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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伊正狠狠踹着门,见萧君莫出来,也不退让,抬腿便是一脚,萧君莫身子一闪,倏然而退,笑道:“丫头,我跟你家公子调情,你却跑来捣乱,真是煞风景。”
“调你个大头琴,你要再敢欺负我家公子,我就,我就……”
那人却没有等她说完,已经没了踪影。
无瑕落寞的靠着床栏,弦伊进门见他发髻凌乱,衣衫不整,心头一痛,道:“公子何必委屈自己,郑国呆不下去,咱们便去韩国,这安逸王根本不是好人,公子若再呆在他身边,总有一天——”双唇一咬,弦伊生生顿住了话语。
无瑕双手骤然紧抓了锦被,抬眸冷冷望了一眼门外,道:“无需多言,跟我去绸缎庄。”
弦伊不明白公子心底究竟在想什么,见他神色冷冷,不似平常柔和模样,只好走过去道:“公子发髻散了,弦伊给你重新梳理一下。”
从发间抽出玉簪,细细梳理,然后绾好,却在插玉簪时双手一顿:“早上竟没仔细看,公子的玉簪为何断裂?就算金箔再接,也不牢固,还是换根簪子,把这个收起来吧。”
“无妨!无瑕只要这一支。”无瑕起身到了桌旁,覆上面具出了门去,弦伊无法,只好跟随。
见无瑕出门,玄夜闪身站在了一边,无瑕经过之时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口中轻轻道:“听说玄护卫是平王身边的人,竟不知原来与王爷也是这般关系匪浅,可惜,玄护卫上一个主子下场实在不怎么样,所以这次,一定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谢公子教诲!”玄夜声色不动的拱手一揖,抬头间见无瑕回眸一瞥,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虽然覆着面具,然整个人那种飘逸灵动的气质却根本掩藏不住,玄夜一刹那间竟有些失神,无瑕垂眸一笑,道:“玄护卫,你的东西掉了。”
东西?自己掉了什么?玄夜带着一丝茫然低头去看。
没有啊,地上空空如也。
随着一声轻笑,玄夜抬头,却只见那抹素洁已经淡出了视线之外。
怔怔的站在原地,听身边一声呼唤,玄夜回过神来。
“喂,别跟块木头一样杵在路中间啊,你掉魂了?”弦伊毫不客气的推了推玄夜,紧追公子而去。
掉魂?!玄夜一瞬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无瑕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冷冷的说话,冷冷的微笑,却为何让人感觉透着一种难言的魅惑?不,此子绝对留不得,无论怎样,都不能让王爷留下他,他刚才所说的话,倒更像是一种警告,他究竟是否真的投向了王爷,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此子看似柔弱,却十分难以把握,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的不可预知性太大,所以……
“太子!”
那人没有动,从昨晚上回来之后,他便一直坐在那里,似乎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让人无法触及。
“太子,或许公子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那人鼻间发出了一声闷笑,双眸抬起,望着京天,声音飘渺得让人无法捕捉:“我不怪他,京天,当年的他的确是因为要复仇,所以才来到了我的身边,那时候的我,只是感到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虽然面前的孩子那么小,虚幻得不可触摸,却依然让我在飞雪漫天的冬天感到了一丝温暖,他是我生命中的第一道光,你知道的,我的娘亲是怎样死的,我自小又是过的怎样的一种生活,所以,我想抓紧了他,不可否认,当时的我只是出于私心,他在燕子坞停留的那段日子,我感到自己有了依靠,你能相信吗,一个19的少年郎竟因为一个13岁的孩子而感到他的生命有了依靠,所以我十分小心的呵护着那份感觉。然后蜀城之乱开始了,我受命去平复战乱,当时的我,身边没有可以相信的人,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手下的将士也是对我这个平时根本不起眼的秦王不屑一顾,我的处境可想而知,我与那龙城平僵持了半个月依然无法入城,然后无瑕来了,他说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入了城去,当时我是不信的,然后那晚他带着弓出去了,几个时辰之后,他回来说,明日便出分晓。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一场变故,龙城平阵前欲杀傅樾言,傅樾言一怒之下斩杀龙城平于城墙之上,我们赢了,没动一刀一剑便入了城去,无瑕坐在马车里,那傅樾言丢下手中兵器,到了马车前,只对无瑕说了一句话‘公子,龙城平果然并非明主,傅樾言愿赌服输!’京天哪,你能想象当时我受到的震撼是多么大吗?原来武力很多时候,是根本及不上智慧的。”
“那便是奠定了太子之位牢固基础的蜀城之战!”
“是,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对自己说,我要这个孩子,我要他永远呆在我身边,可是,几天后,他对我说,他要走了,回大晋去,他让冷二跟在了我的身边,在尔后的5年间,我们一直书信来往,他一直关注着郑的局势,时刻给我提出意见和建议,给我分析局势,让我趋利避害,稳稳的发展自己的势力,他还将他在大晋生意所得的绝大部分收入用于我巩固势力,他给予我的一切,让我产生了错觉,以为他的心也是跟我系在一起的,所以因为于瑞安一事,他让弓来郑寻求帮助时,我好开心,于是我亲自去了。那是他第一次开口向我做出要求,京天,我当时太开心了,我想他,我想见到他,我想他回到我身边,所以我去了,可是,我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与他一般大小的少年郎,他站在那里,手中抱着那剔透的人儿,便仿佛向世人宣告,那人儿是他的一般。我不能忍受,无法忍受,于是我让你除掉他,我只想无瑕回到我身边,只是想……他回到我的身边!”
双手捂住双眼,漆黑的长发散乱的覆盖着一切,泪水顺着指缝落下,那人竟无助的低喃着:“可是,他为何没死,他居然还活着,于是谎言一个接着一个,我欺骗了我所爱的那个人,我伤了他的心,我丢掉了他对我的信任,是我自己,将我们的关系推进了绝境,而我却回不了头,京天,我回不了头……回不了头……”
第一百六十九章 莫笑痴情太痴狂
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急速翻飞于重叠宫墙之间。
“听说了吗,凌霄阁的淑贵人死了。”两杆红灯笼远远而来,黑影身子一顿,伏于瓦砾间,屏息静气。
“唉,可怜啊,名誉上背了贵人之名,实际上,皇上现在是哪个妃子都不宠幸,咱们做宫女的,等到大赦还有可能出了宫门,找个好人家,过个安稳日子,她们呢,虽然锦衣玉食,却……”
“哎呀,大半夜的,别说这个了,感觉有点寒。”
“说到嫁人,咱们公主再过两个月还不是要嫁去那蛮子之地,听说那地方十分寒冷,而且,男人粗鲁之极,公主人这么好,娇嫩得花儿似的,如果真远嫁,倒不知会不会受到折磨。”
“公主是太后的亲生女儿,竟也落得如此归宿,自古无情帝皇家,更何况,只是一个女子。”
那两宫女渐行渐远,伏于瓦砾之上那人却因此而痴了神。
三月,三月她便要远嫁赫博多了,自己明知不该卷入这种情感中,却在听到此消息时,依然剜骨锥心般的痛。
召唤弓!你是不是疯了,那个女子,岂是你能够靠近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去靠近她,以什么身份去靠近她!
弓紧握双拳,将头抵在瓦砾间,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身而起,再次向着夜色中跃去。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徙徙。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寒风吹过,卷起书桌纸卷,纷乱散落,那人儿盈盈站在门边,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静默不语。
听说,赫博多从春季到冬季,都会比大晋寒冷,自己能在那么残酷的环境中,活多久?!
如果有来生,我愿生在山野之间,纵然是一朵不起眼的野花,也有自由绽放的权利。
她在想什么?这么冷的天,她为何静立门前,那双眸带着一种难言的悲伤,让人不忍看!
召唤弓,回过身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皇宫,不要再深陷其中,你身上负着公子的重托,怎能为了私情罔顾公子多年来的情谊!
脚步动了动,一根断裂的树枝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静立门边的女子骤然抬眸,身子急切的奔出,四处张望。
“弓!是你吗?是不是你来看我?”
隐藏,隐藏!将自己的身子缩进那个黑暗的角落,看着那人儿一遍又一遍的寻找,一声又一声的呼唤,让自己的心在这种揉捏中渐渐粉碎。
佰茶!佰茶哪!
我召唤弓何德何能,有你如此相待!你我根本就是对立在不同的世界里,我要摧毁的世界,便是你不惜远嫁也要保护的这个世界,这样的你我,怎能在一起!
将召唤弓三字从你的生命中剜去吧,这情感如此痛苦,令我不堪忍受!
弓终于能够体会小侯爷当日那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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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容易,你却去将你的心交付一个人,然后再绝情的拿回来,看那颗心拿回来的时候,是否也会千疮百孔,难以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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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已经明白了,因为,那心一旦付出,就根本已经拿不回来了!
返身,飞跃而去,留下那孤单身影依然在簌簌而落的风雪中站立。
门被猛烈推开,小侯爷手持蜡烛迎着寒风到了门边,黑暗中那萧索的身影令他一惊。
“弓?!”
那人抬头而望,那内敛气息竟然如此不稳,深邃的黑瞳在雪色映亮的夜空中闪烁泪光。
“你……怎么了?”
“小侯爷,你告诉我,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她的存在对你来说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你会怎么办?”
“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一切。”
“如果,她所要的,你给予不了呢!”
“那么,便将我的生命给他!”
那闪烁的泪光终于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我召唤弓,不如你!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就算是我这条命,都不能给她!”
那人却突然笑了起来,跳动的火焰燃烧了漆黑的瞳孔,俊朗的面容洋溢着一种奇特的色彩:“你能的,弓,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子胥郎皱着眉头望着那坐在殿上翻阅卷宗的郑赟谦,轻声提醒道。
“你去将最近未解决的军中事务卷宗都拿过来,我不困,想仔细看看。”
“子胥不认为一个两日两夜不吃不睡的人,还有精力去整理这些东西,如果殿下闲得慌,不妨与子胥过两招,很久没与殿下比试,子胥技痒了。”
“子胥!”那人突然疲惫的撑住了额头,低低道:“我睡不着,我不想闭上双眼去回想那一切,只要一闭上双眼,那人的面容就一直在眼前晃动。他跟我说那话的时候,我根本看不到他的心,那不是他,可是,那又怎会不是他。他的眼,他的眉,他的那粒朱砂,乌黑柔顺的发,散着淡淡冷香的身子,那就是他,可是,怎会那般无情,我受伤了,子胥,伤在了心里,我以为自己很坚强,却,也不过是一个俗人,无法逃脱情感的束缚。”
子胥郎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站立在殿中,抬眼望着那个曾完美得令众人不敢接近的燕王殿下,心头泛起了一丝愤怒。
是谁改变了殿下的生活,那个不经意间闯入他生活的少年郎,在将他的心一点点占据,一点点吞噬之后,毫不怜惜的转身而去,让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为他深陷痛苦的泥沼,挣扎不出。他怎能如此,怎敢如此!
姬无瑕,你要为你所做过的一切,为你对殿下所造成的这一切苦痛,付出自己的代价!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倏然而灭。
那人儿的呼吸如此轻柔,房间内听不到一丝响动,静得可怕!
飞雪簌簌!
如此冷的天气,那人却为何额间冷汗涔涔。
坐在床头,细细看着那睡梦中的人儿,萧君莫眉间锁起了深意。
他梦见了什么?为何如此不安?
指尖绕过那额间的细发,然后竟俯下身去,细细啜/着那带着一丝丝香味的汗珠,无瑕身子一动,骤然睁开双眼,因黑暗而无法适应的眼中带着一丝茫然,感到有气息吹在自己的脸上,无瑕睁大双眼看着那隔自己如此近的人,然后狠狠一推那人的身子,坐起向后退去。
“萧君莫——这是我的房间,你夜半三更跑来这里撒什么疯?”
“不过是路过,看你的房间门没关紧,所以进来看看。”
因为是自己睡下之后弦伊才离开,所以那门自然是没有从内锁住的,无瑕冷冷一扬眸,道:“多谢王爷关心,无瑕没事,王爷请回。”
“可是本王看你睡得十分不安稳,做了什么梦?”
“无瑕虽然答应与王爷合作,可是,王爷却没有权利限制无瑕的自由,窥探无瑕的一切。王爷要的,不过是无瑕手中势力和财富,既然无瑕答应了你,便自当竭尽全力,至于其他的,不劳王爷费心。”
你错了,无瑕,本王要的,不光是你的智慧和财富,还包括了,你的人!
身子站起,萧君莫转身而去。
“我在蒲州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最多几日,完了咱们便回淮安去,这几日你还是好好养着身子,此去淮安路途尚远,我不希望你在途中有所不适。”
“无瑕知道!”
门被那人关上了,当门碰上的那一刹,无瑕深深吐了口气,紧绷的身子骤然间放松下来。
只有几日了么?自己定要加快脚步了,否则几日之后离开蒲州,自己便当真无法脱身了。
孤寂!
身边没有了任何可以依靠的人,这是自己一个人的战斗,无论成败如何,都会直接牵动整个大郑的局势,要么那【创建和谐家园】继续互相牵制,并存而立,要么,掀起大浪,覆了那风口浪尖上的一人!将整个郑国,推入不可避免的腥风血雨之中!
小侯爷站在御花园中,望着那满院素洁覆盖下的萧瑟发呆。
今日午后,皇上下诏宣他入宫,可是,却一直没有接见他。
小侯爷将手中石子打在结了薄冰的湖面,随着一声脆响,冰面破裂,届时身后响起了稚嫩的声音。
“炎叔叔抱抱!”小殊宸浑身裹得像个小球一般跑了过来,扑进小侯爷怀中直撒娇。
“炎叔叔很久没来看殊宸了,殊宸想你,还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