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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身后一声轻喝,一道破空声传来,璎珞耳中听见,正欲躲开,却突然改变主意,硬生生挨了那弹指射来的小石块。肩头一阵剧痛,璎珞吃痛出声,捂住肩回头一看,一道绯红身影瞬息已到了眼前。
“什么人闯入小筑。”面前那少女明眸皓齿,却一脸怒容。
“弦伊姑娘,这姑娘是来捡回纸鸢的!”小子见璎珞被控,忙出声叫道。
“谁让你放闲杂人等进来的。”弦伊口中依然轻喝。
璎珞被她缚住,只将手一挣,声音不禁扬了几分:“我只是来捡纸鸢的,姐姐放手。”说完那眼中居然漾起一层薄雾,眼见泪水便要落下,弦伊将眉头一扬,道:“你却是在哪放的纸鸢,居然会飞入这后院。”
“就在这墙的那头,小侯爷府。”那泪水已经落下,弦伊一愣,松了手,道:“侯府?!”
“弦伊,又在吵什么呢?”一声轻叹,无瑕睁开双眼,却张口便是一阵轻咳,弦伊忙急急过去帮公子抚背轻捶,道:“公子,小子放了个姑娘进来,说是来捡纸鸢的。”
无瑕身子坐起,回眸而望,璎珞心头猛的一跳,直直望向他,却瞬间感到呼吸一顿,双眼就此怔住。
这个便是无瑕公子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的男子!
这面容不该是一男子应有的,却偏偏长在一男子身上!
明眸如波,柳眉如黛,脸色略显苍白,一粒朱砂如血烙在眉间,身子削瘦,却修长挺拔,一袭白衣素裹,在阳光下,整个人都耀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一个无论男女见了都会怦然心动的男人!便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明知道不能靠近,却仍然被吸引,情不自禁的跌落。
“弦伊丫头脾气不好,姑娘没事吧。”无瑕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姑娘刚才说,小侯爷府?”
“是!”璎珞口中低应,道:“璎珞见过无瑕公子!”
“你……知道我是谁?”
“璎珞是皇上赐给小侯爷的丫头!”璎珞却不直接回答,只是柔柔说了一句。
“皇上赐的?”果然无瑕一愣,继而细细看她。
好一个俏丽脱俗的丫头,皇上赐的……
心头不知为何泛起难言的酸楚,无瑕双眸一低,道:“是该有个女子随侍,南宫再细致,也终究是个男子,不及女儿家心思细密。”
弦伊见公子情绪低落,定是因此思及他与小侯爷之情难容于世,心中怅然,当下将纸鸢拿下,放入璎珞手中,道:“好了,纸鸢给你了,姑娘请回吧。”
璎珞手拿纸鸢,盈盈一拜,道:“早就想来拜访公子了,以前小侯爷多蒙公子照顾,以后璎珞定会精心照顾我们家小侯爷,也好让公子省心。”那话一完,抬眸见无瑕公子身子在风中轻轻一颤,脸上却依然带着淡淡笑意,道:“如此甚好,有姑娘照顾白炎,无瑕以后也不用再多操心了。”回头对弦伊道:“去把小侯爷的药拿来吧,交给璎珞姑娘带回去,以后有璎珞姑娘照顾小侯爷,咱们便放手了。”
“小侯爷箭伤已经好了许多,昨夜沐浴之时,璎珞见那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请无瑕公子大可放心。”
无瑕脸色一瞬煞白,贝齿不自觉的咬了嘴唇,继而垂眸道:“姑娘随了弦伊去拿药吧,好好照顾小侯爷,无瑕乏了,先走一步。”说完离了小院,进了房去。
弦伊心头一堵,拿眼去瞪了一眼璎珞,哪来的丫头,偏这么没眼色,在公子面前说这些话。心中愤愤,口中话语顿时冲起:“璎珞姑娘,随弦伊去拿药吧,既然现在姑娘照顾小侯爷了,就尽点心,别让他一天到晚往我们这跑了。”
“弦伊姐姐,璎珞记下了,璎珞定当尽心,请姐姐放心。”眸间一闪,随弦伊入了一间小屋,见灶上还在煎药,故意问道:“怎地还专弄了屋子熬药,可是公子身体不济?”
弦伊愈发火大,将小侯爷的药拿起一把塞入璎珞怀中:“拿了你家小侯爷的药去吧,今天起早了,又来了只乌鸦聒噪,头都晕了,姑娘请——。”
璎珞只微微一笑,道:“谢谢姐姐了。”脚步轻移,款款而去,望着那离去的身影,弦伊没由来一阵烦躁,想到刚才公子离去的神情,心头一酸,怔怔然坐在灶前,望着那火发起呆来。
璎珞回了侯府,见南宫热河在院中,忙走下台阶,却在阶边一脚踏空,跌入院中,手中药包散了一地。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着了没?”南宫热河疾步上前去扶她,却在将她扶起之时听那口中一声低呼,竟是痛得脸色发白,当下心头一急,问道:“可是摔着哪了?”
璎珞只是轻轻一摇头,道:“不是摔的,是刚刚去那边小筑捡纸鸢,被弦伊姐姐用石子打到了肩膀,疼痛难忍。”
“弦伊丫头?”南宫热河脱口道:“她为何打你?那丫头脾气太坏,我找她去。”
“南宫哥哥——”璎珞急急的拉住南宫热河,道:“不怪她,璎珞进去的时候没看见无瑕公子在院中,吵到了公子休息,弦伊姐姐才出手伤了我,我不碍事的,你别去闹,要不小侯爷知道了定会生气的。”
“唉,你以后少去招惹那丫头,她的脾气不是一般的爆,连我都惧她三分,怎么样,肩膀有没有事?还有,你这一地的药包又是从哪来的?”
“璎珞吵到了公子,他问起我,我跟他说是皇上赐给小侯爷的丫头,他便让我把小侯爷的药拿了回来,说以后让咱们自己给小侯爷熬了喝了,也省得他们麻烦。”
那话一出,南宫热河脸上一愣,完了,公子定是生气了。
“你可还有跟公子说了什么?”
璎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道:“没了,再没说什么了,拿了药就回来了。”
南宫热河叫苦不迭,当初无瑕公子为避小侯爷不惜不辞而别,远上东都,小侯爷为了他受尽了折磨,现在好不容易两人相安无事,相处融洽了,偏皇上又赐了个丫头过来,皇命难违,可是今天赐个丫头,过段时间要是再赐个侯爷夫人可怎么好?
“南宫哥哥,可是璎珞做错了什么?”那眼中泪水说来就来,一看璎珞那模样,南宫热河长叹一声,道:“你没错,错在那纠缠的情上,不说了,小侯爷快回来了,收拾收拾,将药去熬上,唉,怕是又要折腾了。”
“好!”璎珞乖乖应道,伸手去拾了那一地药包,嘴角带笑,入了后院而去。
无瑕却只身站在门边,十指仍然按在门上,额头轻抵,静默不语。
放手吧!放手吧!
心底在呐喊,可是,放不下!不想放下!
他是大晋的小侯爷,将来是要继承父亲封地的,他的身边,自当应有一绝色女子相随相伴,相濡以沫,白首不离!现在只是一个丫头,自己心底居然都如此难受,要是将来他奉皇命成亲,与她人花烛相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想逃!想再次逃离!
十指紧紧握住,拼命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姬无瑕,你却又犯了什么傻?你早知道这是不能允诺之情,你居然会让那份缱绻绊住自己,你真该死,你忘了那么多为你送命的臣子了吗?他们要的,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无能之辈,他们要的是能够复兴大戍的有道明主,你本就不该有此情感,不该!
听到身后缓缓而来的脚步,无瑕口中轻轻道:“等蒙语来了,无瑕便随太子一同回郑!”
身后那人脚步一顿,心头涌起欣喜,伸出的双手却在半空顿住,迅速收回。
不能让他反感了,他既答应了要一同回去,便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一定要好好稳住他的那心!郑澈轩嘴角勾起笑意,静静站在无瑕身后,悦意浮现眉间!
明日预告:桃之夭夭:无瑕静静站在墙边,琉璃紧握,耳中听着那头嬉闹,心中五味杂陈,酸楚难忍!
那才是他该有的生活,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与这大晋不共戴天,将来与他,也定是水火不容之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便就此走出他的生命,不再纠缠吧!
脚步轻移,返身而去,细碎的步子,踏碎了那一颗七窍玲珑心!
第五十九章 桃之夭夭
弓一夜未归,弦伊心头焦急,公子与太子在商议于瑞安的接应路线,她在旁不敢多言,只是不安的走来晃去,无瑕手指按在眉边,低低道:“今天怎么了,这般惴惴不安。”没有抬头,仍然与郑澈轩低头看着那路线图,身子散发的缕缕冷香,随着举手投足间淡淡散开,那低垂的睫毛密密覆盖在翦水秋瞳上,粉色的唇因思索而不时轻咬,那模样,令面前所坐之人心头荡漾,难以自己!
“哥哥一夜未归!”
无瑕双眸骤抬,却正碰上郑澈轩炙热的目光,顿时一转,去望弦伊:“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
无瑕收回眼神,略略一思索,道:“定是遇上了麻烦,差人去打听动静,如果宫内无异变,便耐心等待,任何人都不许轻举妄动。”
“是!”弦伊应着急急而去。
“弓去了哪里?”
双眸一垂,无瑕淡淡道:“皇宫!”
郑澈轩心头一惊:“皇宫?此刻去皇宫岂不是凶险重重,李宗治寿辰将至,宫内把守必定异常严,却有什么大事,非得现在去那里。”
“若非此事非同小可,无瑕也不会让弓冒此危险。”心头一阵烦闷,似乎诸事都不是很顺利,无瑕蹙了眉头,站在窗前望着满院桃枝。
“无瑕——”一声呼唤传来,一道身影闯入眼帘,无瑕心头一悸,不想见他!
返身拉了郑澈轩往密室而去,去得匆忙,竟整个身子扑入了郑澈轩的怀中,正欲挣扎,听密室外一声门响,小侯爷已经入了门来,无瑕顿时不再动弹。削瘦的身子整个陷在了郑澈轩怀中,只到那人耳畔的身高此刻因那拥抱而略显低矮,一头青丝散着冷香窜入那人鼻间,听那人轻叹一声,将下巴轻轻磕在了头顶,然后一双手臂紧紧的将自己抱住,无瑕顿时一僵!该死,怎么为了躲小侯爷,却将自己置入了如此境地,不甘被他如此拥抱,却又不能动弹,寂静的密室之中,渐渐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脸颊靠在那个怀中,听那心跳渐渐激烈,无瑕心头越加慌乱,等待,等待……终于听得小侯爷脚步离去,无瑕双手一推,却被郑澈轩将身子紧紧缚住,挣扎不开。突然想起那晚被此人强吻,无瑕不再挣扎,只是低低道:“松手!”
郑澈轩深吸了口气,放开了怀抱,却将唇缓缓凑到了那耳边:“我不会再勉强你,我还是那句话,我要的是你无瑕公子的那颗真心,所以,我不会再对你用强。”嘴唇突然轻咬过那细致的耳垂,无瑕颊边顿时泛起一层小粟粒,脸颊霎时绯红,也不多话,返身便走。看着那离去的身影,郑澈轩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他二人怎么了?虽然无瑕曾说要与自己一同回郑,自己却还在疑惑他为何突然下此决心,现在见他连那个人也开始躲避,看样子,是两人之间出了问题,那么,自己更应当好好把握这契机,令两人彻底决裂!
手举至鼻间,闻那指尖淡淡冷香,然后慢慢紧握。
无瑕!你的睿智与计谋将是我争夺郑国皇位的最大筹码,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你从我手中夺去!
小侯爷闷闷不乐回了侯府,璎珞见他回来,忙急急迎上。
“小侯爷回来了,可用过饭了?”接过小侯爷手中外衣,璎珞问道。
“吃过了,南宫与白泽呢?”
“说是去大理寺附近看什么,去了好一会了。”
小侯爷眉间了然,点头道:“我去歇会,他们回来了叫醒我。”
“小侯爷喝了药再歇吧。”
“药?哪来的药?”
“小筑那边送来的,说以后让咱们自己熬了给小侯爷喝,刚熬好的,璎珞这就去拿。”
“等等——”小侯爷在身后急急一叫,道:“怎么突然让自己熬药了,我的药一向都是弦伊熬的,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去找无瑕也是找不到,弦伊丫头也不见踪影。”
璎珞只喏诺垂眸道:“璎珞也不知道,只是叫我熬了药给小侯爷喝,其余璎珞一概不知!”
小侯爷头疼的扬扬手道:“算了,去拿了来吧。”心头烦闷,又不知发生何事,小侯爷站在阶前,兀自发呆,身后璎珞端了药碗过来,轻轻唤他,见他陷入沉思,居然几唤不应,伸手去碰他,小侯爷一惊,突然回身,碰到药碗,顿时泼了璎珞一手,璎珞双眉一皱,吃痛出声,小侯爷看她两手轻颤,竟被那药烫到,口中顿时叫道:“怎么这么烫,丢了。”伸手拿了药碗丢在一旁,拉了璎珞到了院后,将她双手浸入水桶之中。
抬头看璎珞脸色发白,再拿起那双手一看,居然马上红肿,小侯爷满脸歉然,道:“都是我不小心,该死,怎么烫成这样,我去找大夫来给你瞧。”
“不用了,小侯爷,我们做奴婢的,烧伤烫伤都是常事,本就是下人,哪有那么金贵,过几天便好了。”口中如是说,眸间却落下泪来。
“在我这,可不许说下人奴婢,皇上跟我说了,你是岭南侯爷的女儿,八岁家变,因皇上仁慈,从武相手中救下你一条命,一直带在身边,皇上说,你性子乖巧可人,让我好好待你,所以说,你在这里,不是下人,你跟我们是一样的,懂了么。”
听了那话,璎珞心头一颤,多年来,虽然皇上将她带在身旁,可是因她父岭南侯爷是因谋逆之罪被处死,她背负罪名,在宫中日子并不好过,多年的宫廷生涯,造就了她隐忍的性格,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她都忍,可也正是如此,令她有了双重性格,在人前,她是乖巧懂事的好女孩,但是当心底那份仇恨将她蒙蔽,她便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报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她的好,只对她所爱的人,纵死也无怨,她要报答皇上,所以当皇上让她来小侯爷身边,她无怨无悔,可是,当她真正接触到小侯爷,她动了心,她想要呆在他的身边,想要留住他的目光,所以她便去伤害他所爱的人,她要让公子离开小侯爷,为此不惜耍伎俩,耍手段,可叹公子一颗剔透玲珑心,却因事牵自身,竟被其乱心,不辨真伪,中了她的计,就此疏远了小侯爷,而小侯爷却不明就里,茫然无措!
抹去泪水,璎珞婉约一笑,道:“璎珞一定会好好呆在小侯爷身边,定不再妄自菲薄,我屋里有皇上赐的药,因笨手笨脚,常常出状况,所以那药也是常备的。”
“如此甚好。”与璎珞一同入了小屋,看她从柜中拿出药瓶,小侯爷一把接过,让她坐下,细细将那药给她敷匀。璎珞默不作声,看着面前那低垂的头,心头涌起一阵悸动。
“好了。”小侯爷将那手轻轻放下,道:“这几天歇着,有什么事让其他人做。”
“恩。”鼻间低低应了一声,本来不喜有多人在侯府出入的小侯爷却没有坚持让自己将下人们遣散,只是吩咐所有人不许高声喧哗,吵到那边的院子。
他对那无瑕公子居然如此体贴,璎珞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酸楚,如果这体贴是给自己的,自己死而无憾!
“那药撒了,我再去熬。”
小侯爷却将她肩头一轻按:“不碍事,我自己去。”说完撒手而去,只留下那人儿一人静静凝望,陷入沉思。
说时容易,当南宫热河与白泽回到侯府,见院后浓烟滚滚,竟似失火一般,心头大惊,急冲而入,却见小侯爷在院中咳得直不起腰来,见两人回来,顿时道:“来帮我把那该死的火弄起来。”一回头间,两人见小侯爷满脸烟尘,一张俊脸污痕斑斑,狼狈之极,不禁哈哈大笑。
“有下人怎么不叫,自己在这弄得如此狼狈。”
小侯爷口中恨恨道:“本以为不就是生个火熬个药的勾当,自己也不是不能做的,岂料那火跟我作对,怎么弄都是浓烟一堆。”
南宫热河笑得直不起腰来:“定是自己逞能,见收拾不了了又不好意思叫人知道,你可真要笑死我了,哎呀不行,白泽去弄,我歇会,笑得累死人了。”
小侯爷将手中竹扇一丢,狠狠向南宫热河扑去:“我倒是看看,这笑也能死人么。”一见那人来势汹汹,南宫热河立马返身便跑,院子里顿时闹成一团。璎珞远远倚在栏边,看着那嬉闹的两人,渐渐的,便痴了。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开心了能笑,伤心了能哭,能看着喜欢的人在身边,就这么一直相随相伴,白首不离!
这头喧哗,院子那头却人声寂寂。
无瑕静静站在墙边,琉璃紧握,耳中听着那头嬉闹,心中五味杂陈,酸楚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