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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无瑕突然垂下头道:“无瑕这条命,并不比手中死士高贵,在生死面前,人人都如蝼蚁,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助你得到这大郑的天下,然后,我要踏平大晋的万里河山!”最后那句话,虽然淡然依旧,却让人心扉冷彻。
郑澈轩心头一紧,抬眼看着面前这人儿。
他不一样了,说着这话的无瑕,冷得让人害怕。
“无瑕——”
无瑕身子一退,道:“冷三叔过两天就要离开云城前往蒲州,我会从蒲州开始发展我的绸缎庄,还有很多细节我们需要商议,所以这两天会很忙,太子不必太在意无瑕,无瑕自己能照顾自己,我走了。”说完带着弦伊出了门去,郑澈轩怔怔的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头莫名的涌起了不安。
为什么,感觉他似乎离得更远了,从前的他反抗自己,抵触自己,不屈不饶,就算在怀中战栗,都依然倔强的不肯认输,可是现在的他,那么冷,冷到不可接近。
是仇恨!仇恨已经占据了他的心,令他抛开了一切,现在的他活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报仇!
无瑕!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以为,将孟白炎从你的心中抹去,你就能好好的活在我的身边,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能迷失自己的本性,不能为了仇恨如此不顾一切,我不允许,不允许!
小侯爷身子恢复得很快,奚昊常常感慨他那小牛犊子一般健壮的身体,据说那身子骨是被威武侯爷用鞭子在身后抽出来的。小时候因为太过顽劣,同龄小孩中,只要有人做了坏事,小侯爷与南宫必定就在其中,而且均属重犯,被爹爹用鞭子抽脚踝是常有的事,实在忍不了痛了,就撒丫子逃跑,渐渐的,身子越来越健壮,性格也越来越顽劣,到了15岁,个子窜得老高,外貌也越来越出众,然后上门提亲者越来越多,可是,到了最后无一不是被他整的落荒而逃,因此那桀骜不羁,野性难驯的名声一传而出,闻名朝野。
奚昊望着他,常常会不禁的回想当初在小岛,他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的去吻无瑕的情形。那是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不加掩饰,却又那么自然,那种疼惜让人心底悸动。他那么的爱惜着无瑕,可是,现在那份记忆被深埋在他脑海的某一个角落,无瑕人远在郑国,娘亲又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他,时间慢慢过去,那份刻骨铭心会不会真的就此被埋葬?
“在想什么?”小侯爷慢慢走到奚昊面前,奚昊坐在凳上,仰头望着他,阳光从小侯爷身后斜斜射下,在他那古铜色的肌肤上投下了一圈阴影。
小侯爷低着头,突然默不作声,奚昊身形娇小,姿容清逸,一袭白衣,青丝飞扬,那感觉似乎很熟悉,让人有种抓不住的感觉,飘渺不定。
“总这么瞧着我做什么。”奚昊垂下头,他知道自己与无瑕有相似之处,就连弓都常说,每每看见自己站在桃树之下白衣素裹独自静立,便如同看见了公子一般。
小侯爷突然将头凑到了奚昊面前道:“我觉得我们似乎在哪见过。”
话音一落,头上立时挨了重重一记。
“又撒什么疯,我是你哥哥,我们当然见过,别一天到晚跟我神神叨叨,要疯找南宫去。”说完站起身子便要离去,却听身后那人哼哼两声冷笑,奚昊一股火气冲起,果然一回头就看见那死小子挺直了脊背,得意洋洋的斜觑着自己。奚昊心头一怒,抬起一脚踹在了小侯爷脚踝上。
“个子高了不起,谁说了个子高的就该是哥哥了。”
小侯爷一声哀嚎,坐在院子那一头喝茶对弈的几人都皱起了眉头,却没有一人前去解救他,这厮自从能够下地走动之后,便每天都要捉弄奚昊,奚昊虽然年长他一岁,却因自小生活在小岛,性子如同孩子一般,初时大家还去规劝一番,然小侯爷每天乐此不疲的玩这游戏之后,那几人终于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自此任他二人闹得天翻地覆都不去理睬。
“炎儿,又在欺负哥哥,还不给为娘的下来,昊儿那身子骨,怎能背得动你。”白歌月进了小院,见那两人闹成一团,顿时扬声叫道。
小侯爷嘻嘻一笑抬起头来:“他是哥哥,当然应该背我了,更何况我现在是病人,他是大夫,所谓医者父母心,更应该让着我了,对吧,奚昊哥哥。”说到最后已是得意之极。
奚昊被他趴在背后,几甩不掉,已经十分愤然,此刻又见他耍起无赖,更是起火,怎奈自己没有武功,力气又不如他,只好恨恨道:“此刻倒是叫起哥哥来了,那好,你乖乖坐着,哥哥好好疼疼你。”
小侯爷见他从怀中掏出锦盒,不禁大叫不妙,双手一松就要开溜,奚昊扬声唤道:“南宫白泽,扎针时间到了。”话音一落,就见院子那头两道身影刷刷窜来,南宫热河与白泽二人一人一边将小侯爷双臂一夹,嘿嘿冷笑着摁坐在了桌旁。
小侯爷口中大叫道:“不扎不扎,娘亲——”
白歌月头疼的看着他,返身向后院而去:“娘去看看雪蕊将药熬好了没,你忍着点,别叫得天摇地动的,让人笑话。”
小侯爷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奚昊,奚昊眉头一扬,不去看他。看着那手中银光闪闪的银针,小侯爷哭丧着脸道:“奚昊,今天能不能少扎一针,就一针,你答应了我我明天就不报复你了。”
奚昊嘻嘻一笑,走了过来:“南宫白泽,摁紧了,他要是动了,我保不准又像昨天那样扎得移了位。”
小侯爷满脸黑线,看着越走越近的奚昊,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怎奈他的身子未好,一挣扎就牵动伤口疼痛不已,眼睁睁看着奚昊去了自己身后,当衣服被扒拉下来的那一刹,一声惨叫响彻了整个小侯爷府。
“宗奚昊,你给我等着,我要报仇——”
院子那头,南宫陌与莫寒依然在黑白对弈之间,对那惨叫声充耳不闻……
整个东都的局势因那人的失忆而突然风平浪静。
赫博多的吠承啖王子在东都逗留了一月之久,冬季快到,他的十万铁骑在九原之外已经撑不下去,所以他再次提出和亲要求,为了暂时稳定局势,李宗治答应了来年三月将佰茶远嫁赫博多,武凡中与吠承啖的联盟也因和亲一事不能统一而决裂,赫博多一个月后终于从九原之外撤军。
因小侯爷还在恢复期,莫寒替代他统领了御林军,莫寒旧部六万人全部归于麾下,皇上声势一时得以壮大,大晋的朝堂之上对峙力量仍然存在,然越来越多有志之士蜂涌而出,武相势力也因此受到压制,整个大晋,似乎正向一条光明大道疾步而去!而牵动这一切改变的那两人,却在外力的作用下,背离着对方,越行越远!
明日预告:情如火,何时灭:“你再阻我,我便杀了你——”
郑澈轩没有说话,只望着无瑕,然后脚步向后一退。
“太子——”旁人皆惊呼出声。
郑澈轩眼中透着一股狠气,毫不妥协的又是一退。
金丝入肉,鲜血顿时渗出,无瑕双手一颤,泪水簌簌:“不要逼我。”
郑澈轩依然没有说话,脚步再退一步,无瑕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众人看太子颈间鲜血渗出,都惊得慌了神。
当郑澈轩的脚步再向后退之时,无瑕手中一松,跌坐在了地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情如火 何时灭
聚德庄重新开张,更名为问鼎轩。
燕王郑赟谦此刻正坐在问鼎轩二楼靠窗的座旁,身边跟着的,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刺客子胥郎。
问鼎轩!好大的口气,居然有人在平王头上动刀子,看样子,这问鼎轩的主人,不是泛泛之辈。郑赟谦自顾自满上酒杯,轻抿一口,道:“这问鼎轩的主子,可有打听清楚了?”
“少年郎,刚来的云城,曾出现在太子身旁。”
手中酒杯一顿,郑赟谦抬眸道:“可是面覆金丝面具?”
“是!”
竟是他?!
太子身旁一直存在着一股神秘势力,这股势力将他一路支撑在太子之位上稳稳而立,那个传说中的冷公子,以其聪慧与计谋隐藏在太子身旁的反晋势力最高领袖,闻名遐迩,但却从未有人见其真实面目,会是此人吗?
不,不会,他太年轻,虽然金丝覆面,但是,他应还是个少年郎才是,冷公子势力盘踞了已经十多年,当年的他,当还是一孩童,有可能撑起如此局面吗?
楼下一阵喧哗,郑赟谦垂眸一声冷笑。
郑璟昱哪郑璟昱,你既甘于平庸声色享乐,又何必搅了这趟浑水,不是我小瞧你,你斗不过这少年郎!
见那一群人凶神恶煞的进了门,跑堂的小二陪着笑脸迎上了前去。
“各位客官,今天咱们新店开张,各位客官里面请。”
伸手狠狠推开小二,那群人站在两旁,平王郑璟昱迈步走了进来。
“问鼎轩!好大的口气啊。”郑璟昱懒懒的一伸懒腰,道:“给我把那牌子拆下来。”
话音刚落,身后几人已经飞身而上,店内正在吃饭的客人顿时你推我挤,惊成一片。
那几人身子尚未够到悬挂于半空的匾额,就见那小二一个箭步,闪身间直追而上,竟看不清他的动作,那几人已经直直跌下。
“这位大爷,小店今日开张,公子说了,不允许任何人闹事。”小二哥轻描淡写的一拱手,道:“各位爷要是来吃饭,小店今日便请了各位,不收分文,要是是来闹事的,便请各位选择,是要横着出去,还是躺着出去。”
“大胆奴才——”郑璟昱一把推开刚刚爬起的手下,恼羞成怒道:“你可知道本王是谁?也敢如此放肆。”
“他不知道,我知道!”随着一声话语,郑澈轩带人入了门来。
“平王殿下,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小店来了?”
郑璟昱一回头见是太子,脸色一变,心不甘情不愿的踱到他面前一拱手,头却懒懒的不愿抬起:“见过太子。”
“这小店,是我一知己好友所开,竟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平王殿下,本太子代他给你赔个不是,你成天陷在温柔乡里,也难得四处溜达,不如今天我做东,请平王殿下好好喝一杯。”
“不必了,改日璟昱再登门拜访太子,告辞!”郑璟昱冷冷一哼,带人扬长而去。
郑澈轩回头望着店小二道:“司马,你家公子呢?”
司马逸整了整小二帽,道:“还在后院跟二爷三爷商量事情呢,都一整晚了,也没休息,太子来了,正好去劝劝他。”
郑澈轩疾步向后而去,鬼翼跟在身后,经过司马逸身旁,突然凑过头笑道:“司马,你的扮相很好看。”说完闷笑而去,司马逸无奈的端了端衣帽,将长巾一搭肩头,扬声道:“各位客官,请坐请坐,吃着喝着,菜马上就到。”司马逸,冷二身旁刺客组织头领,无瑕要发展在郑的势力,所有暗藏势力全都需渗入手中生意中去,除了冷二手中的力量,还有这么多年在郑发展的下线,再加上随着冷三从晋辗转而来的部属,人数众多,都需细细安排。
无瑕坐在桌旁,手撑额边,正闭目小憩。已经整整一晚,光是账目分类的卷宗就堆了一桌子,他已经十分疲惫,此刻冷二冷三召集了几个头领分配地点,趁此空暇,无瑕让弦伊去煮清粥,自己则坐在桌旁休息一会。
郑澈轩入了门,见无瑕小憩,忙扬手阻了身后几人。
轻声到了无瑕身旁,看他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将身上披风脱下,轻轻覆在他的身上。无瑕双眸一动,睁开了双眼,抬头见太子站在身旁,揉了揉额头,道:“你怎么来了。”
“来瞧瞧你,你昨晚没回太子府,我不放心。”
“无瑕不是孩子,太子勿需处处担心。”
“你的脸色很差,自己的身子自己应当知道,怎还是这般不爱惜,听我的,回去歇着去。”
“已经差不多了,等分配了人手,我便回去,你去忙吧,有事我会找你商量的。”
“我先进宫一趟,晚上回来咱们聊。”
“好。”
见郑澈轩身子没出视线,郑赟谦低头放下酒杯,道:“子胥,去摸摸那少年的底,那小二是冷二手中刺客司马逸,连他都藏身在这问鼎轩中,这少年公子,很不一般。”
“是!”
郑赟谦抬起头,望向窗外,天气凉了,云城,要起风了!
无瑕带着弦伊回了太子府,郑婼歆远远的看见他,加快脚步到了两人面前,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无瑕公子,怎么,知道将自己的脸遮起来了?难不成怕咱们云城的男人看见了,都情难自已,被你勾了魂魄去。”
无瑕见是她,身子一退便要离去,却被她狠狠一拉,怀中琉璃珠顿时掉出,咕噜滚到了郑婼歆的脚下。
“拿来——”无瑕伸手去拾,却被她抢先抓入了手中。
“把珠子还给公子——”弦伊见公子珠子被郑婼歆拿去,扬手便去夺,郑婼歆不会功夫,哪是她的对手,眼见就要拿到手,却突听身后一声大喝:“放肆,敢对公主无理。”
穆紫妍带着苔兰匆匆而来,弦伊双手在跟郑婼歆纠缠,脸一回过,竟被那穆紫妍一耳光扇过,弦伊当下便是一愣,穆紫妍喝道:“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竟敢对公主动起手来了,主子下作,奴才也是这般。”
无瑕站在原地,双眸一寒,对郑婼歆冷冷道:“请公主把珠子还给无瑕。”
郑婼歆将手展开,见那珠子通体翡绿,里面竟还刻着个炎字,当下心头一堵,知道竟是孟白炎的东西,更是愤恨。穆紫妍走到跟前,将手一伸,道:“拿来,我看是什么宝贝东西。”
郑婼歆被无瑕盯得有点发毛,返身将珠子往穆紫妍手中一塞,道:“一个男人给的东西,谁稀罕。”
穆紫妍一听,口中冷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宝贝,不就是一个破珠子,竟为了这个跟公主动手,好,还给你——”说完随手一抛,那珠子竟被她朝着池塘抛了去。
“白炎——”无瑕口中一声大叫,身子竟随着那珠子一同扑向池塘而去,沁凉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子。
“啪——”的一声响,弦伊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穆紫妍的脸上,穆紫妍还未反应过来,弦伊已经紧跟着无瑕一同跃入了池中。
十月的池水沁凉入心,天色将晚,那池中水波昏暗,无瑕在水中四处寻找,然秋冬水草枯竭,淤泥深陷,那珠子竟怎样都寻找不到。
穆紫妍骤然挨了弦伊一耳光,人顿时呆住,经过的下人们见了这一幕,更是惊慌失措,新来的那公子带来的丫头竟连太子妃的耳光都敢扇,简直反了天了,但是那公子究竟追了什么跳入了池塘之中?好半天了,那主仆二人竟还在那池中没有出来,如此冷的天,那身子,怎能捱得住。
郑婼歆见了这一幕,心头暗道不妙,她知道太子妃之所以无所顾忌,是因为自己告诉她无瑕只是大晋勾栏院中的小倌,可是自己知道他不是,太子哥哥曾十分郑重的对自己说过无瑕对他的重要性,此刻情形,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身子一动,郑婼歆匆匆道:“天色晚了,婼歆要回宫了,太子妃还是回去吧,不必跟这下作之人一般计较。”
穆紫妍呆呆的捂着脸颊,她没想到那丫头竟会如此大胆,连自己都敢打,胸中的怒火烧得她失去了理智,扬声叫道:“来人,给我在这看好了,那主仆二人最好是淹死在这池塘里,只要出了这池子,就给我乱棍打死。”
郑婼歆见天色已晚,料想太子即将回府,自己再不跑,肯定也要被牵连在内,忙抬步便走:“天色晚了,婼歆先回了。”
匆匆到了院门,迎头便撞上了回府的太子,郑婼歆心头一惊,道:“太子哥哥回来了,婼歆回宫去了。”
“婼歆——”郑澈轩见她神色匆匆,几唤不应,不知道出了何事,入了院门一看,那池塘边竟然密密麻麻站着多人,穆紫妍双手捂脸,眼中带泪。
“出了什么事?”郑澈轩沉声问道。
穆紫妍见太子回府,顿时一声抽泣,哭道:“太子给臣妾做主。”
“什么事情,这么多人站在池塘边,你捂着个脸哭什么?”
“那无瑕公子的丫头,竟然敢打我。”穆紫妍已经泣不成声,郑澈轩心底一沉,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