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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儒菲勒听傻了,脑筋断电,好像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王王后陛下,你在说什么要我去哪里”
迦罗再度重申:“金星典礼那一天,到阿丽娜神殿来,我请你赴宴。”
“赴赴宴”
侏儒菲勒还是一脸懵懂,迦罗瞪大眼睛:“对呀,赴宴,宴席你总该知道宴席是什么意思吧就是请你来吃好吃的,丰盛大餐甩开腮帮美美吃一顿,吃到肚圆,只是谨记不要把自己撑坏了才好哦。”
对菲勒来说,天上掉馅饼的形容都不够准确,他是彻底被震傻了,不敢相信一再确认:“王后陛下,你是说真的吗请我吃大餐”
迦罗笑嘻嘻点头:“对呀,这场盛宴只请残障人士,听懂了吗也就是说,你们这群人里,也只有你才有资格赴宴。到时候一定要来哦,所有你想吃的,没吃过的,全都会有,怎样敬候光临,不见不散。”
NO.3-058 奇迹
那一年的金星祭典,乍然闻听迦罗的疯狂主意,先第一个,凯瑟王就快昏倒了。
“主神殿都变身宴会厅,邀请所有的残废来赴宴,甩开肚皮狠狠吃一顿”
他一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疯了吧”
迦罗格外坦然:“怎么会,你不觉得这是个很有创意的主题吗”
他又开始习惯性的磨牙:“请问,你知道哈图萨斯有多少残废吗拜托看清楚,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乱才刚刚结束,仅是因为打仗致残的士兵就不是小数目。就算抛开各自回归家乡的都不管,仅是家在这里的,哈图萨斯的伤残士兵最保守估算也总要有三四千人再加上那些先天残疾的怪胎,躲着不敢见人,都从没统计过到底会有多少,全凑来弄不好人数上万都是有可能的。宴请上万人还是最丰盛的豪宴你算过这是一笔多大的花销吗”
始作俑者咯咯乱笑:“你急什么,又没说要你出钱。”
凑到耳边嘀嘀咕咕,他的表情就更没法形容了,眼皮乱跳,不服不行:“还敢说我坏你才真是坏到家了行不行,不怕多少人都要被你气死啊”
迦罗笑得更开心:“不怕,因为在你身边,我已经非常习惯当一根毒草。”
不用出钱的豪宴,锁定的就是各家贵族届时都会敬献的祭祀品。木法萨啰里八嗦的典礼授课也不算白讲的,既然坏女人听说了这个常识,自然要记到心里去。据说水的季节来临,金星祭典正是一年中面向神明最重要也是最盛大的祭祀。牛羊谷物美酒面包,要祈求丰产,代表丰产的各样东西就是件件少不了。别的不说,仅是牛羊,每家权贵门第里敬献的都往往是动辄几十上百只的数目。按照木法萨传授的往年惯例,到了庆典后的盛宴,这些还不都是要自行消化美其名曰分百姓,共庆大典,但实际真能捞到吃进肚的也依旧是围绕权贵有关系的人,比如犒赏亲信部下,分赠亲朋好友,或者军队中有官阶的将领之流。按照迦罗的看法,这些人平日生活就根本不缺这些,又能指望谁会格外感恩这一餐呢与其这样,还不如送给更需要、也因此更会感恩的人。所以,她对自己的坏点子丝毫不心虚,并且格外奸诈的并没急着公布,而是等到各家元老重臣贵族们的敬献清单都呈报上来以后,奉送东西的多少已经容不得他们再变卦,才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今年的创意。
一时间,整个哈图萨斯炸了锅,百姓市民奔走相告,所有的残废,无论后天还是先天,不管是因为什么致残,瞎眼的、瘸腿的,天生智障的;不分年龄,不问出身,即便是最低贱的奴隶,身有伤残者,在那一天主人都不可以拦阻。及至哪怕是偶经过路外邦客,或者因犯罪而受刑变残的囚徒都可出牢,共同包括进此列,总之一句话:只要不是健全人,就是拥有了金星祭典赴盛宴的资格
对于身处底层最贫苦的百姓,尤其是比之更垫底的残障人,生活之苦自是苦中苦,因此这顿大餐,诱惑力实在不亚于凭空挖到一座宝藏,是太值得期待。
可是另一边呢不出王所料,多少贵族官员都只差气歪了鼻子,自己奉献的祭品竟然成了给残废准备的大餐,被凭空剥夺一顿口腹之欲还算小,关键是在多少人的观念里,这百分百是不能容忍的对神圣祭典的戏弄。于是,元老院里也炸了锅,多少议员臣子严正【创建和谐家园】,认为这分明就是对神的亵渎。对此,凯瑟王只剩挠头的份。满心感叹自己这个极品女人啊,永远不会按理出牌,实在连他都心中没底,不知道今年的庆典到底会被搞成什么样。最终,也只能搬出阿丽娜的名头来压制非议,阿丽娜的意思就肯定是神明的意思,统统闭嘴少废话
真到金星祭典这一天,阵仗着实壮观。闻风而来的赴宴残疾者,人数究竟有没有上万真是无法统计,只是放眼所及,何止两大神殿变身宴会场,整个贵族核心区的大街小巷都快被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残废铺满了。包括王在内,大概还从没有谁见过如此多的残废汇集一堂的奇景,以致自诩精明的国王陛下都开始怵头,出动禁军在沿街维持秩序,真怕闹出什么乱子来。
按照迦罗的玩法,原本隆重的祭典却根本没有任何可称庄重的环节,只有最简单不过的一句开场白:神明厚赐万物,本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填饱肚子,来吧,宴会开始。
一时间,整个贵族核心区炊烟四起,包括王宫的御厨房,所有能起火做饭的地方都成了这场豪宴的后厨,所有富贵人家能调用的奴仆,也都成了伺候宴会宾客的侍者。放眼大街小巷,更有多少整只牛羊架上篝火,就把街道变成露天烧烤狂欢地。那一天的哈图萨斯,即便是鼻子最不灵光的人,都能闻见贵族核心区弥漫的美食飘香。
对此,元老院议长狄特马索都是一脸无奈苦笑。说起来,宴会筹备的诸多细节,要让多少本就快气歪鼻子的重臣贵族大开自家厨房、奉献奴仆效力,阿丽娜的命令真是险些摧残死他能有今日盛景,元老院议长也算功不可没啊。
而在所有赴宴者中,迦罗又特别分出一类,就是被举世认为受到诅咒最不详的先天怪胎。这些人都被专门集中到阿丽娜神殿,宴请的餐食最丰盛,更有抽调的大批王宫里的仆人,端盘布餐,一对一的照应。对于从一生下来就被神明所弃的怪胎,这顿美餐绝对是他们活到今天不曾享受过的滋味。侏儒菲勒就在其中,直至真实到来前,他还始终都不敢确信这到底是不是做梦。和所有人一样,终日充当玩物的小丑快吃疯了,满嘴流油,消化神,根本顾不得抬头,更别提说话。
不堪入目的奇景,也算是让凯瑟王刻骨铭心见识了什么叫橡皮肚子无底洞,如狼似虎。越看越无语,他实在忍不住在耳边嘀咕:“你玩得真够奇葩呀,这哪是请人吃饭根本是一群狼哼,看着吧,等结束以后,打扫垃圾清场都会是个大工程。”
迦罗咯咯乱笑,半点不心虚:“那又怎样,反正又不用我动手干活。”
身边,女官们只剩龇牙咧嘴的份,即便是奥蕾拉这个奴隶出身的人都实在有些受不了。即是残废怪胎,模样当然都不敢恭维,有一张脸畸形像妖怪的;有身上烂疤长肉瘤的;有手脚残缺变形的,更有呆傻失态都不会控制大小便的都是平日不敢见光的怪物,形容邋遢、又脏又臭、身上爬满虱虫的不在少数,实在看一眼都要鸡皮疙瘩掉满地,头皮麻。
“阿丽娜,你为什么要宴请这些人啊恶心死了。”
自从迦罗立定主意,这便是所有人都在追问的话,可惜她却偏要卖关子,笑而不答。
直到所有宾客都吃饱了喝足了,几乎是瘫在地上快不会动了,侏儒菲勒都困惑问出:“王后陛下,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迦罗抿嘴一笑,才骤然切入主题。
来到殿前广场,所有冷眼旁观的愤愤权贵们也汇集一堂,在所有人面前,帝国王后才郑重说出她想说的话今日一局,她就是要扭转荒谬论断,要为这些人正名。
“在这里,大家都认为天生怪胎是受到神明诅咒,或者是他的父母做了坏事,是遭受神的惩罚才会生出这种孩子,对么”
凯瑟王满目茫然:“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太可笑了。曲解神的意思,当心才是做了坏事尤不自知呀。”
迦罗说着,就在面前摆出一篮苹果,十足考问的语气笑问:“来,如果是你想吃苹果,要从这一篮子里面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他更奇怪,选苹果随眼一扫,就捡出个头最大、颜色最红、模样最讨喜最饱满的一个。
迦罗拿过来咯咯一阵笑,一口咬下去,嚼着笑说:“没错,就是这样对不对谁看到这一篮子苹果勾引食欲,都一定会先选最好的那颗吃进嘴,而一定不会选样子又小又难看的,嗯,真甜。”
这样说着,她就把咬了一口的苹果举到侏儒菲勒面前:“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所谓天生怪胎,不过就是被神明咬了一口的苹果。看,它现在已经变得残缺不全了,可是究其理由呢,却根本不是诅咒,更不是厌憎,恰恰相反,正因你是最被神明喜欢悦纳的那一个,才会先被看中,因为实在太喜欢了,爱不释手,才会像这样忍不住一口咬下去。”
侏儒菲勒听呆了,瞪大眼睛,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在胸膛里燃烧。他们都是被神明咬了一口的苹果这幅天生的怪模样,竟是因为特别厚爱
“王后陛下,这是真的吗我们生成这个样子不是因为受到诅咒。”
迦罗痛快点头,说得一本正经:“当然是真的。你们才是最被祝福的一群人,今天既然是金星祭典,当然要按照神的意思行事,所以才会请你们来赴宴呀。因为这些敬献给神明的祭祀品,也只有你们,才最有资格来代替神明享用。”
这种说词,实在让多少权贵难以接受,狄特马索都忍不住要问一句:“可是阿丽娜,这个说得通吗以我看来,应该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生来是这种怪模样吧”
侏儒菲勒也低声嗫嚅:“是啊,王后陛下,如果这是特别的祝福,为什么偏偏会选我呢我其实,恐怕只有神明最知道,我有多么想变成一个正常人。”
迦罗毫不迟疑的回答:“因为,神的美意本是如此。”
她说:“听过一句话吗:苦难,其实都是披上了伪装的祝福。你生来就在苦难中,被笑为怪胎,在人群中成了异类,是要面对太多正常人根本不会遭遇的排挤和非难。讥笑、羞辱、轻蔑、厌憎,这些都早已成了你生活中的一部分,是拼命想摆脱都不可能逃得开,对么”
听到这些,侏儒菲勒的眼中弥漫水雾,不仅是他,所有被讥为怪胎的人,都是被说到了心里去,黯然点头。
迦罗继续诘问:“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能在这么多的讥笑、羞辱、轻蔑中,有勇气活到今天菲勒先生,就说你吧,卖给杂耍团23年,每天都要在大庭广众下表演那些毫无自尊的滑稽戏码,可是如果调换位置,就让你那个班主来做这根台柱,你认为他能接受吗极尽戏弄之能事,丑态百出,譬如什么一下子扒开腰裙露出【创建和谐家园】来就让他去做你每天都在做的这些,你觉得他能受得了吗”
侏儒菲勒愣住了,这个问题,他还从来没想过。
迦罗耸耸肩:“别人不好论断,但如果是我的话,大概宁可一头撞死,也绝对做不了这种供人取乐的小丑。看到了吗,这才是关键:正因你们生来承受的痛苦比正常人多了太多,所以,在同样的不堪困境面前,往往先倒下去的恰是四体健全的正常人,而不是你们对你们来说,这些都早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反过头来嘲笑那些经不起的人:什么呀,才遇到这么一点事就受不了了,也未免太脆弱,承受力太不敢恭维了。呃当然了,所谓宁死不受屈辱,固然也是一种风骨。但是换一个角度看呢,当遭遇难关,他也就成了第一个倒下去的人。譬如说,就像前任元老院议长费纳迪斯,拒不承认篡位者,宁可【创建和谐家园】以殉国。一死了之就算是保有尊严和骄傲了吗到今天回头再看,他的死究竟有多大意义他能因此改变什么影响什么事实证明没了他,世界还不是依旧在如常运转”
迦罗笑对侏儒:“就是这样,其实无论对谁,生到世间所遭受的一切屈辱,很多时候接受远比拒绝更需要勇气。这就是神明送给你的祝福:对于苦难的承受能力不管遭遇什么样的困境或灾难,你是能受得住的人,你能熬过去,那么,你就赢了明白吗你们能在那么多的讥笑、羞辱和痛苦中坚持走到今天,有勇气活着,就已经是赢过了太多人。”
身边亲随个个瞠目,连鲁邦尼这样自命博学的人都实在有些理解不了:“活着就算是有勇气这有什么意义好论输赢的呢”
“没有吗可还记得赛里斯曾经有多么激烈求死”
一句话噎住所有人,却也因之恍然,是啊,看看这些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怪胎,或者只有置换到自己身上,真相才昭然若揭。若是轮到自己也变成这付不堪入目的模样,就像当年赛里斯遭遇的一切,那和跌进地狱有什么区别别说是出来见人了,想继续坚持活下去,大概都真的是非常需要勇气吧
迦罗不以为然摇头嗤笑:“还记得爸爸曾说过,世间很多事,或者在当时都觉得很难熬,可是真等熬过去了,时过境迁再回头看,往往滋味就会变得截然不同。想一想,如果那时就让赛里斯如愿,那么该算他输了呢还是赢了”
手拉着手,十指交握在用力,这番说辞实在让王心中的滋味都开始翻涌了。是啊,回想昔年沦落为奴时,在阿玛纳开凿石料的荒山中,他又何尝不是多少次游走在结束的边缘不堪忍受这份羞辱,满心盘旋的念头还不如一死求个痛快
迦罗笑对侏儒:“菲勒先生,看到了吗凭此一点,世上多少堪称强悍杰出的英雄,其实都已经是输给了你们。人活一世,多少时候它就像一个闯关游戏,关键,就看各人是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了。如果说,你的路是能比别人走得更长、走得更久,一道又一道的难关放倒了无数人却没能放倒你,你闯过去了,当然就是赢家。这才是祝福的真谛,神明正是用这种方式,在为你熬炼锻造一颗比正常人都更加强大的心,并且,也恰恰正是这些外在的缺陷,或者才是向世人彰显神迹的根本。”
她随手一指身边卫队里的威武壮汉,把布赫与夏尔穆双双交出来现身说法:“你看,就好比他们当个例子吧,如果是他把他打倒,人们也只会说:布赫大人啊,果然还是你比较厉害些。可如果换成你呢如果是你打倒了这么一个大块头,那人们会是什么反应啊跑不了个个都要惊呼:哇,神了,真是奇迹对吧”
嗯,还会同时讥笑这大块头是不是几天没吃饭,才这么不堪一击夏尔穆满脸黑线,搞什么,众目睽睽单挑他出来说事,很丢脸哎要是真能被这么一个侏儒撂倒,他也就干脆一头撞死算了。心里郁闷嘀咕,只不过,阿丽娜的意思人们已经听懂了。
她在笑问:“菲勒先生,你自己不觉得吗正是有一颗被太多痛苦熬炼出来的心,才能支持着你一路走到今天。而这付,也正是用来书写神的美意最好的手卷,他就是要看着你用这幅样子走下去去缔造或许连你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奇迹。”
闻所未闻的解说,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侏儒菲勒抬起头,热泪如潮涌:“王后陛下,你真的相信吗我们这样的人还能创造奇迹”
迦罗掷地有声:“当然我相信因为我见过我见过又聋又哑又盲的人,可以说是完全隔绝了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却写出了震撼人心的诗篇;我见过失聪的音乐家,去用牙齿感知乐器音符的震动,竟谱写出流传后世的伟大乐章;我更见过全身瘫痪,可以归为最羸弱的废人,他全身上下只有两根手指可以活动,却指导人们去认识广阔宇宙的奥秘,某种意义上说,是成为了全人类的导师。是的,这些都是真实存在,不容置疑”
那一年的金星祭典,没有神秘的咒语、没有繁冗的仪式,却俘获了千万百姓的心灵。有阿丽娜亲口正名,多少往日被视为耻辱诅咒的人家,宛如卸去最窒息的枷锁,不敢见人的怪胎们有生之年终于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走进阳光下。
从此后,矗立哈图萨斯地位最崇高的主神殿成了敞开大门的庇护所,废除往日一切禁令,她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有需要的人走进来。饥饿的得饱腹,流离失所的得栖身。在普通百姓的心中,神明的意义第一次开始变得真实。也正因神殿里终日都有太多蒙恩者聚集,当阿丽娜病危,要动工修造墓室,多少人是心甘情愿就加入进来成义工,不眠不休、夜以继日,是太多人的合力,才有了奢华墓室四十天建成的奇迹。
NO.3-059 幕僚
一转眼,阿丽娜辞世已过半年,眼看一国之王依旧沉浸在丧妻之痛,不见转好迹象,始终在努力隐忍的元老们又开始坐不住了。 专门负责典礼仪制的赛纳图斯找上议长,眼神里难掩忧心忡忡:“议长大人,你总该想想办法,再这样拖延下去不行啊。王后病故,广阔内庭成虚空,一个女人都没有,王室子嗣传承该怎么办陛下继位四年,至今没有继承人,这是要出乱子的。”
必须承认,这也是现如今狄特马索最头疼的问题。阿丽娜走了,让王正视现实,重新回归应有的生活轨迹,已经是不容回避。可是啊,有什么办法才能让陛下走出悲痛这种话又该让谁去说以如今的现状衡量,这是名副其实的伤口撒盐,是哪里痛往哪里戳刀啊。
眉头紧锁,狄特马索只能警告同僚:“我心里知道,你都是为大局考虑,都是一番好意。但我必须奉劝你,之前闹选妃,陛下已经够记恨你了,这种时候最好还是避一避吧,万万不能再跑去开这个口,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陛下会有什么反应,会做出什么事来。”
赛纳图斯当然清楚在王面前自己有多么不受欢迎,可是
“不好说,也总不能始终拖延着不提不说吧陛下正当壮年,未来还有多长的路要走下去他终究是要接纳新人,要有新的开始的。”
狄特马索叹了口气:“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恐怕陛下自己也明白,这样吧,你让我想想办法。”
于是,臣子们的私下商议串联,狄特马索就拽上了鲁邦尼,在这一天,一同向王谨慎进言。鲁邦尼先开口:“陛下,可还记得阿丽娜执意搬离王宫的理由她最后的心愿莫过于美莎,是不希望小公主背负重担。事情到了今天,是否也到了该为阿丽娜了却心愿的时候”
狄特马索连忙接口:“是啊,我们都知道陛下心中有多痛,可是斯人已逝,终究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就算是为了小公主殿下,重开选妃议题,接纳新人充实宫廷,已是不能不做的事了。”
一如所料,这种话题是让王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锋利,凯瑟王勃然大怒:“狄特马索,是我记错了吗当初她在必死神判中救下来的家伙到底是谁还有你能保住妻儿性命,离乱时救她们逃离狼窝的又是谁这才离去多久,就连你们都这样等不及了吗”
鲁邦尼大声回应:“我等承受的阿丽娜之恩从来不敢或忘,但正因如此,最难出口的话才要由我们来说。陛下,正视现实吧,这是王室里谁也逃不开的宿命,没有王子,让王储之位长久虚空,就是在为今后埋下动荡祸根这是陛下不愿讨论就可以回避的问题吗”
凯瑟王面色铁青,却是被结结实实的问住了。狄特马索一声长叹,恳言相劝:“就算全都是为了小公主,陛下也必须要担当起这份责任了。看看眼前现状,公主殿下还那么小,陛下就算再疼爱,但多少国务缠身,也不可能终日陪护在身边。内庭里照顾孩子,也终究是要靠女人的。”
凯瑟王满目荒唐,也更加愤怒:“现状怎么了日常起居都有女官照料,又有什么不妥按照你的意思,接纳新人竟是为了照顾美莎是要给美莎找继母吗荒唐更是混账你认为有哪个女人能有资格,竟来给我的女儿做继母”
元老席上,赛纳图斯终于忍不住还是加入力劝阵营,激动大声说:“陛下,阿丽娜身边的女官个个皆已婚嫁,女官是不可能为贡献王子效力的不管再怎样受到尊崇,在内庭里她们也终究是仆,而不是主陛下的家里,现在需要的是新的女主人啊,这怎么能够混为一谈”
女主人这个字眼更要彻底激怒于王,他的声音比刀锋更冷:“我的家里,女主人只有一个,永远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拥有这种资格”
如此决绝的表态令人心惊,人们都慌了:“陛下”
“滚”他没有兴趣再多听一个字。
那天深夜,凯瑟王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仿佛是存心想把自己灌醉。
狄雅歌职守身边,王忽然开口问他:“你告诉我,阿丽娜是怎么死的”
这样问时,他已是醉意朦胧,狄雅歌不明白:“阿丽娜不是病故吗”
“不”
王在摇头,他说:“我的妻子,就是被这些人逼死的”
这样说时,王的眼神里迸射凶狠杀机,忽然抄过佩剑,向门外一指说:“去赛纳图斯他不是一直都想进言吗叫他来现在就来”
看到王这个样子,狄雅歌骤然心口一阵狂跳。
“陛下,你醉了。”
“我清醒得很还不快去”
副将麦西姆终是去传令,狄雅歌的心里却越来越慌,王已经拔出利剑,在火光映照下仔细端详,那冷酷的眼神,分明就是杀人的前兆怎么办赛纳图斯若今夜走进来,只怕没可能再活着出去。
耳边回荡伊赛亚毫不留情的质问:汉迪拉灭族,这一次或者还可算有罪者死,但下一次呢你们怎敢保证就不会轮到真正无罪无辜的人
狄雅歌头脑纷乱,一颗心越跳越慌,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心底盘旋,不他不能让这种论断成真终于,他这个禁卫军最高长官再也忍不了,随便编了个借口匆忙退身出去,一路向外狂奔就撞上了蒙召而来的赛纳图斯。
狄雅歌一把拦住,冷声喝令:“回去内廷,外臣不准在深夜侵扰”
赛纳图斯一愣,显然搞不清状况:“这不是陛下”
他说:“陛下醉了,还不快走”
喝退赛纳图斯,副将麦西姆一眼就看出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狄雅歌努力平复心情,他知道,从假传王令这一刻,自己就算犯下了死罪。但是,他现在必须勒令自己横下这条心不想拉生死过命的兄弟下水,所以他勒令麦西姆也赶快退身:“回家去明早陛下酒醒之前,不准再露面”
麦西姆听得心惊:“到底出了什么事”
“别问了,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这样的说辞却只能让麦西姆更着急,正因是生死过命的兄弟,若搞不清楚,他又怎可能糊里糊涂一走了之
“大哥,不管有什么事,你我一起承担。你若不说清楚,今天打死我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