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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梯血祭-第21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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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手中香料,备受打击的凯瑟王,等回过神来连忙追赶,转过门口流苏帘帐却哪里还有老太婆的影子

      殿门霍然洞开,看到王猛然冲出来,职守殿外的狄雅歌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他还从未见过凯瑟王如此惊惧的表情。

      “那个老太婆她往哪里走了”

      狄雅歌一脸茫然:“老太婆她不是在里面和陛下说话没看到出来呀。”

      一夜惊魂,此刻东方已露曙光。

      天亮了,凯瑟王的心,却从此跌入最黑暗的绝望深渊。短暂幸福如刹那云烟,在他继位的第三年仲夏,一块香料一番宁死都不能接受的无情判言,让一切的美好到此终结

      颓然走进寝宫,他如同是被抽空了灵魂。

      “陛下”

      众人迎上来,焦虑的眼神分明也是急于等待一个答案。那个老太婆是谁她说了什么阿丽娜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啊,遭受致命打击的王,已无力再说一个字。他看起来非常疲惫,带着极度伤心过后的空洞茫然,挥挥手,让所有人退去。

      寂静清晨,金色阳光还没能穿透厚重帘帐的阻隔,光线幽暗的寝宫里,昨夜触目惊心的鲜血已被清理安静。凯瑟王坐在床边,看着依旧在昏迷中沉睡、苍白虚弱的妻,听到心头淌血的嘀嗒声。

      生死刹那,昨夜他几乎就要失去她如今虽然侥幸救回来,但那一块香料所宣告的残酷事实,却无疑是把他们两个人都逼入了绝地该怎么办身处权力漩涡,对于即将面临的无解的困境,凯瑟王有生以来不曾这样恐慌、无助和疼痛过。

      他哭了。在这个死寂幽暗的清晨,拯救万民的英雄,不惧世间任何强敌的王者,坐在爱妻床边,无声恸哭

      NO.3-036 无解的困境

      再一次失去孩子,心理上的创痛甚至远远过了身体。 当迦罗终于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便是难以克制的恐慌和恸哭。

      “我又看到了那个老太婆,在梦里是她夺走孩子她说我不听警告,所以要付出代价她是谁为什么她每次出现都是一场恶梦”

      这样的说辞让凯瑟王心房颤抖,看到听迦罗哽咽道出梦中所见,他有些明白了,是说如果不早些流掉孩子,到临产就必死无疑对么

      陪护在身边,他试图用这副胸膛为她驱散恐惧,努力收拾心情,生怕被她察觉紊乱的心跳,他尽量轻松的回应说:“别乱想,只是做了噩梦,梦而已,不用当真的”

      是的,他不可以让她看出来,更不能让她知道背后无法面对的真相。用笑容包容她的眼泪,最艰难的时候,他知道脆弱的妻需要这份依靠,从现在开始,他,已经不再有流泪的权利。

      “安心养病,记住一句话就够了: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阿丽娜,该吃药了。”

      大姐纳岚端来药碗,神秘老太婆留下的猩红药丸,融化开来就如同一碗血水,散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迦罗下意识皱眉掩鼻:“好难闻,这是什么”

      大姐努力表现得自然:“是利奥先生开的药,那天晚上多亏有他才抢回一条命呢。”

      帕特里奥迦罗没少吃他开的药,却从未见过这样不堪忍受的,简直就像一碗腥臭的血。仅是那飘散的味道已经让她难受得想逃。

      “什么材料能配出这种药至少说明白了,否则怎么吃得下去。”

      大姐暗自叹息,她当然也不可能喜欢这种诡异的东西,但是有什么办法呢那个神秘的老太婆,或许已是最后仅剩的希望。

      一夜惊魂,险象环生,还记得那日清晨,凯瑟王召集所有当时在场的人下达严令。所有人统一口径:流产险情,把人救回来的是帕特里奥关于那个神秘老太婆,任何人不准提及、不准谈论,如果有一个字传进王后的耳朵,杀无赦那个时候,在上之王所展现出的冷酷几乎让人感到陌生。凯瑟王用锋利语气一再强调:记住,无论是谁即便是重臣大将,心腹亲随,若敢在这件事上漏了嘴,就休怪他翻脸无情

      虽然不太明白是为什么,但迦罗对梦中所见老太婆的恐惧是显而易见的,大姐纳岚生怕被她看出异常,微笑劝慰说:“阿丽娜,别难为我了,什么材料配的我又不是医生,治病的学问哪里懂呢,但利奥先生总是信得过的对不对快喝吧,这是救命的药,不能不吃的。别担心,看,已经备好蜜汁,喝完压几口,一会儿就好了。”

      迦罗叹了口气,她不想让人担心,只能勉为其难接过药碗。

      “唔”

      一口灌下去,极度腥臭的味道险些让她当场吐出来,大姐连忙端过蜜汁,一口一口的灌压才算勉强缓过来。

      仿佛一道辛辣的火流直入肺腑,吃进去的瞬间但觉一股热量从体内升腾,如同跌进地狱之火,燥热难当。而等燥热的劲头过去,日久病弱的身体竟感到一股久违的轻松,如同卸掉几十斤的重担,下地走路不成问题。

      迦罗越来越惊疑,这是什么药太奇怪了。一天一碗连吃三天,三天过后,她的疑惑已经变得越来越重。至少她是有这种医学常识的,产后大出血,即便放在数千年后的现代社会也是非常危险的状况,止血异常困难,很多时候为了救命只能用外科手术摘除。这种最糟糕的状况,一个抢救不慎,几分钟内就可致人死亡。放在古老世代,帕特里奥居然能把她救回来还有,即便勉强救回一命,她也可以想象自己应该有多么虚弱,可是看看现在,如血水一般的腥臭药丸,吃过三天居然体力充沛,头不晕了、眼不花了,花园里转上一天也不觉得累。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连她自己都产生错觉,仿佛是已彻底康复,又变回当年精力旺盛的样子。这到底是什么药帕特里奥是怎么办到的

      满心疑惑,问凯瑟王,分明听出他在搪塞:“怎么治好了不开心看看,已经多久脸色没有这样红润过了医生给人治病,重要的是结果,药到病除才是根本,至于那些配药里的学问,就算帕特里奥肯详细解说,你我这样的外行人也未必能听的懂呀。”

      凯瑟王甚至取笑起她的乱操心:“好了,才刚有点起色呢,别想那么多了行不行思虑太多当心又要闹病的。”

      他似乎对此真的不在意,可是该怎么说呢,迦罗就是直觉的感到有些不对劲。任凭是谁,有多高智商,想要欺骗身边关系最亲密的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太了解他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即便什么也不说,喜怒哀乐间微妙的变化也能感受得如此清晰。

      一种隐隐的不安在心底扩散,迦罗因此请来帕特里奥,想当面问清楚。

      显然,到来时帕特里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前去请人的大姐一再叮嘱:“记住,一定要把谎话编圆了,不能让她找到破绽。”

      帕特里奥真不知道自己是招谁惹谁了,很给面子的配合一把,只能说他对那个老太婆也没法不在意。云蒸雾罩说起各种草药名,专挑产于埃及,格外冷僻的药物名称及疗法,再把巫术、幻术一些晦涩难懂的门道掺杂其中,总之是绕晕了算。

      迦罗的确被绕晕了,他说的压根没有一句能听懂。只能挑重点问:“好吧,这些专业学问不讨论,我只想知道,生大出血,在这样古老的世代,你是用什么方法止血的这实在太厉害了知道吗,在几千年后都未必是一定能救回来的事。”

      这个帕特里奥一阵语塞,余光瞥见大姐等身边人都顷刻紧张起来,生怕一个应对不周露出马脚。帕特里奥鼻子一哼,用惯常冷飕飕的语气说:“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只能说,你的命的确够硬。用红蜘蛛的毒液【创建和谐家园】心脏,你自己缓过一口气来,结果血就不再流了。大概又是天意吧,总之我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运气比你更好的人。”

      运气这样的解释说得通,但又总有什么地方让迦罗觉得似是而非。帕特里奥没兴趣在王宫里多呆,大姐等人也跟着插科打诨,勉强混过去,转移话题只求她不要继续较真。

      诚如迦罗的感触,王的婚姻或许从来就不属于自己,像神明一般至高无上的代价,就是不可能再有个人生活可言,生在王身边的一切都是政治

      王后再次流产,甚至差点丢了性命。非常一夜生在内庭的惊心险情,早已在朝野传遍,想不引起震动都难。这一次,凯瑟王显然已被逼入绝地。该怎么办上次的言祸风波还未平息,被抓的、受审的牵连甚众,如果还想拿诅咒当借口,显然已经不成立。

      无解的困局,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已经证明,是王后本身出了问题这已经不是靠狡辩否认就可以遮掩的真相。一国之王至今无子,王位继承人的虚空成了一块诱惑力巨大的蛋糕,足够吊起所有人蠢蠢欲动的胃口。就在迦罗找帕特里奥刨根问底的时候,元老院里,正在上演激烈的争辩。

      “王后体弱,至今无力生子,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照此下去,王位继承人何日才能有着落这是陛下不愿意讨论就可以回避的问题吗”

      典礼官塞纳图斯,如果说凯瑟王现在最恨的是谁,大概就非他莫属了。以忠言直谏自居的老家伙,就像一块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全然不顾在上之王作何感触,揪住继承人的问题步步紧逼。由他牵头,热议选妃提案终日不休,元老院里作为利益代表的近半议员,争相推荐各地分封领主家的女儿,无不希望抓住这个大好机会,在王权继承中争取到最大也是最根本的利益。

      凯瑟王的愤懑难用笔墨形容,厉声喝问:“王后逢灾,你们不知祈福劝慰,反而这样落井下石。塞纳图斯,我倒要问问你,我的妻子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究竟做了什么伤害帝国或者得罪你的事从王子妃时便视其为毒草,一次又一次试图用选妃将她踢出我的生活你自己说,一场席卷万民的动乱才过去多久如果没有她,谁能有幸平安走到今天又哪还容你站在这里大谈什么继承人”

      面对王的怒火,塞纳图斯毫不退缩,大声说:“陛下,我承认从前是我错了,没有看清阿丽娜对于帝国的意义,才会站在错误的立场。经历动乱浩劫,阿丽娜的作为有目共睹,老臣也是自内心尊敬王后陛下的。如今再提选妃已经和从前不一样,这绝非针对阿丽娜,而纯粹是为了王室子嗣传承的大事”

      传承凯瑟王怒极而笑:“接掌权杖才有几年难道我已经是垂暮老人了对继承人这样着急,莫非你的意思是说我明天就要死”

      塞纳图斯激动起来:“陛下,王子是需要时间长大的呀陛下如今已年过三十还没有一个儿子出世,这让举朝元老怎能不急再到权杖更迭时,若继承人虚空,或者即便有了继承者却尚未成年,还没能锻造出足够的能力接掌帝国,那才是最危险的隐患呀”

      塞纳图斯一脸义正言辞,朗声道:“老臣知道陛下与王后夫妻情深,但是关乎王权继承,子嗣远比个人情感来得重要阿丽娜是老臣见过的最不一般的女人,面临大事决断的气魄可以说不亚于陛下,所以,老臣相信,即便是当面去垂询阿丽娜本人的意见,对于选妃,她应该也是可以谅解的。”

      凯瑟王冰蓝色的瞳仁猛然收缩:“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塞纳图斯字句清晰的说:“阿丽娜身居王后正位,再多女人入宫,也不可能企及这份尊荣,更不可能威胁到阿丽娜的地位,所以”

      “够了”

      打断他的是议长狄特马索,站起来厉声大喝:“塞纳图斯,你简直是混账回家去问问你的妻子,天底下有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还敢口口声声不是针对王后陛下,这不是针对是什么来人把这个混账给我哄出去”

      塞纳图斯瞪大眼睛:“议长大人,元老院本就是公开议事的地方,身为元老我有说话的权利你凭什么赶我出去”

      狄特马索充耳不闻,只对卫兵大喝:“还愣着干什么把他哄出去”

      又臭又硬的家伙被毫不留情赶出元老院,直到殿外再也听不到塞纳图斯的叫骂,狄特马索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老混球真是不知死活狄特马索分明看出王于沉默中酝酿的杀机,青筋暴起的手臂已然摸上佩剑。他再不出言拦住,这家伙恐怕立刻就要命丧当场了

      当议会散席,凯瑟王的怒火一不可收。精明如他,狄特马索的小伎俩又怎能瞒过王的眼睛他因此将矛头直指不称职的议长。

      “该说话时一言不,该闭嘴时反而跳出来搅局,狄特马索你什么意思我要你坐上议长的位子,难道就是为了和那些混账站成一队”

      面对王的怒火,狄特马索一声长叹:“陛下,老臣并非是要和谁站成一队,只是警醒陛下不要因一时激动而犯错。”

      他说:“老臣在私底下不止一次和塞纳图斯深聊过,经历这场动乱浩劫,他对阿丽娜的看法的确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极力进言选妃议题也的确没有任何成见在其中,纯粹是出于王室子嗣传承的考虑。若说他是为了私心私利,未免有失公平。”

      狄特马索叹息道:“他之所以让陛下这般恼火,该怎么说呢在我看来应该都是观念在作怪吧。塞纳图斯告诉我,他其实也很不理解陛下为何对选妃这么不可接受。阿丽娜身体不好,由其他女人为子嗣传承效力,岂非也正能为她缓解众望所归的压力少承些负担才有时间安心养身,这不也是很简单的道理吗而且,正因有阿丽娜的名分,有位列众神的尊荣,所以即便日后继位的王子不是阿丽娜所出,也根本不可能动摇这份威望和影响力,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凯瑟王不吭声了,他当然知道问题的症结在何处。观念冲突,这话没错古老世代,至少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一夫多妻是天经地义。只要供养得起,寻常百姓尚且是妻妾成群,更何况一国之王自他继位以来,偌大只有一个女主人,这在几百年的帝国传承里大概都是从未有过的奇事。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老家伙,不能理解应该也算情理之中吧。

      狄特马索接着说:“就算塞纳图斯再惹人讨厌,厌恶得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但是陛下敢说他的立足点完全没有道理吗王位继承人的虚空会带来很多致命问题,阿丽娜身体病弱,陛下至今无子,这是硬伤。如果不能尽快扭转局面,恐怕真的很难办呀。”

      在场亲随近臣全都陷入沉默,是啊,古老世代,女人一旦在生育的问题上出了状况,无疑就是最糟糕的致命伤,如果阿丽娜不能顺利生下小王子,眼前困局又如何能解

      最最了解宫廷的木法萨即着急又很困惑:“可是就算阿丽娜一时身体欠佳,有必要逼得这样紧吗现在陛下已经够心烦了,除非是瞎子傻子才会看不明白。在这种时候拼命想把女儿塞进宫,以为能得到什么好结果急在一时,惹怒陛下,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毕竟,想让自家女儿诞下王子,也总要陛下喜欢他们的女儿才行吧可是就凭他们现在所做所行,陛下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们的美梦又怎可能会如愿”

      狄特马索露出一抹苦笑:“不是他们想着急,而是家中待嫁的女儿等不起呀。自古以来,王室联姻,对于所有门阀大贵族来说,选送女儿入宫,都是最重要的上升通道之一。而自陛下继位以来,矛头直指分封领主,一系列举措已经搞得各地贵族惶恐不安,在这种时候,通过联姻以巩固地位也就变得更加迫在眉睫。选妃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谁家能保证刚好就有适龄待嫁的女儿,并且才貌出众能被寄予厚望就算有,又能有几个青春韶华,转瞬即逝,如果真拖延上几年,谁家姑娘能拖得起呀”

      “呵,笑话”

      鲁邦尼出一声冷笑,淡淡的说:“要我看,这些家伙就是没脑子。退一万步讲吧,若有朝一日为了子嗣传承,陛下真有可能点头纳妃,就凭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真到那时也一定不会从他们的女儿中拣选。哼,有这会儿着急选妃的,还不如去寻访一下有没有好医生、好药方能让阿丽娜早日痊愈,想点聪明的手腕买好陛下,说不定还有可能达成所愿。”

      狄特马索欣然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有些话嘛,不便争论于朝堂,需要拿到私底下去说才更能达到效果。不知陛下是否认同老臣的看法”

      凯瑟王能说什么呢注定无解的困局,背后真相又如何说给众人听心乱如麻,他真是烦透了,拂袖而去时只有一句话:“今日朝议,一个字都不准传入内庭”

      NO.3-037 咫尺天涯

      夜色已深,她呼吸的热气喷吐在唇边,他的心在狂跳,却僵硬着身体,不敢作出任何回应,甚至不敢对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熄灭所有灯火,他试图借助夜色掩护来逃避,可是,对于另一双能穿透夜幕的眼,这显然是徒劳无益。

      清晰看到他眼神中的慌乱,她倍感困惑:“你怎么了不想”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拦阻女人的吻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你现在需要休养,医生说了,至少也要休养半年任性乱来,当心又要添病”

      她在笑:“我已经好了,你不是也说要感谢帕特里奥的灵药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这么好过,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坚定摇头:“不行你不是医生,总要听话”

      搂在怀中,他努力想让困惑的女人早点入睡,却可惜连自己都办不到。

      无法言说的真相,同寝而眠变成了一种折磨。他不敢再碰她,却又实在不知道用医生做借口能拖延到几时。该怎么办他真的祈求有谁能给他一个答案,他,到底该怎么办

      随着时间,不对劲的感觉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迦罗真的很着急,三日血药,身体状况前所未有的好转似乎又带来一线曙光,她希望能早日为他生下一个儿子的,可是他的反应却让她倍感困惑。真的仅仅是因为医生的叮嘱不敢碰她不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似乎更像是一种借口。主动求欢,多少次他分明已经无力再克制,几乎是本能的回应火热唇舌,然而,却在热情爆的瞬间又硬生生停住。呼吸粗重,他看起来是如此痛苦。

      “不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明明已经好了不是吗困惑与日俱增,每每躺在心口,耳边能听见他紊乱的心跳。不知已经是第几次,午夜梦回,睁开眼他却不在身边,茫然寻找,走到窗前就蓦见他独坐庭院秋千的身影,如此孤独而落寞,夜幕中,她清晰看见那双冰篮色的眼弥散浓稠的忧虑和悲伤。为什么如果仅仅因为医生的叮嘱需要等待,为什么会从他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绝望

      “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多少次她想和他好好谈一谈,他却总是逃避。故意笑得轻松,散漫回应:“能有什么事是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医生没有告诉过你么,思虑忧烦是很不利于养病的呀。”

      不,迦罗不接受,她越来越坚定要问出一个答案:“是我在胡思乱想么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在深夜独坐秋千又是什么让你这样烦乱”

      他又是一笑:“你说呢搂着大美人却不能碰,等待是很辛苦的呀,嘿,那些医生,张口就是一年半载,简直没有同情心,都不知道什么叫人道”

      插科打诨开玩笑,总之他就是不肯认真的回答问题。在上为王,他的日程似乎也变得更加忙碌,终日不见人影,甚至到女儿已经入睡,还没有见他回来。为什么继位第三年,乱局渐平息,诸多大事都正在步入正轨,他却为什么会比动乱刚结束时还要忙得脱不开身怎么看都更像是一种逃避。

      凯瑟王有生以来不曾品尝过这种煎熬的滋味,他知道,自己快坚持不住了。就算自诩拥有世间最精明的头脑,就算他可以欺骗所有人,但是,却很难去欺骗她。同在一张床上睡觉的至亲,灵魂合一的另一半,他的一举一动,任何一点情绪的变化都不可能瞒过她的眼睛,面对她愈渐猛烈的追问,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打消她的疑虑,该怎么自圆其说。

      到这天,他真的再也受不了,在行将窒息的空气中如求救般出急令:“叫赛里斯回来,要快”

      为王者的寂寞,在这种时候,至亲兄弟或许是他唯一可以寻找的依靠。多日后,当赛里斯快马加鞭赶赴王城,入目就看到兄长眼中化不开的无助和绝望。

      “王兄,到底出了什么事”

      兄弟二人独处的空间,凯瑟王以手掩面,未等开口,眼泪已无声滴落。是的,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或许也只能对他一个人说。关于那个神秘老太婆,关于迦罗病弱的症结,一次比一次凶险的流产,还有那块香料所昭示的残酷事实,以及如今已快要无法面对的煎熬日子。

      赛里斯听呆了,随之而来是无法言说的心酸疼痛,天呐,怎会这样这分明就是被逼入无解的困局。眼泪潸然而落,他连嘴唇都在颤抖:“王兄,你是说以鲜血为祭,她已经做了祭品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搞错了,这不可能是真的呀”

      凯瑟王当然知道乍闻真相会是什么感触,他却连激动愤怒的力气都没了,低声黯然:“那个老太婆,就像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化身,她什么都知道,每次出现都充满诡异,你说她的话,我怎敢不信又有什么余地不相信”

      不,赛里斯拒绝接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无法止住痛彻心扉的泪水。不如果早知如此,他宁可把这条命还回去,宁愿立刻赴冥河也好过这一刻对心灵无情的蹂躏与折磨

      “那个老太婆,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作弄人生什么叫人人都会遭遇不公才是最大的公平不这不公平无罪者受戮凭什么这对她太不公平”

      凯瑟王冰蓝色的瞳仁中满是茫然和疼痛,喃喃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重要的是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还能隐瞒多久,赛里斯帮我,我需要办法呀。”

      擦一把眼泪,至亲兄弟强令自己冷静下来:“王兄,你别着急,有办法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

      心思飞转,赛里斯实在能够想象王兄现在的日子会有多难过,在一张床上同寝同眠,却因不敢揭示的要命真相而咫尺天涯,这滋味想一想都何其痛苦。许久许久的沉默,他终于艰难开口:“王兄,我觉得虽然最根本的问题一时半刻解决不了,但是也不用太为难自己吧我是说那块香料虽然刺目刺心,但是,从前也这样相处过不是吗我是说或许对她,也不会是太难接受的事,编个借口,就譬如对,推给医生,说是医生的叮嘱,短期内不宜再有孕,这样一来至少可以享受当下,不至于彼此面对都这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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