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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如此决绝,看着璎珞离去的脚步,小侯爷心头轻叹,璎珞,你的这份情,白炎无力回报,愿将来,你能遇到那个能与你牵手一生的人。
进了门,探手小柜的暗格,小侯爷拿出九原虎符,握住手中。
九原战乱未起,此符不能出现,否则定会引起更大的争端,可是现在侯府已经不再安全,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置,小侯爷略略一思索,返身而去。
天空闷热异常,让人的心也随之燥然。
无瑕在房间踱着步子,自己很少会如此心烦意乱。
“弦伊!”话语出口,才记起弦伊已经随着三叔前往郑国去了,抬眸去望门外,却又不想使唤太子手下侍女,便自己出了门,准备去泡茶。
脚踏出门,却听天空一声巨响,一道闪电直破云霄,无瑕心头一惊,竟突然踌躇不前,就那么站在门外,痴痴然陷入沉思。
郑澈轩入了后院,见无瑕站在门外,天空已经淅沥下起雨来,他竟不躲不避,当下疾步走去,拉起他的胳膊进了门去。
“怎么跑到外面淋雨了,难怪弦伊走时不放心你,以前咱们书信多于见面,你的聪慧睿智让人惊艳,现在这般相处,却才发现……”郑澈轩嘴角一勾,笑道:“竟依然是孩童性子。”伸手拿了长巾去沾无瑕发间水珠,无瑕退开身子,郑澈轩无奈,将长巾递给他,道:“好好的呆在房间,为何出了门去。”
“口渴,想泡茶喝。”
“侍女不在么。”郑澈轩眸间一冷,站起身便要去唤人来,无瑕侧着头,沾着发间水珠,道:“不用叫了,我不习惯陌生人伺候。”
郑澈轩见他低着头,一头青丝顺着肩胛滑落,长长的睫毛随着说话的一张一翕微微颤动,双颊隐隐泛着白色,不禁伸出手指去抚那颊边。
“怎么这么凉!今天参花还没吃吧,我去泡。”说完转身入了雨幕,无瑕见他一头扎入雨中,忙站起身道:“撑了伞!”
郑澈轩听了那话,脚步一顿,回头望他,脸上竟充满了欣喜。
无瑕顿时垂下眼眸,侧过头,不去看他,口中轻声道:“这几日是关键,太子也不能生病了。”
无论他的本意是什么,郑澈轩都感到欣喜万分,本来冲入雨幕,离那茶房不是很远,却因那一顿一耽搁,竟被那雨淋了个透彻,无瑕回眸见太子依然站在雨中,不禁向门走了几步,道:“却为何痴在此处,刚才说我淋雨,现在自己竟也淋起雨来。”
郑澈轩没有说话,脸上绽着笑容,只看着无瑕笑。无瑕见他浑身湿透,还站在雨中傻笑,不禁眉头一皱,道:“太子再不去更衣,着了凉,岂不是无瑕之过。”
郑澈轩回过神来,笑道:“去,我马上去,先去泡了茶,换完衣裳,茶正好温热,你喝了暖暖身子,好早点歇着。”说完转身离去,无瑕站在门边,望着那离去之人,陷入了一种无力感中。太子对自己之心昭然若揭,他如此呵护自己,可是,自己却无法去回应这情。双眸一闭,无瑕靠在门边,细细听取那淅沥雨声,脑中,却突然想到了夜雨蒙蒙中,小侯爷站在小楼下,请求一见的情形,那天晚上的他,如此寂寥,那眉间锁着的落寞,让自己无法放任不管,如果知道两人之后竟会如此纠缠,自己是否还会踏出小楼,为他去撑起那一方纸伞?
唇边勾起了一抹微笑!
会的,白炎,便如同十年前,你我在水中的第一次相遇,如果知道我们会为彼此痛苦,如果上天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然,会选择,救你!
第九十六章 夜魇难消梦难成
漩涡,无尽无底的漩涡,那窒息就要将自己淹没了,胸口传来的刺痛令整个身子紧紧蜷缩起来,然后,在大汗淋漓中拼命的呼喊。
我是在梦中吗?为何醒不过来,远处站立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看不清他的容貌,为什么,当我快要接近他的时候,他却又到了更远的地方?
白炎!你在哪?
飞扬风中的那抹红色刺痛了双眼,抬起头,白炎就站在那里对着自己微笑,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张脸,但却在触摸到的那一霎化为了破裂的泡影。
纷乱的脚步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可是,为何便没了他的踪影。
白炎!回答我,回答我!
无瑕!
那声音就在耳畔,可是,我为什么看不见你,你在哪?
无瑕!
我看见你了,白炎,你等我,我来了,我来了!
耳边突然传来破空的帛裂声,那么多的利箭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你却为何不躲不避,你竟就那么站在那里对着我笑,那笑容如此美丽,你伸出的双手依然保持着想要拥抱我的姿势……
可是!
不——
那无数的利箭直直的穿透了你的身体,带着血肉,溅染了那整片土地!
“不要——不要——白炎!白炎!!”
身子骤然坐起,眼中泪水涟涟而下,难言的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想要抓住点什么,因为那心里空荡得可怕。掀开被子,脚步踉跄下地,无瑕揪住胸口,喘不过气来。
谁来抱住我,我害怕,我害怕!
“无瑕——”郑澈轩疾奔到了屋内,那话仍在嘴边,却整个人愣住了。
无瑕扑入他的怀中,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胸口,整个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蝶翼。
“抱着我,抱着我!”那话与那身子一样在颤抖,郑澈轩怔怔的低下头,看着那个将额头抵在自己胸口的人儿,一时间竟茫然无措。
天空一道闪电,雷声滚滚,无瑕突然捂住耳朵蹲下了身子,郑澈轩反应过来,蹲下,将那个颤抖的身子紧紧拥入了怀中。
这是无瑕第一次没有反抗自己的拥抱,他在害怕什么?做了噩梦吗?是怎样的一个噩梦,竟让他惊慌失措到这种地步?!
“嘘-嘘-,没事了,无瑕,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那呢喃响在耳畔,让那个陷在恐慌之中的人儿渐渐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屋外的雨声渐渐小去,然后雷声消失,万物俱籁,怀中那人儿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然后,他靠在自己的怀中,沉沉睡去了。
将那纤瘦的身子抱起,放入床中,将被子盖好,然后,就那么靠在床边,看着他,守着他,拭去那眼角依然挂着的泪水,口中喃喃道:“好好睡,无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天还没亮,无瑕醒了,他发现自己的手被一个人紧紧握住,一道身影正靠在自己床头。身子一动,郑澈轩睁开了双眼。
“天还没亮,怎么醒了。”那话语响在耳畔,无瑕心头一惊,手一用力便要抽回,郑澈轩却抓着那手,不肯放开。
“我怎么了?”坐起身子,胸口依然隐着疼痛,一声轻咳,无瑕道:“渴了。”
郑澈轩这才放开手,返身倒上了一杯水递来。
“做了噩梦,无瑕,你为何如此害怕下雨打雷天。”
双手一颤,无瑕继续低头喝水,然后掀被而下,走到了桌前。
见他静默不语,郑澈轩走到灯前挑亮烛火,然后将披风拿起,到他身后给他披上。
无瑕坐下身子,沉凝半晌,终低声道:“6岁那年,官府杀了景园上下52口人,然后一把火烧了那园子,无瑕娘亲命丧火海,那时,无瑕就发誓,娘没有做完的事情,无瑕要接着做下去,除非我死,飞灰湮灭终不复,否则,就算是刀山,我也要一步一步,踏过去!”
看他陷入回忆,眸中带痛,郑澈轩长叹一声,坐到了他的身旁。
“娘亲文武双全,女中豪杰,家族旧部在她的领导下,日益强大,而无瑕只是幼稚小儿,纵是皇族血脉,却也难以服众,娘亲死后,众人不服无瑕,势力四分五裂,其中最大的一股力量,是与赫博多毗邻之地丹阳的冷秋之,要众人信服无瑕,只有先取得他的认可。”
无瑕垂眸一笑,继续道:“冷秋之此人,性格十分孤傲,而且冷血,当时与我同去的是冷二叔,冷二叔企图说服他继续追随于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冷笑,他不信,如此一个稚儿能够领导偌大的一个反晋势力,所以无论冷二叔怎么说,他都不肯答应。到最后,他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只要我能够通过一个考验,过了那一关,他便答应我,率部追随。”
“那件事,定不是容易之事。”郑澈轩深吸一口气,静静望着无瑕。
这张脸如此美丽,娇靥如花,可是,这张脸的主人,却是个,从不低下头颅的犟脾气。
“无瑕自幼身体弱,不能练习刚猛的武功,所以,自三岁起,娘亲便亲自教授我金丝使用方法,记得刚开始学的时候,拿捏不住力道,常常将自己割得伤痕累累。”
“然现在冷公子金丝一出,绞之必杀,霸道之极,想必当初,吃了不少苦头。”
“无瑕,却不怕吃苦,只是虽然习得金丝三年,却从未真刀实战的动过手,那冷秋之说完那话,叫了晚膳,让无瑕吃了歇着。然……到了夜半,他却来到了无瑕房中。”
无瑕伸手去倒茶,那手,却在茶壶手柄上顿住了。
那手指在微微轻颤,郑澈轩伸出手去,握住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无瑕双眸一抬,望着他,抽回了手。
“那夜下了很大的雨,冷秋之不让任何人跟随,他带着我,走过了一段长廊,那长廊,好黑好黑,无瑕简直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那片黑暗中找到的道路,他抓着我的手,一路疾行,然后,在一间屋子跟前停下了脚步。”无瑕顿住了话语,他的身子却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无瑕,别说了!”
无瑕却依然沉浸在那片回忆之中:“他对我说,公子,如果明天清晨,你能够从这间房间里走出来的话,我冷秋之,便誓死追随你左右。他将门打开,将我推进门去,然后,将门锁住,离开!”
“无瑕——不要再说下去了,夜凉,去睡了。”
无瑕却突然垂眸一笑,道:“怎么,你不想听无瑕为何总在雨天雷响之时夜夜难寐,噩梦连连了吗?”
“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下去,无瑕,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受苦,虽然现在,你手握权势,冷公子之名威震四国,可是,你心中依然苦痛难当,不要再去回想从前的一切,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你相信我。”
无瑕却如同没听见他的那话,站起身,走到窗前,继续道:“丹阳紧挨赫博多地界,天气寒冷,无瑕披着厚厚的袍子,那袍子,是冷二叔亲手置办,选用的是一等的好皮料,可是,当那门被关上,无瑕一个人站在那片黑暗中的时候,身上竟然冷汗涔涔而下。6岁的孩子,谁不怕黑,再加上,那晚,雷雨交加!”
“无瑕!”郑澈轩走到无瑕身后,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拉,道:“不许再说。”
无瑕却昂着头,望着他,丝毫不让。
“那房间里,养着一只,饿了几天的猞猁,当地人俗称山猫,野狸子,猞猁的性情狡猾而又谨慎,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可是……”
“我说了,我一个字都不要再听,你再说下去,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让你说不下去。”郑澈轩心头刺痛,眯着双眼,紧紧盯着无瑕,眸中,含着警告。
无瑕望着他,那轻启的双唇,突然勾起了一丝戏谑的笑意:“无瑕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太子面前吗,太子又何须为那前尘往事动了怒意,要不是那在无瑕心中烙下烙印的一晚,又怎会有这冷血无情的冷公子呢。”
郑澈轩突然俯身向下,双唇狠狠印在了那不肯屈服的唇间,无瑕眸中一寒,身子蓄力,向后退去,太子欺身追上,再去抓他,无瑕飞身到了床边,伸手便去抓那枕边金丝回身绞去,却不料太子见他去抓金丝,竟顿了步子,就那么站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
无瑕心头一惊,手中金丝霍然收回。
“你已经在我手中伤过一次,竟还想受伤么,你再敢动我,伤的就不止是那脸颊了。”
郑澈轩却苦涩一笑,道:“我在你的手中,只伤过一次么?就算伤过,也不是那脸颊,而是,我的心!”
无瑕心头一颤,回头不去看他,低低道:“太子请回,无瑕要歇着了。”
“你看着你睡了就走。”
“你——”
“否则,我就这么站在这里,不走了。”说完挑眉望着那人儿,竟也耍起了无赖。
“你要站便站,你是一国储君,让人看见深更半夜逗留在一个男子房间,传出去,成何体统。”
“要是真传出去,倒还好了,也好断了某些纠缠难断之辈的念头。”
无瑕头疼的蹙起了眉头,无奈的望着他,终长叹一声,道:“我睡,你去吧。”
郑澈轩走过来,将他肩头披风拿下,看着他上床躺下,将那被角掖好,伸向那颊边的手,却在那明眸一瞪中缩了回来。
“你不走,我再说那故事。”
“我走我走。”站起身,看着那孩子般耍了性子的人儿,郑澈轩突然轻笑了起来,摇摇头,终返身出了门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刹,无瑕却双眸骤然一闭,双手紧紧握住,泪水无声滑落。
姬无瑕,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他人,开弓没有回头箭,除非,箭断弓折人难全!
第九十七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
“王子!”
“狄戈尔,咱们的人,入了东都了吗。”
“城门守卫严了许多,咱们的人只进了300人,其余的,都在东都百里之外。”
吠承啖仰头去望那雨后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好,咱们这次来,也不是来挑事的,不过武氏父子说明天会有热闹看,咱们先看着,时不时,来搅上一局,凑凑这好兴致。”
狄戈尔一捋满脸胡子不解道:“这武氏父子究竟唱的是哪出?让咱们攻了白山,却迟迟弄不了威武侯爷到九原,咱们那么多士兵在九原之外干等总不是个事。”
“威武侯孟昶龙不是泛泛之辈,武氏父子是想借了咱们赫博多的手为他夺成乐封地,威武侯离开成乐,他们必定便会染指成乐城,而九原全是赵括将军的下属,威武侯再如何,也不可能掌控全局,武相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可惜了,这大晋的小皇帝,偏偏不下诏,九原虎符下落不明,那程云是武凡中的人,接替赵括坐镇九原,却无法服众,成了个空壳,武凡中这次,还真打错了如意算盘,他现在,也是上下不能了。呵呵呵——”口中轻笑,吠承啖摇头叹道。
“不知明晚,究竟会发生何事。”
“武飞云说,冷公子到了东都,明晚,是以冷公子手下一个得力干将为饵,要诱捕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