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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奴才去叫人……公子撑一下——”小六子返身便要跑,却被无瑕一手抓住,不许他动弹。
“等……等……还不行……再等一下……”
小六子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也不知道公子要等什么,他只知道,公子的脸已经白得可怕,由此可见他现在忍受的痛苦有多大。
“等什么,公子,奴才等不了……公子……公子……”小六子害怕得浑身颤抖,只看着无瑕,眼中泪水涟涟而下。
好痛,痛得受不了了,可是,缠绵说过,要忍受,一定要忍受……
身体似乎要被撕裂了,无瑕趴在桌面,额间冷汗涔涔而下,唇被咬得破裂,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桌面。
一种贯穿的疼痛袭遍了全身,整个人似乎被人活生生的撕开了,然后,一股翻腾的气血冲上心口,无瑕却松了口气,抓住小六子的手一松,扬起失去血色的脸,对着小六子道:“去叫太医!”
小六子回头见他似乎稳定了许多,双脚动了动,却一个趔趄扑倒在地,然后爬起,向着屋外狂奔而去。
无瑕拼尽全力直起身子,慢慢挪向床头,却只走了一步,便身子一软,跌下了地面。
鲜血流出,先是一缕,然后是嘴角无法抑制的喷涌,无瑕无力的仰面望着头顶,看着那摇曳的烛光不安的跳动,视线从模糊到炫白,然后沉于黑暗,直到一切都寂静,万物不复!
长亭苑外黑压压一片禁军,院子里不断跑进奔出的宫女脚步匆忙慌乱,那屋子里聚了一堆太医,惊惶不安。
郑渊主站在床前,脸色铁青。
“难道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那怒吼声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令屋内的众人皆瑟瑟发抖,噼里啪啦的跪了一地。
“无瑕的药谁负责?”
蒋太医满头大汗的低着头,颤悠悠的撑在地面,欲哭无泪。
“臣……负责公子的药……”
郑渊主双眼一眯,紧紧盯着蒋太医,道:“一直都是你负责吗?为何突然犯病?”
“臣……臣昨日身子不适……因为各位大人都有负责的嫔妃娘娘,所以……昨日公子的药,是两个新进入太医院的同僚送来的……臣也不知为何公子便突然犯了病……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蒋太医身子一晃,几近瘫软在地。
“人呢——”郑渊主一声怒吼,门外那两人被侍卫推了进来。
寇云双腿一软,连带缠绵一同跪在了地面,缠绵心头不悦,却没有丝毫显示,自己不是大郑子民,自小也从不跪他人,平素自在逍遥惯了,可是,此刻为了那人儿,不但要跪,而且……
那两人仆在地面,瑟瑟发抖。
郑渊主细细瞧了瞧,道:“太医院刚来的太医?昨天公子的药,是你们谁调制的?”
“是……是微臣……”寇云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恐惧,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当缠绵昨天对自己说出他的计划时,自己便已经预知了现在这个局面,虽然在心底做了准备,可是,等事情真正来临时,自己却依然吓得两腿发软了。
“你可有改动药方?”郑渊主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抬起头来,看着朕!”
寇云的身子已经颤抖得止不住,缠绵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对上了郑渊主的目光:“微臣,加了一味药进去。”
那话一出,便如巨石击在水面,惊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为何!”郑渊主望着面前那人,有了一丝兴趣。
“这位公子身子虚寒,体内蓄毒,臣不知道为何没有人为他医治,他那毒,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是,毒毕竟是毒,蓄积了,日常月久,难免有害,是以,臣说服公子让臣以毒攻毒,将体内的毒逼出来,公子考虑了之后,答应了!”
“所以,这就是他现在躺在这里,昏迷不醒的原因——”郑渊主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扬了几分,脸色十分难看,返身走到床前看了看无瑕,怒火顿起:“来人,把这两人推出去斩了——”
门口的侍卫疾步而入,扣住那两人反手一拉,两人身子立起,缠绵见状冷冷一笑,道:“医者父母心,微臣已经告诉过公子其中凶险,让他有事第一时间通知微臣,微臣既然敢为他施药,便有把握让他无事,现在公子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皇上却要下令诛杀微臣,为何!”
“你——”郑渊主怒喝着指向了缠绵。
竟然出了这种事,自己以无瑕胁迫那三人,还利用萧君莫来造势,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是,若这人出事,局面必定便会失控!
缠绵抬眼望着郑渊主,丝毫不避,郑渊主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好,朕给你机会,从今日开始,你二人便呆在这长亭苑,公子若有事,你们的脑袋也保不住!”
“微臣遵旨!”缠绵将身子一挣,揉了揉被反扣扭伤的手臂,道:“臣要为公子医治了,请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小六子,传令下去,任何人都不许打扰到这院子,傅樾言,随朕来。”郑渊主抬步离去,他知道这消息不出一会儿便会传出宫去,自己那两个儿子,只怕会按捺不住。
“皇上!”傅樾言跟于身后急急请到,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寇云入宫,必定是太子安排,可是,为何突生变故?
“调集禁军,守住宫门,无论是太子燕王,或是那大晋的小侯爷,都给朕拦住了,无瑕醒来之前,任何人不许靠近长亭苑。”
“臣遵旨!”傅樾言匆匆而去,出了门,碰上了闻讯而来的安逸王萧君莫。
“傅大人急匆匆,怕是要去拦宫门了吧。”萧君莫扬眉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傅樾言只是微微一拱手,扬长而去。
“臣叩见皇上!”进门见了郑渊主,萧君莫行了礼,然后道:“臣听闻无瑕公子身子犯恙,怕有人因此冲击宫门,是以来瞧瞧。”
“不用了,朕已经叫了傅大人带了禁军前去阻拦,不过既然来了,便一同去看看,里面有人正在为无瑕医治,没事,便不要去打扰了。”郑渊主说完,抬步离去,萧君莫躬身站在一旁,待郑渊主走后,回头看屋内出来了一大群太医,也不禁心头一凛,顿感不妙。
无瑕的身子自己也知道,虽然他平时要强支撑,可是,那种支撑便如强弩之末,就算没有外力侵袭,也根本经不起折腾,究竟此次为何病犯?又犯到了怎样一个地步?
身随心动,萧君莫等众人皆离去之后,身子一闪,进了院内。
“王爷——”小六子正端了一盆水出门,一见萧君莫,惊得大呼起来。
屋内两人一听,身子一动,从床边退开,去了桌旁磨药。
萧君莫看了一眼小六子手中铜盆,那盆中,竟都是鲜血。
疾步进了屋,萧君莫看了桌旁那两人一眼,也不停留,直接到了床边。
无瑕陷在昏迷之中,脸色苍白如纸,鼻息微弱,萧君莫眉头深锁,返身望向了桌旁两人:“公子情况如何?”
寇云有些心虚,生怕萧君莫看出破绽,缠绵见状忙答道:“失血过多,想要醒来可能还得等一阵子,王爷不妨先回去,等公子醒了再来不迟。”
萧君莫细细看了缠绵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了寇云,盯了半晌,道:“所以说,公子无性命之碍?可为何会失那么多血?”
缠绵心底已经不耐,从司马逸口中,他已经得知了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对这安逸王爷实在反感,见他还在追问,心头火起,却依然强压,道:“气血逆流所致,王爷若希望公子早点醒来,便不要再耽误微臣为公子医治,王爷,请!”
身子立起,向着那人做出请状,萧君莫带着深意看了看缠绵,然后返身到床边,伸手抚了抚无瑕的脸颊,道:“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待萧君莫走出门去,缠绵拿起桌上湿巾,到了床前,半跪身子,细细擦拭着无瑕的脸颊。
寇云不禁低头一笑,道:“生气了?”
缠绵眉头皱起,没有理他,只是轻轻擦着,一低头看见无瑕颈间的淤痕,伸手松开他的衣襟,看那身子密布的痕迹,越看越起火,霍然站起,道:“简直莫名其妙,这傻瓜,为了复仇如此苦待自己,若非他后退不得,我早就带他离开,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了,何必受此屈辱。”
寇云轻叹一声,将药钵中的药液倒入杯中,递给了缠绵:“真不知他这么一个羸弱的身子,能够经受怎样的强压,又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缠绵伸手扶起无瑕,让他靠入怀中,轻轻道:“咱们兵行险招,若非如此,根本无法守在他身边,为他调息医治,只是可怜了他,受了这场折磨。”将药轻轻喂下,看着那毫无血色的脸颊,缠绵满心疼惜,将杯子递给寇云,然后搂着无瑕轻轻拍着,助他将药液咽下。
“缠绵,你,究竟是无瑕公子的什么人?”寇云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缠绵低头看着怀中那人儿,唇角一勾,柔声道:“只是小无瑕的缠绵而已,是只要他想,便能依靠的那个人!”
“莫非……是跟太子和燕王一样对公子……”
“不是!”缠绵微微一笑,依然搂着那人儿,脸颊轻靠着那被汗水浸湿的长发,声音愈发轻柔:“只是,他的缠绵而已!仅此而已!”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们的爱犯了什么错
空中漾着薄雾,透着湿气,城门上的士兵打着呵欠,期待着回家去大睡一觉。
傅樾言站在城墙上,警惕的注视着远方。
“哒——哒——”隐约中,有马蹄声传来,傅樾言手搭城墙,探首而望。
蒙蒙的远方,渐渐出现了人影。
一个,两个……
一列队伍,然后,是人影憧憧!
来了!那消息果然立刻便传出了宫去。
“来者何人?”傅樾言扬声叫道。
缓缓而来的马背上端坐着一人,到了宫门外,扬起了头:“傅大人!”
“太子!”傅樾言叫苦不迭,虽然知道太子必定会来,可是,看这架势,今日他若不能进宫,只怕是要短兵相接了。
“请傅大人代为启奏父皇,说我要进宫觐见。”
“太子殿下,皇上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长亭苑,太子若为了公子而来,便请回去。”傅樾言心头焦急,公子此刻情形不知如何,自己就算想给太子一个交代都给不了。
“傅大人!无瑕现在究竟如何!”双手狠狠拽着缰绳,郑澈轩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宫里传出消息,无瑕突然犯病,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召进了宫,自己不是刚送了寇云与缠绵进去吗?为何突然遭此变故?那二人此时此刻又在何处?不能进宫,不能得知那人儿此刻的情况,自己快要疯了!
“太子!刚进宫的太医在给公子看病,太子稍安勿躁!”不能明白的告诉太子寇云此刻便在公子身边,傅樾言只好打了哑谜,郑澈轩一听,顿时明了。
寇云在,那么,缠绵定也在,可是,整个太医院都被召集了,若非无瑕情形不妙,怎会如此大动干戈。
马蹄在践踏,一声一声踏碎寂静的黎明。
无法后退!
郑澈轩勒紧缰绳,扬声道:“傅大人,请代为禀告父皇,我今日,定要进这宫门。”
“皇上下旨,公子醒之前,无论是太子还是其他人,都一律不许靠近长亭苑,太子殿下,请恕微臣无能为力。”傅樾言心底长叹,知道今日绝难劝退此人,可是,众目睽睽,自己又怎能放他进去。
郑澈轩微微一回头,京天手臂一扬,太子府的侍卫军渐渐向着宫门靠近。
“殿下——”傅樾言心急如焚,他毫不怀疑太子为了公子是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的,这点从他在燕京看见满身泥泞,人事不省的太子时便已经知晓,一国储君,竟会为了一个男子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如果有人对这种情感还无动于衷的话,那么,那人若非无心,便是冷血。
可是,情感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太子今日敢在宫门前动了武力,那么,那些暗藏的不满势力,必定群起而攻之,如此,岂不是正中了某些图谋不轨之辈的下怀。
“殿下请等等,臣这就去向皇上回禀,殿下给臣时间,好不好!”
傅樾言急切的大叫着,见那前进的步伐顿了顿,心头一松,返身准备离去,可是,在转身的那一刹,他呆住了。
郑澈轩回过头去,从自己的侍卫军身后,荡荡的又是一队人马。
那抹紫金色在微露的晨光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郑赟谦打马缓缓到了郑澈轩身边,侧目看了他一眼,然后跟他并肩而立。
苦了!
傅樾言愈发无力,伸手抚住了额头。
这两人都来了,此时此刻的宫门外,密密麻麻的分布着两人手中的侍卫军,与宫门的守卫形成了对峙,看样子,今日不能进了这道门,这两人都是不会罢休了。
“好热闹的场面啊。”身旁一人懒懒出声,萧君莫身子靠在城墙边,看着脚下密布的侍卫军,笑了:“似乎,还差了一人。”
正说着,听远处烈马嘶鸣,四道身影急速而来。
“小侯爷——”云岚在身后大叫着,那人却已经充耳不闻。
“拦住他——”那三人同时拍马而起,直扑了那人而去,小侯爷一跃下马,避开三人,轻身提气,疾步狂奔。
就在刚才,宫里的侍卫来找云岚,告诉他长亭苑中的公子情况很不好,让他一定看住了小侯爷不许闹事,结果,当那侍卫离开,云岚一转身看见那人之时,便知情况不妙,果然那人返身便跑,拦都拦不住。
“小侯爷想做什么——”南宫热河与白泽左右夹击,想将小侯爷拦下,小侯爷身子暴起,两拳重重打出,竟将那两人身子扣得后退,跌在一旁。
“谁都不要拦我——”那人怒吼着,口中一声唿哨,踢云乌骓应声疾驰,小侯爷飞身上马,再向前奔。
“你能做什么——”云岚打马再追,冲着那人大叫着:“你想独身一人闯这宫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