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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楼主_蜀山剑侠传-第9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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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这样约有半盏茶时,火花忽隐,雷声顿息,两点星光聚停一处。又略微静止了一会,那粗才如指的泉脉忽冒起一个茶杯大小的水泡,也未散裂,只听咝的一声,星光跟着穿射出来落到地上,立即暴长,现出一男一女,俱是青光环绕。英琼一见,不由吃了一惊。

        原来女的一个,正是先在东南两洞逃走的兀南公爱徒紫清玉女沙红燕。那男的一身青色道装,是个矮子,生得豹头环眼,狮鼻虎口,大耳如轮,颜如朱染,相貌甚是威猛,只是身材太矮,好似十二四岁幼童,头大身小,上下不称。二人面色均微带沮丧,现形以后,互看了一眼,走向塘侧稍微观望了一会,意似有些作难。

        矮子忽然作色道:"适才已向主人通白,既放我们到来,当已默许,师妹只管顾虑作什?不把这根本要地破去,令兄等三人出险便难,大仇更难报了。"沙红燕道:"主人玄机奥妙,道法高强,远胜你我二人。水遁尚难通行,几乎被困,那根玄阴神链乃水宫埋伏枢纽第一件法物,不试探明了深浅,如何可以造次行事?不过现在时机紧迫,那阴魔分神之法恐绊不住妖尸,我们已耽延了好些时,迟早必被识破,如若警觉追来,事更棘手。师兄精于水遁,下去无妨,但忌冒失,只可试探着先把这件紧要法物移将上来,然后量力行事。如不能破,只好多费点精力,仗你大力相助,径往南洞和妖尸硬拼了。"

        矮子忿道:"我只说这里法水灵源,只要穿入北洞夹壁脉络,便可用本门五遁玄功,水遁到此,想不到这么细一点水源,人在里面直如置身江海。前行虽是顺溜,水面却比多少丈厚的精钢还要坚硬,白费了好些碧霆珠,不能攻穿分毫,并且越到尽头之处越难。

        后来师妹向主人通白几句,才得脱出。你说的话固然有理,但是适才我们通白以后,并未似前猛冲,但自然离水而出。可见主人恨极妖尸,巴不得我们来此除她,此来用意当无不知之理。破这水宫要地禁制,自必也有默许,否则,还放我们出来作什?难道还怕我们被困情急,用乾罡神沙将这北洞震破么?"

        沙红燕道:"先我也和你一样想法,现在忽然想起,主人法力高强,言出必践。男身入洞,最犯她的禁条。我未来以前,一则不信传言如此之甚,二则和卫氏夫妻交厚,又想分得法宝和师父想了多年的毒龙丸。觉着这座仙府连同许多遗珍,昔年早已算定有了传人,但是峨眉派自恃人多威盛,欲乘旺运生心夺取,故为此说。卫氏夫妻说是洞中遗偈应在他们身上,也不甚可靠。试想主人成道尸解多年,在日行迹至隐,极少同道来往,化去多年,也无人知她底细和藏珍埋骨之所。近数年间,方始有人提起,所有灵迹异事,均出传闻,认定此乃无主之物,捷足先登,便可有份。因辛道友说,她夫妻上次来时,吃了点亏,反代人开路,吃峨眉门下三个贱婢将东洞宝鼎中一些无足轻重的宝物盗走了些。那最要紧的几件至宝,因对头年轻识浅,又是无心中来此,不知底细,既未乘机探索,又未转入洞中寝宫要地,依然尚在。我问毒龙丸如何,答说据她所知,是和那几件至宝藏在一起,当不致被贱婢盗走。等我来时,向师父请问,始而不答。等我二次请问,忽然眉头一皱,冷笑了一声,仍未置可否。我不敢再问,迫于辛道友姊妹之交的情面,又代约了我兄长,一切准备停当,才同了来。和妖尸对敌之际,辛道友和妖尸相对嘲骂,忽提起遗偈与毒龙丸之事。我听妖尸口气,不特毒龙丸被峨眉贱婢全数取走,并且主人遗偈实与峨眉有关。他夫妻二人也早知此事,只因想我相助,欲以此丸引我前往,不肯明言。等我同去,又觉不该欺瞒好友,故意向妖尸喝骂,令其献出,借口吐实,作为她也不知。由此看来,分明主人一切早已算定。同时我又看出这里禁法之妙,颇悔多此一举。如非势成骑虎,妖尸太已可恶,气不过峨眉门下这些小狗男女,又看出师父别有深意,直想就此罢手了。因恨妖尸欲以全力使我形消神灭,才去找了你来。因在愤急之际,又不知主人法力竟有如此惊人威力,以为仗师兄的法力,纵不颠覆全洞,也能闹个地覆天翻,稍出这口恶气。并未想到男身之忌,主人言无虚发,男子入洞,不死必伤,迟早定有应验。据我观察,她已把此洞赠与峨眉门人,如何肯容别人毁她灵泉奇景?

        放我二人出水,想必别有用意,仍是造次不得。不如先移法物,试上一试,如见不行,索性专寻妖尸报仇,比较稳妥。"

        矮子听沙红燕说了这一套,面色本已不快。听到后来,忽然激怒道:"我生平喜见真章,除非和当年师父一样,制得我力绌计穷,生死都难,永不服低。我先见你通白不几句,便即脱禁出水,认作主人与我们同心,才有这等说法,适才我们虽不曾破禁而出,但我一些法力法宝均被师姊劝住,也未使用。你当我真怕她么?我既犯她忌讳,倒要试她一试,到底看她癸水禁制有多大的威力。"沙红燕想是知道矮子脾气不好,把话说错,闻言略一寻思,把两道细长柳眉一皱,面上立现煞气,插口急道:"这样也好,反正我们决不致落于妖尸之手,试试无妨。只是水底尚有一少年,被妖尸软困在内,照辛道友所说,并非峨眉门下,修为不易,素无嫌怨,又是妖尸仇敌,此人宁死不屈,也算难得,何苦伤他?我们乐得借着救他,一试这里深浅。好在他已落于妖尸之手,决无幸理,如若因此触发禁制而死,那是命数当然;如若得救,岂不也好?"矮子道:"这厮虽非仇敌,也决非我们一路,哪有闲心管他死活?"说罢,青光一闪,飞入水底。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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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四三回 双脱重围 无心铸错  独寻良友 巧意逢真

       

        上文写到李英琼、周轻云为救赵燕儿,乘着卫仙客、金凫仙子辛凌霄夫妻,同了银泥岛主东方皓、天煞真人沙亮、紫清玉女沙红燕兄妹等五人,仗着天蝉叶隐身,分作两处,暗中侵入幻波池,意欲盗夺池底圣姑藏珍,妖尸正在应付强敌,无力兼顾的空隙,隐了身形,外用法宝护身,紫青双剑合壁飞行,暗中飞入东洞。这时卫、辛等一行五人已被妖尸运用圣姑古洞中遗设的禁制埋伏困住,正以东方乙木真气,化生出五遁妙用,想将五人置诸死地。英琼、轻云恰已飞抵木宫重地禁圈之外,因见左右青紫二壁所画圆圈隐隐起伏波动,觉出有异,不知卫、辛等五人被困在内。英琼正以全力向外冲逃,为木遁所困,脱身不得,无意之中,误用开府新得的圣姑所赠破木遁的异宝太乙玄戈将木宫门户攻开,一片青雾腾涌中,卫、辛等五人竟然冲逃出来。二人隐身法本出自本门真传,极为神妙,妖尸玉娘子崔盈急切间本不易识破。谁知紫清玉女沙红燕见乙木禁制忽然被人用法宝攻开,知道来的决非同党,心疑是峨眉派门下,一时私心忿妒,顿忘解围之恩。出时暗用兀南公所炼专破隐形的异宝青乙镜,向二人照了一照,致将隐形法破去了些,被妖尸看出破绽,一面穷追五敌,一面暗中运用禁法,命一妖党代为主持,欲将二人绊住,以备少时一网打尽。周、李二人先未觉察,后来辛凌霄妄欲巧使二人为她出力脱困,方始省悟。当时用飞剑法宝杀死妖道,知道卫、辛等人不怀好意,又急于要救燕儿出险,也没照辛凌霄所说行事,竟由乙木甬道乘虚冲入。事有凑巧,女神婴易静、上官红师徒二人,恰在此时回转依还岭,照着乃父易周所示先机,直入幻波池,破了两处遁法。易静遣走上官红,独自穿过东洞木宫,深入北洞下层幻波池发源之所的水宫重地。周、李二人在乙木甬道外面受妖尸妖党愚弄,这一耽延,后来的易静反倒走在前面,那乙木禁制已被破去不少,减了许多威力,周、李二人又有紫、青双剑、牟尼珠等至宝护身,一点阻碍未遇,容容易易赶到北洞下层。圣姑恰在此时显灵现身,默示玄机。同时,易静也在池底看见,出声相见,匆匆略谈经过,得知燕儿难犹未满,此时还难脱身;易静又要乘着燕儿被困,自己在旁护持的这几日机会,寻到圣姑昔年潜藏的总图,以为日后除妖清洞,一举成功之用。大约尚有六七日,燕儿方能出险。英琼心热,故交情重,还想把燕儿先救出去,留易静一人在池中参悟总图,以防有失。退出时,向易静再四力请,多说了几句话,这一耽延,又生出别的枝节。二人刚飞到水洞出口,便听洞壁之内隐隐传来异声,误疑妖尸警觉,行法追来,恐迎头撞上,知道厉害,不敢造次,隐伏在侧,欲待妖尸到后,再行相机遁走。晃眼之间,来人化为两点星光,由壁间出现,飞驰于洞顶泉脉水光之中,半晌才冲破泉脉,现身飞堕。内中一个是豹头环眼相貌丑异的胖矮道人,一个便是对头沙红燕。看那行径,是为毁灭水宫枢纽重地而来。矮人和沙红燕说了没有几句话,青光一闪,立即飞入水底。

        英琼、轻云看出对方法术颇高。又知道那根银链乃水宫埋伏枢纽,上次初入幻波池,英琼在水里只略拉得一拉,便生巨变,埋伏一齐发动,几遭不测。如若断去,燕儿必死无疑,虽有易静暗伏水内,到底可虑。正在犯愁,想不到矮子性情凶暴,说下就下,如此迅速。自来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周、李二人见状大惊,一时情急之下,百无顾忌,忙纵遁光,同往方塘之上飞去。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刚刚飞到,矮子已带了那根银链飞上岸来,上面还附有一个奄奄待毙的少年,正是燕儿。塘中立时雷鸣风吼,波涛汹涌,震撼全洞,似有巨变将临之象。二人也不想想那银链乃全宫的命脉枢机,第一件厉害法物。玄阴癸水遁法何等威力,稍差一点的道术之士,稍微沾上,便即陷身;就是道高的人,道心坚定灵明,持有防身法宝飞剑人水,尚觉艰险异常,不敢分毫大意。矮子纵精水遁,适才穿行洞顶源脉脱出时何等艰难,主客道力相差已见一斑,此时如何这等容易出入,取那水宫法物直似探囊取物一般?并且燕儿是在易静宝光护持之下,燕儿被人带出水面,竟会毫无动静,焉有是理?也是为时太骤,关心过切,一见燕儿出水,越【创建和谐家园】急,既不暇寻思和查看沙红燕的神色以及四外情势,也未现身发话,又都觉出矮子是个劲敌,惟恐下手太快,不及阻止,两下不约而同,竟把双剑合一,疾逾电掣,朝那矮子卷去。

        旁立沙红燕先见矮子骤然入水,不及阻止,情知发难在即,吉凶莫测,方在小心戒备,猛瞥见矮子已经得手飞出。水中禁法厉害,一经入网,稍微疏忽,神智便即颠倒。

        蹄涔沧海,瞬息百年,往往入魔为幻。况又加上易静那么一个内行强敌伏在下面,这一会工夫,已先悟彻水宫玄机,能够如意运用。那水遁有人主持,比起平常厉害百倍,那有不上当的道理?在上面的人,看出矮子出入方塘,固只瞬息之间。矮子却觉在水里停了不少时,并还连遇险阻,费了好大心力,才将禁法破去一些,取了法物冲将出来。沙红燕前身原是兀南公的宠姬,法力颇高,两世苦修,与矮子各有专长,功力本在其下。

        见状觉着奇怪,出于意料,猛觉剑气森森,异常劲急,由斜刺里刺来,心方一惊。那矮子也是该有此劫,一向自恃法力高强,玄功变化,多厉害的法宝、飞剑均难加害,万想不到会遇见这两口得有峨眉真传的紫郢、青索双剑合壁,冷不防突然飞到。百忙中一觉有人暗算,还在妄想用他擅长的身外化身戏侮敌人,就势还手,给他一点苦吃;不料法术无功,身子迎将上去,竟变假为真。方觉不妙,已是无及,一声怒吼过去,当时绞成两段,尸横就地。这时沙红燕已将宝镜取出,照见敌人正是初来所遇二女,不禁急怒交加,怒喝一声,便即飞起,避开来势,便要施为,报仇雪恨。

        英琼、轻云杀了矮子,才想起易静没有动静,又见银链带了燕儿忽同沉入水底,方在惊疑,待向水中观看。猛听易静传声疾呼:"妖尸已来,燕弟无恙,再不速退,就无及了。"语声急促,似甚吃力。二人方悟出那是易静作用,猛瞥见沙红燕已然飞出老远,一手扬着初遇时所见镜光,另一手握着一件三角形的法宝,待向自己发出,面容已是惨变。刚一入目,还未看真,忽然面前一暗,全洞风雷暴作,光景顿变黑暗,隐隐似有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力,自适才东甬道小门一面急涌过来。同时瞥见暗影中小门已开,一幢其白如电的光华,拥着妖尸,披发赤足,背插三面妖幡,七枝长箭,右额角上还钉着三枝银叉,一手托着一个毫光四射茶杯大小的黑色晶丸,一手握着一口比人还长的宝剑,目中凶芒闪闪,面带狞笑,停在小门前面,张口似要发话神气。那么亮的白光出现,全洞依旧沉黑如漆,妖尸以外,一片浓雾氤氲,不见一物。晃眼之间,风涛雷声越发猛烈,上下四外一齐震撼。平空现出无数水柱一般的白影,齐往中心挤压上来。头上又有大片灰白影子罩落,因太黑暗,虽是慧目,竟会看不真切。犹幸二人见机,一听易静传声示警甚是急迫,未敢停留,立时飞离中央要地。妖尸先只看见沙红燕,全神贯注在她一人身上,侥幸减却好些危害。就这样,阻力也不在小。

        二人一见埋伏发动,癸水威力如此厉害,只退时看了一眼,便把双剑合一,慌不迭夺路往出口一面飞去。哪知禁法发动,如响斯应,神速无比。二人又在暗中飞遁,门户出口全凭记忆,心中发虚,不知有无变化移转。那么快的峨眉剑遁,刚离中心方塘,还未到达出口,那无数白影已经出现,挟着无边压力,由前、左、右三面疾涌上来,当头灰白色的幕影又正下压,形势甚是险恶。二人以前来此曾经尝试,虽持有飞剑、法宝护身,因知此是圣姑仙法为妖尸利用,不比寻常,也未免有些胆怯。心中一急,便把剑光加紧,硬往前冲。当头遇到两根自相撞来的白影,两下方一接触,只听惊天动地的连声大震,身上立似有无数迅雷打到,虽使身剑合一不曾受伤,也被震得头晕耳鸣,连晃了好几晃。那两根白影也被飞剑冲散,果是两根大水柱。轻云比较英琼胆小心细,知道这类五遁禁制生生不已,随灭随生,威力越来越大,声势越猛。紫、青双剑虽是本门惟一至宝,自身功力恐还不济,初次接触已有如此猛恶之势,以后如何抵挡?再被妖尸追来,或再加上别的花样,更是不了。瞥见英琼已取法宝施为,惶急之下,忙取法宝备用,暗中祝告圣姑,乞赐默佑。二人虽吃水柱挡了一挡,一震之后,耳听全洞俱是癸水神雷暴发,直似万千天鼓急擂交鸣,震耳欲聋,以为前途必更艰险,依旧奋力前冲,并未少停。

        满拟四面癸水神雷必定生生不已,环攻而来。哪知轻云心念才动,已到上次易、李二人所通行的出口,除身外阻力甚大外,身后癸水神雷声势虽烈,并未再见。同时英琼牟尼珠也化为一团瑞彩祥辉,悬在当头,宝光照处,看得逼真。二人喜出望外。这牟尼珠佛光难于掩蔽,索性将隐形法收去,现出青、紫合壁的一道长虹,在祥辉笼罩之下一纵剑遁,加紧往前驰去。刚入出口,那无边压力立即消失,身上为之一轻,面前现出一条高约百余丈、宽只丈许的曲折甬道。暂离险境,前途难料,无暇喘息,仍催遁光循径急驰。

        飞出不远,忽见前面现出三条甬道,上、中、下三层斜行分列。相隔岔道附近左右相去不远,各有一个紧闭的小石门,左黑右红,滑润如玉,闪闪生光。这条路,英琼上次虽和易静走过,但是来去匆促,记忆不真。这时回忆前情,觉着上次来时,虽也有此两门,但是左右门色与此相反;甬道也只有斜行向上的一条,那是绕往北洞上层的秘径。

        老父曾说,未来妖窟凶险,不令前往。当时误拉方塘水链,已将埋伏引发,急于出险,也顾不得。记得入时行径与此甬道相背,老父催走,不曾回顾,并未看见。回时虽然发现,因相隔出口尽头之处尚有里许,甬道弯环,急于出去,无心细察,好似无此歧路。

        尤可怪的是,尽头黑色小门,记准是在右壁凹进之处,左壁红门突出在前,还有半里,如何前后左右和门色一齐变作相反?心中好生奇怪。同时又想起黑门前面地较狭小,无此宽大,此门大小凸形却是不差。

        英琼匆匆和轻云一说,俱觉癸水门户应是黑色,洞中五遁虽多变化,据以往经历,门户颜色从未变过。尤其这门一出去,便是一条极窄门道,宽只尺许。再前不远,照着师父道书上的开门之法,略一施为,那外洞方门柱立即缩入夹壁,两下合榫,现出小门。

        飞将出去,便是外洞,共总相隔没有多远。就便遇阻,或仗法宝飞剑之力破壁飞出,或再缩退回来,另走左门。难得妖尸遇上劲敌,不曾追来,别的妖党遇上也不妨事,何不姑试一下?哪知英琼途径未全记下,只知尽头黑门在右,是个突出之形,与此略异,甬道只有斜行向上的一条,并无歧路。竟忘了上次出入匆促,入时一直向前,未暇回顾所行甬道居中,上下两条歧路均在身后,不曾发现。出时埋伏引发,后有仙法追袭,逃遁过速,甬道黑暗异常,只凭剑光映照,一面默忆来路,居中飞驰,这两条歧路又复错过,以致来去均未发现。现在向北洞退出之时,隐身法已被沙红燕宝镜照破,显露出些形迹。

        只为妖尸发觉北洞有警,赶来稍迟一步。又认定峨眉诸女【创建和谐家园】眼前虽极可虑,但只要把这短短一二十天光阴度过,一离此洞,便可鸿飞,更无他虑。自己又不想要这洞府,至多连藏珍遗宝一齐舍去,对方洞宝两得,已如心愿。凭自己的法力,加上同党相助,并代替死,不过恶气难消,料无不能脱身之虞。何况这些初出茅庐的后起人物,只凭着一些飞剑、法宝,只要不另生枝节,多添能手,还未必便把上风占去。这沙红燕却是来头太大,十分难惹,此时如不除去,异日脱困出去,也有无穷后患,因此全神贯注沙红燕。又以为埋伏已发,周、李二人宛如鱼游釜中,决逃不脱,就不为玄阴癸水神雷震成粉碎,形消神灭,等自己杀了强仇大敌,再行擒她们,也必手到成功。却未料上次二女来时,自己元神尚未复体,北洞水宫要地不能擅入,不知对方曾经来过,不特识得出入门户,并还有圣姑暗助和法宝、飞剑的威力妙用。另一面,沙红燕也恨她入骨;加上天性深刻乖僻,觉出此次同伴惨亡,追原祸始,全由妖尸而起。又和妖尸一般心思,料定二人无法遁走,见水雷厉害,一面抵御,一面以全力还攻,声势也颇厉害。周、李二人退得又快,等到妖尸应敌施为,百忙中瞥见水雷为二人所破,心虽一动,无奈沙红燕法力高强,自己欲以全力发挥水遁威力,想制强敌死命,不暇兼顾。总以为出口决找不到,更不会上穿数百丈坚石破壁飞去,心仍拿稳,打算先困制住了眼前强敌,占到上风,另下毒手。就这样略缓瞬息之间,猛又瞥见佛光升处,出口门户忽现,敌人已飞身穿出,当时急怒交加,真非小可。偏生遇上一个硬对头沙红燕,因为全神全力对付妖尸,四外水雷横飞,烟光迷漫,只顾对敌,并未发现二人遁走。所用法术、法宝煞是厉害。又有易静伏身水底,欲收渔人之利,照着新悟得的五遁禁制,暗使狡狯,操纵癸水之禁,打算沙红燕一有施为,便乘机操纵,使那水遁威力忽强忽弱。妖尸见此情势,惊急交加,哪敢稍微分心再追逃人。迫于无奈,只得发出警号,传命南洞应敌诸同党留意戒备,速分能手去把北洞甬道把住,遇敌无须求胜,只把人绊住,等自己去了再作计较。但始终无暇分身。

        周、李二女见北洞甬道甚是安静,以为可以照路走出,少了顾虑,一见小门正对,却不知地头还未走到。此时南洞诸妖人照着妖尸行时意旨行事,见神火无功,仅只将人困住,不能成擒,想把卫仙客等四人引往北洞下层水宫重地、用金水之禁一举除去。特意变化地形,放开一路,此乃诱使入网的生死二门。那真正尽头处的出口小门,还在前面,须由当中甬道照直前飞,约有三里始能到达。虽然门外已有妖党堵截,但绝不是二人双剑之敌。这一疏忽,把路走错,却引出许多事来。

        周、李二人略微计议,便用师传启门灵符,如法施为,朝那左壁上黑门连划了几下,一口真气喷去,把手一指,一声轻雷过去,小门立开。二人都是心急出险,立纵遁光飞入。飞了一阵,英琼见那道路甚宽,壁上时画有烈焰之形,越往前,越觉不对。方唤轻云暂停商议,别寻途径,忽听烈火风雷之声,心疑妖尸邪法。抬头一看,前面拐角飞来四道青白光华,后面紧紧带着一片烈焰,似潮水一般急涌而来。沿途上下弯环甚多,拐角相隔甚近,先未警觉,突然出现,料定是妖党发动火遁,迎头堵截。两下里来去之势都快,退避无及,一下撞了个迎头。英琼性急,做梦也没想到来人会是卫仙客一行。二人因为一路平顺,先又行法开门,剑光恰在此时分开。英琼领路当先,大喝:"姊姊快上前,与我一齐杀了这个妖党再说。"声到剑到,话未说完,连人带剑已往那四道光华中射去,紫虹如电,当头一道白光首先相遇。来人正在觅路飞遁之际,猛瞥见前面青紫两道剑光衔尾相联,在一团佛光笼罩之下,迎面急驰而至,未及出声答话,两下里业已撞上。

        紧随英琼身后的轻云乍见之下,也误认来的是妖人党羽。再定睛一看,内中只有一道青光微带邪气。刚看明来人相貌,忙喝:"琼妹且慢,不是妖党。"话未说完,一声厉啸,当头一人已经负了重伤,白光也被紫光绞为两段。犹幸那人是个能手,同伴法力也颇高强,一见变生仓猝,立即上前救护。同时英琼也认出这四人正是卫仙客夫妻和两同党,虽然双方也有嫌怨,终觉不应如此。继一转念,对方恩将仇报,也实该受此报。

        偏生受伤的人是个长髯道者,素昧平生,已然误伤,那也无法。正想对方一反脸责难,索性将错就错。说时迟,那时快,双方相对时,后面火潮即将涌到。辛凌霄因见后有烈火,前有强敌,既要救护受伤同伴,又要御火,百忙中咬破舌尖,向后喷去,一片红光飞出,才将烈火阻住,但略一缓势,又涌了上来,势更较前猛烈。英琼正僵得想不出好主意,见火涌到,立即乘机上前,把圣姑所赐抵御丙火的法宝先天水母坎金丸发将出去。

        扬手只是酒杯大小,一丸精芒电射的金光,一经近火,立生妙用,化为数十百丈大小一片乌光玄雾,那怒潮飞涌一般的烈焰立被阻住,不得上前。众人身上也立转清凉,先前炎热烤炙之势,一体冰消。英琼素来不善词令,又以适才飞剑虽是误伤,但对方视己也无异仇敌,不甘输口赔话。当转身施为之际,本就防到卫仙客等人不肯甘休,一面用法宝抵御烈焰,一面暗中戒备,偷觑四人神色。心想:"卫氏夫妻虽然昧良,终是正教出身,无什恶行。误伤之事实出意外,并非成心。如肯相谅,一同对付妖尸,再好没有;否则反正成仇,只好和妖尸一样,当作仇敌看待,事后再作计较了。"

        她这里心念才动,卫仙客瞥见同党忽为英琼飞剑断去一臂,不禁勃然大怒,一面上前救护,一面方欲喝骂还手,英琼业已发觉错下了手,由身侧飞越上前,与辛凌霄相继抵御后面火攻。那受伤道者,正是卫仙客旧日同门师兄、银泥岛主东方皓,如非玄功奥妙,应变神速,命也不保。但他为人机智非常,初念虽也恨极,待以全力与仇敌拼个死活,但转眼之间,便看出来人是无心铸错;又认出了长眉真人昔年炼魔镇山之宝紫、青双剑忽同时在此出现,知道厉害,敌人有此双剑合壁,决难伤她们分毫。心想:"一行四人,正当势穷力竭,受尽危害,难于脱身之际,无端得此生力军,又非有心为仇。与其作那徒树强敌,决难如愿的无益之举,何不就势利用,仗以出险,日后再打复仇主意,岂不高明得多?"念头一转,瞥见同伴天煞真人沙亮已运玄功,化作一缕青烟,由敌人身侧,将自己在百忙中用作替身的一条断臂抢到手内。那剑伤自己的仇敌也飞越到身后,剩下一个青衣女子喊了一声,未将同伴止住,便身剑合一停在左近,目注自己一行,似在待机而作,也不发话,也不动手。卫仙客夫妻本在最后,见同伴受伤,立即抢将上来。

        东方皓见卫仙客就要出手报复,忙使一眼色,喝道:"卫贤弟,来人也是受了妖尸之愚,无心之失,我们莫认错了。"

        一言甫毕,天煞真人沙亮人更阴险,诡诈百出,冒险抢出同伴断臂,并非全是为友情长,只恐其少时为烈火焚化,无法接续,因而残废,乃是另有深谋。因他炼就一种极阴毒的邪法,觉着当时前后皆是强敌,除了拼舍原身,至少也须舍却一段肢体,行那邪法,始有脱险之望。适在南洞水宫陷入重围之际,便曾想到。无如自私之心太重,心想:

        "此次受妹诱劝,为人出力,满拟分润两件奇珍异宝和毒龙丸等修道人用的圣药,谁知所谋未遂,反伤折了两件心爱法宝。一行四人在具神通,妖尸持有圣姑原设禁制埋伏,一毫也奈何她不得。就此逃出,都太失算,如何还舍得自残肢体?如令同伴自舍,以供己用,一则法由己施,不好意思向同伴说;二则圣姑五遁禁制神妙无穷,是否有效也还不敢一定拿稳,万一不行,更是贻笑,只得权且隐忍。真被迫到危机一发,再择一人,出其不意,突然下手借用,如同脱险,自有话说;否则自身总可保住,日后再作打算。

        不过卫仙客、辛凌霄与妹妹交好,又是夫妻二人,伤一个便是伤两个,并且昆仑派同道中的能手颇多,稍一失措,立树下好些强敌。算来只有东方皓,自离昆仑以后,自觉无颜,孤身一人,僻居辽海,独自修炼,不与外人交往,其势最孤,伤了他无什大患。"

        主意打定,一直就注意在他身上。适才见他独自向前开路,刚过甬道拐弯,便有一道紫电飞来,知难躲避,赶紧戒备时,人已运用玄功拼舍一臂,保了活命,遁退回来。现成法物,再好没有。又自持玄功奥妙,竟化青烟上前,将断臂拾起。沙亮初意后有妖党紧追,到处遇伏,无不险恶异常,对面偏又来了这等劲敌。本想与新来二敌略微交手,稍见不利,立即下手,用断臂行法,外役丁甲,内驱诸般神魔,并发自炼神煞阴雷,拼耗一点元气,裂山破石而出。及见来人一个停立未动,并还出声喝止;另一个伤人以后,不与一行四人对敌,反倒越向身后,相助辛凌霄御火。这两人的一紫一青两道剑光,已是从来未见之奇,头上又有佛家祥光照护,那厉害的丙宫真火,竟吃一粒小金丸所化玄雾阻住,大有受克之势,不禁大为惊奇。沙亮又看出来人便是入洞不久,由东洞退出时所见峨眉二女【创建和谐家园】,与卫氏夫妻双方结怨。不由暗忖:"前听妹子红燕说过,对方原无恶意,实是卫仙客夫妻量小心窄所致。自己兄妹为想坐收渔人之利,加以怂恿,未曾劝阻。看此情势,分明误伤,只是面嫩,又有以前过节,不肯赔话而已。久闻峨眉新收男女【创建和谐家园】颇多异材,果非虚语。即以二女相论,适才木宫被困,原也是她攻破。后被妖尸倒转门户,诱入火宫以后,辛凌霄两三次传声诱为己用,均未答理。嗣见妖尸愤怒,连向同党斥骂,暴跳非常,好似二女已然攻入重地,因与一行苦斗,脱身不得之状。辛凌霄屡用言语激动妖尸,当时虽未离开,神情似更忧急。妖尸去后,满拟二女必遭毒手,哪知竟由东北二洞要地从容到此,不特人未受伤,身后也未见妖党追赶。所用法宝、飞剑,无不具有极上威力妙用。既非有意为仇,今正需人相助,合力出险,如与为敌,岂非至愚?"见卫仙客神色不善,方想点醒,东方皓已先开口,随插口道:"东方道友玄功奥妙,虽受误伤,少时即可复原。五遁禁制中枢是在水宫,此宫不破,多【创建和谐家园】力也是徒劳。最好先离此地,想好破法除妖之策,再来不迟。据我观察,妖尸分明又使故智,倒转火宫,诱我们去入水宫埋伏。这里当离水宫不远,这二位道友适由木宫进攻,今忽至此,想由北洞水宫转来。如我料得不差,由此破洞出去,就不难了。"东方皓立即乘机附和。卫仙客闻言虽被提醒,无如大难不久将临,仍在固执成见,耻于转口。

        轻云知道峨眉与昆仑原有渊源,但盼不与结仇最好,一听话音,颇有事急求合之意,正如所愿,立即接口笑答道:"愚姊妹果由北洞攻出,已将近把甬道走完。因闻风火之声,一时好事,循声窥探。刚进门不远,便见四位道长飞来,仓猝之间,误认为妖尸妖党发动火遁追来。李师妹见来势猛恶,未免心急了些,致有此失,愧歉万分。此时也无暇多谈,如蒙鉴谅,且先合力攻出洞去再说,如何?"

        东方皓和沙亮刚觉同仇敌忾,自应如此,忽见前面乌光玄雾荡漾中,一声断喝,飞来两个通体烟光环绕,赤身露体的男女妖人。才一对面,手各一扬,首先飞出两团血焰红雾,脱手展开暴胀,潮涌一般朝众人身前飞来,还未近身,便觉血腥奇秽之气刺鼻难耐。东方皓大怒,喝道:"【创建和谐家园】妖孽,猪狗不如,凭着一点秽血余腥,也敢猖狂!"说时迟,那时快,话才出口,独手一扬,一片玄雾夹着数十点酒杯大小晶莹奇亮的青色精光,当先飞起,迎着血焰只一裹,那数十点青光便纷纷爆裂开来,声甚清脆,不似雷声猛烈。每有一点爆散,便化为百千青色光芒,雨箭一般四下飞射,光却强烈。那血焰红雾立即燃烧,化为暗赤色的浓烟,四下飞散。东方皓手再一指,外面那片玄雾立即将他包没在内。女妖人披发赤身,一丝未挂,身白如玉,粉腻若酥,生相妖艳已极。虽在对敌,仍是媚眼流波,巧笑盈盈。见妖法破去,也未发急,一声媚笑,喜孜孜望着东方皓和卫仙客、沙亮三人,口诵邪咒,待要施为。那男妖人身后,背着一个大黑葫芦,生相却极丑陋:肤作紫黑,身材高大,狼面鹰目,颔绕虬须,身上青筋怒凸,宛若蚯蚓,胸前一簇黑毛,直达下部,臂腿等处也是长而黑硬的汗毛,手足十分粗大,神态凶野,望去直似一个怪毛人。见状却是大怒,振起手臂往上一扬,身后大葫芦中便有无数极亮的箭形黑光飞出。同时女妖人樱口一张,一股温香起处,飞出一片粉红色的香雾。双方恰是一齐发动。

        当妖人血焰初破未破时,天煞真人沙亮已然发觉危机密布,就要发作,又认出男女二妖人的来历,知道再不脱身,就与周、李二人合力,恐也艰难。眼前两起人,自己这一起先前几乎上当,被妖尸诱入重围,此时虽已识破机关,但是法宝威力不如那双剑一珠;她们虽得峨眉剑术真传,剑宝威力并极神奇,但又看去年轻识浅,未必深悉洞中禁制玄妙和门户的向背。如在平日,这两个女子一样也是敌人,自然容她们不得。当此危急之际,却是不然。一则二女并无为仇之意,先前误伤东方皓,实出无知,如同脱困出去,至多分道扬镳,各行其是。纵然全是想夺池中藏珍,也是各凭法力,捷足先登。只有自己这面暗算对方,对方决不至于一出困便即反戈相向。二则二女有此双剑一珠,脱困既较容易,就算误进为退,深陷重围,仗以防身,决保无害。自己这一起人,除了昧良负义施展毒法,拼葬送一个同党,只顾自己一人脱身或可办得到而外,想全数逃走,多半无望。为今之计,只有权且化除私见,两家合力,速急遁走,才可彼此保全。就是这样,迟了仍恐无及。沙亮念头一转,立用传音之法,向众说道:"这两个【创建和谐家园】妖人,定是昔年赤身教下犯规被逐的两个孽徒。虽然不堪我们一击,但是后面火遁被我们一挡,立即退去,未生变化,二妖人忽来兴妖作怪,看似拦阻去路,实是妖尸诱敌诡谋。此时门户必已倒转,妖孽邪法无功,必要诈败,我们稍微一追,便入重围。你们听上下两面风雷之声已起,发动必快。我们不可再冲过去一步,就在此地除这两个【创建和谐家园】妖孽,表面相持,暗中准备。妖尸性暴,不耐持久,必先发难。只要稍现迹象,便可料出门户向背。

        我一说走,便请峨眉二位道友与我一起,仗她双剑一珠和我法力,当先开路,东方道友与卫道友夫妇紧随断后,定必冲出无疑。只是说走便走,人随声起,愈速愈妙。稍微延误,圣姑禁法神妙无穷,妖尸党羽又众,再想脱身,便要多费心力了。"

        说时,男女二妖人邪法已经发动。东方皓法力本高,见识也多,初见妖人赤身而来,用极污秽淫毒的邪法,己疑心是赤身教下妖徒。继一寻思:"鸠盘婆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俱是少女,休说男【创建和谐家园】,连妇人都没有,教规管束甚严。近年因为劫数将临,心中内怯,恐与正教中人结怨,轻易不许一人下山。并且所有门人无论相貌美恶,见了外人俱是冷冰冰的。

        所习魔法尽管邪恶,对敌时,除了行法时不免赤身,从无上来便是这等【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又施出这等妖【创建和谐家园】态。如说是别派中妖邪,又多不似。"心甚奇怪。及将血焰破去以后,听沙亮传声警告,猛想起昔年鸠盘婆初创赤身教时,曾收过几个男【创建和谐家园】,后以这些男【创建和谐家园】相继败于【创建和谐家园】,犯了第一条教规;有的还勾引同门犯了奸淫,在外淫恶,更不必说。由此大怒,把这些孽徒十九处死。内中只一个叫胡览的,原是【创建和谐家园】,最为刁狡。他先勾引好一个生性【创建和谐家园】而又得宠的女同门,名叫阴四娘,见众孽徒相继犯规惨死,做了魔头,心畏本门法严,彼此会心,没敢成奸。却故意先后犯些小过,等互相逐出门墙之后,再行结合。照着教规,犯这类小过的门人虽被逐出,只要自己愧悔,仍可请求师父开恩收回,只是一种形式上的惩罚,但是必须本人虔心祝告,方获恩允。鸠盘婆那么高的法力智慧,竟为所愚,自是生气。无如她那规例,如当时不加重处,未将法力法宝收回,活着逐出教外,师徒之谊虽绝,余情犹在。无论多么可恶,只要在教中不曾发现,除了犯上,或与本门结仇修怨,便听其自去,无故不再伤害。天性又极好胜,觉着受了孽徒愚弄,再如计较,越发坐实自己愚昧,心虽恨极,只得听之。为此迁怒,收徒越发审慎,男的更是不要。胡、阴二人也知此事犯恶太甚,当时色胆如天,事后却极胆寒,离开师门不久,便自隐匿,不再听人说起。一般传说,已在暗中受了鸠盘婆戮神之诛。事隔多年,久已遗忘,想不到会与妖尸一气。闻言不禁也生了几分戒心。

        东方皓一见妖人二次施为,便不再攻敌,一面暗摄心神,以防邪法潜侵;一面又由身畔取出一件法宝,化为一片青色光墙,将那黑光妖箭和粉红色妖雾一齐隔断,相机进止。这一面周、李二人表面虽与四人相合,一则因为卫、辛等四人本是对头,此时急难联合,实出无奈,决非本心,况又误伤了他一个同党,不得不加小心;二则想就便观察这四人的法力深浅,以防脱困出去,突又反戈相向时可为应付。同时却又惟恐夜长梦多,或是辛、卫等四人不是妖党之敌,暂时旁观,虽未上前,实在暗中戒备,跃跃欲试。嗣见东方皓突然破了邪法,妖党又有施为,那【创建和谐家园】淫邪形态实在看不下去。二人俱都疾恶,英琼尤甚,见东方皓二次只能应付,并未占上风,本就按捺不住忿火,待要出手。再听沙亮那么一说,观察神情语意,实非虚假。心想:"卫、辛二人虽然以德报怨,私心太重,到底是昆仑派中知名人物,不能过于昧良【创建和谐家园】。那和男女二妖人动手的一个,剑光法宝,神情动作,均不似左道中人。只这一人,急切间看不出来路,说话却极中听,法力也似不弱。圣姑禁法,妖尸已全能运用,在此相持终是可虑。转不如听了此人的话,合力往外冲出为是。好在卫、辛等四人即或乘隙暗算,自己双剑合壁,加上牟尼珠佛门至宝,也不怕他。"想到这里,觉着男女二妖人可恶,意欲除了害再走,也没把沙亮前半的话放在心上。二人互相略微示意,猛把紫郢、青索两道剑光一紧,化成一道长虹,朝前飞去,径由青光穿过,连妖人带妖箭妖雾,迎头圈住一绞。二妖人用心果如沙亮所料,暗用诡谋,诱敌落网。一见有人纵剑光飞来,虽觉来势强烈,不比寻常,仍恃赤身教中玄功变化,妄以为不能杀他们。但也恐敌人飞剑厉害,有什损耗,不顾再等全数落阱,忙即发动妖法,诱敌入网时,哪知恶贯已盈,来势比电还疾,双剑正是克星,未容施为,已经卷上身来,方知不妙,已经无及。女的还惨叫一声,男的直连声也未出,连人带妖箭妖雾一齐葬送,剑光略一掣动,立化烟消。

        周、李二人意犹未足,还在扫荡余氛。沙亮见二人不听己言,飞剑直上,方觉要糟,一见这等形势,不禁惊喜交集。心中盘算未来,眉头一皱,耳听风雷轰隆,蕴怒欲发,东方皓已把青光收回,周、李二人剑光仍在残氛中上下飞舞。知道危机瞬息,非此二人合力,不能脱身。此时已不暇再想别的,忙喝:"二位道友,前面癸水遁法已然袭来,四外想必还有应合,快请回来,认明方向出去。"周、李二人也听出风雷有异,闻言警觉,不顾扫荡残氛,忙即退下。刚把剑光撤回,两下会合,沙亮举目四望,未及发话,眼前光景倏地一暗,紧跟着五色电光接连闪了几闪,入了黑暗世界。众人虽是慧目法眼,也只在护身宝光剑光之内能看得见。沙亮、东方皓情知不好应付,同声喝道:"五遁禁制将全发动,妖尸未现,不是更有凶谋,便是被人绊住。诸位道友必须合在一起,各施法力,等她五遁禁制一齐发动,再行设法冲出,不可妄自行动。"

        话刚说完,倏地青光一亮,再看存身之地已非原处,上下四处一片青濛濛,更无边际,不知有多少根两三抱粗细的青色光柱,互相挤轧,正在浓淡相间的青色烟雾环拥之下,四方八面怒涛一般急拥上来。周、李二人在静琼谷看上官红演习乙木遁法,曾经易静劝说向其学习,身边恰又带有克制乙木之宝。英琼首先想道:"新结合这四人本是对头,内中只卫仙客夫妻出身昆仑正教,另外两道人便摸不清他们的路数。尤其屡次发话警告的一个,仿佛法力识见颇高,相貌神情却不像是一个正经修道之士。此时彼此相识,由于势迫危临,未必本心,知他含有什么用意?再照他说话的口气,处处显出他比人高出一头,对于自己无形之中带出轻视口气。如若完全依他,不能脱出,自是一同失陷;如若一举出险,必认为是他的识见功劳。对方本来是仗着自己和轻云的法宝、飞剑相助,一同出险。仅仅修炼年久,多点识见,略知五行生克,能辨出入门户而已。自己和轻云为人利用,出了大力,结局还使对方以识途老马自居,全仗他知机指点,始得脱险。如是正经前辈修道之士,或与师长有点渊源,也还罢了。如是左道妖邪一流,人心难测,到了外面忽生异志,或是被他说上几句便宜话,不特冤枉,且失师门体面。现在双剑、宝珠护身,更有圣姑所赠克制之宝,自信什么厉害的局面也能脱身。至多费上加倍心力,由此洞深处,硬行穿山破壁而出,也不是定办不到。与其有力不施,听其驱遣,结局还许不免被其轻侮,何不施展自身全力,试硬冲它一下?事情如济,使对方看看峨眉门下威力,自为本门争光;即或不济,该怎么仍是怎么。这几件宝剑、法宝既全用到,再如无效,料对方也是无计可施。假若仍要仗他指点,才可济事,那时再依他也不算晚。到底有所自见,比那一味依随强些,譬如不遇此人,又应如何?"

        英琼想到这里,也没随声应和,暗向轻云使了一个眼色。轻云本具同情,比起英琼还要老练周到,意欲反从为主,一面点首会意,准备与英琼一同发动;一面向卫仙客等四人微笑道:"愚姊妹虽然年幼道浅,对于洞中埋伏禁制,也还略知一二。适才二位道长之言,固是智虑周详,老成持重。但是圣姑禁法已被妖尸窃用,神妙非常,事机瞬息,千变万化。常言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应变贵于当机,不宜拘执成见。我看不限定谁为从主,反正彼此一心,同仇敌忾,无论是谁,只要发现可乘之机,或是辨明门户,便可当先开路,余人随后相助,合力出去便了。"

        众人俱知五遁神妙,除了真能破它,抗力越大,反应之力越强,变化也快。为想少时减少一点阻力,以易脱出,见那四方乙木真气所化乙木神雷挤压上来,只各凭法力防御,不去破它。周、李二人更是欲攻先守,别有成谋。天煞真人沙亮自与周、李二人相遇,便加意留神观察,始终认定二人学道年浅,功候不深,只仗根器天赋和几件法宝、飞剑之力,本身法力必是有限。又见二人一味附和,无什主见,益发狂妄,自居先进,虽想利用二人法宝、飞剑,并未把二人看在眼里。见周、李二人只用剑光防身,一直未敢硬抗,方料二人震于乙木神雷威势。忽听轻云发话,以为是年轻人好胜,恐己轻视,故意说出这些依违两可的话,来遮盖颜面。暗骂:"贱婢,你们入门才得几年,便敢与老前辈对等说话?如非恐你们年轻易受【创建和谐家园】,话已说出,无法改口,妄自猛抗,致将五遁威力一齐引发,而你们那法宝、飞剑又有用处的话,我只略施小计,拿话一激,你们就休想脱身了。"

        沙亮正寻思问,周、李二人已然准备停当。当时紫、青双剑合壁,化为一道长虹,一面放出牟尼珠将身护住,同声喝道:"诸位道长,姑且随愚姊妹试上一试如何?"说时迟,那时快,二人话才出口,轻云早施展上官红所传以木制木的收遁之法,手指处,那四处势如潮涌而来的乙木光柱前面,忽起了大片青霞,将自身乙木光柱逼住,不但不得上前,反倒住后逼去,给众人空出大片地方。最妙的是,先前互相挤轧排荡,胜似万雷怒震的巨音,也已寂然。只是乙木光柱威力较大,退了一段,又复拥上,但与先前不同,两下里忽进忽退,光焰万丈,闪烁不停。似这样相持,不过极快几个进退。另一面,英琼早把牟尼珠运用停当,一片祥光将众人一齐护住。跟着取出大白金戈,朝前面连指了几指,戈头上立飞出千万道银白色的精光,向那乙木光柱丛中飞去。本命克星端的灵效神速,偏巧木遁又受了本身禁制,妖尸被人绊住,不在当地,变发太骤,急切间乙木不能化生丙火,五行失御,全部不能运行化生,精光到处,真气全消。

        众人定睛一看,那被困之处乃是一间广大石室,左右两边墙下立着两个木屏风,上绘风雷五行各种图形,隐闻水、火、风、雷、金刀、飞石之声起自屏上,声甚繁碎紧密。

        前后两头各通着一条甬道。周、李二人上次来过,一眼瞥见这甬道正是旧游之地,知道前面便是西洞第二层的出口要路。上次来时,李宁曾嘱紧记,二人记得甚真。英琼记得当初石室之内并没有这两架木屏,料是妖尸移来。禁法已破,穿出前面这条狭长甬道,便可脱身,乐得说上几句大话。忙喝:"我们已吃妖尸行法倒转,困入西洞。现在乙木已为愚姊妹所制,前面便是出口,诸位道长还不随同快走!"二人知事紧急,五遁失效,洞门正开,再迟冲出,吃妖尸发觉追来,重施五遁禁制,脱出之艰难便不可以道里计了。

        口里招呼众人,自身也就往前飞去。卫、辛、东方、沙亮等四人,做梦也没想到二人竟有这等法力,骤出意外,不禁又惊又佩,又喜又忧。知事紧急,不宜迟延,忙同飞起,紧随二人身后,在牟尼珠佛家祥光笼罩之下往前飞去。甬道虽长,遁光何等神速,晃眼便已飞到出口。周、李人二遥见前面小门正与甬道出口相对,直不费一点事便可飞出,心中大喜。忙喝:"前面便是西洞出口,此时妖尸想已觉察,难保不发挥全力追来。出口外面尚有一层门户,内藏庚金神闸,如被关闭,妖尸追到,仍和困在里面一样,出去虽较先前容易,到底费事。但那出口一带甬道狭窄,不宜速行。我二人略知门径,且先开路,请诸道长鱼贯相随,并请一位断后。如见妖尸运用禁法袭来,可以法宝阻挡,不可力敌,妄想伤她。只要退出前面木柱中心小门,便无妨了。"说时迟,那时快,二人说完,人也当先飞起,身剑也早合一。卫、辛等四人各运用玄功,化一道光华,外加法宝护身,宛如一道各色光华合成的长虹,紧随二人之后,鱼贯飞驰。

        周、李二人毕竟正直无私,居心纯善。因与卫、辛等四人已然讲好合力脱险,觉着起初没摸着门径之时,本怀着互相扶助之心,想不到一时负气好胜,冒险试探,无意中竟将禁法制住,现出西洞要口。照此情势,怎么也能平安脱出。但是自己是在前面开路,这急难联合的四个对头,不问将来是否以怨报德,心存狡诈,总算同仇敌忾,同路之人。

        各位师长和几位先进同道同门的平日口吻,均不愿与昆仑派中人结怨为仇。倘如自己当先脱出,后面四人因为妖尸神通广大,洞中禁法厉害,被她追来重又困住,或是落下一两个,不但失了义气,并还易启猜疑。那两个道人不知来历,卫、辛二人终是昆仑知名之士,两派以前本有渊源,救了他们也不冤枉。那年已救过他们一次,为了当时易静小心太甚,急切间又实未测知微妙,下手稍迟,人虽救出,却坏了他夫妻的道力,也致以德为怨,虽是负心,一半也由于误会。此时正好以义相结,也许解却前嫌,岂不是好?

        二人都是一般心理,念头一转,知道那木柱与门最关紧要,身才飞出,英琼立将那柄大白金戈取出,化为一道精光钉向门上,将那木柱钉住。

        当众人快要飞到出口之时,后面已是异声大作,风雷轰隆怒震之中,杂着万千兵锋相击之声,由远而近。回顾身后来路,银光如电,急转起干重光云,万枝银箭,怒潮暴涌一般追袭而来。沙亮断后,因见周、李二人法力高强,大出意料,心中惊愧。看出庚金禁制已然发动,晃眼追上,如若无力抵挡,要想脱出那小门决赶不上。以自己法力而论,五遁之中只此西方庚金最为难敌。无如先前向人夸口,妄以前辈自居,周、李二人又在发话指点,其势不能示弱。没奈何,只得拼着伤损一两件法宝,先照周、李二人之言挡它一下,只要稍阻住来势,一出小门便可无碍。

        妖尸先是和沙红燕在水宫苦斗,忽听一个最心爱得力,代为主持遁法的同党传音告急,说是两处敌人已然合而为一,不特未中诱敌之计,那奉命诱敌的夫妻二人恐还不保。

        自己不能分身,如令别人前往应援,决非诸敌人的对手。那北洞水宫下面是灵泉发源所在,原与圣姑寝宫同为全洞枢机之地。妖尸闻言急怒交加,忙将北洞法图现出一看,男女二妖人刚巧身死敌手。怒火攻心之下,忙即倒转禁制,想将众人困住,五遁齐施,等杀了沙红燕,再用凶残毒手报仇雪忿。

        妖尸也是气运将尽,元神暗中受了圣姑极微妙的禁制,一味倒行逆施,任意而为,想到便做,不加思索。自己不在北洞水宫,沙红燕暂时又不能脱出,本该运用玄功变化,亲自飞往;或将阵图倒转,将敌人困人北洞水宫,以免身难兼顾,才是正理。因恨沙红燕刺骨,必欲杀之为快,心神专注在这一人身上,不知怎地会把这六个强敌看轻了些,竟然错了主意,以为五遁之中庚金威力最大。自从那年由一误入仙府法坛的不知来历姓名的少女手中夺下了多少年梦想未得的道经以后,因未几页被那少女夺去,独缺乙木一章,费了若干心力苦炼,对于洞中原设五遁禁制,仍只能如法运用,不能有所损益。独对西方庚金,新近悟彻玄机,增加了极大威力妙用。又以先前诱敌深入水宫之计未成,竟自改了原计,不惜运用全力,倒转禁制,欲将众敌人困人西洞,并施毒手,反用五行,先使敌人饱受苦虐,最后再去从容消遣,凌迟碎剐,化炼形神。谁知天夺其魄,众人按理本难脱身,此举却给周、李二人莫大便宜,法宝既用得恰是地方,又是轻车熟路。那反五行藏有先后天妙用,是由相克化为相生,五行逆用,威力本极猛烈,不可思议。妖尸心肠刁狡,意犹未足,因觉敌人中颇有内行,分明是万无脱逃之事,仍恐被敌人看破,不肯上当,守而不攻,虽吃困住,却不会受什苦难,不能消恨。又加上指鹿为马的诡计,西洞本身本是庚金,故意先由乙木发动,以致出手便吃李、周二人一个以木制木,所用禁【创建和谐家园】是妖尸所缺的几页,恰好攻着弱点;一个再施展大白金戈,乃木宫的克星。这反五行禁制,上来遇见本命本宫的克星,偏又是二人合力,一珠一宝同时运用,只管威力至大,开头被人制住,底下的庚金、丙火、癸水、戊土各宫禁制全数失御,不能再用。

        幸而李、周二人不知内中玄妙之机,如换了另外两个深知底细的强敌,再以法力一逼,还可激出巨变,反客为主,去伤行法之人,或将当地震成齑粉。固然圣姑五遁禁制妙用循环,能自为消长,而妖尸神通也大,但未必如此之甚,且变生仓猝,到底不易应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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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四四回 厉啸落长空 电射屠龙驱丑魅  祥云封圣域 花开见佛拜神僧

       

        这次妖尸一面与沙红燕相持,一面行法运用,目注总图,准备快意,看得逼真。方断定敌人必定遭殃,猛见法屏总图之上乙木神雷青色烟光环拥正急之际,忽由当前光柱中冒起一片青霞,自己将自己往外逼开,真是从来未有现象。反五行逆用,非同小可。

        金、火、水、土四宫本身反制,妖尸虽然通晓,独于木宫是个缺点。情知对方来了行家,这以木制木神妙无穷,急切间不但不能再施前法困敌,并还须防他反击,毁损总图。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当然是顾总图要紧,无暇再顾追敌之事。于是,李、周二人万般凑巧,不费一点心力,容容易易遁逃出去。妖尸见状,自是忿怒填胸,知这六人如被逃走,定是日后心腹之害。又看出众人没有运用五遁反击之力,心中略放,匆匆将总图还原。

        情急之下,连适才最痛恨的沙红燕也只得暂且放下,忙即亲自追来,出手便施展全力。

        沙亮抵挡一阵未始不能,可是因为应敌耽延,稍缓一步,被她追上,或是出口一被封闭,妖尸又是情急拼命,咬牙切齿,再被困住,定必不惜一切,非制敌人于死不可,想要脱出就难极了。这后面四人,只辛凌霄一人在前,已到出口,就要飞过。但后面光云光箭已然卷到沙亮身后,只要再往前一罩,辛凌霄比较可免,卫仙客已在未定之天,而东方皓和沙亮便非失陷不可了。那来势神速异常,才一望见,便已飞临头上,甬道上下四外洞壁已经摇撼,各色光华已似雨箭一般出现。就在这危机不容一瞬之间,还算好,英琼的太白金戈恰是无心巧合,将那出口木柱小门首先钉住,占了机先,妖尸想将出口封闭,先未办到。同时牟尼珠所化祥光,本已随同主人当先飞出。轻云一听甬道来路风雷刀兵之声,忽触灵机,忙喊:"妖尸来了!琼妹速放宝珠,护那四人出险。"一言未毕,甬道内光云光箭已如潮涌飞来。同时英琼也已警觉,深知此珠不会被外人夺去。乐得救人救彻,一经提醒,不等话完,手指宝珠,重又飞进甬道中去。佛门至宝果自不同,看去并没对方势速,可是珠光一到里面,突作长形,将卫、辛等四人护住,恰巧迎向沙亮的身后,将庚金神光挡住,相差不过分寸,看去险极。沙亮、东方皓二人的法宝也正放出,还未与对方接触,四人晃眼工夫,同在祥光断后之下飞出。

        周、李二人更不怠慢,因见四人身后光云电转中夹有辱骂之声,语甚污秽,料是妖尸本人追来。一面伸手招回宝珠,将六人一齐护住,故意后收太白金戈。就在这略一缓手之间,妖尸自也追到。二人且不先收法宝,双双扬手,便是一太乙神雷。妖尸急怒攻心,求敌心切,本在暗中施为,只等钉门法宝一收,便将外层庚金神闸放下,先困住众人再说。做梦也没想到,英琼恨她毒口秽骂,为想借着收宝延迟之机,不问能否打中,且冷不防给她一雷试试。轻云也是同一心理。二人只见金闸就在面前,悬而未下,以为有宝珠双剑可以防身冲出,一时大胆,欲少出气忿,并不知道金戈钉得正是地方,那木柱小门与金闸互相关连,木门不闭,金闸便难随意运用,无意之中又占了极大便宜。震天价连着两声霹雳过去,妖尸骤出不意,竞被打中。这玄门正宗上乘法力,妖尸又是全无防备,一任神通广大,变化玄机,不及抵御,也是难于禁受。当时形神全都受创不轻,只听一声尖锐的厉啸,对面甬道光云电射,电火横飞中,一个披发赤身、美艳无匹的妖妇影子一闪不见。雷火初过,霹雳之声震撼全洞,四壁摇摇,似要崩塌。那甬道也成了一条火弄,庚金光云仍在腾涌,受了神雷激荡,宛如怒涛起伏,并未消灭。只暂时无人主持,不再进出罢了。事情原只瞬息之间。二人见妖尸受伤遁退,好生欣喜。正收法宝,猛瞥见光云电转中飞射出一溜青光,初出时来势看去不快,似颇吃力。英琼心疑妖尸又出什花样,手方欲扬,猛听身后喝道:"道友住手!是自己人。"说时青光忽然加紧飞出,身侧沙亮也早迎上前去。刚听得一声娇叱,底下便没有声息。同时沙亮口皮好似微动了动,那青光便往他袍袖之中投入。轻云知道妖尸不是一雷可以打死,必不甘休,连声催走。英琼也知不是善地。匆促之间,那青光并未现形,二人俱以为是四人落在后面的同党,均未想到别的,立即一同飞出。到了洞外,果听洞中怒骂厉啸之声,紧跟着洞门便已紧闭。

        众人一同由池底飞升,一晃眼,遁光飞近池面水层,就要冲波直上,猛听池中心那根水柱下面霹雳连声。同时瞥见白光一闪,那铺盖池面的一片水面忽焕奇光,一圈圈晶澈莹流疾转若电,往下压来。水柱也齐顶断落,化为千万道丈许长的银光,乱箭一般往上射到。众人已然脱险,未免大意,万想不到人已脱出,敌人还有伎俩卖弄。加以变生仓猝,事起太骤,周、李二人恰正在前,更是不及退避,目光到处,人已飞入光圈水漩之中,当时觉着身外一紧,力大非常,上面不知多高,急切间竟冲不过去,不禁大惊。

        犹幸紫、青双剑神奇,出时虽然分开,人却并肩同飞,相隔不远。一觉身外阻滞之力绝大,似被那光漩裹住,待要深深陷入光景,百忙中又听沙亮在下大喝:"卫道友,速住遁光。此乃水母五癸神光,不是妖尸师徒。二位道友暂莫上升,等行法人占了上风,势稍减退,我自有法冲过。"

        二人话未听完,英琼首先情急,扬手便是太乙神雷连珠往上打去。轻云见自己青索剑却几被光漩裹住,行动迟滞,心中惊异,恰欲双剑合壁,也跟着连发神雷。光漩稍微震开了些,空隙一现,二人剑光立即合为一体,这一来,威力自然大增,身外阻力便减去好些。可是光漩飙轮电转,本来薄薄三数尺的池水,竟变作不知多高多厚,双剑虽然合壁,依然不能透出池面。又听出下面四个对头仍和自己同床异梦,内中一个方得出险,立现本相,以自己失陷为利。英琼愤急之下,暗骂:"妖道,昧良负义。洞中那么厉害的五遁禁制,尚困我们不住,何况区区一点邪法。我定破法冲出,叫你们见识见识,峨眉门下【创建和谐家园】是好惹的不是。"想到这里,仗着身剑合一,邪法不能侵害,便不问青红皂白,招呼轻云,一面连发神雷,一面把各人身边法宝取出,准备一一施为。

        二人原以为这五癸神光并不在洞中癸水禁制以下,平日并未听出,一点不知它的来历奥妙,只仗法宝、飞剑之力,试探着往上硬冲,就能冲出,也必艰难。哪知这行法相困的人,并非水母亲来,乃是水母门下爱徒,妖尸心腹妖党,未来面首之一。除却此法是他本门真传,比较厉害,真和二人拼斗,便非对手。加以双剑威力不比寻常,先前少为遇阻,原是出其不意,一经合壁,便无失陷之理。二人初次经历,不知深浅,又是小题大作,太乙神雷之外,再加上所有法宝,如何能阻得往?也是那行法人背师党邪,迷恋妖尸,一味急切讨好,全不查看利害轻重。一见为首两个强敌紫青剑光一合,法术功力大减,势更急骤,尽管运用神光加功施为,全无效用,知道稍微延迟,终被敌人冲破重围出去。出时向心上人夸了海口,无功回去,不特无颜,还许被其看轻,因而失宠。

        好歹也要将两个人擒回,代报一雷之仇。一时色令智昏,竟然现身迎敌,意欲施展法宝,猛下毒手,先将敌人打成重伤,以便乘机生擒。却没想到单是敌人这两道剑光,先就无可奈何,况又加上一些至宝;而英琼这次下山,又正是各异派妖人的照命煞星,遇上便难幸免。

        他这里刚一现身,对面周、李二人正往上冲,忽见前面光漩层层,飙轮电转中现出一个头戴束发金冠,身着一身雪也似白短衣短裤,面如冠玉的赤足白衣少年,手持一个羊脂玉瓶,一把短剑,迎面飞来。英琼本就怀着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先见来人相貌灵秀,看不出什么邪气,又是由上而下,还拿不定是什路数。微一迟疑,还未及答问,来人口喝:"贱婢纳命!"手中玉瓶举处,瓶口内忽冒起两个彩色鲜明的大水泡,迎面打来。英琼见状大怒,扬手一雷打去,两下里撞个正着,同时爆裂,雷火横飞,水泡也化成一蓬彩网,向二人罩来。英琼先想仍用牟尼珠护身脱出,也恰在此时飞起。祥光上升,彩网恰巧飞到,眼看罩下,并未见什异状,彩网忽然自行消灭,无影无踪。

        少年见把由水母那里偷盗来的本门镇山之宝失去,异日回山如何交待?心中忧惊愁急,微一疏神。英琼见敌人面带惊惶,似有技穷之状,不暇思索,立和轻云同纵遁光,飞将过去。那白衣少年瞥见剑光飞临,猛想起这五癸神光已不能阻挡来势,如何这等大意?心中一急,知借水遁逃走已是无及,恶狠狠把牙一错,左手朝剑光一指,拼舍一条臂膀,待运玄功水遁逃走。哪知紫、青双剑不比寻常,疾逾电掣,未容施为,剑光已绕身而过,连腰带臂断为三截。轻云方喊:"琼妹,此人身有异宝,快将尸首抓住,莫令下落。"说时正要伸手,忽由尸腔里飞出一股白气,内里隐现一个小白人影,裹住这手中一瓶一剑,冲波破空而去。英琼见状,扬手就是一雷,那白气人影飞遁神速,晃眼无踪,并未打中。人死之后,法术也自失效,雷火到处,只打得水波四溅,飞洒满空,树枝树叶纷纷随流坠落,上面立见天光。二人忙纵遁光飞出一看,池水已然复原。

        英琼本不知那两个道人的来历,更不知后由甬道中乘隙遁出并隐形投入沙亮袖内的是沙红燕,心愤向时所闻负义之言,必欲等那四人上来,向其质问。轻云却较见机,觉着易静尚陪赵燕儿困在北洞水池之内,易静为人素又自信太过,虽说在池底乘机隐身,探查圣姑秘藏的总图,事出有心,但照这洞中经历那等险恶,妖尸邪法又极高强,能否成功,实难拿稳。癞姑与众门人未来池上接应,连神雕均也未见影子,静琼谷中是否平安如旧,尚自难料。而救出这四五个对头,法力俱非寻常,所说的话固是可气,刚刚合力出险,只管貌合神离,无缘无故,总不至于上来便当时反脸成仇。自己正当势孤虑重之际,乐得借着适才助他们出困的好处,暂保这一点虚情假面,何苦揭穿,除又除不了他们,徒自增加仇怨,多生枝节阻力?忙用本门传声之法,劝诫英琼不可如此。英琼也觉有理,便不再等四人上来,径往静琼谷中飞回。

        周、李二人刚刚离开池畔,便听剑遁飞行之声,三青二白五道光华,疾如电射,破空飞去。二人回顾,见多一道青光,看去眼熟,这才想起,那后逃出来的女子,竟是妖姬沙红燕。此女本已被困北洞水遁以内,照起初所见惊慌应敌,与妖尸斗法相形见绌情势,当无幸免,不知怎的竟会被她脱出?看她一出,便和那道人一起,听他们称呼,恰与此女同姓,不特是同党密友,多半还是一家。怪不得出时似要喝骂神气,经妖道上前一打招呼,连面都不肯现,便入妖道袖中藏起。早知如此可恶,转不如遇时不与合流,至多不在洞中相斗,听其自行应付。这样自己一样脱身,这五个对头决难一同逃出,岂不少却几个强敌和阻力?事已过去,悔之无及。寻思未已,静琼谷已经飞近,见谷口外禁制依然,心方略宽。忽听一声雕鸣,烟光分合之中,神雕先自谷口飞出,跟着袁星、上官红、米鼍、刘遇安相继迎来,纷纷礼拜。二人见状,料知无事,越发欣慰。轻云首问:"你的二师伯呢?"上官红、袁星同声说道:"师叔、师父,请进谷再说吧。"二人闻言,心中一动,料知有事,忙同飞入。米、刘二人先将谷口禁制如法封闭还原,一同赶到里面。

        英琼性急,不等入洞,先唤袁星询问。袁星答道:"二师伯往大雪山去了,行时留话,说是因见师父、师伯入洞救人,一去不归,与那日眇师伯用佛家心灵感应传语,有了出入,心中忧疑,独往后洞,向屠龙【创建和谐家园】虔诚祝告。正欲以禅功入定,默运玄功通灵,请示机宜,眇师伯忽然飞到。说起上次心灵传意,屠龙【创建和谐家园】共说不几句,也并未教她代为传示,只因她本身于二师伯此次雪山之行有一点关联,心又想念二师伯,因而转告,所说多是按着屠龙太师的语意加以揣测。今番来意,专为催促二师伯早日起身,以便代向一位佛家老前辈求说一事。并告以师叔、师怕今日黄昏以前定必出险,只【创建和谐家园】伯一人在内,暂时是办一件要事,为异日除妖破法关键,并非真的被困。不过大雪山去所请相助的人,便是仙都二女,与师父、师伯也极交厚,最好一同前往,始能如愿。无如这一双姊妹所居小寒山,非外人足迹所能轻易走进。只有今日,她们为寻求一件佛门至宝,离山他出,去见一位入定多年的圣僧,那地方就在大雪山中,也是难寻。去前,为示对仙都二女的师父小寒山忍【创建和谐家园】诚敬求告,不论允见与否,还须先往,望山祝告求见。错过今日时机,更难见人。为此二师伯必须先往,吩咐师父、师伯回时,将话照说,即速随后赶去。这里除原有各层禁制外,又加二师伯向眇师伯借来的一道灵符和一件佛门至宝。【创建和谐家园】等如一同守在谷中,不到谷外走动,外人决不至于上门。来者如是自己人,有【创建和谐家园】等轮流守望,人就藏在谷口以内,由里望外,看得逼真,自会开门延入,也不致禁闭在外。只令见师禀告时,务要谨秘,进了谷口再说,以免外人听去,又生枝节。眇师伯已然先行,二师伯说完前言,也便飞走。所以【创建和谐家园】等无人在外,适才出迎,不敢妄陈,便由于此。"

        二人听完,才知癞姑已去小寒山。平日本就思念仙都二女,自然希望她们来。一看天色已近黄昏,眇姑、癞姑这等说法,谷中料无什事发生,惟恐去迟,错过时机,人见不到,立嘱众门人依言谨守谷内,连洞也未进,便自起身。刘遇安当值,一见师父要走,忙走向前收了灵符封锁。二人忙同破空飞起,催动遁光,电转星驰,往滇西大雪山飞去。

        遁光迅速,不消多时,便由川边打箭炉上空飞过,到了大雪山边界。二人因大雪山幅员辽阔,仙都二女所居小寒山名为偏居山后,实是主峰后面,自己从未到过。当地又有忍【创建和谐家园】的佛法禁制,外人不得擅入一步。便是癞姑此行,原是乘着仙都二女今日出山之便,前往迎候,或往所去之地寻找,并非入山相见。不过事前先往小寒山外通诚,向忍【创建和谐家园】先打一招呼,把礼尽到而已。如若真飞小寒山,不特寻找不到地方,或是找到,无法入内,弄巧人还不在那里,觉着无须多此一番跋涉。但是癞姑行时,并未说出仙都二女去的是什地方。这么大一座雪山,天又深夜,急切之间何从寻找这二人的踪迹?

        二人互一商议,最后轻云说道:"癞师姊曾说谢家姊妹所寻圣僧,本在此山入定多年,难于寻到,定是一个极隐僻的所在,连癞姑师姊也是现找,所以行时不曾明言。记得昔日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曾对我说,滇西境内有不少苦行的高僧。他们静修之所,有的是在那荒凉无人的冰天雪地,随便搭一个仅可容身的石龛居住;有的是在山腹地底,掘一极简陋的洞穴,闭关入定;有那戒行最苦,道力最高的,简直就在亘古无人的山顶高寒之处,孤身一人在上面,一打坐便是多少年,往往全身俱被雪封冰冻,人在里面竟如无觉。这类戒行艰苦卓绝的高僧,多半是在大雪山中偏僻高险的山顶峰头之上。我们可分成左右两路,先尽这些高险的危峰绝顶挨次寻去,一面暗中再用本门传声之法向癞姑师姊询问。

        虽然我们功力尚差,传声不能太远,寻起人来到底容易得多。只要她一答话,彼此相见就好办了。这样绕寻过去,加上我二人的剑光,不问是癞师姊还是谢家姊妹,见了定必寻来无疑。还有癞师姊,她既知我二人今日黄昏脱出幻波池,当然断定我们必要寻来,她既未先说出准地方,岂有不加留心之理?雪山地广,寻此二人看似艰难,实则并不尽然。只是此山冰雪荒凉,妖人怪物料也有不少藏伏,我们剑光太显,易被发现,还须小心一点罢了。"

        英琼道:"这倒不怕,此外也实想不出别的善法,姑照师姊所说试寻一遭吧。"于是议定:英琼往左,轻云往右,各往一边,纵遁光往那许多高险山峰找寻过去,末了再向中间会合,交错绕驰回来。为想使癞姑和仙都二女易于发现自己踪迹,竟把剑光加大,一青一紫两道剑光,宛如经天长虹,往冰雪乱山顶上飞驰过去。似这样时高时低,满空飞驰,每经一个山峰,为了便于观察,相隔下面山顶不过丈许。二人俱都心急寻人,飞行绝迅,却没想到那些危蜂峻岭,冰雪积成的居多。到处是冰山雪壁,当年穷阴凝闭,惨雾溟濛,静荡荡的。除了绝顶罡风,轻易见不到一点风气,只是干冷酷寒。有时【创建和谐家园】呼啸,便能将整座冰崖雪壁震撼坍塌,好些地方均禁不住一点震动。那紫、青双剑飞行起来,何等威力,何况又格外加长,发出极强烈的光华声势。休说剑光冲荡起的绝大风力,便那破空之声也非小可。相隔下面的山又低,二人剑光过去,下面的冰崖雪壁多半相继崩塌。每有数十百丈高大的危峰峭壁,倏地整座倒将下来。当时雪尘高涌,冰雨横飞,上及天半,声如雷轰。一座崩塌,附近各处的冰崖雪壁也各受震反应,相继崩塌。

        一时轰隆之声,震撼天地,远近应和,越延越多,响成一片巨震繁音,声势猛恶异常。

        二人飞驶特快,也未留神后面,不知是剑光震动,还当事出偶然。及至飞行了一半,见到处冰崖雪壁纷纷倒塌,只要自己刚一飞过,下面必有变动。轻云首先觉察,不由想起青年众同门大破青螺峪,合力诛八魔时,行在玄冰凹上空,因英琼座下神雕两翼风力扇倒崩雪,致将女殃神郑八姑惊动,如非有异日同门这段渊源,几成仇敌之事。暗忖:

        "此山地域广大,峰崖众多,山岭杂沓,异人修士枭鸾同寄,隐居在此者颇不乏人。又是佛门苦行高僧持戒坐关常住之地,常人足迹绝少到此,平日最是静寂,难得有什响动。

        现在因为自己寻人,却闹得崖倒山崩,天惊地撼,扰人清修,实非修道人所应为。再如遇见性暴自大的旁门修士出头责问,言语稍不见机,立树强敌。就算宝、剑神奇,不致吃亏,于理也说不过去。并且所寻圣僧就住在此山中,就许震倒的山崖便于他所居有关。

        听癞姑留话的口气,说不定还有借助之处。人还没有见到,先就使他存了厌恶之念,也非所宜。好在声势已闹得够大,如今全山都被骚动。崩塌之声四山回应,又有这么长两道剑光满空飞舞和传声呼唤,癞姑和仙都二女如若在此,必能闻见,跟踪寻来。这等行径,实不应再继续下去。"

        轻云念头一转,立将剑光升空缩小了些,以免再有波及。一面忙向英琼传声,令将剑光缩小,势子放缓升高,不可和前一样。哪知千万年冻积的冰雪,多半酥脆,势更高陡,一有震动,便如铜山东崩,洛钟西应。那崩崖坠峰之势,自比二人剑遁在空中冲荡猛烈不止十倍。一处崩塌,四面挨近的全受了剧烈的震撼,于是逐渐波及蔓延过去。加上二人飞得过快,连震倒了十好几处,闹得天惊地动,远近相闻,宛如万雷暴发,又似数十百万天鼓同时怒鸣。碎冰残雪迷漫横空,互相激荡飞舞,冲击而下,更增加了不少威势。越往后,势越猛恶,急切间怎能停息?连轻云这等有道力的人在空中俯视,也觉目眩神摇,声势可怖。照此行径,凡是在本山隐居的,不论邪正敌友,决无好感。因此一面留神寻人,一面还须防到有人突起为仇作对。深悔适才粗心,剑光放大尚可,万不该用极猛的势子,贴着沿途山岭峰崖加急飞行,致有此失。连用传声唤了英琼两次,未听回应。心本疑虑要生枝节,越料有变,忙运慧目向英琼所去山左一面定睛遥望。适才未升空时,还曾看见的那道紫色长虹,就在自己略微寻思的转眼之间,忽然失踪,传声又未见她回答。暗忖:"英琼就遇到什么有力对头,同在一山,彼此剑光俱能望见,并非太远,传声决能听到,也不应没有一句回答。"不禁忧疑起来。觉着反正凭着目力满山寻访,没有一准地方,哪里都是一样。双剑分合,威力相差太甚,英琼法宝虽比己多,人太刚直,疾恶如仇,胆子既大,煞气又重,容易生事树敌。上来不合冒失,错了步法,弄巧所寻的人已生厌恶,不肯相见。此时还是先顾英琼要紧。

        轻云念头一动,随口又用传声呼唤:"琼妹,你在哪里?怎无回应?有什事没有?"

        一面呼唤,一面拨转遁光,正要照英琼那一面寻去,忽听英琼回唤:"姊姊快来!"随见左侧去路,远远雪尘飞涌中,紫光重又出现,又听出英琼语声似颇欢喜。料是有什踪迹线索寻到,心中高兴,忙催剑光再往上升,掩去破空之声,经天疾驶,向前赶去。刚一起飞,猛瞥见紫光在一处岭头上虹飞电舞,掣动不休,知已遇敌,并非将人寻到。只是英琼剑光那等势子猛急,敌人却看不出一点影子,好生奇怪。正催遁光疾驶,猛又瞥见一蓬五色光雨略现即隐,紫光也是一闪不见。同时忽听癞姑、英琼和仙都二女谢琳、谢璎一齐传声相喊。这一来喜出望外,连忙回应,晃眼见到。

        轻云一看当地乃是一条冰雪堆积的大岭,因是附近群山并列,地势均昂,显不出它的高来,地却广大。一面是峰峦环抱,罗列满前;另一面却是一个其深莫测的无底深壑。

        临壑有一方圆几及百丈的一座峰崖,已然崩坠坍塌,连岭畔也倒塌了一大片。壑中雪雾迷茫,寒烟滚滚,尚未停歇。癞姑、英琼和仙都二女同立岭畔崩雪之处,见轻云飞到,仙都二女首先满面笑容,迎前相唤。轻云见她们仍像以前那样天真,只是光艳照人之中,别饶一种静逸绝尘之概,装束较以前还要淡雅。一身冰绡雾縠,云裳霞帔,宛如松风水月,良玉润珠,清丽高华,迥出尘表。峨眉这一班女【创建和谐家园】,俱和仙都二女交好,互相爱重,与癞姑、英琼、易静尤为亲厚,良友重逢,好不欣喜。轻云随问经过。癞姑道:

        "我三人还有事,少时再说。"英琼接口道:"我飞到这里,遇一怪物,正和它打得热闹,便遇癞师姊和谢家两位妹妹赶来,助我将怪物逐走。刚见面谈不两句,你便飞来。

        璎妹说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我们又不合飞行太猛,剑光振荡起急风巨响,致将好些冰崖雪壁震塌,到处骚然。这里原有不少人在此隐居静修,被我二人无意中惊扰,内有二三位前辈神僧还不致与我们计较,余者大都散仙炼士,还有几个佛教蛮僧和些隐匿多年的旁门僧道,俱已忿怒。适才所遇怪物,便是他们一类。因见我们飞剑神奇,三位姊姊法力高强,尚未妄动,久留在此,必有事故。她姊妹又须回山一行,不能就随我们去幻波池,意欲约我师姊妹三人同往小寒山侧新建别业之中,小聚畅谈。现在好些话都未得说,只等二位姊姊和癞师姊用法力将四面崩雪之势止住,就起身了。"

        说时,癞姑和仙都二女早脸朝外三面分立,各自施展法力。癞姑首先手掐了前师屠龙师太所传佛家法诀,往外一拨,冰雪震撼崩塌之势便由近而远逐渐停止,其势甚速,晃眼工夫,面前这一片峰岭山崖便归宁静。仙都二女动作较缓,侧顾癞姑已然行法,方始各向一面转过身去,静静地将脸朝外,也未见怎掐诀施为,只把一双明眸注定前面,嘴皮微动了动,各伸纤手向空一弹,立有两粒圆豆大祥光飞入上空冻云密雾之中,电也似急,倏地展开,化为淡薄到常人目力所不能见的一片祥氛,布散遥空,一闪即灭。紧跟着一阵奇寒之气飘过,仙都二女立处正对英琼、轻云二女分立的来路,冰崖雪壁震势正越猛烈,经此一来,一切繁响尽止。有好些初受巨震,将倒未倒的峰崖,也似有什么极大力量扶持,有的晃了两晃仍旧兀立,有的眼看坍散忽然自行凝固,不再摇动。

        英琼、轻云见状,方在惊奇,忽听来路极远天空传来一种极尖锐凄厉的异声。众人立处,正是大雪山特杰尼尔峰绝顶旁侧,一片高盆地当中的山岭上面,除却周、李二人来路,三面俱是高峰插云远远环抱,上空冻云密覆,暗雾低沉。那异声来处极远,为天空中云雾所遮,急切间竟看不出丝毫迹象。英琼回顾二女施为已毕,正转过身招呼癞姑向自己走来,意似相约偕行。闻声面色忽变,秀眉微皱,立时同现怒容。谢琳刚唤得一声:"三位姊姊,暂退一旁。"话还未完,众人慧目望处,猛瞥见远远天边,冻云昏雾之中,现出一片乌金色的云光,潮涌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声更凄厉,势猛且速,从来罕见。方在惊奇,同时听到身侧不远一座孤峰后面,隐隐起了两声梵唱,鼻端似有一股旃檀异香飘向前去。仙都二女似见那乌金色的云光过于神速,不暇多说,俱在准备应敌,各自住口。谢琳首先一声清叱,一片祥光在身侧闪了一闪,待要抢先迎上,那梵唱和旃檀异香也已发动。二女面上立现笑容,同时止住,遥指空中骂道:"无知妖孽,你当我姊妹还像上次那样让你吗?此时我们急于回山复命,又加良友重逢,还要叙阔,你不能冲破大智禅师的大旃檀神光,我便不值和你这狗妖孽计较。有本领的,日后只管到小寒山寻我。如不敢去,早晚我姊妹有了闲空,也必寻你和你那妖尸轩辕老怪,一并除去,以免留在世上害人。"

        癞姑、周、李三人知来的竟是方今左道中数一数二的有名人物轩辕老怪门下毒手摩什,曾听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说过他师徒的厉害,闻言好生骇然。再往空中一看,那比电还急的乌金云光声势,本来晃眼即可飞到,这时竟停滞在前面,两下里相去约有百十里远近。空中仍是暗雾沉沉,别无所有,既不见有人物法宝在前阻隔,也未见什别的形迹。那乌金云光只管上下纵横,似钻窗纸的冻蝇四处乱窜,盘空飞舞,终似有一道极隐秘的长墙横空隔断,到东东挡,到西西挡,无论飞势多快多高多远,一任想尽方法,闪变冲突,终归无效,宛若鸿沟之隔,决不令再进一步。癞姑幼入佛门,适又拜见过大智禅师,知是佛家最上乘的伏魔法力大旃檀如意神光,早在意中,还不十分惊奇。周、李二人却是初见,暗赞佛家法力不可思议。只因来晚,未能拜见这位圣僧,方在可惜,忽听谢琳骂道:

        "智老禅师不肯再开杀戒,却容这妖孽猖狂,如此不知进退。我们叫他先尝一点厉害何如?"话才脱口,随听空中有一女子口音,从容唤道:"琳儿又要多事么?由他自生自灭,你两姊妹快归来吧,理他作什?"说罢,癞姑等三人猛觉面前祥光一闪,仙都二女踪迹不见,同时似听二女同唤:"师父,还有三位新来的姊妹呢。"底下便没了声息。

        周、李二人方在惊顾,癞姑恨道:"忍【创建和谐家园】就这样一点不留情面?二位师妹,快随我追。"说罢,三人忙同飞起,由癞姑当先,追踪上去。癞姑前来时,只是照着昔日仙都二女所说途向,遥望小寒山,下拜通诚求请,并未寻到地头。后在大雪山青莲峪地底遇见二女,加以指点,比起峨眉开府时二女由小寒山匆匆往来,自然详细得多。不料小寒山神尼不愿二女加入群仙劫运,欲令专修佛法,参悟上乘正果,再出度世,所居方圆百里内外,均有法力封禁,便是走到地头,也进不去。一则癞姑心性坚决,每事期于必成,决不中途而罢;二则又得眇姑预告机宜,幻波池除妖尸开府,如无二女相助,便要艰险得多。尤其易静一时好胜急功,误投罗网,也不免于吃亏。二女又极重故交,已然应诺,回去向师求告,必践前约,不是无望。但恐忍【创建和谐家园】坚持成见,二女有心无力,不敢强违。眇姑又有必须与之同行的话,周、李二人同往相求,便较容易。拿定主意,去向忍【创建和谐家园】软缠,不问能见与否,一味苦求,不能如愿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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