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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莉鼻子一哼:“为什么?你有证据了?”
老者摇摇头,自见面后第一次露出笑容:“我不了解你们,但是了解自己的领主,他用不起这样烈性的手下。”
他说:“我这就为狄特马索大人送一封书信,有大人亲自为证,我想,身份应该就不再是什么问题。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既然你们确认阿丽娜不在此地,那潜入我的府邸又是准备做什么?”
伊赛亚嘿嘿一笑:“不做什么,只是对敢与领主唱对台戏的家伙感到好奇。”
狄雅歌鼻子一哼:“好奇害死猫,你就不怕送了性命!”
萨莉狠狠瞪一眼:“凭你?下辈子吧!”
一家之主请众人重新入座,直问伊赛亚:“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我会尽量回答你。”
嘿嘿,不愧是当过大官的,果然还是很精明的嘛。伊赛亚嘿嘿一笑,这才说明来意。
“二王子颁布缴械令,不准百姓私留,也不准商人介入让财富外流,这实在太奇怪了,我想知道他目的何在。”
伊尔坦邦尼暗自一叹:“劫掠民财还需要理由吗?他不过是撕掉了那层虚伪面纱,让一切都变得直白而已。”
“那么,他为何要撕掉这层面纱?”
伊赛亚说:“就算草药事件让他出丑,可身为领主若想挽回声誉,也还是会有很多办法。他为何不做,反而一撕到底就让自己变成不折不扣的恶主?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纯粹只为贪财,身为领主,想要名利双收应该也不难做到吧。”
旧日臣子这才一愣,这个问题他们还从未想过,是啊,这样一说倒的确很奇怪了。
狄雅歌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他这样做是另有目的?”
伊赛亚说:“知道吗,来之前我就已经很奇怪,如今看到你,就真是更奇怪了。亲卫队就是护驾近卫军,亲卫队长这个职位,虽然在武将里官衔不算高,可是分量有多重世人皆知。如果连你都要清除,那他究竟是想干什么?任何一个在上作王的人都不能缺少幕僚辅佐,否则也没可能再统领一方,这是最基本的法则啊。可是从狄特马索到别兹兰,再加上你们两个,领地宰相、都城守备官、内务长老、亲卫队长,说起来哪个不是要害职位?如果全都剔除干净,那如今辅佐他的又是些什么人?如果真像狄特马索说的,全都是些趋炎附势的马屁精,纯粹靠献媚取宠爬上高位,那想来不会有什么真本事。这样的人来替代你们的职位,他会有影响力吗?会得到属下信服吗?所谓的‘实权’从何来,底下人若存心与长官作对,上令下达到他这里就得变味,无论是扯皮拖延踢皮球还是钻空子,要对付长官的招数要多少也有,为官之道,若不能摆平下属,根本什么事情都别想做成啊。”
这番话,再度让旧日臣子心头一震,伊尔坦邦尼动容道:“不错,就譬如缴械令,如此倒行逆施的法令却能执行得迅速彻底,现在想来……的确非同寻常。”
狄雅歌沉声道:“狄特马索大人走后,顶替宰相职位的土库佐,从前只是个粮草官,达鲁·赛恩斯宣布任职的时候,都没人听过他的名字。还有新任内务长老莫哈朗格,也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小税吏,就任前恐怕都不知道都城哈尔帕在哪里。”
伊赛亚眨眨眼睛:“换言之,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可是贵为王子的领主大人却知道他们,并且任用了他们。他是从哪里听说这些人的?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委以重任?”
狄雅歌被问住了,并且暗自惊讶,为什么这家伙提出的问题,全是他们没想过的?
循着伊赛亚的思路,萨莉也奇怪起来:“说的就是啊,他能迫害你们这些真正有影响力的重臣,总要有办法能实现才行。就譬如你吧,说是二王子灭你全家,可总不会是他亲自动手吧,他不过是下了一道命令,那执行的是谁?还有……对了,为什么你老婆孩子都死了,你却逃过一劫?你不会是把人家丢下自己逃跑的吧。”
狄雅歌一道杀人目光瞪过来:“我如果当时在场,岂容恶徒猖狂!你是在侮辱我吗?”
伊尔躺邦尼连忙打圆场,解释道:“狄雅歌的家眷并不在哈尔帕,七日热横行时为了躲避瘟疫,把她们都送回乡下的土地去了。他正是在辞官回乡的路上遭遇伏击,带队的是原亲卫队的副将麦西姆。”
萨莉瞪大眼睛:“让副将去伏击前任长官?你的副将与你不合吗?”
狄雅歌咬牙道:“麦西姆与我是过命的交情,他也是被逼无奈,若不执行命令,死的人就是他!也幸亏是他带队,暗示我跳落山崖才捡回一条命,也是他提醒我,赶快回家去看看。可是等我赶回去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萨莉却不相信:“他说被逼无奈你就信?听过一句话吗,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才是最大的嫌疑犯。他现在是不是已经从副将变成了亲卫队长?”
狄雅歌鼻子一哼,根本不想再理她,伊尔坦邦尼说:“麦西姆现在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亲卫队里已经没有这个名字,他好像凭空消失了,如今的新任队长叫罗德,副将洛戈斯,也都是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小丑。”
萨莉这才吃了一惊,好在‘哈娣三姐妹’的脾气里从来没有‘扭捏’这个字眼,大大方方坦然致歉:“对不起,我说错啦,我不该轻辱你和你的同僚,还请原谅。”
狄雅歌一愣,倒被她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一边,伊赛亚渐渐听出了意思:“又是小丑?这地界的小丑也未免太厉害了吧,轻轻松松就占齐重要职位?”
狄雅歌看看他:“你想说什么?”
伊赛亚不答反问:“那你知不知道,杀你全家的又是哪路人?由谁带队?”
狄雅歌摇摇头:“我回去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除了烧毁的房屋,遍地惨死的家人,什么也没有。”
伊赛亚却说:“就算灾后惨象,也应该能看出一些端倪,你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你指什么?”
“看看这里,连文官元老都能有这么多凶悍家丁,你的家里总不会连个护卫都没有吧。”
“当然有,人虽不多,但个个训练有素。”
伊赛亚咧嘴一笑:“这就是问题,死到临头除非他们束手就擒,否则就算是灭门血案,也总该让对方留下点东西才对。听过一句箴言吗,死人有时比活人更会说话。你看到的情形,遍地尸体中除了家人还有没有其他人?有没有遗落的武器?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家丁又是怎样死法?是顷刻毙命呢?还是恶战而亡?总之遍地死人,也能看出很多东西啊。”
狄雅歌简直听傻了,这……这家伙的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总能提出一连串匪夷所思的问题?仔细回想当时情形,乍见惨象他早已心智大乱,满心满眼只想寻找娇妻爱子,可当真的找到却彻底崩溃。是,在当时情景下,他根本不可能去思考这些问题,他只是认定了二王子,从此立下复仇毒誓。如今回想……再仔细想……,遍地尸骸,家人、护卫、仆从、奴隶,没有恶徒,一具陌生人的尸首也没有!而家人的死相……没有捆缚痕迹,应该不是束手就擒!那么……那些护卫……大多死在妻儿身边,而死法……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不,不像经历恶战,倒更像是……顷刻毙命!
伊赛亚目光闪动:“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却杀得干干净净,实力似乎非同一般呢。在你知道的武将官吏中,能想出有谁具备这等实力吗?当然,还有凶残的作风。”
狄雅歌想了想,格外肯定的说:“没有!那些护卫都是我亲自训练,若想杀灭他们而不伤自己一兵一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伊尔坦邦尼听明白了,因此变色道:“你的意思是说,在二王子的身边,还有一支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可怕力量?”
伊赛亚陷入沉思,喃喃道:“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还会有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们在行凶后非常仔细的清理过现场。如果是由将领官吏执行灭门,那实在没道理会这样做。若按照你的说法,的确什么都不能找到,那只能说明……这是一股刻意掩藏行迹,不愿被人查出来历的匿名力量!”
他看向狄雅歌:“就譬如你那个副将麦西姆,说他被逼无奈对你下刀,可逼迫他的究竟是什么呢?我对武将作风大概有些了解,武人最讲情义,尤其是在军队中,有威望的长官,属下对其的忠心往往胜过对君王,所以实力派大将才容易成为君王眼中钉。而麦西姆既然和你是过命交情,如果纯粹以他自身性命或者前程相要挟,你认为他有可能接受这种暗杀前任长官的任务吗?”
狄雅歌再度心头一震,没错,凭麦西姆的性格,只怕宁死都不会接受!
“你是说,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在要挟他?”
伊赛亚想想说:“就以你自身来置换,如果换成你要执行这种任务,你认为是什么理由才能让你屈从就范?”
狄雅歌沉声道:“一是家人,二是部下,除这二者的安危,没有什么事能够要挟我。”
伊赛亚点点头:“这就对了,对于丧失威信的主上,想要臣下听话就只能从这两方面下手,或者对大多数为官者,用自身性命或前程做要挟已经足够。可问题是,二王子有多少臣下?别人不算,就说你们这几个被拿下的家伙吧,过往称臣时有多少亲随?多少至交?表面上是清算你们几个人,实际却是清算掉多少人心?这样罗列起来想想都觉得可怕,即使离散人心还能让所有人都听话,让恶法得以顺利施行,官吏最不能容忍的命令也不敢不执行,这不是要挟一两个人啊,真要实施起来会是多么庞大的工程!而若没有一个相对应的庞大亲信团体做支撑,并且拥有足够杀伤力,仅凭二王子和一群所谓‘趋炎附势的马屁精’,想要节制官员、维护统治,你们认为是有可能实现的事吗?”
房间里陷入死寂,很久很久都没人能说出话来,终于,伊尔坦邦尼一声长叹:“难怪啊,当初十二勇士为营救主公,却一个个离奇陷落。”
狄雅歌接口道:“不错,要施行高压统治,没有力量是绝对不行的。那些灭门凶徒能来无影去无踪……这样想来,这股力量未免太可怕了。可是……它究竟从何而来呢?”
萨莉说:“不管从何而来,有一点都已经很清楚,向二王子复仇绝对不容易,譬如像行刺那种小儿科,根本想都别想。”
伊尔坦邦尼立刻点头:“这话我同意,当初十二勇士就是最好的教训。”
这下,狄雅歌沉默了,他到这里来,本就是希望能借助前任元老的渠道潜回哈尔帕,才好伺机复仇,可如今看来……
一片沉默中,伊赛亚却咯咯笑起来:“愁什么?你只是现在没机会,不等于永远都没机会呀,报仇这种事,本就是谋划的越长久,对方要付出的代价才会越大。嘿嘿,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论到该如何在背地里经营谋划积存力量,对付施行恐怖政治的暴君,不好意思,你要拜我为师才行啊。”
他是谁?藏匿市井十年才终得一朝向马库赛尼复仇的流氓头子!萨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天哪,怎么差点忘了这个!她当即兴高采烈向二人讲起伊赛亚的‘辉煌’过去。大小姐眉飞色舞+一脸骄傲,伊尔坦邦尼和狄雅歌彻底惊呆了。他们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小伙子,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拉麦利迦之子,更是帮助远征军拿下米坦尼王城的头号功臣。
“拉麦利迦号称米坦尼第一智将,今日一见,嘿,若说你们是父子,我绝对不怀疑。”
伊尔坦邦尼由衷感叹,狄雅歌的眼神也在无形中变得热切起来:“既然连三王子殿下都对你赏识有加,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想要复仇,应该怎么做?”
伊赛亚再度露出招牌式的嬉皮笑脸:“这种事哪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真想学就跟着我吧。不过呢,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你的地头,所以今后路上酒肉吃喝缺钱花的事,嘿嘿,就要烦请老弟去操心喽。”
他也不问人家年龄张口就是老弟,而且还公然揩油,简直连萨莉都忍不住脸红了。
“喂,你好缺钱花吗?这么厚脸皮的话也敢说!”
伊赛亚大言不惭:“什么叫厚脸皮,不管做任何事,说到底都是人去做啊,不学会混人头,没本事摆平各色人等要怎么做事?又怎能成事?就说外面那几个眼线吧,就在眼皮底下混进来还让他们自己都浑然不觉,除了我,你找第二个人去试试?这明明就是传道授业第一课嘛。”
狄雅歌再不犹豫,断然道:“好,从今往后我就跟着你,只要能向达鲁·赛恩斯复仇,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耶?!一见人家老弟认真了,口没遮拦的家伙反而打起鼓。呃……这个……好像突然背上一个大包袱哎!伊赛亚挠挠头,眼看看老婆,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嘿嘿,怎么说也是向王子复仇呢,虽然本人不是赫梯臣属,不过老婆大人好像还是阿丽娜的侍女对不,真要答应,你的忠心该怎么办?将来见了三王子,又该怎么交代啊。”
萨莉一听这话立刻瞪眼:“什么忠心不忠心,哈娣族人永远只会凭心做事!你忘了是谁把我二姐扔进死亡谷,染上瘟疫差点连命的都没了,就算阿丽娜这笔账不管,我也没可能会饶了他!”
完了!这大小姐也太不懂什么叫配合了吧!伊赛亚叹息到无力,暗自叫苦时也只能硬着头皮收下这个老弟。
天快亮的时候,伊尔坦邦尼安排众人离开府邸,原来他的家中竟挖有地道,狄雅歌来时正是走这条通路才无人发觉。分别时,众人约定就以此地作为消息中转站,由伊尔坦邦尼负责与哈图萨斯联络通信,若有需要,伊赛亚等人会随时回来找他。
上路后,新任老弟狄雅歌忍不住问他:“如果没被主人发现,也没有这条密道,你原本又打算怎样离开府邸而不被门外眼线察觉呢?”
“没想过,事到临头总会有办法嘛。”
伊赛亚回答干脆,狄雅歌一下子瞪大眼睛:“没想过?事到临头再想不会太晚了吗?”
“怎么会。”
风尘游侠嘿嘿一笑,由此传授第二课:“知道吗,要做聪明人,无外乎两种方法,一种呢,是料事如神,一种呢,就是随机应变。你自己想想看,数算古往今来所有你知道的故事、传说、传记,如果想表现一个人聪明,任凭千变万化编出多少故事,最后说到底是不是全都要归入这两大类?”
不仅是狄雅歌,连萨莉都在很仔细的想,可是想来想去……咦,真的哎。
伊赛亚又是一笑:“可是在我看来,比起前者,后者才是对人真正的考验。毕竟啊,对事,只要有足够的情报;对人,只要有充分了解,再加上自己的判断,要做到料事如神并不会太困难。可是随机应变就不一样啦,往往是在紧急境地,没有太多时间深思熟虑,这种时候是不是聪明人才能立刻显形。”
“哈,说了半天,你就是拐弯抹角要夸自己是聪明人,什么时候都能随机应变?”
萨莉听明白了,因此奉送大大的白眼。就连狄雅歌也露出久违的笑容,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头脑,实在是他平生所见最灵光的,得他相助,让狄雅歌在尽丧家人后第一次觉得,复仇成功,或许已经不再仅仅是希望。
NO.207 试探
三王子终于回来了,重新整理容装,重新站到人前。他又开始每天履行应尽的职责,出席议会、批复文书、检阅军队操练一样不少。但是每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变了!如果说从前的三王子是一团太阳火,耀眼光辉令人不敢逼视,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把剑,冰冷、锋利,出鞘必要伤人。
议长费纳狄斯提议重修马尔杜克大风神殿,却被他一口回绝。遮掩密道天机,除此之外王子再也不要多做一件事!因为他今后都不打算再继续侍奉这座神殿!就宁愿让残破建筑保留在视线中,以便时时提醒他,曾经地位最崇高的风神殿,究竟是因何被毁。
这个决定令元老院上下一片震动:“王子殿下,作为哈图萨斯的三大神殿之一,让马尔杜克神殿保留这种摇摇欲坠的残破形象,会令百姓感到恐慌,来往哈图萨斯的各国使节,也会将之视为帝国不祥的征兆啊。”
凯瑟王子笑了,语气里透出冷漠嘲讽:“神殿,也不过是石头建造的房屋,如果一栋建筑就能让人心大乱,那比之更加巍峨的王宫又算什么?国王、王子,还有众多元老贵族文官武将,加起来还抵不上一座神殿更能臣服人心?这岂非是对掌权者莫大的讽刺?”
议长费纳狄斯气得胸膛起伏:“殿下,这怎能相提并论,神殿乃是神的居所,供奉神明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责任,若任由神殿破败,亵渎神明是要给国家带来厄运的啊。”
王子不笑了,冷声回应:“给国家带来厄运的,从来都是人自己埋下的种子,任何恶果,随便推脱给神明才真要触犯天威!你们在座的人,有谁知道神殿是因何被毁?”
元老们沉默了,王子的声音则更显冷峻:“既然说不出缘由,在这件事上就没有发言权,你们想抹去糟糕的记忆,但是我不想,所以马尔杜克神殿是不会重修的。我就要它摆在那里,即使有一天轰然坍塌变成废墟,也是永远不会被清理掉的废墟!”
他坚硬的态度令人震惊,对马尔杜克大风神殿,这已经不是轻慢而分明是憎恨,元老们一个个听得心惊肉跳,三王子是怎么了?他怎敢憎恨神明?!
元老贵族们的惊慌无可名状,费纳狄斯求见国王,谁知国王在这件事上竟沉默了。老迈的苏毗乌利一世什么也没说,是啊,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国王知道,爱子虽然回来了,可是他的心,却分明已被那个女人带走。自复出以来,他不曾到王宫觐见,国王因此悲哀的发现,神殿里自刎一刀,虽然救下他这个父亲,却永远杀死了爱子心目中的父亲形象。
他不来,国王也不敢发出召见令,没错,是不敢,老迈的国王从心里感到恐慌,如果传出召见令,他却依旧不肯来该怎么办?他知道凯瑟王子是做得出的,这个儿子,愿意为他而死是因为长久以来他在真心爱着他的父王,但也正因如此,他不会隐藏他的失望、伤心乃至愤怒!国王知道,凯瑟王子至今都依然住在那座连通密道的寝宫,知情的身边人不止一次劝过他,或许……应该换一个房间安寝。可是他冷冷的回应怎能让人不心寒?
“换?为何要换?你们是担心我在这里睡不好么?真是笑话,如同襁褓里的婴儿时时有人看护在侧,还有什么理由会睡不好?”
他简直就像在刻意报复什么,不仅执意住在寝宫,更拉着兄弟每每彻夜长谈,针砭时弊,锋利言辞不留半点余地。
国王的心,有生以来不曾这样疼痛过,他万没想到啊,一心驱逐那个女人是为了挽回爱子,可当她真的走了,一切反而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他该怎么办?究竟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挽回爱子的心?!
埃及王城·底比斯
法老传召早在拉美西斯意料之中,当听说是从赫梯送来了‘重大消息’,他已经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叙利亚转一圈,赫梯三王子迎回阿丽娜,而他的妻子却死了,人死不见尸,这会是巧合吗?真要追究起来,叙利亚动兵,令国家失去盟友陷入被动,而究其原因竟是为一个女人,嘿,真相一旦揭穿,他一则对不起国家,二则对不起部下,别说是死罪难逃,只怕身后也要留下千古骂名了。
启程离开孟菲斯前,他在女眷宅院厮混了一整天,陪伴母亲、妻子,还有年龄稚幼的孩子,却什么也没有交代。拉美西斯知道,他对不起家人,可是一旦背负千古骂名,她们即使偷生也将永远无法抬头做人,与其那样……
一声叹息透出五味杂陈,母亲送他到官邸码头,同样什么也没问,只淡淡说了一句:“我会等待你的消息,后面的事,不用操心。”
王宫内殿里,法老海伦布是单独召见一群心腹重臣。人员到齐后,他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拉美西斯,拿出一张羊皮书,就让内侍念给众位臣子听。内殿里很快骚动起来,赫梯王城哈图萨斯,三大神殿之一的马尔杜克风神殿被突来风灾严重损毁!赫梯国王及三王子同时病倒!哈图萨斯人心惶惶,据说已急召四王子赛里斯回来主持大局!
所有人都满目惊疑,风灾!又是风灾!宰相法伊兹第一个惊呼起来:“马尔杜克神殿供奉的本就是气候-暴风之神,若被风灾摧毁……还有,担任大神官的王室,父子两代同遭厄运,这……这简直就是伊西斯神庙灾劫的重演啊!”
拉美西斯一颗心都在狂跳,他不会忘记副将库布卡告诉他的不可思议的真相:叙利亚突袭之夜,迦罗之所以会一个人跑进荒原,就是一阵狂风突然袭来,压制所有人无力招架。此外,还有曾经黄金杖的碎片让他看到的往事,能够操纵狂风的是谁?以及他和迦罗之间微妙的联系……如果真是如此,那必定和她脱不了干系!可是……神庙灾劫为何会再度上演?她回去哈图萨斯,究竟发生了什么?!
法老海伦布面色深沉,冷声道:“凯瑟·穆尔西利离开哈图萨斯这几个月,赫梯国王在王城也做了一件事,就是对我们的探子细作进行大规模清洗,尤其是插入要害部位的尖刀,几乎全军覆没。如今还能传回消息的,只剩下一些侥幸残存的外围底层人员。所以,马尔杜克风神殿究竟发生了什么,父子二人又为何同时病倒,目前尚不清楚原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之间,必定产生了严重裂痕!”
众臣听说皆是一惊,守备官比非图变色道:“陛下为何有此论断?之前不是说,这纯粹是一场做戏,是为了觊觎叙利亚掩人耳目的伎俩吗?”
海伦布摇摇头:“这里面的确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但他们父子间出现问题,应该不会是假的。知道吗,马尔杜克神殿被风灾席卷时,父子俩都在里面,后来国王是被人抬出来的,身边禁卫军死伤惨重,而三王子凯瑟·穆尔西利则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创建和谐家园】息,不准任何人进入神殿探查。而随后,他自己就称病不出,国王则急召四子赛里斯回来主持大局……”
宰相法伊兹皱眉道:“可是……这说不通啊,按照羊皮书所说,凯瑟·穆尔西利是领兵刚刚回到哈图萨斯,第二天清晨就爆发风灾动荡,如果说这是政变,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布局筹划吗?而且,他又有什么理由这样做?赫梯下任君王是谁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注定属于他的东西又何必背负恶名自己去抢?再说,叙利亚一场动兵,赫梯人的目的全都实现了,说得恶心一点,也就是大获全胜。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父子又怎会产生激烈矛盾?”
“三王子妃·阿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