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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赛亚溜进距离关卡最近的一处酒铺后院,随即将一坛坛泥封窖酒掀开封盖。酒香弥散街道,很快就在士兵中引起反应。
“妈的,这是谁家打翻了酒坛子,存心要把老子的馋虫勾出来。”
随着叫嚣,关卡处的三五个士兵很快站不住了,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一阵,随后一人脱岗就顺着气味寻过来。这一边,伊赛亚早在酒铺后门外给他准备好一个‘打碎’的酒坛,碎掉的坛身里还有一多半没洒出来,那士兵就像捡了宝,立刻美滋滋的抱回去了。
“喂喂喂,有好货啊。”
三五个人凑到一起又是一阵嘀咕,一人抬头向屋顶上的岗哨喊一句:“喂,别声张,给你留着那一份呢。”
屋顶上的士兵立刻很识时务的往远处走,生怕自己站的位置能看到什么。底下的士兵则左右看看没什么情况,就一溜烟跑到背人旮旯大解馋虫去了。
“臭小子,真有你的!”
狄雅歌低声笑骂一句,三人便抓住绝佳漏洞潜入禁区。禁区中的街道显然早被清空,除了哈尔帕城堡和议事厅这些重要场所,其他地方几乎不闻人声。躲在火把照不到地方,三人就看到一队兹瓦特纳蛮人赶着四五辆大篷车来到城堡后门外,从车上卸下一个个【创建和谐家园】袋。后门处一个官员模样的老头当场将麻袋一一打开验看,伸手进去一直到底,再拿出来时就看到一缕缕细沙模样的东西从指缝间滑过。
金沙?!三人心头一震,狄雅歌小声告诉他,那个老头就是新任宰相土库佐。只见他仔细验明货品后,便由一旁随从将麻袋过秤,记录重量。这般交接极其耗时,从篷车上卸下来的麻袋少说也有二三十,那几个蛮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一路叫嚷着:“啰嗦老头,出城,装货,什么时候?”
土库佐也不理会,正当这时,忽然一阵急促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内务长老莫哈朗格来了,他凑到宰相耳边窃窃私语几句,土库佐随即露出惊讶表情。
“没找到?!你确定没让他们跑出去吗?”
莫哈朗格点点头:“南门是亲卫队长亲自带队把关,他们绝对出不去,城里挨家挨户都搜遍了,可就是不见人影。”
土库佐面无表情,冷冷道:“一旦让他们逃脱,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继续找!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哈尔帕!”
莫哈朗格俯首道:“大人放心,已经发出就地格杀令,只是……我担心会不会弄错了人,万一不是他们,恐怕打草惊蛇倒让正主逃脱。”
土库佐一声冷哼:“女的是阿林那提的哈娣人,男的是米坦尼的胡里特人,女的美貌,男的狡猾,再加之年龄和出现时间正相符,你认为世界上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狄雅歌听得乍舌,好险,幸亏没去羊皮作坊不然死定了。
伊赛亚一脸不开心:“喂,我很狡猾吗?”
两人不约而同奉送白眼,天下第一诡诈之徒!还有脸问?
这一边,莫哈朗格先行离去,完成金沙交接后,土库佐一闪身进入城堡,方才那记账随从则指挥蛮人赶篷车上路。当卸空的篷车转过一处街角,无人注意的黑暗中,三道身影分别钻到篷车下,如同蜘蛛一样悄无声息缩进底板,就跟随车辆一同出了北门。
四肢张开撑在车下,绝对是对体力的超级考验,汗如雨下,还没到城门伊赛亚已经快撑不住了。哇列,太辛苦了吧,手脚打颤时,他终于平生第一次开始反省懒人生活观——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有酒绝不喝水,有肉绝不吃素……哇呀呀,早知如此还是应该多练练筋骨才对嘛。
等好不容易挨到城外,他‘扑通’一声就从车上掉下来。
“咦?什么声音?”
蛮人察觉动静,狄雅歌与萨莉见状也赶紧下车,拎起他躲进草丛。蛮人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状也就继续赶路。
“不是说跟着他们装车上路,半道再干掉蛮子好抢马吗?你这会跳下来干什么?”
不是吧,他俩怎么都像没事人?面对老婆质询,伊赛亚一脸苦相哀叹:“累啊,坚持不住了还能干什么。”
狄雅歌快昏倒了,萨莉更是当即爆棚:“没搞错吧,大男人也有脸说这种话?”
“和男女有关系吗,手脚不听话我有什么办法。”
伊赛亚真是委屈到家,霸王花却压根没心情听他抱怨,咬牙道:“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还没走出禁区啊!”
谁知他鼻子一哼:“叫什么,说不定你还要谢谢我呢,等到了作坊营地谁敢保证这些蛮子没带狗来,到那时被闻着气味才真叫死定了呢。”
狄雅歌根本懒得再理他,站起来就走。
“喂,你要去哪?”
“山中野路,还不快跟上!”
NO.214 灭门
所谓的山中野路,其实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乱石丛生,枝杈纠结,再加上亡命之人第一不能点火把,第二不能闹动静,行走起来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伊赛亚这辈子还从没干过这种体力透支的苦差事,一路走一路抱怨:“喂,不会是让你做了几天佣人就存心报复我吧?再走下去用不着别人动手也要挂了。”
狄雅歌在前开路,冷哼道:“女人都没说话你乱哼唧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萨莉在后狠狠踹一脚:“走啦,黑漆漆的不赶快跟上迷路你负责啊?”
顺着野路不知不觉爬上半山,成功避开山脚岗哨,狄雅歌向下一指:“看,那应该就是冶炼铜器的大本营。”
脚下山坳密布篝火无数,火光映照中,但见各色人丁往来穿梭忙不停,看装束有官员、士兵、工匠还有数不清的苦力劳工。萨莉看到那队篷车了,他们此刻就停在中央一块空地上,兹瓦特纳蛮人正一趟趟往上装车。
“是铜锭!”
狄雅歌认出来了,原来他们是把收缴铜器重新锻造成规则形状再装车运走。
萨莉斜眼看看衰老公:“喂,哪有狗呢?我怎么没看到!”
忽然几声汪汪叫,吓——!她这才发现在篷车下面的阴影中,至少趴着三条大狼狗!衰老公这下‘扬眉吐气’:“你说狗在哪儿?怎么谢我?”
眼看兹瓦特纳人装载完毕,捆绑扎实竟是要连夜赶路。一行人共有五辆大篷车,三只大狼狗,十七个强壮人丁,看着他们启程消失的方向,狄雅歌说:“走吧,翻过山崖,或许能赶在他们前面。”
伊赛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要我们三个,连夜翻山越岭累到精疲力尽再去对付十七个壮汉外加三条大狼狗?”
狄雅歌一脸奇怪:“你不是要抢马吗?”
伊赛亚快昏倒了,拜托,到那时还有力气抢吗?根本就是送上门等着别人一刀喀嚓好不好。自诩游侠的家伙一脸欲哭无泪,狄雅歌实在要奉送大白眼。
“这副德性,一看就是没当过兵的。”
伊赛亚听不下去,一路走一路叫板:“是是是,你当过兵,如果亲卫队也能算当兵的话,整天跟在领主身边吃香喝辣,你那叫什么?不折不扣老爷兵!你敢说你玩过野地行军?还是以一当十干过突击敢死?哼,要不是现今落难,恐怕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拔刀都很难说吧。”
狄雅歌一声风凉冷笑:“或许吧,老爷兵的德性,你说的是马库赛尼的亲卫队吗?忘了告诉你,在赫梯,只有军中立过一等功勋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亲卫队为官!”
萨莉也跟着起哄:“没错没错,赫梯勇士,可不是马库赛尼手下那些废物能够相比的。”
伊赛亚快气死了:“喂,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忘了谁才是你男人。”
一路斗嘴磨牙,据说在体力透支的时候,这是分散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可纵然如此,等终于翻过传说中的险峻山崖,风尘游侠也已经累到快虚脱致死了。
“马,说什么也得弄一匹马,弄不到我跟你没完啦。”
伊赛亚可怜兮兮看老婆:“小姐,别告诉你真的不累。”
萨莉狠狠瞪他一眼,还敢说!自家男人丢脸成这样,她就算累死也总要撑着最后一点脸面吧?一夜翻山,此时天空已露出鱼肚白,狄雅歌一路走一路捡拾粗壮树枝,削成尖刺就【创建和谐家园】腰带,此外还有藤条,几根一股结结实实搓成绳索。时近正午时,他已备好十几根木刺,几十米绳索。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就向着应该是车队必经路的山道靠过来。
来了!日近黄昏时终于听见车轮马蹄声,狄雅歌贴耳在地判断距离,随后竟抽刀在自己手臂上割出血口。鲜血抹上枝杈,山道上瞬即响起狼狗狂吠,凶猛畜牲被血腥气招引,立刻脱队向树林里冲来。
狄雅歌就等在原地,双手藏于背后,半跪的身形与狼狗平齐。凶猛畜牲转瞬即到眼前,就在狼狗飞身扑咬的霎那,他忽然出手,一手一个,锋利木刺不偏不倚直插狗嘴贯通脊背!两只倒下去,第三只扑上来,刚刚飞身跃起,已被他一手钳住咽喉,另一只手瞬即再多一个木刺,‘嗤’的一声,就从侧面贯穿脖颈!
狄雅歌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小夫妻躲在一旁瞠目结舌,难怪哦,商讨行动计划时,这家伙一脸看不起人只说自己干,看样子好像不全是吹牛呢。
解决狼狗,狄雅歌立刻隐身,兹瓦特纳人忽然听不到狗叫,等了半天也不见家畜回转,便有人寻来。两名大汉手持长矛石弩结伴而行,忽然一人看到死狗,立刻发足狂奔。
就是现在!狄雅歌看准时机猛拽绳索,地上埋伏的套索机关立刻将冲在前面的一人倒吊而起!惊慌中一道人影冲至面前,那人甚至来不及惊呼即被割断咽喉!另一人大惊失色,一时间似乎不知道是该上前迎击还是转身求援,片刻犹豫,狄雅歌已抄起第一名殉难者的长矛直接扔出去将他钉死在地!
解决两人他片刻不停留,收集死者身上的石箭石弩便向树林外冲出去。借助林木掩护,闻讯而来的蛮人一箭一个,箭箭封喉!狄雅歌一边偷袭一边不断变换位置,一出即没,弄得蛮人根本分不清袭击究竟来自何方,只看到同伴纷纷倒下去。当看管车队的家伙只剩七八人,他一声大喝陡然现身,昔日的亲卫队长,杀人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不过眨眼功夫,兹瓦特纳蛮族尽皆毙命,清点人数,17个!一个不少!
萨莉醉倒了:“哇!太帅了,这才叫男人嘛!”
伊赛亚快气死了:“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牵马。”
狄雅歌拦住他:“牵马?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伊赛亚一愣:“不然怎样?”
狄雅歌再度奉送大白眼:“通往兹瓦特纳蛮族,这条路是山中必经之地,卸马走人就把烂摊子留在这儿?你是生怕自己暴露得还不够彻底么?”
伊赛亚至少愣了一分钟:“你……该不会是说,让我挖一个大坑,能足够装下四五车铜锭还有这些死人吧!”
狄雅歌点点头:“还有这几辆车、三只狗,当然,还要清理血迹。”
伊赛亚快昏倒了:“他妈的,你还不如也一刀杀了我呢!我不干!打死也不干!”
狄雅歌一脸风凉:“我的部分做完了,剩下当然是你的,这叫分工合作。”
萨莉也格外没良心的说:“提醒你哦,女生不干粗活的。”
平生第一次,伊赛亚亲自品尝到什么叫气死人不陪命。行!只让他一个人干是吧?那就尽管等吧,等十天,等半月,可能性极大的预测,不等他清理完或许下一批交易队伍就要光临此地了。
难怪人说最怕就是碰上无赖,如果不能一刀宰了他,那……除了咬牙认命还能怎样?嘴上风凉的二人终究还是要帮忙,合力挖坑、拆解篷车,搬运铜锭、掩埋死尸,又脏又累的辛苦活尤以狄雅歌为主力,足足忙到第二天正午才总算清理完毕。当三人终得骑马上路,实在已经累得闭眼即能睡着。
只可惜啊,现在还不是能睡觉的时候,认准方向直奔边境哈什要塞。上路后狄雅歌就开始‘施行报复’,三天两夜没睡觉了,伊赛亚的头脑已迟钝到快要【创建和谐家园】,这家伙却偏偏还要丢出一大堆问题强令他继续运转。
“为什么暴露的会是你们?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没有回应,转过头才发现他一脸昏昏欲睡居然在不停‘点头’,狄雅歌一巴掌拍上身:“喂,是不是你自己的命?你打起点精神好不好!”
伊赛亚真是郁闷到无语:“熬鹰也没这么熬的吧,现在根本是你在要我的命啊。”
狄雅歌坚持追问:“身份暴露你今后寸步难行,不把问题想清楚也敢睡?!赶快说,到底有没有头绪?”
伊赛亚一脸不耐烦:“你不会自己想啊,都有谁知道我俩的身份还有为何而来?”
狄雅歌皱眉道:“就是想不出来才问你,知道你俩身份的人,只有伊尔坦邦尼、麦西姆、阿尔,或者再算上别兹兰将军和他的联络官,可这些人我都敢用性命担保是绝对不可能出卖你们的。”
伊赛亚摇摇头:“你只说了这里,却忘了哈图萨斯。”
萨莉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你认为是哈图萨斯有人出卖我们?可是……知道我们寻找这条路线的人也都兵分几路派出去了,留在哈图萨斯的也只有大姐、奥蕾拉、木法萨和狄特马索大人知道,可他们也绝无可能出卖我们啊。”
伊赛亚叹息道:“我没说是他们,但消息应该是从哈图萨斯走漏的没错,而且,这个告密者还一定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重要人物。”
狄雅歌动容道:“为何这样说?”
伊赛亚反问他:“还记得城北那群百姓袭官,莫哈朗格亲手斩杀带头人时说的话么?那人致死不悔,是因为坚信阿丽娜会为百姓伸冤,可莫哈朗格却说,阿丽娜如今是自身难保,如果在地狱看见她,千万不要感到惊讶……”
狄雅歌想起来,却还是不明白:“据说阿丽娜是在普鲁利节期间离奇失踪,你是说……这与达鲁·赛恩斯有关系?”
伊赛亚摇摇头:“不是这种关系,你其实已经说到问题了——阿丽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世人只知‘离奇失踪’,莫哈朗格却张口就说‘自身难保’,而且,还说得那么肯定。”
萨莉恍然惊叫:“对哦,这是一等一的机密,他一个领地官员怎能知道?”
狄雅歌听得一头雾水,伊赛亚甩甩头:“算啦,直接告诉你吧,反正我也没有义务为王子阁下保密。阿丽娜不是离奇失踪,而是先遭驱逐,后遇追杀!是国王立意要杀她!”
狄雅歌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国王?为什么?那……那三王子殿下……”
伊赛亚风凉感叹:“是啊,父子俩都快闹翻了,王子阁下差点就要弃位出走呢。所以说啊,这种关乎王室的内幕,你认为有可能外传吗?”
狄雅歌动容道:“莫哈朗格那番说辞……莫非是他知道什么?”
伊赛亚点点头:“这就是问题,他是怎么知道的?从什么渠道知道的?”
那除非……是他们有办法连通哈图萨斯!而且还是直通心脏!狄雅歌一时间只觉得手足冰凉,很久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他忽然发现,达鲁·赛恩斯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
伊赛亚长长伸了个懒腰:“唉,困死了,等经过兹帕朗达去找伊尔坦邦尼,或许还能探探哈图萨斯的消息,在那之前就拜托你让我睡觉吧。”
骑马赶路本就招摇,再加上身份曝光,三人只能避开城镇专走无人荒野,于是伊赛亚悲哀的发现,妈的,价值决定地位真是一点都没错。他这个对付人的滑头精没了用武之地,甚至连赚钱花钱之流的啰嗦事也不用再考虑,结果就真成了风水轮流转,好运自此说白白。
“水袋空了,快去提水。”
“这点柴哪够过夜,再去拣啦。”
露宿荒野,伊赛亚足足过够当奴仆的‘瘾’,而狄雅歌摇身一变就成了‘衣食父母’。借用从蛮人收缴来的石弓箭弩,他随便进山转一圈就有新鲜野味扛回来。再加之荒山野路没他做向导不行,因此狄雅歌真成了‘奴隶翻身把歌唱’。野味就地一扔,剩下一概不管,该怎么收拾?想吃就自己看着办嘛。于是,伊赛亚终于发现娶一个打不过的老婆有多么失策,武力威胁当前,不认命还能怎样?去毛剥皮开膛放血,等终于弄成能吃进嘴的香喷喷的烤肉,妈的,他这辈子都已经不想再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