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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李二人方在惊顾,癞姑恨道:"忍【创建和谐家园】就这样一点不留情面?二位师妹,快随我追。"说罢,三人忙同飞起,由癞姑当先,追踪上去。癞姑前来时,只是照着昔日仙都二女所说途向,遥望小寒山,下拜通诚求请,并未寻到地头。后在大雪山青莲峪地底遇见二女,加以指点,比起峨眉开府时二女由小寒山匆匆往来,自然详细得多。不料小寒山神尼不愿二女加入群仙劫运,欲令专修佛法,参悟上乘正果,再出度世,所居方圆百里内外,均有法力封禁,便是走到地头,也进不去。一则癞姑心性坚决,每事期于必成,决不中途而罢;二则又得眇姑预告机宜,幻波池除妖尸开府,如无二女相助,便要艰险得多。尤其易静一时好胜急功,误投罗网,也不免于吃亏。二女又极重故交,已然应诺,回去向师求告,必践前约,不是无望。但恐忍【创建和谐家园】坚持成见,二女有心无力,不敢强违。眇姑又有必须与之同行的话,周、李二人同往相求,便较容易。拿定主意,去向忍【创建和谐家园】软缠,不问能见与否,一味苦求,不能如愿不止。
飞遁神速,不消片刻,便到了小寒山前面。癞姑见前途山形地势,俱与二女之言如一,知道前面就是小寒山。无如山口现有佛法封闭,再追已是徒劳,便停了下来。先率周、李二人同往前面参拜,重述来意之后,起立等了一会,不见人出。又去左近寻找仙都二女新近自辟的一座洞府,哪知寻遍左近,也未寻到。气得癞姑直抱怨说:"佛门【创建和谐家园】最重度世,如今幻波池群邪猖狂,多容他们在世一日,便有无数生灵遭殃。自来除恶贵速,夜长梦多。忍【创建和谐家园】纵不念令高足与愚姊妹是知己之交,也应念在生灵无辜,大发慈悲,免被妖尸日久道成,率了妖党遁出幻波池,为害人间。"说了一阵,仍不见回应,又用言语激将说:"佛家最重因果,更戒诳语,言行必蹈。谢家姊妹前允相助,已然种因于前。忍【创建和谐家园】道行高妙,法力无边,自不便令门人言而无信,使人有所误解。"周、李二人见癞姑庄谐并作,时杂微讽,语多激将之词,觉着忍【创建和谐家园】是前辈神尼,既与二女交厚,便是尊长,言语不应如此,有失敬意,相继劝解,并各通诚乞求。
癞姑道:"你们不知忍【创建和谐家园】,真个名副其实,有多坚忍啊!我先前来此,诚心诚意求告了多少话,通没一句回应。没奈何,照眇姑所说,去寻大智禅师,居然将谢家两位姊姊等到。见面一问,才知忍【创建和谐家园】好似不管那件闲事,并还不令谢家姊妹与我相见,来时眇师姊不肯明言地名,由我自来寻找,想也与此有关。忍【创建和谐家园】早有前知,知大智禅师在雪山地底坐关静修十二甲子,每六十年中,只有今日一夜与有缘人相见。若非谢家姊妹必须与之一见,不能错过今日机缘,简直连适才雪山这一面都恐难呢。我们已然约定,同回小寒山侧琳姊日前新辟的洞府中,从长计较,由她姊妹去向忍【创建和谐家园】先容,许我入见,再同恳求准她姊妹往幻波池一行。刚由大智禅师那里拜辞出来,忽听轰隆之声,震动天地,到处冰山雪崖纷纷崩塌,随即发现李师妹的剑光。我们五人才一见面,偏生毒手摩什这个妖孽前来作梗,以致忍【创建和谐家园】施展佛法,将她姊妹召回,却把我们抛下;否则,如与谢家姊姊同路,何至于这等无门可入呢?"
英琼也气道:"久闻轩辕老怪师徒是邪教中的巨孽,这多年来不知造了多少恶孽。
这次的事,无形中又坏在他们手里。本来幻波池除妖开府,是我们自己的事,无论多么艰险,也在必行。为想早日成功,借重外人固无不可。但肯帮忙,是人情;有碍难不能相助,也是人情。我们也决不能因少帮手,就此歇手。忍【创建和谐家园】在此清修多年,自来不与外人交往。她想谢家姊姊静参上乘佛果,暂时不令下山,人各有志,修为不同,原难相强。不过是谢家姊妹与我们一见如故,情分至厚,久别思念,恰巧此事又须她二人相助,好友重逢,正可作一良晤,谁知会被这妖孽所误。此时妹子也无此法力,径去寻他师徒算帐。异日妹子功力稍进,定寻他拼个高下,好歹也非除去这个大害不可。现在忍【创建和谐家园】闭门相拒,谢家姊妹料也是有心无力。易师姊和赵师弟尚在困中,静琼谷只有几个新收【创建和谐家园】,我们俱都远出,空虚无力,尽管守在这里作什?还是回去,看易师姊日内能否得了总图,将赵师弟救出,再打主意吧。"
癞姑知道此事非仙都二女相助不能顺手,心料忍【创建和谐家园】别有深意,并非坚决不见;二女交厚多情,也必设法力求,不致辜负一行来意。英琼匆匆相见,不知底细,一味负气,也未悟出自己志在激将,竟要真走,有好些话又不便细说。故作无奈之状,答道:"其实谢家姊妹热肠高义,一闻易师姊被困池中,非她二位相助不了,直恨不能当时飞往,拔刀相助,只因师命难违,必须禀明得允而行。想不到主意打得好好,会遇妖孽生此枝节。照此情势,恐她姊妹求说,也必不准,下山相助已是无望,我们只好回去了。只是我们和谢家姊妹深交,忍【创建和谐家园】前辈道长虽然不屑赐教,后辈之礼终不可废,拜别完了再走吧。"
轻云为人谨慎,先听癞姑、英琼均说气话,便觉不应如此说法。以癞姑先前经历来说,人又精明,智计周详,平日尽管嘻嘻哈哈,遇上事来,一言一动,均有分寸,决无丝毫疏漏,心疑所说必有用意,便未开口。这时听她口说着话,眼却望着自己,益发省悟。忙笑劝道:"佛家以度世救人为务,虽然忍【创建和谐家园】戒律谨严,参的是上乘妙谛,只以无边佛法,绝大愿力,普度众生,不开杀戒,决无坐视妖邪猖狂为恶之理。休说三教同源,佛家舍身度世,尤重因缘,我们与二位姊妹至交情厚,便是外人来此诚求,也必施展佛法,度厄消灾。我看此事决不恝置。忍【创建和谐家园】纵以二位姊姊不到下山时机,或是毒手摩什之辈正在处心积虑,伺隙寻仇,中途不免相遇恶斗,因而互相报复,扰及清修,坚持不令前往,对于我们的事,也必暗中助力,怎能以此时莫测高深,便自失望?我想谢家二位姊姊既令我们去她新居小叙,忍【创建和谐家园】或许为了灵山静地,难令我辈庸俗登门渎扰。
二位姊姊交厚在前,决不以三年之别遽判仙凡,虽是俗客,必不靳此一面。当是远出新回,复命未完;或是忍【创建和谐家园】鉴怜虔诚,已允所请,正在指示机宜,也未可知。求人的事,怎便如此心急?还是在此恭候二位姊姊出面,能允相助与否无妨,似应得一回复再去,方显彼此交厚;便是爱莫能助,也系迫于不得已。数千里专程到此,何须忙此一时半时呢?"
癞姑闻言,暗忖:"轻云素来温和忠厚,想不到也如此善于词令。"知道仙都二女尽管屡世修为,得道多年,以前只在仙都山中清修,从未出山一步,上次峨眉开府,还是第一次与外人相见,所以人极天真。后来小寒山勤修佛法,共只三年,昔时好胜疾恶心情,必还未曾去尽。和自己这几人既是至友,又有昔日之约,不论如何,决无坐视。
她们和忍【创建和谐家园】又非寻常师弟,怎么软语求告都行。便忍【创建和谐家园】对于此行,也决非坚决不允,内中总还有个隐情,适与二女相见所说语气,已可想见。自己三人问答,不会不闻,那么天真好胜有肝胆的姊妹,本就拿定主意,好歹都要践约,再听这一番婉语微讥,更必动心无疑。英琼闻言,也已明白过来,见癞姑首先附和,英琼也转过了口风。三人彼此相视,以目意会心外,又等了一会,仍是音信杳然。三人虽觉于理不会如此,心中终拿不稳。一面渴盼二女出见同行;一面又惦记静琼谷只几个法力浅薄的门人,山中空虚,经过连番出入,幻波池妖尸必已知道敌人就在她的近侧居住,焉知不来侵犯?失望之余,想到定数难移,妖尸气运已终,师父仙示决无差池,便二女不助,不过事要艰险得多,终可功成除妖开府。对方不愿,何必苦苦纠缠,结局闹个没趣?继又想到二女上有师长,不得自专,纵然袖手,也难怪她们。真要坚决不去,也必明言相告,不会就此置之不理,其中乃有过节。并且轻云话已那等说法,不便就走。
正打算再忍耐片时,到底二女能否同行,讨个回复,好定行止。忽听空中飕飕两声,那声音非常奇怪,劲急凄厉,从未听过,比起适才妖云又自不同。乍听来路,是在东南天际,相隔少说也在二百里外。颇似远方飞来一枝响箭,只是快得不可以道里计,才得入耳,便已飞到头上,其来势之神速猛烈,简直无与伦比。说时迟,那时快,随着怪声飞堕,立有两条丈许长的绿气由空中电一般斜射下来。三人俱知小寒山灵境乃忍【创建和谐家园】驻锡之所,万没想到妖邪竟敢前来侵扰,变起仓猝,大出意外。
癞姑终是法力高强,久经大敌,一闻怪声疾驶而至,因适才雪山所见,想起一人,心中一惊。知道这两个邪魔与轩辕老怪师徒同是一类人物,出了名的神速辣手,稍一防御不及,便为所伤,伤了还难解救。因差一点的法宝、飞剑不能抵御,周、李二人虽有双剑、宝珠,变生太急,招呼使用已未必来得及;如纵遁光闪躲,又决无敌人神速,更是自找苦吃。匆促之间,急不暇择,竟把峨眉开府师父命己改拜妙一真人为师时,承矮叟朱梅从旁指教,蒙眇姑师姊慨然相让的那口不到万分危急时轻易不肯应用的降魔至宝屠龙刀施展出来,将身一纵,闪在周、李二人前面,口喝:"留意妖孽!"一句话没说完,迎着怪声自空飞堕之势,左肩摇处,一声龙吟,一弯四边金芒如雨、形如新月的寒碧精光立即电掣而出。晃眼暴胀,神龙剪尾一般,两条芒尾各自伸长数丈,射出无限奇光,金碧交辉,冷气森森,朝那两道绿气兜去。说也真险,两下里势均绝快,就这怪声入耳,微一警觉,便放宝刀飞起,共总没有两眨眼的当儿,屠龙刀金碧寒光飞起,也就到了三人前头不过丈许,仅仅将前面挡住,光华刚自暴胀,那两条绿气已经飞到,两下里恰迎个正着。
这一临近,三人慧目法眼才看出绿气之中,裹着两个形如鬼物的妖人。一个尖头尖脑,比较高些,头上短发稀琉,根根倒立,眉毛好似没有,一双圆眼怒凸,碧光闪闪,凶芒四射,高颧削鼻,尖嘴缩腮。上穿一件绿色对襟紧身,胸前挂着一个小人骷髅,下穿短裤只齐膝盖,赤着黑瘦如铁的双足。背上斜插着三口短叉,腰悬葫芦。手如鸡爪,作出攫拿之势。直似一个猴怪,而丑恶狞厉过之。周身绿气裹得又紧又匀,似是一体。
另一个身材矮胖,头秃无发,面上浮肿,色作惨白,在绿气之中直比六月里发胀的死尸还要丑恶难看。眉毛作一字形,却是断断续续,好似大小几撮粘在上面;一双猪眼,胖得成了一条缝,似睁似闭,一闪一闪放着绿光;胖鼻肥口,血唇板齿,时作狞笑。身子胖得像个直桶。背插一把板刀,手持一柄三环骨朵。也是短装赤足。生相看似肥蠢,行动神情却与瘦的一样灵活。
二妖人想是知道屠龙刀的来头和威力,但没想到会在这一个小女尼手里发出,意颇惊惶。略一接触,金碧光华已有两头交剪,绕身而过,将二妖人剪作四段。癞姑更不怠慢,扬手太乙神雷,震天价的霹雳连珠般发将出去。同时周、李二人早觉出妖人厉害,只比癞姑出手稍缓,妖人一到,因见癞姑词色甚紧,忙将紫、青双剑合壁飞出时,妖人仗着邪法厉害,玄功变化,虽被屠龙刀断作四截,出其不意吃了大亏,仍想复仇。四半截身子在绿气密绕之下,各自怒吼一声,正待施展邪法伤人,忽见双剑合壁而出。这两样飞刀飞剑昔年均曾尝过滋味,冤家路窄,竟会同时撞上,又看出英琼身畔佛光隐隐,知不是路。二妖人照例是一击不中,便自远扬,见势不佳,立即收势,互相一声厉啸,连身子也未合拢,竟带了四条绿气,往来路破空遁去。端的来得也疾,去得也快,周、李二人那么快的紫、青双剑,竟被他避去。
癞姑知怨结已深,留下隐患,不乘其势衰不敌之际将他们除去,以后防不胜防。大喝:"【创建和谐家园】妖孽,既敢前来,逃走则甚?你们多少年的威风煞气,哪里去了?"说时把手一挥,声随人起,手指屠龙刀,身纵遁光,加紧向空追去。周、李二人也忙跟踪飞起。
前面二妖人逃势本极神速,似为前言所激,愧怒难禁,顿了一顿,势便梢缓。癞姑因自己这面持有好几件克制之宝,胆气甚壮,意欲斩草除根。见状知被激动,心中一喜,边追边喊:"这妖孽可恶,非比寻常。今日恶贯满盈,遇见我们,万万不可容留!"两下里飞遁俱速,晃眼之间,已快到达雪山上空。二妖人因屠龙刀专诛妖孽,被斩以后元气大伤,不似别的法宝、飞剑,受伤之后可以立时复原。心本打算飞往远处施为,因吃三人追骂,自觉多少年的盛名威望,败于无名后辈之手,愧忿交加,恼羞成怒。暗忖:
"此是仇敌穷追不舍,不算改变旧例。反正仇敌追赶不上。"便把飞行放缓,就势把四段残身各自凑合一起。运用玄功,施展邪法,接连在空中几千个滚转,便已复原长合。
跟着各取身后法宝,待要与人一拼。后面癞姑早已留意,见妖人残躯已合,飞行越缓,已快追上,不敢大意。忙喝:"二位师妹,妖孽厉害,来势甚快,速以全力夹攻,防身要紧。"周、李二人闻言忙准备时,妖人已纵绿气转头迎来。
双方眼看对面,忽见适才众人相见的岭侧孤峰后面,匹练也似飞起一道白光,其长经天,抢在三人前面,将二妖人两道绿气挡住。癞姑忙令周、李二人暂住,见那白光分明是一位玄门中的前辈真仙,来路却起自大智禅师所居青莲峪冰穴一面,但又看去眼生,好似从未见过。暗付:"峨眉开府,海内外正经修道仙真全都下有请柬,除却几位正在坐关入定的,无不应约而至,自己修道多年,平日常听师长指示各派群仙法力深浅,姓名行径,此公却怎看他不出?"
三人略一停顿,正待赶上,猛觉遁光微微有些停滞。同时便听下面喝道:"大胆妖孽,妄听妖徒蛊惑,无故寻人生事。你可知今日乃雪山大智长老第九甲子开辟结缘之期,能容尔等在此猖狂撒野吗?追你的这三人,俱是峨眉齐道友门下高弟。你虽左道妖邪,也曾得道六七百年,平日仗着机智灵敏,长于引避灾劫,又不甚为害常人,因得渡过两三次难关。平时那等自负,今日遇见正教中几个后起人物,当时不能取胜,日后再去寻人纠缠,已是没脸;况此三人持有紫郢、青索峨眉双剑、白眉定珠、屠龙宝刀,休说再遇必无胜理,即或卖弄诡诈,暗算她们,也难得占上风。这三人以前并无仇怨,乃尔自取其辱。再如寻仇不舍,也与尔等信条不符,有失体面。我本意代行天诛,只为今日大智长老开关结缘的吉日善地,方圆千里以内,凡属生物,皆在慈云广被之下,不容妄启杀机,姑且略缓诛戮。现在峨眉门下诸高弟,正值奉命行道济世之时,无暇与你这妖孽纠缠。照尔自负规例,每当作恶害人之际,只要中途有人出头相干作梗,便是尔等大仇;如不能奈何这强出头人,对方无论有多大仇怨,除非自来寻你,无故决不再去生事。尔等在各左道妖邪中独树一帜,浪得虚名,也由于此。此时回首反噬,因她三人追你而起,固可曲为掩饰。现我不容尔等猖獗,如不服输,可往大湖莫釐峰新居寻我便了。"说时,那两条绿气疾如闪电,忽东忽西,忽上忽下,往来冲突了一阵。无奈那白光横亘天半阴云之中,虽然宽只数丈,一任二妖人如何分合冲突,终被挡在前面,休想飞越过来一步。
似这样十多次过去,话还未完,二妖人忽厉啸了一声,刺空遁去,晃眼只听余响凄厉,摇曳遥空,更不见有形影。
癞姑等三人循着光前语声注视,早见左侧岭上站定一个羽衣星冠、丰神若仙的道人,在下将手连招,遁光便似有潜力吸住,前进迟滞。认出是峨眉开府时,送还灵翠峰的前辈散仙中有名人物玉洞真人岳韫。知有原故,忙同飞下,以后辈之礼参见。岳韫一面含笑还礼,把话说完,二妖人也已破空遁去。手向空中一招,白光立隐,方始笑对三人道:
"你们三人胆子不小,这是蚩尤墓穴的有名三怪,竟敢穷追不舍吗?"癞姑躬身答道:
"【创建和谐家园】原也知妖孽厉害,只为【创建和谐家园】等四人奉了家师之命,前往幻波池诛戮妖尸,就便在内修炼,免得灵山仙境又被别的妖邪觊觎盘踞。无如妖尸仗着圣姑原有禁制甚是猖狂,加上好些有力妖党,事情棘手。想起仙都二女谢家姊妹,曾有前约,特来小寒山求助。
不料第一次通诚叩关,忍【创建和谐家园】拒不肯见。事前因有眇姑师姊指点,去往大智老禅师雪洞之中相候,果得遇见。谢家姊妹对友热肠,极愿相助,因忍【创建和谐家园】早知此事,屡请不答,正约【创建和谐家园】等同往相机求告,忽遇轩辕老怪的四妖徒毒手摩什寻仇。谢家姊妹吃忍【创建和谐家园】佛法召回,【创建和谐家园】等忙又赶往叩关求告,久不答理。这两妖孽忽来加害,被【创建和谐家园】警觉,用屠龙刀将他们斩为两截。因知仇怨已成,必不甘休,妖党二人来去如电,又极神速,此后防不胜防。万一再要有人走单遇上,更难免于毒手。反正早晚是拼,转不如乘他们挫败,仗着紫、青双剑、定珠、屠龙刀之力,激今回斗,三人合力先除去这两个,还比较上算一些。妖孽神通广大,这四宝虽是他们的克星,实无全胜之望,幸得老前辈出头相助。
妖孽平日自恃玄功变化,行动飘忽,好为夸大之词,照他们的规例,以后无故更不会再寻【创建和谐家园】等纠缠。否则,隐患真难料呢。适见白光由青莲峪中飞起,老前辈可是来寻大智老禅师的吗?"
岳韫微笑点首道:"我与大智老禅师原是旧交,每隔六十年必来访晤一次,你们来意,我已尽知。忍【创建和谐家园】原因璎、琳二女虽是禅门中人,过去生中曾有一些因果,初意欲令早参上乘功果,方使出山修积。最好能效法乃师,以无上慈悲度化众生,永除妖孽,对于恶人亦以佛法度化,无如各有因缘,不能勉强。适我来时,路遇寒月【创建和谐家园】、谢山道友,谈起此事,说忍【创建和谐家园】经谢道友代天蒙禅师向其传语,说她多少年门横巨木,寒山静修,已然悟超玄外,正果将成。忽然情魔来扰,虽然仗着道力高深,没跳到外头去,却被璎、琳二女没费什大事,由大雪山起一路升堂入室,只用两滴泪水,便化去她的独木严关,直冲到圈子里来,是什原由?为此已迟却好些年正果。当初门横巨木,便非真如,璎、琳二女自有她们的来去道路,只把暂留这些年的世缘了却已足,何必再多什事,又生出别的魔障?忍【创建和谐家园】闻言,微笑未答。此事颇有玄妙。她那小寒山二三百里内事,尚难推算。只照我此时推测,她如坚持不令二女下山,你们适和二女在此相见,当已谢绝。
后来妖人来犯,也不会抛下你们,使二女不辞而去,愧对良友。两次闭关相拒,必还另有原因。或许与蚩尤墓所三怪有关,也未可知。我料你们第三次去,当能见到。不过谢道友此时正在那里,他对二女更是情长。便今日雪山求宝,也出于他和一音【创建和谐家园】的指教。
他与忍【创建和谐家园】自从小寒山更易禅服,劫后重逢之后,久已不落言诠,此行必为二女下山之事,前往指示机宜。你们不妨稍晚片时再去,便能如愿以偿。我向大智上人尚有话说,等你们幻波池除妖建立别府之后,遇机再相见吧。"
三人闻言好不欣喜,忙同拜谢不迭。岳韫仍纵遁光,往来路峰后青莲峪中飞去。英琼便问所追两妖人的来历,怎便如此厉害?癞姑道:"事情真险。这妖孽来去如电,适才非我见机得快,几为所乘。话说太长,好在这三人脾气太怪,有玉洞真人这么一挫,已不会再寻我们。且由他去,回去再行细说,还是先谈正事。"说完,随择一石同坐,再谈经过。
原来癞姑自得眇姑指点,照着昔日仙都二女所说途向,寻到大雪山后,运用慧目一看,只见前面到处冰峰雪岭,乱山杂沓,休说是人,连鸟兽都不见影迹,全是一片荒寒景象。与二女所说,前半来路山形尚还约略相似,后半简直迥不相同,景物相差更是天地悬殊。知是忍【创建和谐家园】法力封禁,外人不得其门而入。只得停步,朝前下拜,恭敬通诚,说了来意。等了一刻,不见回应,这原是在意料之中,便不再久停,径往来路雪山去寻眇姑所说的圣僧。先因眇姑和那圣僧原有一段夙因,又以这等福缘不是容易得到,更防走漏机密,只令癞姑自往雪山寻找,并未告以真确地址,到了雪山上空,二人便即分手。
还是癞姑知道眇姑素日为人和心性,向来不愿使人不劳而获,表面故作畏难,也不设词向其探询,暗中却早防到眇姑到了雪山上空必要不辞而别,时刻都在留意。加以同师学道多年,眇姑行性本所深悉,雪山上空雪雾又厚,无论遁法多么隐秘神速,多少可以看出一点形迹。二人正并肩飞行间,癞姑忽觉眇姑遁光微微落后,知道就要遁走,不但不为叫破,反故意唤住说道:"圣僧坐关之处,听师姊口气,以前并未来过,想必急切间还难找到。我想先行一步,并将遁光隐去,免致遇见附近隐迹敌党,又生枝节。以便早到小寒山,把礼尽到,急忙赶回,与师姊一同分途寻找,岂不要容易些?"
眇姑戒律谨严,不打诳语,平日沉默,又极少开口。先对癞姑只说自己今生和这位圣僧尚未见过,此乃初次登门,再问便不言语。癞姑知她性情如此,也就住口。眇姑始终未说不知对方法号地址的话,闻言虽未回答,也未识破癞姑欲取先与巧谋,只当是想早去早来,以便合力寻访,图个容易。本来正准备撇下癞姑,独自往前,癞姑一走,立纵遁光往侧面山北飞去。飞时因吃癞姑提醒,惟恐与左近隐迹的左道中人相遇,并还隐了身形。哪知癞姑早具成算,先催遁光抢到前面,遁光一隐,立即停空回顾。见眇姑往北一改道,也不穷追,只运慧目法眼遥望前面乱云涌动中,尾追过去。直到望见前面云雾凝空,不再动荡,知已落下,方始记准下处形势,往小寒山飞去。因此回时直飞北方,到后落下四面一看,不禁有些失望起来。原来这一带尽是山岭杂沓,冰雪纵横,冻云迷漫,暗雾昏茫,形势异常险峻,四山静荡荡的,休说人迹,连个生物影子都休想见到,分明是个亘古无人的冰雪穷荒。地广山多,峰高壑深,不是上插玄穹,便是下临无地,多是千万年以来冰雪积成。天气酷寒奇冷,冻得又坚又厚,多半转成了玄色。适才只是空中尾随,为防眇姑警觉不快,没敢逼近,前面遁光又先隐去,只凭目力遥望冻云微微波动来作线索,那下落之处原出揣测。那地方虽然寻到,看去形势既极险恶荒寒,死气沉沉,又多是冰雪倾覆,多年累积而成,并无一处洞穴,不似圣憎驻锡坐关之所,简直无从觅踪。时机贵速,千山万壑,借大一片地方,其势不能一一遍寻。没奈何,只得就地跪拜,望空通诚,求圣僧赐见,慈悲指示。
待了一会,不见回应。暗骂:"这瞎子太已情薄,既做好人,便该做彻。何况来时还说此行于她将来御魔成道大有助益,为何到了紧要关头,不说圣僧住处,使我为难?
如是寻常所在,还可施展法力搜索。偏生此间主人又是前辈圣僧,万万不可当门卖弄,作出失礼之事。"越想越有气,连骂了好几声瞎子。正打不出主意,忽听隐隐梵唱之声,起自来路不远的孤峰后面。料定峰后必是圣僧闭关之所,已然允许入谒,心中大喜。忙转过身,二次望峰礼拜通诚,述了来意,然后恭敬起立,往峰后走去。那峰原自一片大山岭上突起,由前面望过去,孤立突兀,高刺云表。等由峰侧绕过,形势立变。一看地势,那山岭至此忽然分裂,直下千百丈,成了一个极险峻的大峡谷。因是对崖比这面低下五六十丈,不近前不易看出。离顶百丈以下布满云雾,阴沉沉,惟有寒风呼啸,吹得谷中寒云似狂涛一般起伏不已。但只谷中有风,上面却连一点风气俱无。那梵唱之声便自谷底穿云而上,已然停止。正观察间,又听一声清磐,飘出云上。随着云涛浮涌,下面云层忽现一洞,越断定是有心接引,忙把心神一定,恭恭敬敬纵遁光缓缓穿云而下。
先是白云藉莽,一片浑茫,云层约有数十丈厚。等把这上层云带穿过,身外忽然空旷,只有朵云片片自然舒卷,甚是悠闲。眼界却极宽阔,比起峨眉后山锁云洞云路又自不同。
低头一看,来路上空那座峰崖竟是直插到底,峰脚两旁奇石苍古,翼然森列,当中现出一座广崖。崖外有百十株旃檀树林,宝盖璎幢,龙伸凤翥,无不瑰丽灵奇,森秀特出。
林外不远,又是一片阔大无垠的湖面,湖水清深,一碧千顷,只是静荡荡地看不见一个生物影迹。那崖形虽极灵秀,当中并无洞穴,也不见人。
癞姑慧目法眼,老远看得逼真,只觉湖水有点异样。暗忖:"此崖奇石翼立,檀林高拥,背后高峰入云,前面旷宇天开,平湖若镜,分明是神僧驻锡坐关的洞府。也许洞门未开,佛法神妙,肉眼难窥。"为示虔敬,越把遁光放缓,澄神定虑,徐徐下降,不敢直落崖前,先往湖边飞堕。落地一看,湖水深碧莹滑,与寻常清波迥不相同,知是圣泉灵乳。方想等少时拜谒禅师出来,畅饮一回,忽然瞥见旃檀林内,有两个白衣人影一闪,心中一动,忙即回身注视,不禁大喜。原来两白衣人,正是仙都二女谢璎、谢琳,由林中对面迎出。忙迎上去执手相见,彼此亲热非常。
谢琳道:"我们早知你要来,周、李二位妹子随后也快来了,心中亟想一见。只为有点别的原故,必须先来此地拜谒圣僧大智老禅师。日前家师谈到三位姊姊相继来寻之事,虽经我姊妹力请,并未回答,不敢强违。知道我们来后,你到小寒山必要错过,休说下山往幻波池帮你们同除妖尸,恐连见这一面都难。三位姊姊数千里远来,我姊妹却失约,一面不见,多难为情呢。适才在禅师座前遇见你那位眇师姊,依然冷冰冰地不爱理人神气。出来时,我两次与她相见,别前曾拿话引她,只说今日湖上开花,奇景不可不看,对于你们,一字不提。其实她和你差不多是同时来到雪山,幻波池之事断无不知之理。就算途中相左,不曾相遇,见我二人以后,也应乘着我们在此停留的时机,抽空赶往小寒山将你引来,至少也该说上几句,才见同门姊妹义气,她竟漠不关心。后来我和大姊直对她说你们三位将要来寻,她依旧一言不发。连这湖上花开的奇景都不曾看,径自走了。我们须在此等候,又不能离开,心料你必还在小寒山叩关求见,心正难受,忽见你自上空飞下。眇姑刚走不久,大姊还说她素来冷面,口里不说,心却有数,也许她见我姊妹在此,故去将你寻来。我力说不会,便迎出来。你便是她指点的吗?"
癞姑不便深说,只得答道:"这次来时并未相遇。眇师姊天生冷面,其实心肠仍是热的。暂时不必提她。二位姊姊因何至此?我来意既已早知,你看令师能允许二位姊姊下山,往幻波池相助一臂吗?"谢璎道:"看那日家师意思,我们还拿不定。不过我姊妹二人总尽心力向家师苦求,能否如愿就难说了。"谢琳道:"怎么难说?我想事在人为。癞姊姊与周、李诸位姊妹事正紧急,远来不易。休说我们交同骨肉,不是泛常,就是外人有事相托,照着妖尸那等猖狂淫凶,修道人原以济世度人,降魔除妖为务,也不应袖手旁观。如真不能前往,怎对得起诸位姊姊?朋友相交,重在彼此扶持,一旦有事相须,便置之不理,那还要朋友作什?我看师父并未明言不许,即便以我二人的功力尚浅,不许下山,好歹也向师父婉言求恳。哪怕此行无多补益,好歹也把心力尽到,才对得住三位姊姊的盛意。"
谢璎笑道:"琳妹,你倒说得容易。我们皈依佛门,拜在师父门下,已非一年半载,难道师父心性还看不出?法力高深也不知道?你不过见师父老是容态祥和,又恃着前世夙因,慈恩深厚,遇事一味软磨,师父从未现过疾声厉色。常因强求,侥幸允准,便以为诸事都和上次学那有无相护身神光一样容易,那就错了。以师父的法力,真要坚持成见,不令前往,你便飞上一年,也跳不出小寒山圈子外去。她老是微笑默坐,一言不发,或是闭目入定,任怎求说,置之不理,你便没有法子。即以今日之事而论,老禅师开山结缘,应在寅初,我们本可早来,却令午后来此,那正是癞姊姊赶到小寒山的时候,好似有意错过,不令相见神气。老禅师这青莲峪,深藏大雪山最隐秘的绝壑之下,相隔上面一万九千七百余丈,比起峨眉凝碧崖更为幽僻难寻。每隔一甲子,又只有今天这一天开辟,与有缘人相见。平日上有冰雪掩覆,下有祥云封锁,无论仙凡均进不来。知道底细的人固是寥若晨星,就算听人说过,也无法寻觅。先前我直未想到癞姊姊也会来此,师父此举如是有意参差,要想往幻波池去,多半是无望了。"
谢琳道:"我们何尝不知师父心性法力,如能随意走动,我们拼着回山受点责罚,此时便偷偷赶往幻波池去,不更好吗,还只管磨缠师父作什?实对姊姊说,先前我也和姊姊一般想法,恐不能去的居多。现在一想,师父事事前知,既不愿我们与三位姊姊相见,不是癞姊姊不能到此,便应将彼此来的时辰错过,如何会容我们在此相见?既令相见,当然有望。尤妙是这里是西域六大圣地之一,不是福缘深厚之人,不能擅入一步。
癞姊姊固然福缘深厚,但她先也是佛门【创建和谐家园】,今已改投到峨眉门下;此来本心又是专为寻访我们到此,原意虽未明言,不是受什前辈高人指点,便是适才老禅师大发慈悲,自行接引无疑。你看她这里情形尚属茫然,只以寻见我们为喜,便可想见。如是原定拜谒禅师到此,遇到这等难逢难遇的盛典,又是只要有缘得履圣地,便可各按心愿乞求,她既怀有难事,现应顺路先来这里拜谒,也不会先去小寒山,耽延这些时了。适才老禅师第二次说法完毕,除我二人有事,须俟第三次升座传授宝幢,暂留在外,众人俱已拜恩辞别。忽然一声清磐,上面祥云便自收敛,不多一会,癞姊姊便由上面飞降。此来如若出请老禅师的心意,我们幻波他之行,更非有望不可。你如不信,回去师父一定答应。"
谢璎道:"琳妹此言果然有理,现我被你提醒,也许师父日前屡问不答,以及适才不令我们在小寒山相见,别有一番深意,俱未可知。佛家并非不讲人情,又重种因,想不致强我二人违约,愧对良友。且等这里事毕再看。周、李二位妹子想也快来,听那日爹爹口气,幻波池还须经过一次大闹,妖尸才能伏诛,稍微延迟,想必无碍。莫如将周、李二人一齐寻到,同返小寒山,如若师父佛云未撤,我们便同去新近开辟的别洞之中,请她三人暂候。我二人去向师父复命,就便求说,请许来客人见,指示玄机。你看如何?"谢琳说:"这样自然是好。"癞姑见二女极重交情,欲向乃师力求,意甚坚诚,益发欣慰。此时还不知当地底细和圣僧来历,不便明询,便问二女,湖上花开是何奇景?
老禅师如何可以拜谒?二女同声笑道:"照你这问法,果是大智禅师清磐梵唱接引到此的了。如是经人指点而来,怎会都不知道呢?这里正对当中禅关宝座,花开见佛,虽然还有些时,也不宜在此说笑放肆。且去左边旃檀宝树之下,觅地坐好,一面叙阔,一面静候花开拜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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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回 有相无生 七宝幢中呈瑞彩 先机若悟 小寒山上谒神尼
谢璎、谢琳二女说罢,随引癞姑走往左边第三株形如宝盖云幢,璎珞四垂,异香飘引的大旃檀宝树之下,就着地上蟠曲如龙的一段树根,面向着前面千顷平湖,并排坐下。
谢琳才说:"大智禅师乃我佛如来座下第四十七尊者阿阇修利罗。因在北宋末年转世,起初慈悲度世,广结善缘,功德本将圆满。只为降生之初发下宏愿,于此生中所遇恶人恶物,悉以佛家无上愿力慈悲度化;虽具无边佛法,降魔本领,决不妄开杀戒。起初数十年中也不知度化了多少恶人,抛弃恶业,皈依净土。但终于仍是众生好度人难度,遇到一个与他渊源极深的恶人,最前生是个有道行的女散仙,因为一时任性,做下一桩大错事,为仇家所杀,兵解转世。本具夙根,今生忽迷本性,刁狡穷凶,无所不为。禅师度化此人已然六次,终归无用。当时总是恍然若悟,不久又复重蹈覆辙。又擅左道邪术,几次制服,俱以善言解悟放却,因此积恶甚众。禅师最后一次,将她堵在一个山洞以内,因她屡不悛改,害人太多,欲以佛家法力为她伐毛洗髓,去尽恶根。哪知此女恶孽太重,已为魔头所持,不能自制,所以每次省悟俱只一时。禅师不合以法力强迫,首违当年誓愿;这末次会面之时,又有不度此女回头,决不证果西归之誓。当时劝诫一番,便各以背相向,面壁入定,连施佛法七日。此女先颇感动,痛自悔悟,誓欲回头向善。无如身为魔头暗中挟制,道浅魔高。对方又与以前不同,因她屡次违约失信,已不信她所说,不单是劝诫警醒便罢。事出强求,人受不住佛光昼夜的照,魔头再在暗中蛊惑播弄,竟由苦痛生出怨忿来,骤然激怒,忘恩反噬,妄想乘着禅师入定之际,以所有邪法、异宝全力发动,暗下毒手,占据禅师法身。谁知禅师法力高强,平日不轻施展,悉以苦心感度,看不出来。那护身佛光厉害非常,此举无殊以卵敌石,法宝固是无功,人也因为魔头受不住佛家圣火威力,临化以前,突然向她反克,人魔同归于尽。本来再过三两个时辰便可圆满,禅师行法到第三日,便已发现此女身上附有邪教中极厉害的神魔。本意是想故作不知,依然循序渐进,到了紧要关头,猛施佛家极【创建和谐家园】力,先将神魔除去,那时被度化的人自然也会大彻大悟。谁知嗔念一动,立启杀机。眼看功成在即,魔头突然发难来拼,动作又是绝快。禅师因见此女反复多次,积久成嗔,一时不及收法,致令自投罗网。神魔虽除,人已成了一堆白灰。知道一时把握不住,违了昔年宏誓愿力,延误正果。尚幸法力高强,将此女元神保住,未致形神俱灭。
"此女罪孽深重,生前既未放下屠刀,再世自应备诸恶孽。重新诫勉之后,当与约定,说她夙根本厚,自堕迷途,现已孽重难返,令其先转轮回,受完孽报,仍皈净土。
自己为践昔日誓愿,去往大雪山青莲峪,候她一十二个甲子。从此每隔六十年开关一次,接见有缘。因她元神已有佛家偈印,此去虽然备诸苦孽,但是一灵不昧,以后未来诸生无论变人变物,均自修积善行,减消罪孽。每到六十年禅师开关结缘之期,必须头一个赶到雪山,呈述自身功过,并受佛法点化。算到现在,已到第九个甲子。
"此女在第一个甲子上,苦孽最重,几把六道轮回历尽。仗着禅师偈印,真灵不昧,虽化畜生,宁可饿死,永没伤过一个生物,甚或舍身救人。第一甲子未满,居然重投人身。第一世,便是个土豪人家独子。幼受父母钟爱,家更富有,他却紧记师训,守着佛门戒条。到十二岁上,屈指一甲子期满,到了约会之期,便写了一封长信留别父母,详述过去生中之事,便独自私逃出去,赶往雪山。受尽千辛万苦,百折不回,终于在期前半日,赶到禅师所说的【创建和谐家园】佛家圣地大雪山青莲峪后峰崖之上。地方虽幸寻到,但是雪窖冰天,下临无地,一个毫无法力的凡人,如何能下得去?细一查看当地峰崖形势,以及到时所现征兆,俱与昔年所约相符。只是绝壑万丈,陡峭削立,冰雪坚滑,云雾沉冥,休说寻径而下,连个攀援之处都没有,简直无计可施。求告了一阵,也无回应,不禁放声大哭起来。眼看将到约定时刻,终不见有人来接引,益发心寒气短。自思前生本是极好根器,不合误入歧途,致为魔鬼所乘,宛如附骨之疽,形影相随,不能摆脱,以致造了许多罪孽,堕入轮回。犹幸禅师眷念旧情,大发慈悲,以极【创建和谐家园】力保住慧根,仍转人身。中间受了无限苦难,好容易如约寻到地头,方拟从此渐入佳境,不料为山九仞,功亏一赏,灵山佛地,就在眼前,偏是没法下去,时辰一过,热望全休。以禅师的慈悲,终始救拔,决无违约相拒之理。不是自身之孽太重,人力难以回天,便是过去生中,无意之间又做了什恶事,故此寻不到下去的路径。当时伤心悔恨到了极处,咬牙切齿,把心一横,决计要在期前到达,若寻不出下降之路,便以身殉,随往壑底云雾之中硬跳下去。
"初意必死无疑,哪知禅师佛法无边,不特早已算到此一着,连他数千里冰雪崎岖,晓夜奔驰,所经诸般厄难,以及最终如期赶到,俱是禅师法力暗中解救,加以接引。否则,从未出过门的娇生独子,一个人跋涉数千里虎狼冰雪的荒山绝漠,八条小命也早送了。此举一则为他减消一层罪孽,二则坚其向道之志。他这奋身一跳,才到半腰,正赶禅师一甲子坐关圆满,开了洞门出来,见他翻滚云雾之上,人已晕绝,随用一朵祥云托他下去。到了旃檀林前,禅师自回洞中升座。那恶人醒来,发现佛家灵境,四顾无人,还不知是被禅师救下,心神恍惚,追忆前情,觉着就到地头,所约时辰也必过去。悔恨之余,便朝前面那湖跪下,誓发宏愿,虔诚叩拜,不见老禅师不起。谁知这湖本是一片汪洋的圣地灵泉,他这一跪拜下去,立时满湖都是青莲花,上空祥云潋滟,香雾靠微。
随听清磐梵唱之声四方和应,立时神智一清,大彻大悟,便拜谢完了佛恩,往湖中跳去。
等到脱却皮囊上岸,洞门大开,禅师已现出宝相法身,召将进去。与她摩顶受戒之后,仍令入世行道,并对她说:'你因夙世根深,此番虽以虔心毅力返本还原,但是解脱太快,所有以前罪孽仍须历尽偿完,决不能再转一世便了。此去入世,务以极大愿力虔修善果。我已说过在此坐关相待,以后每六十年今日可来此一面,随时指点,尽管孽重魔高,有我在此,当可解免。但能逆来顺受,自可免却许多烦恼牵缠。你自去吧。'"由此那恶人重去转世,对于以前所造孽因,有的仗着佛家法力,先以诚心毅力设法解免:有那不能解免的,便以身命偿还孽报。法力尽管甚高,对方是个常人,也决不相抗引避,从容听人酷虐杀害,自去投生。在二三两甲子中,差不多被冤孽杀害了十次以上。内有几次,才活了七八岁,便遭惨死。可是她暗中修持,道行日高,所积善功更是不可数计。每来赴约谒见,禅师对她也极嘉许。到了第七甲子上,忽然遇一良机,积了一件极大善功,同时减消了不少冤孽。自这次起,一切冤孽完全消尽。
"内中只有一个夙仇,原是一个女散仙,在快成道时被她所害,死得极惨。此女也因夙根夙慧,转世以后,真灵未昧,仍旧出家修道。只是怨毒太深,苦苦寻她报复,已经纠缠了好几世,终是不舍,立誓定要毁却她的功行。内中并还牵涉此女两个好友,都是具有神通的人物。她知伊人十分厉害,以力相抗,既违誓约,并且冤仇越深;如以一命还她冤债,对方法力高强,罗网周密,不似常人复仇,拼着再转一世,便可解消,一落人手,必无幸理。并且过去诸生,曾有一次自甘偿此冤孽,听其杀害,仇人心计太毒,竟想令自己身经百死,饱受茶毒,方算复仇了愿。幸而时时韬光隐迹,故作痴呆,未被仇人识破。一见不好,便自乘隙脱窍,弃了肉身,冲出罗网,远遁高飞;稍缓须臾,元神便被禁锢,纵令法力高强,不致被她炼化,也必被其禁闭地底,永受地水火风之厄,不知何年月日方得出头。事后想起,还自胆寒,由此时刻在意。
"对方偏是穷搜不已,并自声言:此仇深如山海,不共天日,无可化解;宁甘舍弃天仙位业,与之同归于尽,也是在所必报。这场冤孽,直无法解消,迫不得已,只可望影先逃。若干年中,为了此女,也不知受了多少烦恼,耽误了多少功行。两次叩问禅师,并乞佛法化解,禅师只答以在你自己,仍是无计可施。最后一次狭路相逢,不能再避,迫于无奈。又知对方法力越高,更有专为复仇而炼的法宝,厉害非常,一落人手,这屡世修积的功行,至少被她毁去一半,心实不甘。欲以法力先将仇人制住,再以善言感化,既可市惠,又可使其知难而退。哪知此女仇怨太深,性如烈火,心志坚定已极。一见被人占了先机,始而以全力拼命。继见仇人在大金刚佛法卫护之下,所有法术法宝全失效用,自身反被佛光困住,挣扎不脱,觉着百计皆穷,仇报不成。又听了几句讥嘲之言,不由怒火中烧,恶狠狠咒骂了几句,冷不防自行兵解。双方冤仇固然更深,无意之中又背了禅师训诫。到了开关之期,再往求见,便遭峻拒,不能入门,再三求告,也无应声。
一想解铃还是系铃人,除却仍寻此女设法消冤解孽,更无良策。没奈何,展转寻访到此女再生踪迹。一看此女已因性情所激,复仇念切,入了魔道。这一来不特下手更难,并因此女误入歧途原是由她而起,此后任造何孽,皆是自己促成,正应昔年禅师道浅魔高之言。而这一次,仇人与前生虽有邪正之分,法力却更加厉害。一面须要防到她的暗算,一面还要时刻留意暗中守伺,以便仇人为恶,或遇正教中人诛戮时,代为化解。苦恼之深,直难言说。
"似这样暗中护持者数十年,中间曾救过仇人十几次大灾大难。对方始终以怨报德,只要见她影迹,必定拼命,终于仍遭暗害。总算事先早有准备,拼舍一命,不与相抗,先期元神遁走,未遭毒手。可是她这一转世,初生十数年中,此女无人随时暗中护持阻她为恶,更造了不少的孽。那恶人认定一切恶因均由她种成,决计以救此女自任,使其化去夙孽,重返本来。于是重又如影附形,暗中守定此女,一面为她解消恶孽,一面为她抵御灾害。此女树敌又众,多是各正教能手,危机四伏,时有不测之忧,到时俱仗她以全力解救脱脸。中间为了强护此女,还得罪了两位前辈散仙中有名人物,转而与她为难。对方法力极高,所用法宝尤为厉害,因她屡次作梗援助妖人,嫌怨已成,几欲除去为快。她此时法力虽非寻常,真要与那两位散仙相拼,却非敌手,何况对方又看出她的深浅,有了准备而来。照当时情势,纵然不死,也必重伤,坏去许多功行。幸仗灵机智慧,知难力抗,又无可避免,对方还未寻到,先默运玄功,算好适当时间地点,迎上前去。才一对面,不等对方发作,先就自述苦衷,说:'二位道友怪我护庇恶人,理原无差。但是此女过去生中并非恶人,实是自己先种恶因,激使致此。为恶的虽是她,造因的却是我,理应将她度化归正,反本还原,责无退避。故此历尽艰危,饱尝苦恼,终日相随救助,不敢稍有疏忽。无奈此女仇念太深,自己道浅力薄,至今未能感化。自知屡次开罪,但都是为救一根器极厚,误入迷途的女仙,不得不尔。现与道友狭路相逢,幸值此女不在,情愿二罪归一,只求道友不再与之为难,我甘一人受罚,以解孽报,死而无怨。如以法力相加,不特决不相抗,也决不防护逃避,任凭二位道友处治便了。"
"那二位前辈散仙因每次只要妖女一被正教中人所困,她立即在附近现身,将人救走,法力既高,设计又巧,防不胜防。虽看出不是邪魔外道一流,行径偏生如此背谬离奇;并且踪迹飘忽,异常诡秘,好似随时都在此女身侧,施展法术隐秘形迹。自己和各正教中道友,先后被她作梗多次,竟无一人查算出她的来历,以前也无人见过。尤妙是专在暗中救助妖女一人,如未脱困,不论多么艰危,必以死力来拼,不将人救走不止。
妖女一逃,她只断后,等到远逃不能追上,立即遁走。在这时候,不论谁阻挡其前进,决不还攻,也不对敌。可是从不与妖女一起,彼此之间直如陌路。至多妖女在脱困时看她一两眼,并无感德之意,多一半还带有怒容。断定其中必有隐情,又忿妖女作恶多端,屡伤正教中门下,只碍着她,不能除害。原意先将她擒住,问明情由,发落之后,再去同除妖女。本欲加以重惩,如系佛门中有道之人自入歧途,与妖邪一党,便与妖女一同诛戮。行到中途,忽遇东海三仙中的苦行头陀和白眉禅师,将两散仙唤住,告以此中因果,这才知道底细,更改初念,遇时已不想伤她。只内中一位性情古怪,素不服人,因苦行头陀说对方百折不回,想试验佛门中人的愿力。听她说完,故意笑道:'此言不差,果然妖女罪孽由你而造,理应代她身受。'随用禁法将她制住,使其备诸苦痛。她只端坐,口宣佛号,任凭荼毒,果然连护身之法都没有用。那位散仙本只要她略微输口便罢,见她逆来顺受,全不理睬,不由犯了刚愎天性,连用许多方法迫令服输,只不伤她元神和性命。所受端的比死还难得多,始而还在端坐不动,嗣后禁法制得倒地乱滚,死去活来不知多少次,终无悔恨神色。另一位散仙受了白眉禅师暗示机宜,有意要他如此,不时并以言相激。那散仙平素本不喜佛门中人,意欲另施辣手禁制她的元神,发话警告,迫令开口。
"谁知此女自从上次杀她报仇之后,先以元神遁走,不特余恨未消,反到处搜索仇人踪迹,欲乘她初生不久,元神未固之际,将人寻到,猛下毒手,使其形神皆灭。哪知仇人多生苦修,功力甚厚,早已防到,投生之地早有布置防备。并且生具智慧,法力不似初生婴童便有减退,即便寻到,也无可奈何。此女却因少此一人护持,到处遇见强敌为难,吃了许多的亏。过了十多年,渐渐结怨树敌太众,步步荆棘,骑虎难下。而同党中几个靠山能手,也被正教中人诛戮殆尽,眼看形势日非,难于长保。这日又遇到强敌围困,正当万分危急之际,忽然救星天降,解围而去。那救星行动神速,自己又是得隙即逃,未见寻来,匆促之间不知何人,也不知是否为了自己被强敌所杀。心正悬念,不久又连遭两次危难,均是那救星之力。每次均未看出相貌来历,心疑仇人转世所为,细一推算,偏算不出仇人来历。又觉仇人已是功行将满之时,两次为己所杀,以德报怨,似乎不应如此之甚,心中迟疑,便留了神。第四次又遇危难,细一观察,果是仇人死力来援。当时也颇动心,再一想最前生的仇恨,又复愤怒,本心实不愿由她手里脱险。无奈强敌太多,羽翼早尽,每值被困之际,见了对方法宝威力,深知正教中人疾恶手辣,想起形消神灭之惨,由不得心寒胆落,巴不得救星飞降。念头还未想完,只要真是敌人太强,无计可施,仇人定必现身出来。当时自然有些感念,可是脱险以后,仇恨又复勾起。似这样接连十多次,蒙那仇人解救回数一多,虽然平日仍想遇机报复,无形中怨毒已消去大半,不似以前日夕切齿,刻不去怀了。
"这一次也是双方该当孽满。当那仇人去迎两散仙时,此女独坐洞中,始而想起近年所有师长同党被正教人诛戮净尽,只剩自己一人,日处危境,朝不保夕。屡次遇难获救,又都出诸夙世深仇之力,异日如报此仇,还要落个恩将仇报,岂不冤枉?越想越难受,渐渐想起以前诸生本是正经修道,只为仇念所激,误入歧途。如今仇未报成,反树下许多强敌,正教中人已动公愤,日虑危亡,偏又孤立无援,不知何时便遭毒手。仇人多次解围,俱是事完即隐,不顾而去,如为借此解怨,怎不与己相见?现在处境日危,中土已难容身,与其在此束手坐待,不如遁往海外,觅一荒岛隐匿修炼,异日再作打算为是。主意打定,便弃了旧居,为防路遇强敌,特意隐身飞行,往海外逃去。行至中途,越一高山,当顶遥望,只见下面山坡上有两人施展禁法,侮弄一个女尼,因是惊弓之鸟,不敢造次。定睛一看,正是两个大强仇,所处治的正是屡救自己脱险的夙世冤家。知两散仙厉害,稍微走近,隐身法必被看破;如再飞行,破空之声一被警觉,立被发现追来,也是不了。又看出敌人行径,分明是先破了自己的护身符,再寻自己下手。有心逃退回去,眼看救过自己多次的人在彼遭难,置之不理,就不为本身利害设想,良心上也过不去。哪怕以前仇大,今生总有多次救命之恩,理应还报一次。念头一转,不忍就走。始而自顾不敌,还不敢过去。继一想,仇人法力甚高,这次必是一时疏忽,为人所乘,只要能冒险救她脱网,二人合力必能应付。照着二强敌如此穷迫不舍,本就难逃毒手,再要去掉这一个大帮手,以后更无幸免。再四寻思,反正早晚难逃公道,转不如死中求活,将这帮手救下,或可得一生路。此女本具神通,当时勇气一壮,就在那散仙将要行法禁制元神之际,猛出不意,施展全力冲上前去,将人救起便逃。那两位散仙何等高明,内中一位更是早知就里,焉能容她将人救走,只一举手,便同制住。此女自问已无生理,那仇人却开了口,把此女积恶全揽过去,保其以后一定弃邪反本,愿代一死。哀求了好一阵,此女也己天良发现,不特前仇尽解,并自认罪争死。到此地步,另一位散仙才作好人,诫勉此女一番,并与那仇人结了方外之交,一并放却。这两人同到此女洞中,一同尸解坐化,再去转世,各修善果,同偿前孽。直到这一甲子来见禅师,方始见着。
"当时,我正在侧,这些经过详情,我姊妹本不晓得。也因来时尚早,禅师还未升座,遇见一位来此听经的道友说的,所以对她留意。我看她和你那位瞎子师姊相见情景,好些可怪之处。乍相见时,好似并不相识,又是先后辞别。我们因求禅师相助,借取我佛门中一件降魔至宝,领受机宜,最后走出,离她二人辞别,已有小半个时辰。如不是等候禅师二次升座传经说法,按说应该早走。哪知别人俱已走去,只她和令瞎师姊对坐在前面那株树下,说得十分有兴。我知令瞎师姊为人,前在峨眉相遇好几天,开府盛会那么多的人,难道就遇不上一个投机的朋友?又是那么好的仙景。别人都是命俦啸侣,三五成群,欢聚游玩。尤其是我们同辈道友,因俱年轻,或是下山不久,初次遇到,这等胜游佳会,分外显得兴高采烈。她却始终冷着一张脸子,睁着一双要瞎不瞎的眼睛,偶然向人翻个白眼都是难遇的事,直没开过笑口。又永远随定屠龙【创建和谐家园】,不与众姊妹合群,仿佛她道行太高,不值与别人一起说笑似的。临分手前,我气她不过,想质问她这样冷冰冰地不爱理人,是什原由,为何不和癞姊姊一样,莫非都是屠龙【创建和谐家园】门下,独她有什不同之处?心里虽这样想,走到她面前,又不好意思遽然开口。因见别位姊妹及你和她说话,不是十问九不答,便是冷冰冰答上一两句,使人没法再说,意欲先问她两句不相干的话,等她不理我时,再行数说她的不对之处。哪知她和对付旁人迥然不一样,仿佛预先知道我要和她为难一样,虽然面上未现笑容,居然有问必答。只是所答只一两句,答完便罢,永不反问,话又十分简明,使人底下无法再问。一会你和我姊姊、易姊姊、琼妹诸位便来将我唤走,先想质问的话,始终没好意思出口。反把嫌厌减去多半,以为她天性如此。似这样和人相对长谈情景,又是如此亲切,休说是我,照你平日所说,恐你和她同门这么多年,也未必能遇见过吧?越想越怪。
"因我两人刚往外走,人尚在洞门以内,禅师尚在座上,佛光未敛,由外不能见内。
她二人又是并肩向湖,背朝我们,看得逼真。只语音甚低,隔得又远,听不清说些什么。
我因此事奇特,便施展我新炼成的有无相神光隐了身形,掩向前去。哪知你这位瞎师姊目力竟比好人还强得多;那位由恶人转世的道友,也和她一样机灵。我们如在门内观察静听,倒许能得一点底细。这一近前,我二人的无相隐身竟会被她二人警觉。我原料她不是寻常人物,惟恐惊动,缓缓由林外绕向前去,并没快走。最可笑是,她们已知我们要去掩听,表面仍作不知,照样密谈。等我走近,见她们只是互相嘴皮乱动,一句听不出。我姊姊这回比我聪明,首先发觉踪迹已露,这等掩人不好意思,将我拉住,不令再进。折向旃檀林内,用心声传语,说她们已有警觉,应速收法现身,不可再去。我正疑信参半,忽听她们语声传来,甚是清晰,这才相信。一听那话,竟似为我而发,虽然不曾指明。大意是说,今日在此相见,俱是有缘,他年有事相访,当不至于见拒。令瞎师姊还回头向我们看了看,回答的话,好似关着另一个人,我没听出是谁。跟着那道友又向禅师遥拜默祝,然后升空飞去。令瞎师姊与她别时,执手叮咛,意更关切,却未随了同行,只低头略微寻思,向对林走去,一会走远。
"等我二人在林中绕了一转,因禅师那次升座须在满湖青莲齐开之际,虽然花开以前应有祥光涌现奇景,并非说开就开,估量还早,终难断定何时出现。尤其祥光彩云一现,便须望湖礼拜,我姊妹恐防错过时机,不肯走远。正商量往回绕,就在左近湖滨一带,赏玩旃檀宝树的奇姿,望着前面那一大片灵乳澄波相候,忽见她急匆匆,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由对林迎面走回。姊姊招呼了一声,她便立定,向我二人致贺,说再有半个时辰,千余年来只此一次花开见佛的奇景奇缘便要遇上。我先以为她既知底细,又是千年难遇的大福缘,必定在此相候。想起为时尚早,她只是随缘瞻仰,与我二人不同,禅师今日广结善缘,来人只要寻到,有求必应,按理,她应抽空往小寒山去,将你接来一同参拜。我们如得家师允准,能往幻波池一行,固可多得禅师法力遥庇,使事情格外顺手;万一家师不允,你如到此,禅师也必另示机宜,或使我姊妹能够践约成行,或使诸位姊妹化险为夷,变难为易,均是极好的事。她却若无其事神气。我忍不住拿话点她。她虽然不似平日那么冷冰冰十问九不答,但仍故作不解,抛开正题不答,却关心我们取宝的事。说花开见佛已是灵景佛缘,屡世难逢,那件七宝金幢更是西方嘛罗偈波提尊者千年前所用降魔至宝,具有无上威力,非同小可。除上面降魔七宝以外,幢顶之上有一镇幢舍利,务须先期戒备,不可令其飞返西方,此宝方可随时随意发挥它的妙用。否则,威力固是极大,一旦施为,至少三百六十里方圆以内的精灵鬼怪,如若躲避不及,或是藏伏之处不在地底十丈以下,必受此宝精光的照,要将功行消去一半。这类异类修成的精怪,多半苦炼多年,并不一定为恶害人,岂不有违佛家度化众生慈悲之意?这么一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使用,遇事便要斟酌轻重,多费心力,岂非美中不足?此宝又系经偈波提尊者佛法封锁,在池中心灵泉穴内,此间又是佛家六大圣域之一,离上面平地数十丈,再加禅师佛法封闭,多高道行的前辈神僧仙长,也未必能算知它的底细。禅师自从降世,便持苦戒,这类至宝奇珍,自不使人得之太易。所以适才虽然详示机宜,对此一层独未明言。少时升座出来,已无说话时机,此事全仗自为。她也是刚刚得知底细,因知我二人福缘甚厚,恰巧二次相遇,不然也不敢饶舌。
"我因她答非所问,对多年患难相共的同门姊妹视若路人,却对外人的事关心,老大不以为然。她似觉出我有不满之意,未再往下深说,便自辞去。我倒没想到她会不等花开见佛便走,所说的话也未留心细听。还是等她走后,姊姊埋怨我,说此人面冷深沉,但是功力极深,今日看她情景,与前判若两人,尤其我们对她貌合神离,她焉有不知之理?忽然如此关切,大改常度,内中必有深意。她乃有道之人,表面对人虽冷,与常人刻薄寡情自不相同。我们也是修道多年,如何把看待常人的情理和她计较,岂不可笑?
照她走时情景,分明特为我们而来,所说定有助益。这一犯小孩脾气,对她轻慢,以致话未说完,便即辞去。花开奇景,旷世难逢,既然知底,不应先走。我们怪她对癞姊姊淡漠寡情,她素来沉默寡言,此去匆匆,焉知不是抽空往小寒山寻癞姊姊呢?我一回想,也觉稚气得可笑。我和姊姊同胎而生,名为姊妹,不过生时略有先后,平日行止动静,以及现在皈依佛门,诵经修道,全都一样。至于容貌、身材、性情、衣饰,更是无不相同。仅仅面上这点记号,一左一右,稍微有点分别。以前,连说话都几乎是一同张口,即便她说时我没开口,或是我说她没开口,那心思词句仍都是一样的。近来不知怎的,别的仍是一样,心思言语便常有不同。好些地方,我仍未免稚气任性,她却沉静得多,有时简直像一个大人,你说多怪?"
癞姑见她说到末了,仍是以前天真神态。眇姑来时曾嘱保密,任遇何人,不可提起是她指点前来,知她所说实是好意。细察二女,好似成竹在胸,并不十分看重。眇姑这人又一向不肯说空话,惟恐二女疏忽,便探询道:"二位姊姊对于取宝之事,想具成算的了?"谢璎答道:"成算虽不敢说,仗有禅师指示玄机和所说语气,多半有望。不过令师姊所说也关重要,舍妹不合心粗轻慢,虽令师姊未必见怪,如何防那舍利飞返西方,却未明言。匆匆作别,不及请教,先时颇觉可惜。继一想,禅师既不愿我们得之太易,承令师姊指点,如能留此舍利,固是佳事;否则,以后不能轻用,有此一层顾虑,使我姊妹多受阻难,增加修为,以免有所倚赖,也是好的。只好凭着福缘运命,到时惟力是视,由它去吧。"谢琳语意,也与相同。癞姑见二女天真犹昔,语意却寓有至理,与前大不相同,知其道行法力必更精进,故能不以得失萦念,并非有所拿稳。平日修为,即此已见一斑,好生钦佩。
正待称赞,忽然一阵香风起自湖上。当地原在大雪山广壑之下,上面布满一层层的密雪,雪山上面又是终年阴云低垂,暗雾迷漫,永见不到一点青空。而青莲峪简直另是一个天地,总是终古光明如昼,祥云片片,永无黑夜。比起上面雪山荒寒阴晦之境,大不相同。及至香风起处,眼前倏地一亮,大地愈发光明。转瞬之间,上空云雾齐收,那香风便一阵接一阵地由湖上吹来。三人知道灵景将现,互相噤声,以目示意,各自澄神定虑,端己正容,缓缓起立,去至湖边,一心念佛,虔敬等候。隔了不多一会,和风止处,湖上一片淡微微的香光飘荡,跟着便起了极柔和鲜明的祥雾,宛如一片其大无垠的五彩冰绡,将全湖笼罩。雾下面,万顷清波一起腾涌,浪并不高,却甚整齐,隐闻涛声汤汤,音若笙簧,令人神智为之清宁。三人处此境界,俱觉心身上说不出的一种爽适空旷,正在虔心守望间,鼻端忽又闻到一股旃檀异香,比起适才香风中的香气又有不同。
同时远远传来几声清磐,跟着断断续续又传来几声梵唱。三人静心一听,那梵唱之声并非起自禅师洞中,来路好似极远,也估计不出相隔里数。青莲峪深居雪山之下,平湖空旷,并无寺观僧尼之迹。磐声梵唱如自外来,按理应由上空飘堕,听去却又不似,入耳偏是清晰非常。方在不解,梵声忽渐稀微渺茫,似在若有若无之间,那发音所在又不似移向远处。三人夙根功力本都深厚,具有极大智慧,见此情形,知道玄机微妙,细一寻思,忽渐醒悟。谢璎首先顶礼匍匐在地,癞姑、谢琳也不约而同相继拜伏地上,重又屏除杂念,虔心向佛。一会,梵唱之声忽然大起,上下四方一齐应和。乍一入耳还在若远若近,似有似无之间。三人无论是谁,只要心神稍一把握不住,微起杂念,声音便即微远渺茫,似这样随着各人念头动息,起伏隐现,所闻各不相同。到了后来,三人悟彻玄机,一任梵音琅琅,响彻天宇,只顾安定心神,不生一念。刚刚反虚生明,到了物我相忘境界,又是一声清磐过去,繁声尽息,彩雾全收,眼前倏地祥辉万丈,大放光明。满湖清波,忽变作一片莲花世界,只是花叶均与寻常大不相同,每柄莲叶都有丈许大小,色白如银。叶底挺立着一根金茎,花却纯青,大约尺许,俱尚含苞未放,其多不可数计。
金茎、银叶与翠萼、碧波交相掩映,结成无限祥霞,壮丽绝伦。
三人已悟色空境界,知道花开见佛就在俄顷。内中癞姑只是随缘参拜,虽然衷心虔敬,还不十分看重。仙都二女处境却是至难,因为佛法微妙高深,不可思议,相由心生,亦由心灭,有相无相,互为因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此时志在取得七宝金幢,事前预受神尼、禅师指示,先已着相,如使一念不生,自非容易。如若一心取宝,既失虔敬,杂念一生,便不能见到诸佛菩萨庄严宝相。而宝幢起落快慢,全系本身,开始时如不恰到好处,占了机先,便如石火电光,稍纵即逝。二女在小寒山皈依佛法,仗着夙根智慧和今生百余年的修道功力,又得忍【创建和谐家园】真传与寒月、一音随时指点,道行精进,固然远非昔比,但毕竟在外经历尚少,又是初次遇到这等关系重大的不世佛缘,惟恐疏失,未免胆小情虚了些。一开始一味宁神定虑,意欲不令着相。单等花开见佛,宝幢由湖心涌现,再照预计,以极大愿力上前求取。以二女这等物相生灭有无,悉由自己主宰,论起功力原非寻常。但是这次取宝,内有佛家无上妙谛,关系二女屡世修为及最后一次成道证果的成败关头,其中精微奥妙之处,不落言诠,也不是师友所能传授,人力所能勉强。
便小寒山神尼、大智禅师先前那番指点,也不过告以宝幢出现时间情景,上面七宝有何妙用,以及一些避忌之处,并非传授取用之法,依言行事便可到手。事之成否,仍仗二女自己。二女也知此事不能倚仗别人,信心愿力均颇坚强。无如屏除杂念,由于平时修道功力的强制,这一矜持太过,有念生于无念,依然着相,未能上来先臻化境,以致延误时机,落个美中不足,日后多生好些枝节。这且不提。
这时仙都二女、癞姑三人,已然通诚跪拜之后,起身跌坐湖边,端的虔心息虑,一念不生。正当静观自在,物我交忘之际,忽听身后大智禅师大喝道:"诸佛菩萨已现宝相,俱在眼前,尔等可见着吗?"一语未终,三人猛被提醒,心方微动,一阵异香起处,满湖斗大青莲一齐开放。湖心上空立现出一圈佛光,中间一朵极大青莲花上,立着一尊身高丈六的金身佛相。紧跟着,随同目光到处,每朵莲花上面俱现出一尊佛菩萨,看去何止百千万亿。一时霞光万道,花雨缤纷,宝相庄严,不可言说。三人忙即合掌礼拜,五体投地,重又匍匐地上。待了一会,二女暗忖:"禅师曾说花开见佛以后,跟着湖中祥光涌现,宝幢便要升起,此时怎无动静?"心正寻思,忽听湖心清波分流之声,抬头一看,不禁大喜。原来佛相莲花俱已隐去,只湖中心翠涛滚滚,四外分流,当中现出一个亩许大的深水漩涡。晃眼工夫,水底忽有精光上射,随升起酒杯大小一团五色祥光。
紧跟着又涌出一丈六七尺长,七尺方圆一座宝幢。那宝幢似幡非幡,略似华盖,共有七层,四边璎珞垂珠,每层上面各现出一种不同形式的宝光:头层上,是两个连环宝圈;二层是一朱轮,四边烈焰环绕,熊熊欲燃;三层是一钵盂;四层是一金钟;五层是一慧剑;六层是一梵铃;七层是一宝镜。全宝幢上,本就宝气精光上烛霄汉,这六层七宝又各具一色,光华分外强烈,精芒射目,不可逼视。共是七色光华,融会成一幢彩霞,庄严雄丽,气象万千,一望而知具有无上威力。
谢氏二女是修道多年,新近又得佛门上乘法髓,见了这等异宝,也由不得惊喜交集。
因这宝幢出现以后,逐渐长大,光华强盛,只管继长增高。来时虽获明悟,怀有成算,禅师并未传授收用之法,只是具有信仰愿力,期于必得,更没料到此宝如此伟大。又以时机不再,说错过便错过,不禁心慌,匆促之间,欲以本身法力上前求取。姊妹二人面向宝幢一同拜了九拜,随同起立略定心神,施展师传佛法,一面用有无相神光护身,一面手掐诀印,口诵六字真言,朝那七宝金幢冲去。初意此宝虽具无上威力,但无人主持,又是佛家之宝,自己应有这层佛缘,再以本身法力强制,必可手到成功,不问此宝如何长大,且先擎回山去再作计较,自己离宝幢不过三数十丈远近,光遁神速,本是不消瞬息便可飞到。哪知事情竟出预计,那宝幢上面发射出来的七色霞光,精芒所及,四边俱在十丈左右,并且还在逐渐增长。二女遁光飞至中途,还未到达,刚与宝幢精芒接触,便被阻住。二女心急,又自信此宝对本门【创建和谐家园】决不至于伤害,去势太猛。这一硬冲上去,当时猛觉着迎面遇见一种极大阻力,人虽未伤,竟被撞退回来。
二女心方一惊,仰望在宝幢顶上徐徐滚转的那一团五色祥光,已似要离顶飞去。谢琳猛想起眇姑所嘱之言,一时情急。二女素来言行心意大半相同,至多发动略有先后,这还是近年小寒山修道以后,才行如此,大致仍是相同。彼此临机应事,多想到便做,极少商议,已成习惯,也永没有什大差误之处。惟独此举却是谢琳一人动念,因知幢顶宝光便是镇幢舍利,如被飞返西方,不特七宝金幢不能随意施为,有了缺陷,并料宝幢也必更难到手。时机一误,被其沉入湖底,永无到手之日。当时急不暇择,竟施展全副神通,上前夺取。随身飞起,扬手一个诀印发将出去,欲以金刚定力,先将那粒舍利子定住,同时以玄功变化与之合为一体,将其收下。那金刚诀印也具有极大定力,功候再如精纯,无论多厉害的法宝也可定住,何况乃是无主之物。满拟舍利虽是镇幢之宝,宝相祥和,不似宝幢威力强烈,只要占得机先,总不致被它滑脱,谁知又未如愿。决印将发未发之际,那舍利不过在宝幢顶上徐徐自转,祥光晶莹,流辉四射,看去似要飞腾,势却缓慢。及至金刚诀印一发动,人也将要飞近,只听一声极轻微的雷音,那团舍利祥光忽然隐去。谢琳玄功所化一片光华,竟又被那雷音震退回来老远,比起头次势更猛烈。
如非近年功力精进,几乎禁受不住。同时舍利祥光一隐,宝幢立即大放光华,七层法宝各显威力,水、火、风、雷、金铁、沙石之声,隐隐交作,知道不妙。这后半宝幢出现情景,三人闻见相同,休说谢琳恐惶,便连癞姑也觉要糟,自知此举非比寻常,爱莫能助。正代二女着急忧惜,紧要关头,忽现转机。
原来谢璎先听眇姑之言,虽也动念,后来想到功行须仗自己修为,法宝只是不得已时用作降魔脱难之助,所以本心没有全得之念,只是急切间想不出取那宝幢之法。头次撞退下来,一时无计,决以毅力信心战胜,二次又冲上前去。不料谢琳看出舍利祥光势欲飞走,忽然舍此就彼,没有同行。二人一上一下,差不多一同飞到,谢璎飞近宝幢,正值谢琳震退下来。谢璎正觉这次飞近宝光,并无阻力,只是若远若近,不能飞到。就在这心念微动之际,祥光忽隐,吃这雷音一震,猛想起初见佛相时情景,以及禅师"佛在眼前"之言,顿触灵机,恍然大悟有无相因,人宝分合之妙,此宝与自己本是一体,何须强求?适才花开见佛,分明是悟境,一开始如不矜持,此宝早已到手。灵机一通,当时智慧空明,自在非常,人也仍在原地,含笑跌坐。另一面,谢琳被雷音震退,心中一急,侧顾乃姊正在含笑跌坐,也自如梦初觉,万虑全收,快活非常。
说时迟,那时快,先后不过瞬息间事。旁坐癞姑见二女和那宝幢忽然无踪,忙一回看,二女仍在原坐之处,面带微笑,双双入定,那玉雪双颊上,一左一右各现出一个小酒窝,于美丽庄严之中,又带出无限天真,端的仪态万方,迥绝仙凡。乍看除却神仪内莹外,别无异状。细一谛视,通身俱似有一层祥光外映。情知大功已成,宝幢已然取到,正以玄功运用,不久便可仗以施为,好生代她们欣慰。暗忖:"自己原是佛门【创建和谐家园】,屡世修积,夙根颇深。只因恩师屠龙【创建和谐家园】前在本门犯规被逐,起初因心性刚强疾恶,同门中如晓月禅师、风火道人吴元智均有嫌隙,一时负气,羞于重归,中间几乎入了旁门。
幸遇神尼点化,皈依佛法,如今正果将成。只是本门长眉师祖师恩未报以前,心愿未了。
有一年谈起自己从小便蒙教养,传授道法,始有今日,师恩深厚,无以为报。又见眇姑在旁一言未发,便向师父力请代完心愿,一任愿力多么宏大,均由自己担承,免得延误恩师证果。初意不过和师父一样,由此起暗助峨眉发扬光大,多积善功,尽心尽力,不避艰险而已。哪知师父心意,竟是要令自己代她复归峨眉一二甲子,俟积完当年拜师时所许三千善功,才算了愿。当时说过便罢,师父一直十多年不曾再提。心料师父看出自己有了悔意,不肯勉强。因话已出口,并蒙师父奖勉,意甚欣慰,不应后悔,辜负恩师。
平日想起便觉内愧,几次想要【创建和谐家园】,俱以心中不舍离开师门,没有出口。后来峨眉已然开府,师父仍未提说,心还在想双方无异一家,不重拜师也是一样,如只暗中宣力,最合心意。哪知到了众【创建和谐家园】行礼授法之时,师父忽然旧事重提,自然说不上不算来。仙佛两家虽然殊途同归,一则自己过去生中已然皈依,今生又是自幼便投佛门,修为颇有根底,向往尤切;二则本门前辈剑仙中,如白云、元元、餐霞以及苦行师伯等十二三位师长,几有一半是佛门中人。自己也只开府行礼时换了一次装束。今见谢家姊妹三年之别,如此精进,佛法高深,果然另一境界。不知将来自己功行圆满以后,是否还能重换初服不能?
心正寻思,忽听身后有人喝道:"你自有你的来路,羡慕旁人作甚?"癞姑知道说话的必是大智禅师,这才想起只顾瞻仰奇景,还忘了参拜禅师。回身一看,身后不远站着一位老和尚,相貌甚是清癯,身材也极瘦小,疏眉细目,满面慈祥,颔下无须,手握一串念珠,穿着一身黄葛僧衣,头上隐隐环着一圈佛光,身上皮肤又是金色,活似唐宋遗留的名塑名画罗汉形象。知他是我佛坐前尊者转世,宋时已然成道,只因愿缘未了,在此佛家圣地坐关结缘,得与相见,缘福不浅。忙即五体投地,虔诚跪拜。却因身已改投在峨眉门下,想不到说什话好。禅师微笑道:"起来,起来。幻波池之事,有谢氏二女足可为助。妖尸结果我虽得知,但是这类杀孽,我已不再参与。好在到时自有人去设法,无足为虑。你此次见我,不过认认门路,且等下一甲子我临去以前,你再来吧。"
癞姑闻言,重又拜谢不止。同时二女也已用完定功,起身走来。刚同拜跪下去,抬头一看,禅师已然不见,对面佛光朗照,洞门大开。二女知道禅师二次升座,一会便有不少人来听经说法,先已垂示事完即行,无须再留,便和癞姑说了,同向洞门遥拜,告辞起身。
这时上空云层已经布满,三人各纵遁光飞身直上,刚穿过两层祥云,人了上半云雾之中,忽听上面冰崖雪壁崩坠之声,轰隆大震。暗诧此是大雪山中最为高寒隐僻之地,冰雪多自千万年前堆积,甚是坚厚,又没有风,又无大力震动,怎有如此猛烈声势?如是人为,决非常人。禅师开关结缘之期,下面是灵区圣域,何人大胆,敢于在此惊扰?
方寻思间,三人忽同想起周、李二人此时正该到达,忙催遁光穿云上去。首先瞥见的便是李英琼驾着紫郢剑光,如长虹经天,由峰崖北面绕飞过来,飞得低而又快,破空飞行之声毫未收敛。所过之处,天空密云浓雾纷纷四散,震荡如潮,云层起伏,当中成了一条极长的巨弄,蜿蜒天半。下面冰峰雪崖,便跟着纷纷震塌,冰花雪雨随着山峦倒塌,布散高空,宛如银雾,轰隆之声震撼天地,甚是惊人。英琼仍如未觉,只管在空中左旋右转,像似搜寻人物情景。癞姑知是寻找自己,同时又听英琼传声相唤,方欲应声赶去,口还未张,忽见来路侧面岭脚下光华一闪,紫光随即飞下。仙都二女见状,倏地想起一事,说声:"快走!"三人刚把遁光掉转飞上前去,说时迟,那时快,三人到时,英琼已和那光华中变化出来的一个形如火焰的怪人影子斗将起来。怪影身外光华已敛,极似一朵火焰结成的人影,焰色极淡,动作又极神速,如非三人是慧目法眼,直看不出一点形相。那么厉害神奇的飞剑,居然敢于随同飞舞,毫无畏意,急切间英琼竟奈何他不得。
癞姑看出不是寻常,正待出手相助,仙都二女已同声喝道:"今日大智禅师开关结缘之期,不容大启杀机,难道近在咫尺会不知吗?"谢琳手扬处,首先飞出一团金光,晃眼加大,电一般往前飞去。英琼也觉出厉害,将牟尼珠放将出来。怪影见状似知不妙,一声未答,忽化作一溜墨绿烟光,往岭脚深洞中遁去。真是来得也速,去得更快,目光一瞬,无影无踪。癞姑神雷已然发出,竟丝毫也未打中。
四人匆匆见面。仙都二女对癞姑道:"这一带冰山雪岳俱被琼妹剑光震塌,那妖人便是为此惊动,余波蔓延,永无终息。我们三人且将震势止住,等轻云寻到,同往小寒山洞中再作详谈吧。"说不几句,轻云也已寻到。本来约定同去小寒山二女洞中,不料毒手摩什记恨二女,赶来寻仇。二女正要迎御,忽被神尼召回,毒手摩什也被佛光惊退。
癞姑、周、李三人又往小寒山求见神尼,久候无音,正负气要走,又遇两厉害妖人受人蛊惑,电驶飞来,猛下毒手。冷不防为癞姑屠龙刀所伤逃走,三人穷追不舍,二妖人在逃路上运用玄功变化将身复原,回头反噬。恰值玉洞真人岳韫正在青莲峪访晤大智禅师,出来解围,并指示三人机宜,三人才知神尼别有用意。因还有些时候,送走玉洞真人之后,癞姑抽空说了前事。
又停一会,算计到了时刻,三人重又起身,往小寒山飞去。因知神尼终年多在入定中,灵境幽秘,封锁严密,去了必是先见二女。哪知遁光飞过雪山,折向东南方去路,飞不多时,首先发现高山前横,上有林木森森秀列。猛想起二女前在峨眉,曾说小寒山前还有一座高山,上有森林,正是这等形势。先那两次,虽均照她所说途向里数飞行,前半经历都对,此山独未见到。此时忽然出现,分明适才白跑两趟,不特不曾升堂入室,连这座高山俱未越过。照此情形,当是禁法已撤,事可如愿,好生欣喜,忙催遁光前进。
为示敬意,打算一过此山,便即下落,步行入内求见。刚一同飞到那山顶上,猛觉遁光前面有了阻力,心疑主人仍有见拒之意,不便向前强进。就这遁光微一停顿之际,面前金光一闪,修地现出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禅师,定睛一看,认出是新近皈依佛门,改名寒月的武夷散仙谢山。知是师门至交,又是二女义父,好生欣慰,忙同拜倒。禅师含笑唤起,说道:"忍【创建和谐家园】适才两次杜门谢客,并非故作不情,内中实有原因,日后自知就里。璎、琳二女已在准备起身,你三人此去,忍【创建和谐家园】当可相见了。我适由她那里起身回去,见你三人到来,忽然想起一事。妖尸罪在必诛,不必说了。只是沙氏兄妹与兀南公情谊至厚,再与相遇,不妨让他一二。如真为势所迫,沙亮还在其次,沙红燕乃老怪前生宠姬,今之爱徒,情如夫妇,乃旁门中有数人物。此女精通玄功,邪法颇高,使其形神俱灭,颇非容易。此女爱她容貌甚于性命,到时不可毁她容貌。否则此仇一结,便老怪自负前辈,不肯亲自出马,为了此女日常哭请报仇,明知胜之不武,不胜为笑,也必亲来寻仇。你们仗着得了圣姑所留总图和全部道书,了悟玄秘,能将原设五行妙用尽量发挥,比起现在胜强十倍,敌人莫可如何,很难攻进为害。但是老怪法力高强,来去无踪,神速如电。你们又当奉命收徒行道,创立分支之际,其势不能常守洞门,一旦离开,必受侵害,防不胜防。就有异宝护身,时刻留意,到底添出许多麻烦。乘着此时仇怨未深,可告知英琼令尊李道兄作一打算。如真不能避免,便须事先早作准备,就在幻波池内以逸待劳,不问能否就此除去,先给他一个重创。老怪天性好胜,自恃法力,不肯受激,是他短处,明知敌人有备,也必前往相拼。如遭挫败,再有人出来讥嘲他,他与令师祖长眉真人为同时人物,觉着老前辈多少年的盛名,败于后辈未学之手,定必负愧而去。或是迁怒此时助敌和那笑他之人,或是径寻令师长生事,至多使他门下徒党炼了法宝再来寻仇。本身去前,已被你们的话扣住,一举不胜,只恨在心里,无颜再来,何况还败。此老虽极凶横强霸,却是言出必践,只要事前话说得妙,临机能把他挡住,即可省却多少麻烦。此事关系你们不小,不要忘了。你们自去见忍【创建和谐家园】,日后遇机再相见吧。"
三人方在领命拜谢,金光一闪,人已不见,天空云雾依然,毫无痕迹声息,竟没看出怎么走的。只得望空拜谢起身,往下飞去,到了山脚落下。那小寒山就在对面一座山谷之中,相隔约十多里。本山不高,可是四面高山环抱,口外双峰对立,凤翥龙伸,上面苔藓肥厚,苍润欲流,下面现出一条极平广的谷径,看去气势已极雄浑奇秀。等走进谷中一看,地势愈发开展,平原绣野,树树繁花。小寒山位列其中,峰崖苍古,灵秀天然。身才走进,气候立变,天气固是日丽风和,景物更是清淑明丽。到处花开似锦,草软如茵,白云撑空,飞泉若练。另有芳塘百顷,嘉木万株。环塘一带树林以内,时有珍禽奇兽与恶虫毒蛇出没【创建和谐家园】,枭鸾并集,鹿虎同眠,各不相扰。加上一路树色泉声,花香鸟语,岚光云影,石韵松涛,端的灵境无边,观赏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