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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由另一通道走向宫墙外面主营之中,唤醒主将报警。一面命人传信岛中各死党前来平乱。
他哪知俞利恶贯满盈,转眼伏诛遭报,还以为自己机智神奇,运筹若定,一些也不惊醒俞利,就可将大乱削平。少时升殿,报了奇功,怕不平步登天,立时便补了蓝二龙的缺。岛中规矩:那护卫头目虽只二三等的小将,因是俞利最亲信的死党,紧急之时,可以便宜行事。等他二次由地道回殿,那些岛将一听别殿有警,一面全岛传警,一面各自带了现有兵将杀入官来,人数也不下数百。
蓝老铁父子正率领了平日与老辈结纳的二百余名把守宫垣的一干兵将,将殿上侍卫擒杀殆尽,忽然在外露营的几名岛将又带了岛兵杀入。双方正待交手,蓝老铁便率众冲至殿阶,高叫道:"诸位子侄们,还不快把三位公主显灵之事说出?我们杀的是狗崽和他手下的几十个贼党,尽伤自己人则甚?"一言甫毕,众人本俱同居一岛,无不相熟,非亲即友。蓝氏父子这一面的人,便各自唤了对面自己亲近人的名字高叫道:"日里捉去蓝二龙的不是海怪,乃是方老爹所生的三位仙女。因见俞利狗崽同他手下这群贼党无法无天,害得我们大家吃苦受罪,却便宜他几十个狗崽快活,方老爹特命三位公主下凡来救我们。先将二龙捉去审问明白,杀了除害。又命三位公主今晨到来,说与蓝老铁叔叔,命他父子引路,现在已到地宫,去捉俞狗崽和妖妇去了,少时便要出来。你们还不快把你们的贼官捉了,叫三位公主少时升殿发落么?"这一番话一说,人人果然停步不前,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那后面统兵诸死党,一见这般光景,不禁大怒,喝道:"这老狗崽反叛胡喷!这方老爹父女成仙业已十多年,哪有下凡的道理?你们单听他的妖言惑众,再不上前动手,少时惊动岛王,请牛仙姑施展仙法,还不将这群狗崽捉住,千刀万剐!那时大家都是死罪。"喊了几声,见众人仍是逗留不进,恼得一个为首死党性起,近身的,被他接连用刀砍翻了好几个。
一面口中喝道:"他说仙女显灵,你们亲眼看见么?再不随我杀上前去,我们几个人便先将你们这些不听号令的人杀死,看你们值也不值?"
众人虽然心思方良,久已想叛俞利。一则外营人多,事先未经老铁说好;二则日里虽有种种传说附会,到底还没有人亲眼目睹蓝二龙被海里蹿上来的三个赤身美女捉去。此时听对面叛兵呐喊了一阵,细看三位仙女总是不见出来,后面俞利死党却又逼得太紧,送命就在目前。积威之下,此时谁也没想到对这几个统兵死党倒戈相向。心里一顾虑,都打了暂时还是上前动手,等到亲眼看见了三位公主,再作计较的主意。当下便吼了一声,冲上前去。这工夫一耽搁,四外俞利的死党俱都得了传报,纷纷带了岛兵前来应援。老铁父子先看几句话就乱了敌人军心,甚是高兴。及至停了一会,众人受了几个主将威逼,就要杀上前来。知道众人为势所迫,并无斗志,只要杀了那几个为首主将,立时瓦解,先还不甚着慌。不曾想四外岛兵杀声动地,也如潮水一般涌到。明知此时三女一现身,便即无事,偏偏三女和冬秀一个不见。后来眼看敌人与先来的会合,相次杀到阶前,连自己这一面的岛兵也在那里交头接耳,面带忧疑。这才着起急来。势已至此,只得身先士卒,硬着头皮迎上前去。双方正待接触,老铁毕竟老谋深算,猛地心生急智,大骂蓝佬石道:"小畜生!只管呆在这里则甚?还不快到地宫内去将三位公主请了出来,把抗命的人杀他一个不留!"这几句话一出口,前面众人又显出欲前又却的神气。那几个俞利手下死党,见前面的人又在观望,后面援兵被前面人阻住不得上前,不由暴跳如雷,各举兵刃,一边喝骂众人,一边便越众抢上前去,准备厮杀。
老铁知道缓兵之计决难持久,这几个为首敌人个个俱是岛中能手,如等他们杀到面前,稍一抵敌不住,众心便即溃散。正在焦急,忽见最前面敌人纷扰处,一个身材高大的首将手持一柄三环链子烈焰叉,飞步从人丛里抢到阶前,大喝一声:"胆大狗崽,竟敢反叛岛王!
"言还未了,哗啦一声,手中链子一抖,早一叉朝阶上老铁当胸打到。老铁知道这人是俞利手下数一数二的心腹勇将,名唤郎飞,武艺精通,力猛如虎,所使一柄三环链子又又长又重,单凭手中兵刃,休说抵敌,连近身都不得能够。连忙将身往后一纵,退避回去。郎飞就势往阶上纵来。老铁这一面的岛兵,起初敌人声势虽大,还不怎样畏惧,一见他也得信赶来,知道此人性如烈火,残忍凶暴,哪里还敢迎敌,吓得纷纷往殿上倒退。前面岛兵虽一再被老铁拿话唬住,一则始终没有三女出来,渐渐由信生疑;二则后面几个主将连杀带打,催逼得紧。一见郎飞一到,只一照面,便将变兵吓退,立刻换了一番心理,齐声呐喊,也跟着杀上前去。
这面老铁刚将敌人的叉避过,猛听对阵中喊杀声起。自己这面不俟与敌人交手,已露出溃败形势,知道自己若再稍微怯战,立时瓦解。当下把心一横,大喝一声:"方老爹有灵有应,快显神通呀!"一面喊,脚一点地,用足平生之力,连人带枪纵起空中,直朝殿阶中腰的郎飞分心刺去。也是真巧。那殿阶由上到下,高有一丈七八。郎飞素来得理不让人,身刚奔到阶前,头一叉抖出手,见老铁不敢迎敌,紧跟着就势一变招式,由飞龙探爪化成长虹吸水,仗着力猛叉沉,向殿上岛兵横扫过去。岛兵又都吓得纷纷倒退,不由起了轻敌之心,哪把这二三百个变兵放在心上。满打算凭自己一人,就可斩尽杀绝,少时去向俞利请功。当下一纵身,就上有丈许多高,脚未立定,三次叉又出手。因为出手太疾,殿上岛兵不及避让,早有两个被他扫倒。那叉尖横扫在第二人身上,势子未免略缓了缓。内中有一个岛兵人极愚蠢,武艺虽然平常,却有一把子好气力。原与那打倒的两个同伙并排站在一处,郎飞叉到,一害怕,想往后退,没想到身后人多拥挤,退不下去。略一延缓之间,郎飞的叉头业已扫到面前。猛地急中生智,就势往横里一纵,顺手抄住叉头,死命往上便拉,再也不肯撤手。身后两个岛兵也看出便宜,抢上前来相助。郎飞叉柄原有护手套在手腕上面,见叉头被人接住,用力往怀里一抖,三个岛兵纷纷跌倒在地。郎飞原是一勇之夫,心神一分,没有贯注全局。冷不防老铁在他叉头刚要被岛兵接去时,凭空飞起,没有容他二次用力回拽,一杆精铁铸就的长枪,业已由上而下刺到胸前。郎飞一手被叉的护手套住,抽不开来,叉在人手,脱身不得。猛见老铁的枪刺到胸前,心里一慌,不由自主,举右手叉柄便想隔架。不曾想对面三个岛兵俱都死命紧持叉头,和他对扯,被他一抖跌趴地上,并未松手。他这里用叉柄去挡老铁的枪尖,被那持叉头的三个岛兵死命用力往怀里一扯,郎飞匆忙慌乱中,顾此失彼。就在敌人枪尖寒光耀眼之际,觉着手上猛地一动,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朝前一扑。口里刚喊得一声:"不好!"老铁一柄尺许长的枪尖业已到了胸前。两个都是急劲,无法躲闪,等到郎飞想用左手去拦抢敌人枪头时,已是不及,扑哧一声,枪尖透胸而入。双方全是迎撞之势,力猛势疾,老铁枪尖竟是透穿郎飞背脊,连枪身都随尖没入尺许。郎飞哪里经受得住,负痛一着急,暴雷也似大喝一声,一只左手便朝枪杆上打去。老铁情急拼命,无心刺中敌人要害,脚落阶沿。刚得站稳,正要将枪拔出,被郎飞这一掌力量何止千斤,枪杆立时打折。老铁虎口都被震开,再也把握不住,连忙撒手将枪丢去。知郎飞力猛如虎,手脚厉害,恐他还有绝招,连忙纵过一旁时,耳听郎飞狂吼一声,已被上面三个岛兵拉倒,斜躺在阶沿上面,带着胸前半段长枪,死于非命。
下面为首几个脓包主将先见郎飞得胜,一面打骂手下,早已越众向前,各率一些心腹岛兵蜂拥而至。刚赶上了台阶,郎飞已经身死倒地,各自心里一惊,脚下虽然停住,还在催促别人上前。当时便是一阵大乱。老铁见郎飞身死,心中大喜。殿上那些岛兵见敌人中最厉害的已被老铁刺死,不由军心大振,退后的也都折转身来,朝前喊杀。老铁仍因寡不敌众,一面约住众人,对方如不杀上殿来,不可动手,仍照先前一样,齐声呐喊说:"三位公主已到,正在地宫擒住俞利这狗崽和妖妇审问。如念方老爹在时的恩德和现在成仙后的法力,可急速投降,以免同受诛戮,玉石俱焚!"下面几个为首主将见郎飞身死,虽然心中胆寒,声势少挫,及见老铁并未追杀下来,势子一缓,毕竟还欺敌人势孤力薄,不住口地喝骂,催众上前。这几人手下也各有一些有本领的死党,这时也都相继赶到阶前,彼此略一观望,一声呐喊,便往殿阶上杀来。老铁业已另外取了一件兵刃,挺身立在阶前,约束进退。见这番敌人势众,来的又都是岛中精锐,知道无可避免,只得严阵以待,眼看接触。
老铁方在惊慌,忽听身后一阵大乱,似有人喊道:"大家闪开,公主来了!"刚一回身,便见数十条明光耀眼的东西从头上越过,朝下面敌人打去,敌人方面挨着的,便纷纷受伤倒地。定睛一看,身后岛兵纷纷往两边闪退,佬石胁下夹着适才去与俞利同党报信的几个护卫头目,已捆得像馄饨一般,独自当先在前领路,身后紧跟着冬秀和三凤姊妹。不由大喜,朝下高声大喝道:"三位公主已经出来,你们还不快些丢了手中兵器,跪下投降,要等死么?"言还未了,佬石、冬秀已引了三女来到殿阶前面。老铁这才看清初凤一手还夹着俞利,业已半死;二凤手上却提着那妖妇的首级。知道大功告成,越发喜出望外。见三女还待往殿阶下面走去,恐怕多伤无辜,忙朝佬石使了个眼色,再向三女跪禀道:"狗崽已诛,除了几十个他的狗党外,余者俱是为他势力所迫,只要他们悔悟投降,请三位公主饶恕他们吧!"
说罢,就初凤手中接过俞利,又命佬石也向二凤手里要过妖妇的首级,一同举起。正要朝下宣示德威,猛见敌人丛中一阵嘈杂喧哗,乱做一团。
原来三女在地宫中杀了妖妇,捉了俞利,看见宫中许多兵器件件精奇,寒光耀眼,不由爱不忍释,各人夹了一抱准备带回海底玩弄。及至佬石擒了头目,入宫报警,出来接应老铁时,三凤单手夹着十来件长枪刀矛之类,与冬秀二人紧随佬石身后。一出殿门,便见下面敌人喊杀连天,声势浩大。三凤一着急,首先放下所夹兵刃,取了两杆长枪朝下掷去,便有两个敌人应声而倒。初凤、二凤也跟着学样。这一来,殿下面的岛兵连死带伤,便倒了一大片。先声夺人,本已有些胆寒,又听老铁在那里高声呼喊三位公主出来了。为首几个主将先还以为老铁又使故智,只管督促手下往上冲锋,没有在意。谁知老铁喊声未了,转眼工夫,三女果然出现,俞利和妖妇一个就擒,一个授首。蠢的几个还在晕头转向,高声喊杀;稍微聪明一点的,早已脚底明白,回身便想往人丛里逃走。
这些岛兵,平日心目中早深印下方良的影子;有那见过三女幼年时相貌的,将耳闻目睹,凑和在一起;又听了老铁父子的先后宣示,存下先人之见:深信是仙女临凡,自不消说。
就是那些没见过的幼年岛兵,因为日里三女擒走蓝二龙,抢去美女,种种传说,又加三女出现时的威势,早已人心不摇自动。再加上有好些人家感戴方家恩德和平日所闻方良仙去的奇迹,处于俞利和他一干爪牙【创建和谐家园】挟持之下的岛民,一旦见三女真个现身,俞利、妖妇被擒伏诛,立刻转变过来。早不等上面吩咐,先已不约而同地高喊道:"三位公主真个奉了方老爹之命,来捉岛王,搭救我们。怪罪的只是几个为首的狗党,与我们无干,还不跪下求恩么?
"这几个一领头,余人也都相继随声附和,纷纷丢了兵刃,跪倒乞恩,叩头不止。那几个先开步逃走的主将,在人丛里走没几步,早被一些眼明手快,贪功取巧的岛民一拥齐上,分别按倒,擒至阶前献上。同时那不知死活,还在喊杀的几个死党,也吃身旁的岛兵打倒。除了一些其恶未彰,自知或能幸免,转变得快,先行跪降的外,凡是想逃走的,一个也不曾漏网。
冬秀见事已大定,当时因海底波涛险恶,三女仅止生具异禀神力,善于水居,并非甚么神仙之类,未免存了一点自顾的私心。略一寻思,便向三女道:"三位恩姊如今大仇已报,照来时所说,原应归去才对。只是元恶虽去,余孽尚未伏辜。岛中人民俱是老伯的旧日袍泽,听老铁父子所说,虽然为俞贼【创建和谐家园】挟制,一心仍是怀念故主。所以三位恩姊一出,立即倒戈归顺。此时一走,岛中群龙无首,必定纷乱。倘又为俞贼奸党所挟,岂非又入水火,违了老伯在时爱护人民厚意?三位恩姊能在此更好,否则亦请暂为岛民之主,先将俞贼与他手下党羽宣示罪状,明正典刑,等到选出公正岛王,再行归去,也还不迟。"
初凤一心记着老蚌别时之言:报仇之后,便即回宫,红尘不可久居,自误仙缘。方在摇头不允,三凤初经繁华,见了尘世上许多饮食服用,无不新奇,首先就活了心。二凤也在踌躇不决。姊妹三人只管争论不休,难决去留。冬秀乘机朝老铁父子使了个眼色。老铁父子正想挽留三女,正合心意,先高声说了一遍,便率领众人跪下,哭求起来。这时全岛人民俱都得了三个公主降凡信息,个个喜出望外,扶老携幼,全数齐集宫墙内外。听老铁父子在殿上说了挽留三女做岛主的话,连殿阶下许多投降的岛兵都一齐跪倒,哭喊之声,震动天地。三女原本绝顶聪明,这一日夜工夫,对于人事语言,已经明白大半。见殿前左右同宫墙内外的人民全都跪满,号哭挽留,有的竟以死相挟,如不应允,便全数蹈海寻死,不由也有些感动。初凤先还不允,架不住二凤、三凤、冬秀三人再三劝说,知道此时不便强违众意,暗想:
"俞利被擒尚未伏辜,母墓未扫,反正得把这些事办完再走,何不暂时假意应允?等俞利正法,祭完母墓,再逼着我两个妹子偷偷回转海底,岂非两全?"当下便朝冬秀连说带比,表示暂留之意。冬秀大喜,对众人大声说道:"公主已有允意,尔等暂止悲号,听我代为宣示。"一经传布三女有了允意,立时宫殿内外欢声雷动。
冬秀又命众岛民起立,推举几十个长老和岛兵,拿了岛中平素所用的刑具上殿来,帮同审判俞利。不一会,由全岛人民中选了二十余个年高有德的长老,先上殿阶,去见三女。冬秀知道这些人俱与方良同时共过患难,未来前,早悄声嘱咐三女,见时以礼相待。三女知旨,等这些老人上来,便盈盈拜了下去。老人们自是谦谢不逞。冬秀又吩咐将俞利平素所用的宝座抬至阶前,请三女居中坐定。另给这些长老也看了座位。一面命佬石去准备香案和方良夫妻的灵位。众岛民认为三女已是仙人,还这般知礼敬老,益发心喜爱戴,感激涕零。一会,老铁将执刑服役的武士选好,拿了刑具上阶,分侍两旁。老石也将香案、灵位设好。冬秀请三女上香叩祝,全岛人民自是相随跪叩不迭。冬秀为使岛民亲眼目睹三女手刃大仇,行礼之后,便命人在海岸边竖立一长一短两个高竿,将香案灵位抬去放在高竿下面。人多手快,真是令出风行,立时办妥。这才命老铁父子先将妖妇首级挂在短的一根高竿上示众。然后再率两名岛兵押过俞利。
那俞利在地穴中业已身受重伤,先只认作逃走的美女勾了党羽前来报仇,乘他熟睡不备,杀了妖妇,将他擒住。一心还在痴想,以为全岛爪牙密布,能手众多,只要当时不被敌人刺死,一出地穴,便不愁没人搭救。及至被三女夹着出了地穴,渐渐听出三女来头甚大,是仙人降凡,已觉不妙。后来便听出敌人正是方良之女,全岛人民业已倒戈相向,手下党羽大半被擒,知道决无活理。暗骂自己当年那些党羽误事,没有将三女也和方良一样杀死之后,再行抛入海内,以致留下祸根。正在悔恨,胡思乱想,一听冬秀传话,吩咐带他,已是胆寒。再一眼看到所取来的刑具,俱是自己平时用来处治异己的非刑,狠毒异常。知道漫说求生绝望,连想求个速死也未必能够,越发吓了个胆落魂飞。惊急中,想起敌人性暴,适才地穴中被擒时,略微挣拒,便吃她一刀,几乎连肩砍落。事已至此,只好还是用言语激怒敌人,求个速死,以免多受荼毒。主意打定,刚一张口想骂,谁知冬秀恨他入骨,已防到这一着,手里解下一把枪缨在旁相候,等他骂还没有两句,早纵到他的身旁,将那一把枪缨整个合他嘴里填塞进去。俞利口张不开,瞪着两只怪眼,一句也喊不出,只有任人宰割。
那冬秀更是毒辣,且先不收拾俞利。又命老铁父子将台阶下一干余党押了上来,共是二十七个。冬秀先问明老铁这些人的恶行罪状,分别首从,挑出了六个为恶最甚的人,朝着下面全岛人民宣布了罪状,众无异词。再把二十一名从恶定了监禁,暂行押在牢内,听候次日发落。然后把这六个首恶押跪在俞利身旁,指着在地宫中取来的那一堆刑具,问道:"我随我父母自幼生长江湖,后来长大才洗手,为人保镖。虽然闯荡江湖已有多年,像这般奇怪的刑具,也还有好些个我没有见过。你们既是俞贼手下爪牙,想必知道用处。如今三位公主命我代她们审判,也不杀你们,只先将你六人试一试你们平时用的新鲜玩意,一人一件,熬得过,我便放你们。死活各凭天命,如何?"这六人到了此时,平日威风早已化为乌有,知道倔强更难活命。偏偏冬秀挑出来的那六样刑具,俱是当时俞利与手下死党处治异己,费尽心思想出来的非刑。虽不见得件件要命,无不狠恶非常,任是铁打铜铸,也难禁受。这种零碎地受宰割,还不如速死痛快。一听报应临头,昔日施之于人者,今日便要轮到自己身受,怎不魂惊胆落。六人中有两个脓包的,早已哀声求饶。稍微刚强一点的几个,也是不住哀求,赐一速死。冬秀笑骂道:"我已问明蓝二龙,三位公主的几个仇人,枉为俞贼害人,临了还是被俞贼杀了灭口。只剩下他一人,已为三位公主昨日擒往海底仙府之内正法。你们这伙余孽,虽然作恶多端,并非三位公主的仇人,我只是代全岛人民除害。少时试完了刑,便用一条小船将你们送往海内,死活看你们各人的造化。只可惜害我全家的那一些余党,尚在海上打劫未归。少不得事完之后,我仍要请三位公主大显神通,将他们一网打尽。你们想想,平时害过多少人?作过多少恶?不要你们狗命,还不便宜?前昨两日我落在你们手中,也曾苦求过,你们理么?"说罢,便命老铁父子率了岛兵,将那六件刑具拿起,每人一件,试用起来。那刑法原分刺、痒、酸、麻、痛、胀六种,一经试用,由不得他们不啼笑杂呈,神号鬼哭,如那待死的猪羊一般,发出一片极难听的哀声。不消半个时辰,那六人禁受不住,全都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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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回 莽莽红尘 重复乐土 茫茫碧海 再踏洪波
冬秀便命抬过一旁,由他们自醒。这才分别轻重,一件一件地选出刑具来,与俞利挨次试用。那俞利平时以新刑施诸异己,引为乐事,今日见了这般惨状,心情自与往日不同,触目心惊。正在揣测仇敌要用哪一件来对付自己,猛听二次将他押过,不由吓了个魂飞天外。
冬秀先替三女数骂了一顿,然后指着他道:"这一次该轮到你了。"说罢,便下位去,命老铁父子相助,自己亲自动手,由轻而重,把六件非刑全给俞利试遍。每晕死一回,便用凉水喷醒过来。略容他缓一缓气,再行动手。只制得俞利哭一会,笑一会,疼、痒、酸、麻、胀全都躬亲尝试,死去还魂了四五次,才行试完,已是奄奄一息。
三女不知冬秀心意是一面拿仇人泄忿出气,一面想借此留住三女,使她深受众人爱戴,好在岛中常住。见日色偏西,天已不早,昨晚吃了烟火食后,几自觉出腹中有些饥饿,便催冬秀急速将俞利处死。冬秀看出三女心意,自己忙了大半日也觉有些腹饥。便悄声告诉老铁吩咐别殿执事,准备上等酒食。然后回身走向三女身侧,悄声说道:"小妹岂不知三位恩姊急于回转仙府,无奈十多年杀父之仇与全岛人民的公愤,不能就此便宜了他。二则岛上人民尽都是当初老伯在日带来,方登乐土,便遇恶贼为虐,心念故主之恩,沦肌浃髓。此时如走,必然逼出许多人命,老伯在天之灵也是不安。适才我将俞贼的嘴堵住,一则防他和蓝二龙那狗贼一般求死恶骂;二则还是防他说出老伯归天,是他阴谋害死。好在全岛的人都当老伯仙去,当时下手的奸党,除俞贼外全数伏辜,决无泄露。正可借此时机,选一贤明岛主,使众人重享安乐,以符老伯在日之志。三位恩姊纵不乐居红尘,也应体念老伯遗志,权留些日,等岛主举出,再行回转仙府。岛上人民不论尊卑,因为有了这场事,俱以为有仙人在暗中福善祸恶,谁也不敢为非作歹。把这一岛造成永久的世外桃源,岂不是老伯积下了无量功德?"
言还未了,三凤抢答道:"我们还得到母亲墓上行祭,今天反正是回去不成。只不过我们想到海中弄点东西吃,要你先把俞贼杀了,打发众人走去,才好下去罢了。"冬秀笑道:
"杀俞贼须三位恩姊下手,那极容易。若说遣散众人,这些岛民心思不用问,定是怕三位恩姊暗中回转仙府。就令他们散开,也必有许多人昼夜防守挽留。只有等过些日子,众人看出三位恩姊俱都没有走的意思,才好想法回去。如今要他们相信,全数走开,哪有这般容易?
至于吃的,三位恩姊也应该略微享受人间之味,我已令人办去了。"初凤因二凤、三凤俱有留岛之意,闻言虽然不愿,一心只记准老蚌别时之言,不过知道冬秀也是一番好意,并且当日回宫已是不及。打算明日祭墓之后,再暗劝两个妹子一次,如若不听,决计独自先回,以防万一宫中宝物出现,失了良机。主意打定,当时也不说破。冬秀见初凤并无话说,自己私愿十有九可望如意,暗自心喜不置。
这时俞利几经非刑处治,死而复苏,嘴又被人堵住,遍体都是鳞伤。已疼得肌肉乱颤,透不过气来。冬秀亲到俞利身前仔细看了看,见他气息仅属,奄奄待毙,知已离死不远。便对俞利道:"若非三位公主再三催促将你正法,我还想给你多受点罪,方消我杀父之仇。虽然便宜你速死,只是你一人须抵不了多少命债。待我先斫你几刀,再请三位公主行刑。我和你的仇恨不消说了。这是三位公主的事儿,你也知道。如今这般治你,不冤枉吧?"俞利闻言,已听出冬秀心存异念,想利用方良仙去之说,来治理全岛人民。并且看出三女虽因报杀父之仇,要他的命,并不像冬秀这般狠毒,也无据岛为王之心,想给她揭穿,偏又张不开口。只急得瞪着一双眼睛望着仇人,红得似要冒出火来。
冬秀知他怒极,笑骂道:"你这狗贼!还不服吗?待我给你将嘴里塞的东西掏了出来,让你换口气如何?"俞利不知是计,还在打主意:"反正免不了惨死,只要能张口,便给她喊破,至不济,也恶骂她几句。"谁想冬秀更毒,一面说,早放下手中刀,从一件刑具上摘下一只钩子。俞利被绑倒在地,也没看见。等到冬秀扯去口中枪缨,正张口伸舌,想吐去满口碎麻再骂时,冬秀左手扯枪缨,一见他吐了口气,舌头方伸出,早就势右手一钩,将他舌头钩住,往外用力一扯。顺手抄起地下的刀,齐嘴唇一割,俞利的半截舌头便已割断,顺口角鲜血直流。疼得只在喉咙里哼了两声,连声音都未能急喊出来,手足微一挣扎,又已晕死。冬秀亲自接过老铁手中冷水喷了两口,方得二次回生。一见冬秀含笑站在面前,低头望着自己,满脸俱是喜容,自是恨逾切骨。怎奈身落人手,别无计较,便暗中拼死般提起气力,含着满口鲜血,朝冬秀脸上喷去。
俞利虽是垂死之人,平时内外武功俱有很深根底;何况又是情急拼命,作困兽之斗,不顾伤处疼痛,将周身所剩一点余力,运足气功,用在这一口血上。冬秀武功本来平常,在那得意忘形之际,以为仇人还不是一任自己随意宰割,万没防到他会有此绝招。见俞利死又还魂,因见殿阶旁诸长老见俞利受刑惨状,先时还不怎样,末后一次,有几个竟将眼看向别处,大有不忍之意。不便再多加荼毒,满想再给他两下,便去请三女下位动手。猛见俞利口张处,眼前红光一闪,料知不妙,想避已是不及,竟喷了个满脸开花,立时觉着脸上似无数钉刺肉一般奇痛非常。幸而眼闭得快,稍慢一些,怕不打瞎才怪。吃了大亏,不由毒火中烧,也无心注意旁观的人如何,扯起衣角,略一抹拭面上血痕,蹿上前去,避开正面,用刀朝俞利口中一阵乱搅乱撬,却不往下扎去。转眼工夫,将俞利一张嘴割了个乱七八糟,连上下唇带门牙全部弄碎。又给他腿背上不致命的所在找补了几刀。俞利又是死去还魂了两三次。冬秀也觉力乏,才住了手,回身请三女。
当时冬秀尽忙着收拾俞利,并暗中打算如何利用时机去做岛中女工,虽然脸上疼痛未消,并没在意。反是三女因冬秀聪明巴结,善体人意,身世又极可怜,惺惺相惜,对她已无殊骨肉。起初见冬秀用刀在俞利头、脸、腿、臂上连割带削,流了一地的鲜血,殿侧列坐的诸长老都目视旁处,后来竟自以袖障面,二凤、三凤还不怎样,初凤却觉冬秀报仇稍过。及见冬秀一回身,满脸俱是血痕,先已听冬秀后退时"嗳呀"连声,知道受伤不轻。二凤、三凤同仇敌忾,自不消说,连初凤也大怒起来,当下同时立起,走向俞利身侧。冬秀道:"这狠贼万死不足以蔽其辜!小妹杀父之仇,已略报一二。三位恩姊不可便宜了他。反正他也活不了两个时辰,给他一顿乱刀砍死,再将他一颗狠心取出来敬神吧。"三女闻言,果然取了三把快刀,一齐下手。俞利十年为恶,一旦遭报。当冬秀住手时,已是十成死了九成,仅止知觉未断,哪还禁得起这一顿板刀面,几下便已断气。冬秀恨犹未消,帮着三女一连乱砍。三女力猛手沉,不一会,砍成一堆血肉。才将首级割下,从烂肠破肚之中,用刀尖将一颗心挑了出来。命老铁将首级持去挂在长竿之上示众,贼心用来祭灵。余下贼党,等候明日扫墓之后,再行发落。
分派已毕,佬石已命宫中厨房将酒食备好,设在偏殿之中。冬秀传命众人散去。众人哪里肯散,有那在宫墙外挤不进来的人民,因隔得太远,没有看清公主的容貌,还想请求到殿阶下面瞻仰。冬秀几经命老铁父子向众申说,天已不早,公主以后既然久留,终会相见,大家可以回去,各安生理,此时正在进膳,无须如此亟亟。众人方才散了大半。那些岛兵,便由老铁父子率领,各自归队。除恶行素著者外,余人概行豁兔。
初凤姊妹虽然入世不深,见冬秀处理井井有条,也都佩服,赞不绝口。初凤在席间笑对冬秀道:"我姊妹三人因受恩母遗命,不回海底,难免误却仙缘;况且岛上之事,一概不知,也难治理。我看姊姊是个干才,何妨便代我们作了岛中之主?一则省得姊姊水中上下不便,二则也符岛人之望,岂非一举两得?"冬秀笑答道:"漫说我本无此德能,昨日俘虏,今作岛主,难以服众。纵然三位恩姊错爱,如今贼首妖妇虽死,还有妖道和一些余党未归。适才在地宫中擒俞贼时,妖妇已经惊醒,如非二恩姊下手得快,出其不意,将她刺杀,那满宫中的无情毒火,转眼烧到面前,如何抵挡?后来虽知她只是个障眼法儿,但妖道是她丈夫,想必比她厉害。三位恩姊如不在此,留下妹子一人,孤掌难鸣,到时岂不也和俞利一般,任人宰割?况且全岛人民思念故主,一念忠诚,三位恩姊一去,就说他们不真个相率投海,难道又任他等在妖道回来后堕入水火之中么?"初凤闻言,沉思了一会,便问二凤、三凤两人怎样?二女俱都附和冬秀的主张,三凤更是坚决。初凤好生忧急。
少时用完酒宴,冬秀因地宫血迹污秽,便命老铁父子将宫中许多妇女全数放出,本岛有家的还家,无家的等到明日另行择配。只留下四名服侍的宫女。另率人将宫中几具贼党尸首抬出掩埋,打扫干净听用。
当晚便请三女离了别殿,宿在王宫之内。出殿时节,岛民闻信,齐集别殿宫墙外面,夹道欢呼。一路上香花礼拜,灯烛辉煌,自有一番欢乐气象。及至到了王宫起居别殿之中,又更华丽非常。真是堂上一呼,阶下百诺,起居饮食,无不精美。人情大抵喜新厌旧。海底紫云宫虽是仙宫,一则三女在那里生息多年,过惯了,不以为奇;二则彼时仙书未得,还有许多灵域奥区未曾开辟;三则人间繁富,尚系初来,三女不能辟谷,海底仙药犹未发现,每日只吃异果海藻,衣服更谈不到,一旦尝了人间滋味,又穿了极美观的衣服,未免觉得人间也是一样有趣。除初凤质厚心坚外,余人俱有乐不思蜀之想。初凤一再重提前事,二凤、三凤虽不曾公然反抗,均主暂留。初凤见劝说不听,便对二女道:"你们既愿在这里,明日祭墓之后,我只好独自回去。紫云宫中异宝不现,决不再来。冬秀姊姊不能涉水相随,下去须吃许多苦头。你二人须记取恩母之言,红尘不是久恋之乡,务要早回,以免惹些烦恼,自误仙根。"二女不假思索,满口应允。冬秀劝了一阵,见初凤执意不从,只好由她。因二凤、三凤愿留,已是喜出望外,便不深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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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回 重返珠宫 一女无心居乐土 言探弱水 仙源怅望阻归程
四女在宫中宿了一宵,次日一早起身,宫墙外面已是万头攒动,人山人海。冬秀安心显示岛上风光,早命老铁父子准备旧日俞利所用仪仗,前呼后拥,往方母墓地而去。因为方母葬处地势偏僻,俞利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岛民又只知往方良夫妇庙中敬献,方良死后,无人修理,墓地上丛草怒生,蓬蒿没膝。三女自兔不了哭奠一场。冬秀知三女对于世俗之事不甚通晓,仍然代三人传令,吩咐如何修葺。祭墓之后,又往昨晚所去的庙中祭奠方良。三女想起父亲死时惨状,不由放声悲哭起来。冬秀恐岛民看出破绽,再三劝慰才罢。祭毕出来,初凤当时便要告别。冬秀道:"大恩姊当众回宫,恐为岛民所阻。不如晚间无人,悄悄动身的好。"初凤道:"你们只不想随我回去便了,如想走时,何人拦阻得住?你可对他们说,我姊妹三人已选你为岛主,留下二妹三妹暂时相助。我宫中无人照料,急须回转。他们如相拦,我自有道理。"
冬秀沉思了一会,知她去志已决,无法挽留,只得在庙前山坡上,略改了几句意思,向众晓谕道:"三位公主原奉方老爹之命,来为你们除害,事完便要回去,是我们再三挽留。
如今大公主急须回转海底仙府向方老爹复命,留下二、三两位公主与我为全岛之主。命我代向全岛人民告辞,异日如有机缘,仍要前来看望。"岛民因昨日三女已允暂留岛上不归,先以为初凤复命之后,仍要回来,还不怎样。及至听到未两句,听出初凤一时不会再来,不免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纷纷议论。没等冬秀把话说完,便已一唱百和,齐声哭喊:"请大公主也留岛中为王,不要回去。"冬秀见众喧哗哭留,正在大声开导,忽见初凤和二凤、三凤说了几句,走向自己身前,刚刚道得几句:"姊姊好自珍重,除了妖道余党之后,须代我催二妹三妹急速回去,便不枉你我交好一场。"说罢,脚一顿处,平空纵起一二十丈,朝下面众人头上飞越而过。接连在人丛中几个起落,便已奔到海边。冬秀连忙同了二凤、三凤赶到时,初凤已经纵身入海,脚踏洪波,向着岸上岛民含笑举了举手,便已没入波心不见。
岛民见大公主已去,挽留不及,一面朝海跪送;又恐二、三两位公主也步大公主的后尘,纷纷朝着二凤、三凤跪倒,哭求不止。冬秀知岛众不放心,忙拉了二凤、三凤回转。岛众见二、三公主真个不走,才改啼为笑,欢呼起来。二凤、三凤当日同了冬秀回宫,无话。
第二日,冬秀命老铁用几只小舟,将俞利手下数十个党羽放入舟内,各给数日粮食逐出岛外,任他们漂流浮海,死生各凭天命。一面问了岛中旧日规章,重新改定,去恶从善,使岛民得以安居乐业。因知妖道邪法厉害,如等他回来,胜负难测。仗着二凤、三凤精通水性,想好一条计策:派佬石选了几十名精干武士,驾了岛中兵船,请二凤、三凤随了前去,暗藏舱中。由投降的俞利心腹大官中再选一可靠之人,充作头目,假说俞利寿日,酒后误食毒果,眼见危急;妖妇因岛中出了妖怪,不能分身,接他急速回去,有要事商议。等他到派去的船上,由二凤、三凤下手,将他刺死。再传俞利之命,说从妖妇口中探出妖道谋为不轨,只杀他一人,命妖道船中所有余党全数回岛,听候使命。等这些余党回到岛中,再行分别首从发落,以便一网打尽。佬石领命,便同了二凤、三凤,自去不提。
事也真巧,冬秀如晚一天派人,事便不济。那妖道原本定在俞利生日那天赶回庆祝,偏巧在洋里遇上一阵极大的飓风,连刮了三日。妖道本领原本平常,本人虽能御风而行,却不能连那两只大船也带了走。仅仗着一点妖法,将船保住,躲入一个岛湾里面,避了三天。等到海里风势略定,俞利、妖妇业已就戮了。因为俞利寿日已过,这次出门从洋船上打劫了不少玩好珍奇之物,另外还有两个美女,满心高兴。打算把那两个女子真阴采去,先自己拔个头筹,再回岛送与俞利享受。归途中,只管同了盗船中两个为首之人尽情作乐,一丝也不着忙。
这一面二凤、三凤随了佬石,到了船上,见茫茫大海,无边无岸,走了半日,还看不见个船影子。一赌气跳入海中,先想赶往前面探看。无心中推着船底走了一段,觉出并不费甚大劲。前行了一阵,仍不见盗船影踪。姊妹二人嫌船行大慢,便回身推舟而行,这同去的人,原是俞利旧部,虽说为二凤姊妹的恩威所服,毕竟同是在岛中生息长大,盗船中人大半亲故。有几个胆大情长一点的,因知出海行劫的这一伙余党大半是首恶;妖道平时作威作福,不把人放在眼里:死活自不去管他们。余人这次要回岛去,决无幸理,未免动了临难相顾之心,各自打算到时与各人的亲故暗透一个消息,好让他们打主意逃生。及见二凤、三凤下水以后,船便快一阵,慢一阵,末后竟似弩箭脱弦一般,冲风破浪,往前飞驶,顷刻之间,驶出老远。这只兵船,俞利新制成不久,能容二三百人,又长又大,比起妖道乘往洋里行劫之船还大两倍。众人见二凤、三凤下水便没上来,不知她姊妹二人幼食老蚌【创建和谐家园】,生就神力,在底下推舟而行,以为是使甚仙法。妖道平时呼风行船,还没她们快。个个惊奇不置,不由有些胆怯起来。
又行了一阵,佬石在舵楼上用镜筒渐渐望着远方船影。恐二凤姊妹还要前进,迎上盗船,出水时被妖道看破,动手费事,船行疾如奔马,反无法命人打招呼。正在为难,恰巧二凤姊妹推得有些力乏,哗的一声带起一股白浪,自动蹿上船来。佬石便说前面己见船影出没,恐是盗船,请二凤姊妹藏入舱底。二凤姊妹眼力极强,闻言定睛往前面一看,果然相隔里许开外,洪波中有一只船,随着浪头的高下隐现,船桅上竖着一杆三角带穗的旗,正与岛中的旗相似。佬石知是那盗船无疑,一面请二凤姊妹藏好,一面忙作准备。两下相隔半里,便照旧规,放起两声相遇的火花信号。
妖道正在船上淫乐,闻报前面有本岛的船驶来,知道岛中两只大兵船业已随着自己出海,新船要等自己回岛之后才行定日试新,怎便驶出海来?便猜岛中必有事故,忙命水手对准来船迎上前去。佬石因新降之人不甚放心,再四重申前令,告诫众人:两位公主现在舟中,稍有二心,定杀不宥。等到船临切近,除那头目外,暗禁众人不可到对船上去。自己却装作侍从,紧随那头目身侧,以防万一泄了机密。众人中纵有二心,一则害怕二位公主,二则佬石精干,防备甚紧,暂时俱是无计可施。佬石监视着那头目,说俞利误服毒果,昏迷不醒,岛中无人主持,偏巧岛岸边又闹海怪。现奉牛仙姑之命,用新制好的兵船,前来接他一人回去,搭救岛主。至于那只盗船,最好仍命他在海中打劫,无须驶回。妖道对于俞利原未安着甚么好心,几次想将俞利害死,自立为王。只是妖妇嫌妖道貌丑,贪着俞利,说此时害死俞利,恐岛民不服,时机未至,再三拦阻。妖道有些惧内,便耽搁下来。此时一听俞利中毒,不但没有起疑,反以为是妖妇弄的手脚,接他回去篡位。因盗船上多半是俞利手下死党,恐同回误事,故此止住他们,不消几句话,便已哄信。
依了妖道本心,当时恨不得驾起妖风赶回。一则那头目说仙姑有话,新船务要带回;一则也舍不得那只大船,恐人看破失去。反正那里离岛已不甚远,见原乘两船中俞利的党羽已在窃窃私语,知已动疑,满心高兴,也不去理他们,竟然随了头目、佬石纵过新船。海上浪大,两船相并,本甚费事,妖道过船,这边船钩一松,便已分开。妖道想起还有那抢来的两名美女,二次纵将过去,一手一个,夹纵过来。盗船上人见他甚么都是倚势独吞,又闻俞利中毒之言可疑,个个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妖道也是运数该终,过船之后,越想越得意,不等人相劝,便命将酒宴排好,命那头目作陪,两个美女行酒,左拥右抱,快活起来。
他这里淫乐方酣,舱中二凤姊妹早等得又烦又闷。三凤更是心急,不等招呼,拿了一柄快刀,便自走出。二凤恐有闪失,连忙跟出。妖道醉眼模糊,方在得趣,忽见侧面隔舱内闪出一个绝美女子,一些也没在意,回身指着那头目笑道:"你来时在海上得了彩头,却不先对我说,此时才放她走出。"一面说着,放开怀抱中女子,便打算起身搂抱三凤。说时迟,那时快,三凤早纵到席前,举刀当头就砍。妖道眼前一亮,寒风劈面而至,方知不好,膝盖一抬,整个席面飞起,朝三凤打去。口里刚说得"大胆"两字,正准备行使妖法,没防到二凤乘妖道回头与那头目说话之际,早从三凤身后蹿到妖道身后,手起快刀,一声娇叱,朝妖道头颈挥去。妖道防前不顾后,往后一退,正迎在刀上。猛觉项间一凉,恰似冰霜过颈,连"暖呀"都未喊出,一颗头颅便已滴溜溜离腔飞起,直撞天花板上,吧嗒的一声,骨碌一滚,落在船板上。颈腔里的鲜血,也顺着妖道尸身倒处,泉涌般喷了出来。
妖道一死,佬石便命将船头掉回,去追两只盗船时,偏巧两只盗船正疑妖道夫妇闹鬼,并未疑到旁处,俱打算暗自跟在大船后面,回岛看个详细,并未远走。反是见大船回头来追,以为恼了妖道,有些害怕。可又不敢公然违抗,见了大船上旗令,勉强停住。因妖道素日手段凶辣,未免怀着鬼胎。及至船临切近,听说妖道伏诛,大称心意,一些也没费事,便随了大船回转。那些与盗船上有亲故关系的几个,因为佬石监察甚严,谁也不敢暗中递个消息,见他们俱都中了道儿,只叫不迭得苦。那里离岛原只大半日路程,当时正当顺风大起,无须女子下水推行,照样走得甚快。事已大定,佬石早请二女换了湿衣,在中舱坐定,监督两只盗船在前行走。盗船中人虽然远远望见后船中舱坐着二女,因洋里不比江河,二船虽同时开行,前后相隔也有半里远近,观望不清,俱以为大船来时,在洋里得的彩头,没有在意。
船行到了黄昏时分,便抵岛上。冬秀早将人埋伏停当,船一拢岸,等人上齐,一声号令,全都拿下。当时将二女接回宫去。将盗船上劫来的两名美女交给执事女官,问明来历择配。一干余党押在牢内。当日无话。
第二日,冬秀同了二凤、三凤升殿,召集岛中父老,询明了这些余党的罪恶。有好几个本应处死,因第一次处治那些首恶,也曾网开一面,特意选定两种刑罚,由他们自认一种。
第一种是和处治上次余党一般,收去各人兵刃,酌给一些食粮,载入小舟,任其漂洋浮海,自回中土,各寻生路。第二种是刖去双足,仍任他在岛中生活,只另划出一个地方,与他们居住。非经三年五载之后,确实看出有悔过自新的诚念,不能随意行动。这伙人平时家业俱在岛中,抛舍不开,再加海中风狂浪大,鲨鲸之类又多,仅凭一叶小舟,要想平安回转中土,简直是万一之想,自然异口同声甘受那刖足之刑,不愿离去。冬秀原是想袭那岛王之位,知道全岛并无外人,大抵非亲即故,想以仁德收服人心,又恐这伙人狼于野心,久而生变。
明知他们知道孤舟浮海,九死一生,料到他们愿留不愿走,才想了这两种办法。一经请求,便即答应,吩咐老铁父子监督行刑。
这时俞利党羽已算是一网打尽,岛众归心。二凤、三凤只知享福玩耍,一切事儿俱由冬秀处理,由此冬秀隐然成了岛中之王。她因岛民崇拜方氏父女之心牢不可破,自知根基不厚,除一意整理岛政外,对于二凤、三凤刻意交欢,用尽方法使其贪恋红尘,不愿归去。日子一多,二凤、三凤渐渐变了气质,大有乐不思蜀之概。自古从善政之后,为善政难;从稗政之后,为善政易。岛民受俞利十多年的茶毒,稍微苏息,已万分感激。何况冬秀也真有些手腕,恩威并用,面面皆到。加以有二凤、三凤的关系,愈发怀德畏威,连冬秀也奉如神明了。
冬秀和二凤、三凤在安乐岛上一住三年,真可称得起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她以一个弱女子随了老亲远涉洋海,无端遇盗,遭逢惨变,全家被杀,自身还成了俎上之肉,眼看就受匪人的摧残躁躏。彼时之心,但能求得一死,保全清白,已是万幸。救星天降,不但重庆更生,手戮大仇,还作了岛中之主,真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满想留住二凤姊妹,仗她德威,励精图治,把全岛整理成一个世外乐园,自身永久的基业。偏偏聚散无常,事有前定。那二凤、三凤先时初涉人世,对于一切服饰玩好贪恋颇深。年时一久,渐渐习惯自然,不以为奇。
第三年上,不由想起家来。冬秀本因二凤姊妹虽然应允留岛,却是无论如何诱导劝进,不肯即那王位。对于岛事,更是从不过问。又知她姊妹三人情感甚好,年时久了,难免不起思归之念,心里发愁。后来更从三凤口中打听出她姊妹二人不问岛事,乃是初凤行时再三叮嘱。
并说她姊妹三人既救冬秀一场,她又是凡人,不能深投海底,索性好人做到底,由二凤、三凤留在岛中,助她些时。等过了三年五载,二凤、三凤纵不思归,初凤也要出海来接。现在三凤自己去留之计尚未打定,二凤已提议过好几次了。冬秀一听,越发忧急起来。人心本是活动,二凤姊妹彼时尚未成道,又很年轻,性情偏浮。起初相留,固是连胞姊相劝都不肯听;此时想去,又岂是冬秀所能留住?一任冬秀每日跪在二女面前哭求,也是无用,最终只允再留一月。
冬秀明知自从初凤走后,从未来过。当时二凤、三凤要暂留岛中,尚且坚持不许,此时二女回去,岂能准其再来?平时听二女说,紫云宫里只没有人世间的服食玩好,若论宫中景致,岛上风光岂能比其万一?再加宫中所生的瑶草奇葩,仙果异卉,哪一样也是人间所无。
二女这三年中对于人世间的一切享受已厌,万难望她们去而复返,正在日夜愁烦。这日升殿治事,猛想:"初凤三年没有信息,莫非宫中金庭玉柱间的瑰宝已经被她发现,有了仙缘遇合?不然她纵不念自己,两个同胞姊妹怎么不来看望一次?起初只为海底波涛险恶,压力太大,自己不精水性,不能出没洪波。这三年来,日从二凤姊妹练习,最深时,已能深入海底数十丈,何不随了二凤姊妹同去?拼着吃一个大苦头,有她二人将护,料不致送命。倘若冒着奇险下去,能如愿以偿,得在地阙仙宫修炼,岂不比做小小岛国之主还强百倍?"
冬秀暗自打主意既定,立时转忧为喜。下殿之后,便往二女宫中奔去。到了一看,二女正在抱头痛哭呢。冬秀大吃一惊,忙问何故?二凤还未答话,三凤首先埋怨冬秀道:"都是你,定要强留我们在岛上,平日深怕我们走,甚么地方都不让去。如今害得我们姊妹两个全部回不去了。"二凤道:"这都是我们当时执意不听大姊之劝早些回去,才有这种结果,这时埋怨她,有何用处?"说罢,便朝冬秀将今日前往海中探路之事说出。
原来二凤早有思归之念,直到三凤也厌倦红尘,提议回宫去时,二凤因冬秀始终恭顺诚谨,彼此心意又复相投,情感已无殊骨肉;又知此次回宫,初凤定然不准再来,此行纵然不算永别,毕竟会短离长,见冬秀终日泣求,情辞诚恳,不忍过拂其意。心想:"三年都已留住,何在这短短一月?"便答应下来。这日冬秀与二女谈了一阵离情别绪,前去理事。
二凤猛想起,自从来到岛上,这三年工夫,冬秀老怕自己动了归心,休说紫云宫这条归途没有重践,除带了冬秀在海边浅水中练习水性,有时取些海藻换换口味外,连海底深处都未去过。当时因想反正来去自如,姊妹情好,何必使她担心多虑?况且浅水中的海藻一样能吃,也就罢了。昨日无心中想取些肥大的海藻来吃,赶巧红海岸处所产都不甚好,多下去有数十丈,虽说比往日采海藻的地方要深得多,如比那紫云宫深藏海底,相去何止数十百倍。
当时海藻虽曾取到,兀自觉着水的压力很大,上下都很费劲。事后思量,莫非因这三年来多吃烟火,变了体儿?地闭仙府归路已断,越想越害怕,不由急出了一身冷汗。便和三凤说:
"久未往海底里去,如今归期将届,程途辽远。今日趁冬秀不在宫中,何不前往海底试一试看?"三凤闻言,也说昨日潜水,感觉被水力压得气都不易透转等语。二凤闻言,益发忧急。姊妹两个偷偷出宫,往海岸走去。到了无人之处,索性连上下衣一齐去尽,还了本来面目,以为这样,也许好些。谁知下海以后,只比平时多潜入了有数十丈,颇觉力促心跳,再往深处,竟是一步难似一步。用尽力气,勉强再潜入了十来丈,手足全身都为水力所迫,丝毫不受使唤。照这样,休说紫云宫深藏海心极深之处,上下万寻,无法归去,就连普通海底也难到达。幼时生长游息在贝阙珠宫,不知其可贵;一旦人天迥隔,归路已断,仙源犹在,颇似可望而不可即,怎不悲愤急悔齐上心来。拼命潜泳了一阵,委实无法下去。万般无奈,只得回上岸来,狼狼狈狈回转岛宫,抱头痛哭。
恰值冬秀赶来,本想冒着奇险与二女同去,闻言不禁惊喜交集。猛地心中一动,眼含痛泪,跪在二女面前,先把当日来意说了。然后连哭带诉道:"妹子罪该万死,只为当初见岛中人民初离水火,没有主子,难免又被恶人迫害,动了恻隐之心,再三留住二位恩姊。只说岛中人民能够永享安乐,那时再行回宫也还不迟。不想竟害得二位恩姊无家可归,如今已是悔之无及。妹子受三位恩姊大恩,杀身难报。落到这般地步,心里头如万把刀穿一般,活在世上有何意味?不如死了,倒还干净。"说罢,拔出腰间佩剑,便要自刎。三凤一见,连忙劈手一掌,将冬秀手中剑打落,说道:"你当初原也是一番好意。二姊说得好,此事也不怨你一人。我只恨大姊,不是不知道我姊妹不能久居风尘,不论金庭玉柱中所藏宝物得到手中没有,也该来接我们一回才是。那时我们入世未深,来去定能自如。那怕我们不听她话,仍咬定牙关不回去,今日也不怨她,总算她把姊妹之情尽到,何致闹到这般地步?她怎么一去就杳无音信,连一点手足之情都没有?我想凡事皆由命定。我姊妹三个,虽说恩母是个仙人,从小生长仙府,直到如今,也仅只气力大些,能在海底【创建和谐家园】罢了,并无别的出奇之处。命中如该成仙,早就成了,何待今日?既是命里不该成仙,索性就在这岛上过一辈子,一切随心任意,还受全岛人民尊敬,也总比常人胜强百倍。大姊如果成了仙,念在骨肉之义,早晚必然仍要前来接引,否则便听天由命。我姊妹二人,永留此岛,和你一同作那岛主。譬如我父亲没被俞利所害,我们二人自幼生长在岛上,不遇恩母,又当如何?"
冬秀见苦肉计居然得逞,脸上虽装出悲容,却暗自心喜,正想措词答话。二凤先时只管低头沉吟,等三凤话一说完,便即答道:"三妹不怪人,便尽说气话,当得甚用?你又没见着大姊,怎知她的心意?大姊为人表面虽说沉静,却最疼爱我们,断不会忘了骨肉之情。况且我二人不归,恩母转劫重来,也不好交代。焉知不是当初见我二人执迷不返,特意给我们一些警戒?依我看,金庭玉柱中宝物如未发现,她不等今日,必然早来相接同归了。三年不来,仙缘定已有了遇合。不是在宫中修炼,便是等我们有了悔意,迷途知返,再行前来接引,以免异日又落尘网。我们仍还要打回去主意,才是正理。"三凤道:"这般等,等到几时?反正我们暂时仍做我们的岛主。她来接引,更好;不来接引,也于事无碍。我们已不似从前,一入水便能直落海底,哪里都可【创建和谐家园】自如,有甚么好主意可打?"二凤道:"话不是如此说。来时路程,我还依稀记得。我们此时知悔,大姊也是一样深隔海底,未必知道。依我之见,最好乘了岛中兵船。我们三人装作航游为名,将岛事托与老成望重之人,一同前往紫云宫海面之上。以免一路上都在水上【创建和谐家园】,泅乏了力,又无有歇脚之所。等到了时,我和你便先下去,能拼死命用力直达海底宫门更好;否则,老在那所在游泳。大姊往日常在宫外采取海藻,只要被她一看见,我们只是吃不住水中压力过大,别的仍和以前一样,只须大姊上来两次,背了我们将水分开,即可回转宫去。假如她的宝物已得,仙法练就,那更无须为难,说不定连冬秀也一齐带了,同回海底。大家在仙府中同享仙福,岂不是好?"三凤闻言,不住称善。当下便催冬秀速去准备,预定第二日一早便即起程。论年岁,冬秀原比二女年长,先时互以姊姊相称。只因受恩深厚,又因二女受岛民崇拜关系,冬秀执意要当妹子,所以年长的倒做了妹妹。闲话表开。
冬秀当时闻言,情知未必于事有济,但是不敢违拗。立刻集众升殿,说二位公主要往海中另觅桃源,开避疆土。此去须时多日,命老铁父子监国,代行王事。一切分派停当。
第二日天一明,便即同了二凤姊妹上船,往紫云宫海面进发。岛民因冬秀私下常说大公主曾在暗中降过,说已禀明方老爹派二、三两位公主监佐岛政,再加亲见二凤姊妹屡次出入洪波,俱是到时必转,日久深信不会再走。况且此次又与冬秀乘船同出,除集众鼓乐欢送外,一些也没多疑。二凤以为当初由宫中起身,在海中行路,不消两个时辰便达岛上,行舟至多不过一日。谁知船行甚慢,遇得还是顺风,走了一日,才望见当初手戮蓝二龙的荒岛。三凤好生气闷,又要下船推行。二凤拦道:"我们来此,一半仍是无可奈何,拿这个解解心烦,打那不可必的主意。遇好玩的所在,便上去玩玩。多的日月已过,也不忙在这一日两天。
我们原因多食烟火,才致失去本能。正好乘这船行的几天工夫,练习不动烟火,专吃生的海藻,蓄势养神,也许到时气力能够长些。此时心忙则甚?"说时,又想起那荒岛侧礁石下面的海藻又肥又嫩,和宫门外所产差不甚多。反正天色将晚,索性将船拢岸,上去采些好海藻,吃它一顿饱的,月儿上来再走,也还不迟。当下便命人将船往荒岛边上行去。一会船拢了岸,二凤姊妹命船上人等各自饮食,在船上等候。同了冬秀往荒岛上去,绕到岛侧港湾之内。二凤姊妹便将衣服脱下,交与冬秀,双双跳入水内,游向前海,去采海藻。
冬秀一人坐在湾侧礁石上面,望着海水出神。暗付:"二凤姊妹归意已决,虽然她二人本能已失,无法回转海底,但是还有一个初凤是她们同胞骨肉,岂能就此置之度外?早晚总是免不了一走。目前岛政修明,臣民对于自己也甚爱戴,二女走不走俱是一样。无奈自己受了人家深恩大德,再加朝夕相处,于今三年,情好已和自家骨肉差不多。自己一个孤身弱女,飘零海外,平时有二女同在一处,还不显寂寞;一旦永别,纵然岛国为王,有何意味?再说二女以前留岛俱非本心,全系受了自己鼓动。起初数月还可说是岛民无主,体上天好生之德,使其去忧患而享安乐,就是为了自己打算,也还问心无愧。后来岛事大定,不论自己为王或另选贤能,均可无事。彼时如放二女走去,二女本质受害还浅,也许能回转海底仙府。
不该又用权术,拿许多服食玩好去引三凤留恋。假使真个因此误了二女仙缘,岂非恩将仇报?"想到这里,不由又愧又悔,呆呆地望着水面出神。
正打不出主意,忽听椰林内隐隐有群狮啸声。猛想起昔年与三女在此宰割蓝二龙,受群狮包围冲袭,险些丧了性命。三凤那么大力气还被狮爪断去一臂。后来多亏一虎面龙身的怪兽将狮群赶走。虽在方良旧居石屋中寻了刀创药,将三凤断臂医好,终因当时流血过多,筋骨受损,至今没有复原。现在二凤姊妹下去了好一会,天都快黑,怎还不见上来?仗着自己已经学会水性,如果群狮袭来,便跳下水去,也不致遽膏狮吻,心中虽然胆怯,还不怎样害怕。又待了一会,狮吼渐渐沉寂,有时听见一两声,仿佛似在远处,便也不做理会。远望海心一轮明月,业已涌出波心。只来路半天空里悬着一片乌云,大约亩许,映着月光,云边上幻成许多层彩片,云心仍是黑的。除这一片乌云外,余者海碧天晴,上下清光,无涯无际。
四外静荡荡的,只听海浪拍岸之声,汇为繁响。觉得比起避难那一年晚上所见的景色,虽然一样的清旷幽静,心境却没这般闲适。屈指一算时间,三年前的今天晚上,正好被难遇救,真是再巧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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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回 虎啸龙翔 冲波戏浪 山崩海沸 熔石流沙
冬秀正在对着月光回首前尘,心中感慨。猛听海水响动,月光下照见前面港湾转侧处,海水忽然裂了个丈许宽的巨缝,浪向两旁分开。当中一股黑影高出水面约有丈许,直向离身不远的海岸边冲来,哗哗连声大响,海波分处,那股黑影业已冲上岸来。等到全身毕现,方看出那东西长有十丈,形状似龙非龙,与那年所见虎面龙身之物相似,但要长大些。只是没有看清,晃眼工夫,蹿入椰林之内。方在吃惊,浪花涌处,又蹿起两条白影,持刀定晴一看,正是二凤姊妹。一见面,便同声齐问:"冬秀见着那东西么?"冬秀见二女同来,心中大喜,便将适才所见说了。二凤姊妹闻言,更不答话,急匆匆各持兵刃往林内追去。冬秀也随后追赶,追了半里多路,【创建和谐家园】都没有追上。恐有狮群在暗中潜袭,独个儿有些害怕,只得仍回水边等候。过了半个时辰,二凤姊妹方才回转。三凤急得直跺脚道:"都怪我不好。我们已合力将它擒住,偏生我这只手臂前年为狮所伤,使不上劲。就在二姊伸手取海藻的工夫,被它挣脱逃走。又不该顾拾这把牢什子刀,没有追上。这东西先前不知怕人,好捉。如今吃了苦头,想必见人就躲,一上岸就跑得没了影子。知道哪年哪月才擒得到呢?"说时甚是惶急。冬秀不明二女要生擒那东西则甚,正要想问,又听二凤道:"三妹总是性急。这东西既以海藻为粮,这岛不大,一面有污泥阻路,只要肯费工夫,总擒得到。好在我们无心中已发现它的短处,有了制它之法。此时空愁有甚用处?"说罢,便将采来的几片海藻大家分吃,三人坐在石上,边吃边说海中遇怪之事。
原来二凤姊妹到了水底,游向前年取海藻之处一看,哪里还有。暗想:"前年这地方海藻甚多,并且这东西生长极繁,就算被海底鱼类吞食,像这方圆约有十里的一大片,也不会被它们吃尽。"算计不是事隔三年记忆不真,看错了地方,便是前面还有。想着想着,不觉游出老远。问或遇上一些,也都不甚肥嫩,还不如安乐岛海滨所产,不值一取,便丢了不采。又往前走有数里,忽见前面翠带飘动,游鱼往来上下,如同穿梭一般。心中高兴,便将腰中所佩的刀拔在手内,准备上前割取。二女天生异禀,幼服老蚌灵液,两目在水中视物如同白日之下,观察甚是敏锐。刚往前穿行没有几十步,忽见海藻丛中直打水漩,漩起两三丈大小的圆圈。四外和上下的水,依旧静沉沉地停着。漩圈以内,却是空的。二凤因这种海底空漩,平生从未见过,先疑是那里有甚海眼。但漩圈上的水却又不往下压,好似有甚么无形无质的东西将海水凭空托住,心中奇怪。那一片地方的海藻又是格外长大肥多,目光被藻带阻住,看不甚清。翠影披拂中,仿佛里面伏着一个带角有鳞的东西,却没见它行动。二凤比三凤来得机警,猜是海中蛟龙海怪之类,不敢轻易涉险。正想拉着三凤同走,不去生事,偏巧三凤看上当中两片极肥嫩的海藻,头往前一低,两手一分,早平着身子,冒冒失失地往漩圈之内冲了进去。
水中只能以手示意,不能说话。二凤一个未拉住,见三凤已经冲进,恐防有失,连忙跟踪而入。眼看三凤在前,一手提刀正往那当中的两片肥大海藻上砍去。就在这一晃眼的工夫,忽从三凤身旁海藻丛中蹿起一条龙形怪物,也没伤人,径往侧面穿去,连头带尾,长有十丈开外,形体甚是长大得骇人。二凤姊妹常在海中【创建和谐家园】,怪鱼如虎鲨鲸、鳄象之类的厉害东西也常遇着,似这样似龙非龙的东西却是罕见。先时不敢轻易招惹。后见那东西经行之处,水漩也在跟着移动,离那东西的头部四外十来丈左近,水竟自然避开。等到缓缓游向侧面海藻丛中,才想起似在哪里见过。细一寻思,正与前年在荒岛上赶走狮群,给姊妹三人解围的虎面龙身怪兽相似。如不亏它,那些恶狮何止百数,姊妹三人岂不膏了狮吻?当时因为忙着寻报父仇,也没再寻那怪兽的下落。后来连问岛人,俱说从未见过,日久也就不再提起。不想这东西还有分水之能。因这怪物以前曾给自己解过围,又未见它有伤人之意,不由把恐惧之心减了一半。再往它伏处一看,四外海水依然空漩着。姊妹二人同时想起这东西既有分水之能,看上去又颇驯善,倘能将它制伏,驾驭着回转紫云宫,岂非一桩妙事?
当时因为求归海底心切,也不暇计及危险。互相一打手势,仗着那东西行得缓慢,自己天赋本能未曾丧尽,水底【创建和谐家园】比鱼还快,决计跟踪过去,试探行事。谁知行近漩圈之内,那东西本似在翘首闭目假寐,偶一睁眼,见有人来,又复警觉避向别处。一连多次,俱是如此。二女见它游得较快,有时遇见片肥大的海藻,便顺嘴咬去嚼吃。虽说避人,并不见有甚恶意,不由胆子越来越大。追逐了好些时候,渐渐越追越近。末一次,三凤见那东西爱吃海藻,又觉察它转折时姿态,只须避开它后面,不致被长尾扫着,便无妨碍。即使惹翻了它,也有法躲。便和二凤打了个手势,仍由二凤从侧面去惊它,决计冲入空圈之内试试。自己找了几片肥大海藻,绕出它的前面,猛地迎头堵去。右手急握剑柄戒备,左手便准备那两片大海藻向怪物嘴上递去。这时三凤因为身临切近,身在空处,脚已踏实在海沙上面,看清那怪物后半身仍在水内,只头部前半身周围没水。三凤身子离水,便不能和在水中一般自在起落。
那怪物却又生得高大,昂起头来,离地足有两三丈高下。三凤见两下相差太甚,虽说怪物不伤人,面对面地看了那般狞恶凶猛的形态,未免也有些胆怯,再加身子不在水中,不敢过于大意。就这迟疑之间,那怪物已低头张开大嘴来咬。三凤一害怕,忙把身子往后一退。不料一脚正踏在海底淤泥里面,将一条玉脚陷进半截,急切间拔不出来。那怪物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缓缓游了过来。三凤无法,正带刀准备抵敌,觉着左手一动,怪物的头忽然停住,不往下落。定睛一看,漂来那两片海藻比手中刀要长出好几倍。三凤因是情急用力,无心中左手也举了起来。那怪物本不伤人,只是奔了三凤手中的海藻而来,恰好迎个正着。那怪物竟和养驯了的家畜一般,就在三凤手里嚼吃。吃到一半,三凤将手一松,被它衔了就转身。同时二凤也从侧面冲入空圈以内。三凤忙叫道:"二姊留神!这里尽是极粘腻淤泥,我已被陷在此。这东西很驯善,你快将它轰开,放水进来,我好脱身。"
原来海底那一滩并非淤泥,乃是鲸鱼的粪,日久年深,沉积海底,又粘又腻。三凤正踏在上面,所以急切间无法脱身。二凤一听三凤之言,忙绕到怪物身后,举手中刀背朝怪物腰间打去。怪物正吃三凤手中海藻,猛然身痛一回头,便朝二凤拱去,来势甚疾。二凤恐它野性发作,身子又站在无水之处,逃遁不速。见怪物血口张开,朝自己冲来,不及躲闪,一着急,顺势横着刀背朝怪物面部打去,正打在怪物鼻尖上面。二凤才悔下手匆忙,没用刀斫,用了刀背,这一下怎能将怪物斫伤?势必益发将它触怒,更难抵敌。想到这里,猛地灵机一动,顺着刀背在怪物鼻间一按之间,就势腾身一纵,跨上怪物颈间,骑了上去。说也奇怪,那样长大,生相凶恶的东西,吃二凤一刀背打在鼻上,竟然将头一低,乖乖地全身俯伏下来。二凤先不知这一刀背正打在怪物的痒处,见它如此驯善,心中正在奇怪。百忙中举目朝前一望,三凤仍在淤泥中挣扎不出。心想将怪物轰开,好使三凤脱身。好在自己骑上怪物颈间,不怕它反咬。又举刀背往怪物颈侧拍去,原想将它赶走。谁知怪物因鼻间受了一刀,竟然伏身地上,动也不动。二凤连连喝拍,过有一会,怪物才自行起去,往侧面海藻丛中游去,好似不知身上还骑着人一般,照旧吃它的海藻。怪物一离开,海水依然涌至。
三凤一得了水,拼命用力一挣,便将两腿拔出。见二凤已骑在怪物身上,将它制伏,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连忙奔了过去。二凤知那怪物水陆两栖,适才赤身下海,没有带着绳索,想把怪物赶到海岸上去。见那怪物一任自己用刀背在身上乱拍乱打,它只顾低头吃那海藻,不做理会;全不似头一下,一打下去便贴伏不动。正在无计可施,猛地一使劲,刀背斜了一些,也不知斫在怪物甚么地方,那怪物一护痛,登时野性发作,便在水里乱转乱旋起来。
这时正值三凤赶到,怪物又将头一昂一低,便要作势往三凤身上撞去。二凤猛地想起刚才,身子骑在怪物颈间,本够不着怪物的头面,怪物这次将头一昂,正好够着。便将身往前一伏,举起手中刀背,朝怪物头面部连打。偏巧头一下就打中怪物痒处,立时全身瘫软,卧伏下来。
二凤这才看出那怪物的鼻子是它短处。等怪物停了一会,就抬手照样又给它一下,果然依旧贴伏。心中大喜,连喊:"三凤,你莫上来,只用你手中兵器按着它的鼻子,它便不动。"三凤闻言,便用刀背去按紧怪物的鼻子。怪物睁着一双怪眼望着三凤,一些也不动,似有乞怜之容。三凤因它以前有救命之恩,心中老大不忍,手刚松了一会,怪物便将头昂起。
刀背一按,重又跪倒。二凤说道:"你只随我到岸上,将你练习熟了,送我姊妹到紫云宫去,我们决不伤你。"说罢,因怪物喜吃海藻,便命三凤:"按紧这怪物的鼻尖,不要移动。
我去给它取点海藻来。"一面说,跳下身,奔往海藻丛中,挑那又肥又大的海藻,割了好些游回。正要骑将上去,三凤见怪物鼻尖为刀背所压,酸得眼泪长流,不由又动怜惜之心,便叫二凤给它些海藻吃,自己并将手松开。这次因为按的时间稍长,待了好一会,怪物才将头昂起,缓缓伸将过来。二凤姊妹见它比先前益发驯善,不由疏了防范。二凤将手中刀夹胁下,两手分持海藻,一片一片地递去喂它。怪物先就二凤左手中零的慢慢嚼吃了两片,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竟往二凤右手中那一束多的咬去。二凤不及躲闪,被它全数咬住。以为它贪吃多的,本就是喂给它的,也没怎样在意。怪物咬住整束海藻一甩,便脱了二凤的手,大口一张一张,落了满地。
二凤哪知它的用意,一面低头去拾,口中还骂道:"我把你这贪多嚼不烂的畜生,没的糟践好东西!"一言未了,谁知那怪物竟使下心计,趁二凤去拾海藻,三凤看它吃得出神之际,猛一伸头,张开大口直扑三凤。三凤见势不佳,忙横刀背去按它鼻子时,已是不及,被怪物将头一偏,嘴张处,恰好将三凤的刀咬住。人力哪里敌得住神兽,被怪物咬着只一甩,便已脱手飞去。接着扭转身,分水逃走。三凤方喊:"二姊快来!"怪物已逃出老远。回身时节,差点没被长尾扫上。三凤忙就地下将刀拾起,同了二凤,紧紧追赶。二女水行虽比怪物迅速,无奈怪物这次有了机心,边走边摆动那条长尾,水浪排荡如山,不能近前。加上头昂水外,即使追上,人也够不着它的鼻子。绕来绕去,追逐到了二女下水之处,一不小心,被怪物转身时节一尾扫到。幸亏二女在水中比鱼还要灵活,忙将身往下一沉,紧贴海底,没被打中。等到起身,怪物已逃到岸上。连忙追上岸去,已经蹿入椰林深处,没有追上。
三女在海岸边上,算计怎样才能将那怪物擒住。因这东西身躯庞大,下手不易,商量了一阵,终无善法。最后由二凤回转大船,携了绳索用具酒菜之类,准备就在海边露宿,不将怪物擒住不休。去时二凤一同船上人等,因适才与怪物是在海中争斗,除浪大一些,并无别的动静。二凤暗喜,便命大家不许上岸,只在船上候命,便即回转。二凤、三凤除饮一点酒外,已决计不再进食烟火之物。冬秀多吃海藻不惯,便做了饭菜,一人独吃。二凤姊妹不时前往椰林之内窥探,盼那怪物出现,不觉到了半夜。这时海岸上月白风清,美景如画,上下天光,一碧无际。椰树高达二三十丈,碧盖亭亭,影为月光照射地上,随着微风交舞。再加上狮吼虎啸之声,时远时近,越觉添了许多野趣。三女面向海岸,且谈且饮,言笑方酣。冬秀一眼望见适才所见来路上那片乌云,忽然越散越大,变成一个长条,像乌龙一般,一头直垂海面,又密又厚。映着云旁边的月光,幻成无数五色云层,不时更见千万条金光红线,在密云中电闪一般乱窜,美观已极。海滨的云变幻无常,本多奇观,尤以飓风将起以前为最。
像今晚这般奇景,却是自来安乐岛三年之中从未见过,不禁看出了神。三凤见她停杯不饮,面向着天凝望,笑问道:"一年四季好月色多着呢。我们商量事,你却这般呆望则甚?"冬秀指道:"你看这云映着月光,却成了乌金色,有多好看!"
一言未毕,便听呼呼风起,海潮如啸,似有千军万马远远杀来。岸上椰林飞舞摆荡,起伏如潮。晃眼之间,月光忽然隐蔽,立时大地乌黑,伸手不辨五指。猛觉脚底地皮有些摇晃。二凤姊妹和冬秀俱都年轻,阅历甚少,从没见过甚么大阵仗。方在惊疑慌张之际,猛地又听惊天动地一声大震,脚底地皮连连晃动。冬秀首先跌倒。二凤闻声,方将她勉强扶起,尚未站定,一股海浪已像山一般劈面打来。三女支持不住,同又跌倒。勉强挣扎起来,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后退去。那一片轰隆爆炸之音,已是连响不绝,震耳欲聋。三女退还没有几步,适才坐谈之处,忽然平地崩裂,椰树纷纷倒断,满空飞舞。电闪照处,时见野兽虫蛇之影,在断林内纷纷乱窜。这时雷雨交作,加上山崩地裂之声,更听不见野兽的吼啸,只见许多目光或蓝或红,一双双,一群群,在远近出没飞逝罢了。海岸上断木石块被风卷着,起落飞舞,打在头上,立时便要脑浆迸裂。还算是二凤妹妹天生着一双神眼,看得甚真,善于趋避,没有被它打中。除身上被惊砂碎石打了不少外,尚未受着大伤。
惊慌逃窜了一会,二凤猛想起这般地震狂风,岸上饱受惊骇,为何不到水底趋避,就便保全三条生命?想到这里,连喊数声,俱为风号地裂之声所乱,三凤、冬秀对面无闻。二凤一着急,只得一手一个,拉了便往前蹿。这一来,三凤、冬秀也都恍然大悟,一同赶到海边,冒着浪头跳下海去。游出港湾,到了前海,探头出去四下一找,哪里还有大船影子。三人在水的深处,虽然水力大出几倍,还不怎样难支。身一露出海面,那如山如岳的海浪,便都一个跟一个当头打到,人力怎生禁受?最苦的还是冬秀,头刚出海,见大船不知去向,再回头一看,一股绝大火焰像火塔一般直冲霄汉。算计海中只有安乐岛一片陆地,这场地震,定是火山爆发,全岛纵不陆沉,岛上生命财产怕不成为灰烬?自己费尽心血,末了仍是一场空。苦海茫茫,置身无地,心中好不酸痛。正自难过流泪,就这定睛注视的工夫,一片百十丈高的海浪忽又当头飞来。若非二凤姊妹知她水性体力相差太远,随时护持,就这一浪头,已经送了性命。二凤眼快,见浪头打来,忙抱着她往下一沉,侥幸避过。同时二凤也看出安乐岛火山崩炸神气,便将冬秀交给三凤,比了比手势,叫她们休要妄动,打算游往回路,看个动静。
二凤前行不及十里,海水渐热,越往前越热得厉害。探头出去一看,远远望去,哪里还有岛影,纯然一个火峰,上烛重霄。海面上如开了锅的水一般,不时有许多尸首飘过。那爆炸之声加大风之声、海啸之声,纷然交响,闹得正欢。除火光沸浪外,甚么也观察不清。渐觉身子浸在热水中,烫得连气都透不出来。不敢再事逗留,只得往回游走,直沉到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