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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梯血祭-第24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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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难想象,梅蒂看到这种结果是何等大怒,她也被彻底惹翻了,因为实在想不通,哥哥抓着这么一群本无足轻重的人死死不放又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信来信往,兄妹俩的火气都是越拱越盛。眨眼一晃,近一年的时光过去,到这一天梅蒂再接信件,看到内容一时只觉五雷轰顶。她没法相信,直如天旋地转,她的哥哥亚述王竟然把所有这些随从的亲属,统统全部处决了

      霎那间,噩耗如惊雷,梅蒂所在的宫室内外响彻哭声震天。神明啊,怎么会是这样原本一张寻亲清单,到头来竟成索命清单不知多少人险些哭晕过去,梅蒂也是难以承受的痛心欲死。数算起来,谁的亲属没有二三四五个三百随从,那就是上千条人命眨眼成冤魂呐。

      辛纳塔的悲愤已无可名状,大声提醒她的主人:“殿下,你看清了吗这就是你的哥哥对自己的治下子民,无罪无辜竟狠绝至此这样的王,你凭什么还要为他牺牲效劳他根本就不配做王啊”

      亚述公主这方骤起惊变,自然也惊动了凯瑟王,匆匆赶来,梅蒂一头扑进怀里已是放声恸哭。是啊,这该让她怎么接受原本纯粹一番好意,是想为部下做一件她自认为可以做到的事,怎知到头来竟是成罪人

      听明白原委,王也不免唏嘘,用力抱住伤心少女,就用这副胸膛承接她所有的眼泪。

      “既然事已至此,再伤心也没用了,你也不要太自责,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啊。”

      梅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我的错可是如果不是我若早知如此,从一开始就不要提这种要求,也不至于是把他们所有人的亲属一个不剩统统害死了呀。”

      辛纳塔擦一把眼泪,忽然咬牙恨声:“公主殿下,你的确不需要太自责,即便是这种结果,我们所有人对殿下的感激也是不会改变。要怪,就怪你是有一个狠心的哥哥吧他的狠毒暴虐,就是从来不会把我们这些小民当人看,所以挥下屠刀才会和宰杀一只牛羊牲畜没有区别”

      三百随从,人人悲愤填膺都和辛纳塔如初一辙,一时间在赫梯王宫里,诅咒残忍的亚述王尼拉里一世,骂声震天。

      凯瑟王一由众人尽情泄,哄劝伤心少女,好像忽然有了主意,开口说:“别哭了,死者已去,也只能是尽可能的给些补偿。不如这样好了,我记得你说过,亚述人都是信奉伊修塔尔女神的对吧现在哈图萨斯的主神殿,大神官的职位一直空缺,那不如明天就举行仪式,我把金星神殿的大神官职位封给你,授予伊修塔尔的神权名份。然后,便由你来主持,为这些枉死冤魂好好办一场亡灵祭。而你们这三百人,姑且算是为亡亲领一份抚恤吧,每人五块金币,就从内廷开销里面拨划出来,这样你觉得可以么”

      这下,不仅是梅蒂一下子愣神忘了哭泣,三百随从也个个惊讶,更要从心里往外的感激涕零。辛纳塔再度恸哭失声,对赫梯之王行出最隆重大礼,悲声朗朗宣告:“奴婢辛纳塔在此誓言,今后余生全力侍奉赫梯我主我王,从此后,再不认亚述是故乡”

      梅蒂心头颤痛,终于肯承认了,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抗拒、多疑和执拗是有多么愚蠢。原来,她的王是真心如此信任她神权名份生在王室她实在太有这种常识,神权某些时候甚至可以高于王权若不是真对信赖的人,这种赐赠是根本不可想象的。真后悔啊,为什么要浪费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要这样傻清晰摆在眼前,神明伊修塔尔,分明是给了她一个最好的丈夫

      “陛下,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凯瑟王笑容温柔,托着少女下巴,要把他想说的话,从这双眼睛印刻进她的心灵。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有什么不应该么”

      就在那天晚上,少女梅蒂给狠绝的哥哥写出最后一封信,同样是辛纳塔执笔,所有的怒火和悲愤尽在其中。

      “我愚蠢可憎的哥哥,我竟从来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的蠢货你的所作所为,是亲手把你治下臣民的心,如此轻易就推给了赫梯王请你听清楚:随我同嫁三百人,从此后,再没有一人会认亚述是故乡在这其中,当然包括我自己所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再称你为哥哥你既是我王的敌人,从此后,便也是我的仇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竟会如此惧怕他。没错,你的确是有充分理由害怕的,因为我所看到的事实,他才是这个世间真正的强者而你,永远都没有半点可能去战胜他不过,我还是应该感谢你,感谢你亲手为我选择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的丈夫从今后,梅蒂哈兰甘亚的心,将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丈夫,而再与亚述无干我更加可以明白的告诉你,现在的梅蒂哈兰甘亚,是自内心以生为亚述的公主而倍感羞耻,却因是赫梯王的女人,倍感欣慰和自豪”

      信件次日一早就出去,就在梅蒂即将成为金星神殿最高祭司的授名仪式之前。

      自从出嫁离开阿淑尔城,至今已是一年有余,少女梅蒂第一次脱去亚述服饰而穿戴起赫梯衣裙,不仅如此,她更是倍觉厌憎的将所有从故乡带来的亚述衣饰统统付之一炬,那是彻底的恩断义绝,永远不可能再回头

      授名仪式这一天,少女梅蒂第一次以赫梯女儿的装扮来到王的面前,凯瑟王含情欣赏,笑如春风,是能直接吹到人的心里去,他说:“很美。”

      从此后,梅蒂哈兰甘亚成了卡玛王后的继任者,担当伊修塔尔女神的神权化身,执掌金星神殿,开始尽心尽力为仰慕的尊王效力一生。

      主持隆重亡灵祭,梅蒂的生活从此翻开新的篇章,她是如此开心的走到王的面前,是满怀着期待献上自己。

      “陛下说过,我是你的女人,但现在还不算名副其实。”

      凯瑟王笑了,带着十足戏谑调侃她:“能接受了”

      梅蒂嘴角含笑,痛快承认:“当然。因为我的心,已经无法再抗拒。”

      就在这个晚上,1次走进王的寝宫,卧榻间醉人的缠绵,梅蒂蜷缩在这副滚烫的胸膛里,再也不舍得离开。

      凯瑟王凝望少女满足的幸福笑容,将她游散的秀掖进鬓角,忽然问她:“还会恨我吗毕竟,是我杀了你的父亲。”

      梅蒂的神情微微一僵,显然,这是她心里一块永远的伤疤,她不想提。

      可是她的王却在叹息:“关于你的父亲乌巴利特一世,这么长的时间我没有提过,但是该怎么说呢,不提,是因为我没法对你说抱歉。要论你父亲那个人,仅是我隐约的听闻,他就是一个在位二十多年时间里,能将亚述带上强兵之路、中兴振国的君王,这真的很厉害,也非常值得尊敬,如果换一种情境,或者我都会很有兴趣去接近他,会欣赏他,甚至是崇拜他。但是,当年米坦尼之乱,无论双方对谁,都不可能存在做朋友的余地了。你要知道,战争,就是你死我活在这其中从来无关个人情感好恶。我是王,就必须守护属于我的土地和臣民,不容外族侵犯。对你无法说抱歉,就是不管重来多少次,我该做的事还是必须要做。明白了么,我和你的父亲没有私仇,这也根本不是私仇,完全是由各自不同的立场决定的。”

      梅蒂心中叹息,闭上眼睛低声回应:“陛下,不必再说了,我明白”

      可是,王却要她睁开眼睛,要她看着自己,深刻牢记:“不,梅蒂,你不明白你不是一直很奇怪么,为什么我要这样对你似乎这完全不合逻辑。知道么,爱洛尼斯也问过同样的话,甚至大王妃也问过。所以,我现在不如就干脆告诉你,就是因为在我的观念里,女人和孩子,从来就不该被卷入战争那些权斗场上的纷争从来与你们无关,多少时候,却先是要你们这些公主来承担代价,这实在很不公平。所以,知道吗,在我看来,所有你们这些不管是为了任何理由被远嫁异国的公主,都真的很让人心疼。联姻从此远离家乡,再也难见同胞亲人,只为换取最现实的利益没错,这是世代以来国与国之间通行的准则,但是在我这里不允许我请你记住,赫梯的公主绝不远嫁这不仅是因为我有一个女儿,不只是为了美莎一人,将来我还会有很多女儿的,但不管是谁,我都绝不允许她们被当作筹码和礼物送给异国之王或者推之及广,生在赫梯的女子,就是要生来尊贵就是要比其他任何国家的女人都活得更体面哪怕她只是一个贫民的女儿、一个奴隶的孩子,那也一样要活得高人一等,是把其他国家的人统统比下去。每一个在我治下的人,我都要他们的人生不受摆布、尊严不受侵犯、幸福更不能被牺牲男人可以得到机会建功立业,为自己博取明天;女人则有权去遵从心意,选择她自己喜欢的丈夫,寻找自己想要的幸福”

      王的言词,简直是把梅蒂一颗心彻底震翻了个,瞪大眼睛,热泪潸然落,那是被触动灵魂深处的哽咽颤抖,是她在此前从来不敢想象的、一个王能对女人给出的承诺。是啊,有王如此,生在赫梯的女儿又该是何等幸福在这一刻最真实的心声,她竟是万分遗憾,为什么自己竟不能是赫梯的公主。

      “陛下”

      凯瑟王为她擦去眼泪,送上温柔亲吻:“和你说这些,我就是希望你能够彻底放下那些包袱,不要再纠结本不与你相干的纷争和仇恨。男人征战四方、守护家园,说穿了不就是为了能让家园里的女人和孩子,都活得平安快乐吗那么,你能不能让自己快乐起来老实说,我可不希望再看见这样动辄流眼泪的委屈相了。”

      梅蒂破涕为笑,这怎么是委屈呢分明是被幸福包裹的开心的泪水,紧紧抱住属于她的丈夫,没错,这个肩膀带给她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和溢满身心的幸福。

      “陛下放心,今后,我保证不会再哭了。”

      NO.3-077 王的面具

      床头蜜语,算是打开了最后一道心结。 网 王为少女擦去眼泪,露出满意笑容,仿若随口问出:“嗯,这就对了。那么,能和我说说你的父王么想当年,他能把哈塞尔亲王都打得那么狼狈,我其实真的很难不去佩服他。”

      梅蒂的眼中再没有疼痛悲伤,完全是洋溢着幸福的笑颜打开话匣:“父王嘛,的确很厉害,威信很高,所以号称阿淑尔第一猛者英雄的大将汉马仕,才会那样忠心侍奉他。其实陛下你知道吗,尼拉里一世这个继承人,并不是父王最满意的儿子,无非因为他是长子,才占据了继承人的位子。父王最倚重的其实是三王子哈利加,他的确要比尼拉里厉害多了,只是与汉马仕不合,所以得不到他的支持而已”

      凯瑟王听得笑,不得不调侃一句:“哦难不成排行老三的王子都是最厉害的”

      梅蒂咯咯笑,却说:“算了吧,陛下是没见过,那个三王子哈利加可不能和你比呢,他长得实在好凶恶,作风更凶恶,我最不喜欢他了。”

      王悠然接口:“很凶恶那自己承认,是不喜欢,还是纯粹因为害怕该不会是怕得都不敢接近他吧”

      梅蒂立刻被逗笑了,痛快点头:“什么都瞒不过陛下,没错,我的确好怕他,那个家伙太凶了,不过换一个字眼嘛,就是作战很勇猛,在军队里的威信倒是很高,颅山诗篇就是他写的,记录的就是他自己最得意的那次战役。”

      “颅山诗篇”

      “嗯,我记得看过两句:我把敌人的头颅堆成高山,用他们的头盖骨做成酒器,笑纳他们的恐惧、满饮他们的鲜血听说那一次战役,哈利加的确就是把所有敌人的头颅全部砍下来,堆在一起就成了山。陛下你要知道,这种诗篇在亚述的文库里,都是对事实的记录,相当于记史,丝毫没有夸张的成分在其中。我记得对,是有数字的,大概有两万颗人头堆在一起,所以才叫颅山诗篇。”

      啊这下,同样是见惯血腥杀戮的赫梯王,都不得不瞠目结舌要倒吸凉气了。他实在没法想象,两万颗人头堆在一起会是什么情景。

      “这么多人都杀了带回去做战俘奴隶,他至少也是劳动力啊。”

      梅蒂说:“陛下不能理解吧,可是在亚述,军中将领就是用这种方式建立威名的。”

      他摇头感慨:“老天,这么可怕的王子,那尼拉里会不会怕他”

      梅蒂一声冷哼:“怕呀,怎么不怕只不过一直以来,尼拉里都是有第一大将汉马仕的全力支持,所以当年汉马仕一死,才真真是一大片利益阵营塌了顶梁柱,他初登王位的日子才会那么难过。千辛万苦,能把年官议长的位子争取到自己人手中已实属不易了,即便是到了现在,哈利加对他也依旧是个严重威胁。”

      凯瑟王欣然点头:“年官议长这个听说过,好像在亚述,元老院议长的位子都是每年轮选,所以才会有这种称呼。可是,既然每年都在轮选,那还有什么争不争取之说呢反正只要是元老院里的成员,早晚都能轮到嘛。”

      梅蒂闻之失笑:“这个陛下就不懂了吧每年轮选,可不等于就真的是可以论到每个人头上呀。举个例子吧,如果议员是十个人,六个人结成一派,其余四个则是另外一派,这就等于是决定了各自的选票数目呀。占多数的六个人完全可以结成一气,让轮选永远是在他们这六个人当中去轮换,约定好了,今年选你,明年选他,反正就是永远都不可能轮到另外那一派的四个人,他们也就永远抓不到实权。”

      哦,他这才恍然,搞了半天亚述人的轮选制是这么玩

      “既然如此,干嘛还要设立这么麻烦的规矩每年都要选,不说别的,仅为拉选票保实权,就足够让人费尽心思了,那这些议员还有精力去干国务正经事么”

      梅蒂撇撇嘴,带着十足鄙夷的说:“没错啊,所以元老院里的那些家伙才最让人看不起,可是又没法回避,因为这种传统,是从最早的先王时代流传下来的,据说已经有七百多年的历史了,即便麻烦,真想改掉可也绝对不容易呢。”

      凯瑟王心中冷笑,七百多年再往前数七百多年,亚述人还都处于零散的氏族部落时代,那个时候定下的规矩到今天不改,当然是要反受其累。不过也不难想象啊,当初设立这种规矩的初衷,应该都是为了保证公平,只可惜,人心的是没有止境的,在催生下,即便是看似再公平的方式,也都一样可以从中诞生出不公平。

      “那现在当选的年官议长是尼拉里的人他们的实权能算牢靠吗反对派的威胁大不大”

      梅蒂痛快点头:“当然不牢靠了,所以每年都争得辛苦,要说现在的年官议长迦什亚利,他眼下最关注最想做的,就是把反对派阵营里那两个重要将领争取过来,他们原本都是三王子哈利加的人,但因受过错待,心有不满,所以迦什亚利才认为是个机会”

      寝宫里的闲聊,不知不觉聊到深夜,直至少女打着哈欠露出倦容,凯瑟王才算暂时作罢,温柔笑说:“看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等下我也让人传话下去,到天亮早起,在你宫室周围那些做日常洒扫的,都暂时放一放,保你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不让他们吵到你。”

      梅蒂笑容甜腻:“谢谢陛下”

      宫妃不可能在王的身边安睡,这是规矩,因此梅蒂痛快起身,披上衣裙告辞离去。

      在她身后,遥望少女长披散的背影,还有回眸时甜甜的幸福微笑,凯瑟王在回应温存笑容时,心中浮现的却只有一个字眼:卑鄙

      他竟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是如此卑鄙的一个人

      如果说,世界上真会有永不泄漏的秘密,那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否则的话,只要告诉了第一个人,就一定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然后,便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身做王,他常常会听到部下感叹,说王的心思让人看不懂。这话实在一点都没错,有些事,他就是不能容许有人看懂因为一旦看穿就不灵了,非但不灵更要反受其害所以,即便是对最亲的兄弟,许多话他也是不能透露半句分毫。

      亚述一局,就是凯瑟王要永远一个人埋进心里的秘密

      其实,梅蒂的每一封信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尼拉里的每一封回信也无一例外都要先过审验这一关,一切都是由王的密探在操纵

      庞库斯幽灵密探之所以是国家建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就是因为无论谁来做王都一样需要有人在这种不能见光的战场去效力。由鲁邦尼负责一手组建,幽灵中不乏各种人才,因此,伪造的亚述王印章,他是早已备进手中。然后,每一次信使从阿淑尔归来,在到达哈图萨斯前一天的晚上,就是密探出手的时间。

      趁着信使落宿睡熟,吹散迷香更让他彻底睡死、不可能在半夜醒来,密探就会拿走信件。而每到这时,他总会在军营滞留几日,让宫中人都以为王在军中检视操练,而根本无人知晓,实则他是秘密出行来迎会信使。隐匿行踪,只有鲁邦尼一人相伴,通常就停留在信使落宿驿站的附近。待到密探偷来信函,拆开泥简封壳看内容,阅过之后则由他亲手操作,用备好的一模一样的新封壳重新固封,加盖亚述王的封印样章,就着火盆用最快度让泥壳蒸干水份,变回它应有的坚硬模样,再由密探物归原地到次日天亮,信使醒来,神不知鬼不觉,信件直达亚述公主手中,言之凿凿,是绝没有遭遇任何验看。

      以这种方式,他一直在严密追踪整个事情的展动向,每封信都只是看,唯独在最后一封是真正动了手脚,因为他已经可以认定,兄妹俩的怒火都已被拱上顶峰,也就到了可以定局的时候

      其实,尼拉里回信的原文是:再继续纠缠,信不信我把这些人全部处决

      利用楔形文字的语法排列结构,他只是稍作改动,刮去泥板上的几个字符,再压一小块新泥,重新改换几个新字,待到烘干后一眼望去不见破绽,就赫然变成了:再继续纠缠没用了,我已经把这些人全部处决

      没错,在亚述三百人闻听噩耗悲声震天时,其实远在家乡的亲人还活着但是,悲愤的公主写出再不回头的决裂信,然后,是这封真正定局的信到了尼拉里手中,公开宣称叛变,才彻底气疯了亚述王,对那些扣押亲属也才真的一怒杀之以泄愤,是从此真的坐定事实

      前后顺序的微妙之差,一手造成了现在的结果。凯瑟王很清楚,若非如此,尼拉里是不会轻易杀掉那些人的,反而越是怀疑有异心才越更要抓牢,因为这是人质若真的处决也就等于再没了筹码,除非是蠢货,否则谁都不会这么干。所以,这件事才必须是由他提供助力方可成真而在这其中,即便是负责安排密探行事的鲁邦尼,也根本不知道此番行动的真正目的。亚述为敌,王信不过亚述人本就在情理中,因此鲁邦尼的认知也只能是到此为止,因为他也根本没有看到过任何一封信的内容。

      洞观整个事件,真正了解全貌的只有王者一人追究起来,好好一个亚述公主,为什么竟会起意为部下索要亲属一切的源头,岂非都是他在一手引诱而恐怕,也只有他的心里最清楚,这种结果完全是必然,实在没有一件事会让人感觉意外

      凯瑟王心知肚明,那三百随从的亲属,是根本不可能真被要过来的恰恰相反,这种事不提还好,一旦提上日程,才是真要把他们推向死期原本,那些人无非都是平民小户,根本不在亚述王的视线中。但是啊,当把这作为一件要紧事郑重提出来,味道也就立刻不一样了。要知道,梅蒂的这一举动,完全是由他一手促成,换言之,这种做法完全就不是尼拉里熟悉的妹妹应该有的作风所以,尼拉里当然不会理解,也当然肯定就要起疑。嘿,一个王的心态,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做王的家伙一旦起了疑心,那就必然会是眼前这种结果了。可是呢,真要追究起来,这与他何干完全是天真的公主自己动了心思、自己付诸行动,然后,也只能是自己承担后果。悲怨再多,却无一人能怨怪到赫梯王的头上来,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泰然接受一切赞美,坐定最大赢家

      如此刁毒的用心,实则自己想一想都会倍觉不齿,他又怎么可以说出去怎么可以让人看穿若真被那些亚述人洞晓真相,就实在连他都想不出人们会是个什么表情了。够毒吗够狠吗够虚伪吗随便怎样说吧,反正重要的是实现目的

      一如赛里斯的质问,明明是两国敌对,并且明知这种敌人不可能变友好,为什么还要接受亚述联姻哼,尼拉里的心思他怎会看不清亚述王一心想对付劲敌,可惜却是对这个敌人了解太少,所以才会急于想把妹妹安插到他的心脏来是吗而痛快接受,正因他看清了这真是笔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好生意最客观的事实,亚述王的这份急切,其实又何尝不是他的急切反过来看一看,对亚述这个作风凶残的敌人,其实他们的了解又能有多少真要谈及日后对抗,那么能插入亚述王权心脏的探密通道,于他也就同样是太需要必不可少所以说,这个小公主,其实就是一把最理想的开门锁,关键就看谁的本事大,最终能让她倒向谁了

      一场不能见光的阴谋,葬送上千条人命,皆由他一手导演策划人们在悲愤震天时,恨的都是亚述王,却又有谁能知道甚至想到,背后真正的元凶到底是谁他置身局外,貌似不过问、不操心、甚至不知情,就轻轻松松兵不血刃,让原本最亲的兄妹翻脸成敌;让三百随从今后再无一人肯认亚述是故乡;并且还是让这番决裂如此的彻底,以至夹在中间的少女在做出选择时,都再不可能存在半分摇摆迟疑,是完全没了再回望故乡、心存牵挂的余地。看看吧,这是多么漂亮的一场胜仗,能让一个女人甘心投入仇敌的怀抱而丝毫无悔,甚至充满幸福,是不是连他自己都要佩服自己

      一如床上随口闲聊,到今天,他顺利拿下了这柄开门锁今后只要是梅蒂知道的事,也就都成了他知道的事,那些深藏在亚述心脏地带、错综复杂的政坛内幕、派系关系,从此就算尽数曝光在眼前

      一场联姻,各怀目的,最终,亚述王尼拉里一败涂地,赔上了最亲的妹妹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而他呢只是迎娶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甚至不需要派出一个间谍密探,就已经是把亚述王权里的多少内幕尽收眼底说穿了,就是用上千条人命做了赌注,让他圆满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又一次深夜独坐秋千,到今天真的赢了,为什么一颗心反而变得惶惑。夜望星空,再一次打了胜仗的男人无法言说充斥心灵的滋味究竟是怎样。上千条人命啊,个个葬送得堪称无辜。所以,他真的不知道,满天神明在望,在众神眼中这到底能算是成就,还是罪孽

      忽然想起迦罗从前曾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说的就是一种有魔力的面具。即便是一个普通人戴上它,也会在瞬间变得大能通天,做到许多自己从前根本不敢想的事。因为面具的魔力,人的性情都会因之改变:原本善良的会变得冷酷;原本谦虚的会变得傲慢、原本通情达理的也会变得独断专行凡是戴上面具的人都在被它悄悄改变着,可偏偏自己毫无所觉,完全是沉迷于那份力量,是从此深深迷恋上它成了瘾,再也不愿意摘下来。可孰料,当这面具真的戴久了,它就会从此融进血肉、长在脸上,真到察觉不妙再想摘掉时,才现即便用尽各种办法,却已经根本摘不下来了

      还记得那时听来,他只是一笑置之,故事嘛,无非都是调剂生活的闲话而已。可谁知到今天他才现,原来这种面具竟是真实存在的现在,岂非就正明白无误的戴在他这张脸上当这个念头从心底弥散,他完全下意识的摸上面颊,喃喃自嘲的声音满是苦涩:“穆尔希利斯二世你这张做王的面具看来是要越长越深、嵌进血肉,再也摘不掉了”

      NO.3-078 千里迎

      在拿下亚述公主的过程时间里,很多事情也都在同时生。 先第一个,就是小美莎被拐去哈尔帕,几乎要成一去不归。凯瑟王真快气死了,三天一封信通报近况,这群家伙分明是一路走一路玩,真正走到哈尔帕居然就用掉两三个月的时间

      一群贪玩小屁孩,一朝如出笼的飞鸟就再也收不住。难得出门,看什么都新鲜,以致途径破陋村庄,看到用芦苇搭建的房子也必要停下来欣赏好半天,叽叽喳喳,个个堪称胆大包天,只有没玩过的,绝对没有不敢玩的。一封接一封的通报信,简直就是在故意挑战做老爸的神经。

      “下河有一个会游泳的吗万一溺水谁负责”

      “还跑进山洞探险万一迷路出不来了怎么办呐”

      “可恶不就是去看风神殿吗怎么东绕西绕到处乱走全地游览啊”

      “开什么玩笑还敢说我弄了毒蛇进后院那种草甸子里才真是到处是毒蛇行不行仔细察看过吗就敢放孩子往里跑,万一真被咬一口还得了”

      几乎每一次接到通报信,凯瑟王都要磨牙切齿,一万个后悔不该交给这个可恶兄弟。据说是听闻阿丽娜的女儿到来,哈尔帕全地因此炸了锅,没错,小美莎那种样貌,一站出来可不就是翻版小野猫于是呢,队伍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拦,这个说在我们村子住一晚吧,那个说到我们部落来尝鲜吧。结果就是走到哪吃到哪,走到哪玩到哪,而当走到距离阿林娜提领界不足十里的阿尔迈尼斯河谷时,更是被闻讯而来的哈罗斯老爹硬拐去铁器大本营,还理直气壮的说,当年就是在这里没能拐走阿丽娜,现在怎么说也要拐一回女儿才算像话嘛。于是呢,乌萨德一群闹将跟着外公就顺便回了一趟老家。到了铸剑大本营,一群野小子真真算是到了天堂,居然竟敢领着娇嫩嫩的小公主,什么熔炉剑窑到处乱逛。以致揪心老爸看到信件里的简短形容都足够提心吊胆,这些混帐家伙,疯了吧刀剑样样是凶器,那是小孩玩的地方吗万一再被割到划到受伤见血怎么办呐

      就这样,疯玩之旅东绕西绕,行进度异常缓慢,收获却是难以置信的级丰。据说小美莎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礼物都收到了,一张嘴更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特产都尝过了,有些东西是连他这个老爸都闻所未闻。而赛里斯居然还敢在信中火上浇油的质疑,谁说美莎挑嘴难伺候了明明就是顿顿吃得香,根本不用愁嘛。

      “这小子是不是活腻了,拿孩子当试验品啊什么东西都敢乱吃吃坏了找谁去”

      看王被气得心律不齐,值守在旁的麦西姆都是一脸无奈苦笑,好心劝一句:“陛下不用太担心了,有那么多人跟着呢,若真有什么不妥,大姐纳岚都肯定第一个要吭声,既然没意见,就肯定是没问题啊。”

      “没问题”

      凯瑟王一双眼睛瞪得更圆:“按照这个度,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哈尔帕又哪辈子才能回来啊去给这小子回信,他要再敢这么干就干脆别玩了,现在立刻就马上给我回来”

      行行行,麦西姆领命回复去信,结果可恶兄弟的确不再挑战他的神经,再来通报就变成异常简短,干脆什么都不写了,最短的时候甚至只有一句话:没事、很好、放心。

      凯瑟王险些气晕了:“好小子你存心故意是不是行,看我怎么收拾你”

      于是,接连王令就一份又一份拍过去,今天命令要他整合演习练兵;明天又是全地税收状况整理上报;后天则是追缴米坦尼旧势力残部的情况,要他联络哈塞尔亲王等各方领主交换军务总而言之,就是要让赛里斯一下子忙得四脚朝天,哼,看你还能有时间四处闲逛玩起来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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