆出难以抗拒的魅惑姿态,一件件脱掉衣裙。雪白身躯细滑如羊脂,阔别已久熟悉的触感又回到指尖。在那样的时刻,如汹涌大潮无可止息,耳边都能清晰听到醉人心骨的忘情之音,热!身体里仿佛有火在烧,辗转反侧……

      王子睁开眼,口干舌燥。看着头顶雕刻华丽的天花板,才非常无语的回到现实。夜夜春梦灼人,结果就是每天清晨醒来,‘小兄弟’都以强硬姿态站岗【创建和谐家园】,心情……实在很郁闷啊!安抚‘小弟’,心里却在数算日期,从暴风雨夜匆匆一别……真的,已经太久了。随着重逢的日子越来越近,那股浓烈思念也变得越来越啃噬人心。多希望她现在就能在这里,只要疯狂,其它一切都统统靠边站!

      一声长叹起身找水喝,呼唤木法萨却不见回应,王子皱眉正有些奇怪,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木法萨兴冲冲跑进来,眉飞色舞大声说:“呀,殿下,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哈塞尔亲王刚带人来……是哈娣族的法鲁特长老,阿林娜提的信使到了!”

      阿林娜提?!没错,这的确是王子现在最愿意听到的消息,光是这个字眼就已让他露出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他甚至顾不得洗漱更衣,随手披了件袍子就匆匆走出去。信使都带来了什么?她……一定有一箩筐的话等不及要对他说了吧。

      王子现身,立刻让前殿觐见厅骚动起来。法鲁特长老一行风尘仆仆而来,亲眼得见王子那一刻,激动哽咽几乎不能成言。

      “三王子殿下……真的是你!殿下你真的回来了啊!”

      法鲁特长老叩拜在地已是老泪纵横。

      王子连忙扶起他:“快,快,都坐下说话,这一路想必辛苦了。”

      法鲁特长老擦掉眼泪,倍加感慨的说:“米坦尼是庞库斯幽灵盘踞的重地,殿下归来,那些家伙自然要千方百计阻断消息,不让各方联络贯通。族长已经预见到这一点,出发时特拣选三百名勇士充当护卫队,可纵然如此,这一路也是频繁遭遇暗算追杀,能平安见到殿下,说起来……的确不容易啊。”

      说着,他就从怀里拿出族长哈罗斯的亲笔信,并向王子报告说:“收到殿下喜讯,族长也已立刻送信四王子殿下。现在南方战场应该都已传开了。嘿,裘德与费因斯洛两位将军,倒真想看看他们听说时会乐成什么样啊。”

      王子打开羊皮信,就看到哈罗斯在信中详细叙述关于各方的最新情况,哈娣族已击退围守驻军,肃清全境,并与赛里斯保持密切联络,合围哈尔帕的布局已告完成;而在南方战场,赛里斯麾下军团一路扩充已是近十万人马的庞大规模,横扫埃及军,现已收复全部失地,战线重新退回叙利亚……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推进,只不过……王子抬起头,略显困惑的看向法鲁特。

      “就这一封?没有其它了?”

      法鲁特一愣,似乎一时间没搞清是什么意思。

      王子更奇怪:“你还没有说起阿丽娜。她现在怎样?难道没有让你带信来吗?”

      法鲁特脸色微微一变,咽了口吐沫艰难开口:“这个……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族长……也一直深感不安,因此特意叮嘱我……既然……既然一切都是殿下布局,所以这件事……最好禀明殿下,问一问该怎么办?”

      他吞吐的姿态让王子骤然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了?”

      法鲁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阿丽娜,她……不在阿林娜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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