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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楼主_青城十九侠-第11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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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异闻言,才知这便是渔人所说妖妇手下党徒。因那两人俱是湘潭土音,说得又急,好些骂人的话多未听出,心虽有气,还未十分动怒。后听了树腹中的一人说话,没有先前杂乱,渐渐听明,不由气往上冲,冷笑一声答道:“你们这一点点妖术邪法,就有这么厉害么?怎么不施展出来,与小爷见识见识?”树后那人见纪异闻言兀是不退,早已不耐,口喊:“单二哥,这小狗崽该死,不如打他一顿赶走;再不知死活好歹,便拿他开刀,我们得他人血还有用处。哪有这些闲空和他多说废话?”正说之间,忽见纪异冷笑,报以恶声,平素凶横惯了的,怎能忍受,二次又要纵出抓人。仍吃树腹内一个伸手拦住,狞笑道:“老四,你出来做什么,这小狗崽有本事,叫他由树底下走呀。”纪异性情虽刚,却极机智,加以出门时祖父一再吩咐告诫,令其在外遇上行迹可疑的人,务要时刻留意,暗中戒备,不可疏忽,心存轻视,纪异记在心里。及见这两人满面好猾,目闪凶光,树腹之中隐有烛光摇动,知道过时必要闹鬼暗算。这等邪恶之徒,如非想着祖训师诫,直应杀却。心中寻思,早打好了主意,厉声喝道:“小爷这双手不是好惹的,我要过了,你有什本事,只管全数施展出来,等遭了恶报再想使,就来不及了。”说罢正要前进,裘元已闻声赶来。

        那两汉子久跑江湖,原也有点眼力。先见纪异神态从容,全无惧色,人虽黑丑,却极精神,尤其二目神光湛湛,隐蕴着英煞之气,心便动了一下。为首的一个还想善罢吓退,一走了事,在他已是万分客气。谁知对方并不吃吓,回答的话甚是难听。这种人平日倚仗一些旁门邪术,人多势众,自来没有人敢捋虎须,几曾受过这等轻侮,怒火一上来,便犯了凶性。以为对方是个未成年的幼童,又是外路口音,也许曾有一点武功,不知利害轻重,故敢出言顶撞。正打算上手伤人,忽听一声呼叱,顺着长堤飞也似跑出一个少年,看去年纪不过十六八岁、英姿飒爽,面如白玉,生相十分俊美,晃眼驰抵树前,开口便问:“你们何事争吵?”这两妖党也是恶贯满盈,该当遭报。因见来人身法步伐均极轻快,是个行家,相貌、说话均颇文气,越以为对方是个外省富贵人家习过武艺的子弟。这时树后藏伏的一人已然转向树侧,闻言不等纪异开口,首先狞笑一声答道:

        “我们这里有法事,向来不许人过,这小狗崽非和我们强不可。只要敢过去,休想活命。

        看你神气,像是他的主人。晓事的乖乖领他滚去,我们为了省事,懒得与他一般见识;如不听好话,便连你这条小命也连带饶上。”

        香盘原设在堤畔草里,裘元遥见纪异和人争吵,立即赶来,只顾问话,未留意地下,没有看到。又见对方是两个短衣汉子,知道纪异以前性颇刚直,误以为是寻常村民,也没想到会是邪教中徒党。及听对方答话蛮横,虽想起渔人之言,仍以对方与平日所见妖人行径全不相似,惟恐有误,方欲反诸,纪异没好气他说道:“元哥,我刚走到此,这两个无缘无故出来将我拦住,出口伤人,凶横非常。他们现和我打赌,说是过树准死。

        他们在岸旁设有香盘,分明是邪教中的狗党,跟这类畜生有什话说?我们硬走,看看谁死?”

        话未说完,树后走出的一个听纪异骂他邪教狗党,不由大怒道:“小狗崽,你敢骂人?叫你知道老子的厉害!”说着,扬手凭空便是一掌。那排教中的阴掌是邪木而兼武功,非常厉害,隔空【创建和谐家园】,中上掌风必死无疑。便真是个道术之士,如出不意,受伤也在所难免。纪异虽是仙人【创建和谐家园】,一则入门日浅,二则没有防备,对方又是照准要害之处打来,本非受伤不可。也是纪异不该受人暗算,心愤对方凶横,不由发了昔日火性。说时见树腹中人也同走出,都是横眉竖目,气势凶恶,待要发作之状,心想:“我曾见过多少大阵仗,似你们这些狗党,倚仗一点小障眼法,也敢随便欺人。我且把香盘踢掉,看你能出什么花样?”纪异念头一转,口喝声:“我看你到底有什么鬼门鬼道!”同时往侧一闪,举脚便踢。双方正在此时一同发动,纪异动作又是绝快,恰巧将那掌风避过。

        纪异从小便得乃祖传授,又是生具异禀,虽然年轻刚直,却极机智灵敏。虽对两妖人轻视,没有防备,不曾放在眼里,却防到看盘之中设有邪法。一面用脚去踢,一面早将先前准备的飞剑和防身法宝暗中取出,以作万一之备。刚刚转身纵向堤边,猛听到身侧一股强劲的风声。猛瞥见是那汉子恶狠狠扬掌打来,还没想到那是邪术,只当是乃祖平日所说的内家劈空掌法。纪异因见裘元已在大声发作,便没回身,仍想踢去香盘再说。

        头刚掉转,猛瞥见适才掌风过处,前侧地下有五溜黄色光影一闪,地上杂草立即焦枯了一片,这才觉出妖人出手阴毒。怒火中烧,一脚踢向前去,岸边备盘法物立被踢散飞坠,撒落堤下,踢时为防万一,剑光也同时发出。哪知这类下乘邪法非经人手施为,不能发生功效,竟无动静。

        纪异耳听裘元喝骂之声,回头一看,二妖人目定口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裘元正在戟指数说,心中奇怪。过去一看,原来妖人见一阴掌打空,同时又瞥见香盘被纪异一脚踢落岸下,益发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那先藏树腹为首一个大喝一声,正待施展他那独门五鬼钉猛下毒手,旁立裘元看出对方空掌有异,口喝:“幺魔鼠辈,敢以暗箭伤人!”也要代纪异还手,给他一个厉害。不料两妖人一个手掐五鬼诀,一个手正扬起,话未说完,口还开着,俱似忽然失了知觉,目定口呆,立在当地。裘元本没把二妖人看在眼里,见状越知伎俩有限,无什能为。又见那神气活似城隍庙中泥塑小鬼,看着好笑,气便消去一半。刚在喝问:“何故作这丑态?”纪异忽然转身,见状想起适才可恶情景,以为被裘元法力制住,忍不住怒火,大骂:“无知妖贼,你们先前的威风哪里去了?”

        随说,照准发阴掌的迎面就是一掌。纪异生具神力,铁骨铜筋,常人如何挡得住,偏又吃法术禁住,不能闪躲,一下打了个结实。当时连左颊骨带半边牙齿全部碎裂痛晕,闭气而死。却没出声,仍还瞪着一双凶睛,呆立未动。纪异见一掌打了个满脸开花,鲜血四流,反手又照为首的面上照样来了一掌。这一下更重,竟将嘴脸打成歪斜,皮破血流自不必说。纪异不知二妖人俱已晕死,戟指骂道:“我见你们先前又凶又恶,似要吃人神气,以为多厉害呢,原来这等脓包,直像烂泥小鬼,一下就打碎了。早知如此废物,我还不打你们呢。裘哥哥,你把禁法解了,问问他们在此闹得什鬼,为何这样蛮横?要是没怎害人,就饶了他们吧。”

        裘元还未及答话,猛觉树腹中火光一晃,跟着全树皆燃。二人始终没当是一回事,因见两【创建和谐家园】那样呆立,树内无故发火,以为对方作法自毙,见火太大,两妖党满面鲜血立在树侧,认为这类小鬼虽然可恶,罪不至死。裘元心更仁慈,还恐将其烧毙,唤了两声未应,又想将人带走。刚一举步,身后身侧四面火起,紧跟着轰的一声,由树梢上飞起一个大火球,升高约有三丈,突地爆散开来,化为亩许大一片火伞,往裘元、纪异二人头上罩来。当时立成了一座小火山,火中更杂有无数三寸长的碧色火钉,密如飞蝗,上下环射过来。裘元骤出不意,吃了一惊,一纵遁光,首先飞出火外。纪异先本有了戒备,因对头被定住,没有用上,当时只顾打那二妖党,也未及收去,一见上下四面相继火发,忙即施为。知道二妖党已受禁制,暗中必还有敌人伏伺闹鬼。一面御火防身,一面冒火抢向树后一看,那么猛烈的火势,树在烈火包围之下,下面树身仍是好好的。纪异想起二妖党曾有一个藏在树腹以内,仿佛还有烛光,细一注视,果见树腹当中也有一大盘水,水中虚插着一支大自蜡烛,烛长不过尺许,烛焰竟高达三尺以上,焰头粗达尺许。一个赤身女童盘膝坐在其上,一手掐诀指着上面,一手持着一根碧色小钉。一见人来,把持钉的手往外一扬,立有一片钉形碧焰,夹着大片烈火迎面飞来。

        纪异初往青城时,无名钓叟爱他天性纯厚,资禀过人,恐其年幼在外吃亏,传了不少防身法术和一件防身法宝,这类江湖上的邪法自难侵害,见状大怒,正待下手,裘元已身剑合一,由火外飞回,见了焰中人形,大喝:“妖孽胆敢作怪!”说着一道剑光朝那烛焰上盘坐的赤身女童飞去。这原是妖人邪法,乃邪教女徒的元神,只知奉命行事,照本画符,别无伎俩。一见烈火碧焰无功,敌人又来了帮手,比先前一人还要厉害,身上满是青光环绕,便知不妙。但身受乃师邪法驱使,无法逃遁,急得在火焰上头跪倒,叩头不止。裘元毕竟心细仁慈,剑光正要落下去,一眼瞥见那女童相貌秀美,长只尺许,满面惶恐叩头乞哀之状,不禁心软,忙把剑光往下一沉,朝烛上烧去。本意断烛以后,破了禁法,再向女童逼问是人是怪。不料无心中破了妖人禁制,烛才斩断,一溜烟光一闪,火势立消,女童也便遁去无踪。再往树前一看,二妖党已然被人解了邪法,倒地身死。

        纪异觉着事情奇怪,暗中尚有敌人,灵姑、南绮也未见到,好生不解。方欲向裘元询问,忽见湖堤下面似有剑光闪动,随听裘元道:“南姊她们正和妖妇打呢,我们快看看去。”说罢,一纵遁光,先自飞去。纪异这才知妖妇藏在湖岸下面,连忙赶往岸边,往右下方一看,芦滩上面一个身穿素服的中年妖妇,同了两个男同党,已被灵姑、南绮剑光围住,裘元也刚飞到。那地方乃是大片水苇,只靠堤一面略有一片浅滩,另有几块大小不等的石头露出水面。因靠来路,人被芦苇挡住,不易看到。妖妇和两同党通身虽有烟雾环绕,却抵不住飞剑威力,似已势穷力竭,狼狈不堪。只因灵姑还在喝问,迫令回答,未下绝情;否则剑光一绕,定必了帐无疑。暗笑:“这等鬼画符,还没有玉花姊妹的本领,也敢大白日里作怪害人。”

        纪异正随着裘元跟踪飞下,忽见芦苇深处苇梢无风自动,心疑有甚妖党藏在里面。

        刚才往下飞去,还未降落,猛瞥见靠近妖妇一面的芦苇丛中飞起一股黑烟,烟中裹着一个身材矮胖的人影,双手好似捧有一个包袱,箭也似疾地往堤上射来。纪异并不知下面变生仓猝,妖妇和两妖党也在此时乘隙遁走。而那烟中妖人因纪异起身较缓,只见裘元一人剑光飞落,以为上面仇敌只此一个;又见男女同党已被敌人飞剑困住,危机一瞬,不容再延。惊惶匆迫中既顾自己,又顾三个徒弟,未暇仔细观察,一面忙施邪法,使爱徒突然遁走;一面自己也乘敌人分神不暇旁顾之际,冷不防带了法物遁走。主意原想得好,无如恶贯已盈,冤家路窄。他这里行法时,纪异刚到,正在堤上张望,略停了停,等他由芦苇丛中飞起,纪异恰也飞到。这一来,双方正好对面迎头,势又都猛,万难闪避,对方恰又未撤防身法宝,连想下手一拼都办不到。如是常人行径,纪异也还未必下杀手,一见是个满身黑气,似人非人的影子,如何能容。就着去势,运用飞剑迎上,剑光一绕,连烟带人全被绞断分裂。那妖人也颇有些法力,虽被剑光绞断,仍想分头逃窜。

        哪知南绮已早瞥见,忙舍了下面,飞身追来,扬手便是一团雷火。紧跟着裘元相继飞来,三人合力,四道剑光一阵乱绞,加上雷火包围,只听几声吱吱惨号过去,一齐化为乌有。

        因灵姑还在下面搜索妖妇和二同党踪迹,三人又同飞下,南绮早施法力,将那苇塘封禁,一面搜索,互询经过。

        原来灵姑、南绮见前面,纪异与人争执,裘元才起身赶去,便看出与纪异争执的是邪教中人。正要赶过去,忽见下面苇林外面坐石临水梳洗的妖妇与同党比了比手势,跟着便朝上面掐诀念咒,行使妖法。知那两人必是妖妇徒党,无什能为,裘、纪二人俱有防身法宝和飞剑,无足为虑,主要的仍是下面妖妇。但是这类江湖的邪法门道甚多,也颇厉害,又不知底细,事前没有防备,若吃她冷不防骤然暗算,也要吃亏。侧顾前面树下,二妖党正向裘、纪二人大声喝骂,似乎要下手神气。恐裘、纪二人轻敌疏忽,骤为所乘,南绮先发制人,遥用禁法将二妖党先行定住,再与灵姑隐了身形一同飞下,相机行事。

        南绮阅世未久,犹有童心,见妖妇披发赤足,好些做作,以为区区邪教未技,不值一击,初意还想取笑。哪知妖妇乃排教中能手,所约帮手又是她的师父,更是该教中有数人物。又以日前对头是个有名强敌,并有两个极厉害的外教能手相助,处处都加小心,只在湖堤隐僻无人之处闹鬼,以备木排过时突起发难,乘机可以报仇,稍见不妙,立即遁走。妖妇埋伏以前,乃师又曾叮嘱:仇人虽是个中老手,只要下手缜密神速,报仇仍是有望。最可虑的是那日驾着小舟突然隐现、雷击妖妇母子的那两个少年。所以布置得十分周密,惟恐仇人老练,戒备太严,一击不中,特把埋伏分作上中下三起:令一有力徒党在堤上柳树窟内主持法坛神火;另一徒党在堤岸上设下香炉和应用法物;妖妇伏在芦林外面水滨盘石之上,却把总坛设在芦苇深处,再在四外行法设禁,使外人一踏禁圈,立可警觉到。到时先由堤上二徒发动,分了敌人心神,乘着双方斗法之际,由妖妇及其师父同时猛下毒手。这样一层套一层的埋伏,敌人便有了戒备,也必难于应付,设计甚是阴毒。先前二妖党和裘、纪二人争论,妖妇师徒只当是过路村童,没有在意。及至法物香盘被人踢散飞落堤下,听出二妖党正要下手,忽然没了声息,便知上面来了敌人。

        妖妇师徒所用,多半俱是寻常之物,加上一些符咒,如无法术施为,便不生效。当时觉着形势不妙,正要飞上,又猛觉出所设禁制有了反应,极似来了敌人,但又不见人影,知道来者不善。妖妇警觉更早,已然发动了妖火,便不再离开,一面观察来敌,一面催动埋伏。

        灵姑、南绮正在隐身前行,相隔妖妇还有二丈,猛觉身上一紧,立即头晕眼花,眼前现出许多恶鬼影子。灵姑早得郑颠仙传授,这类左道小术如何能伤。南绮以前所习本就近于旁门,更是博学多闻,长于应付。不过二女起初都是轻敌太甚,以为身形已隐,区区小丑不足为虑,没有放在心上。及至触动埋伏,知道一时疏忽,没有仔细观察,误入禁圈,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忙运玄功,先把心神一定。南绮跟着施展禁法反制,立即复了原状。妖妇也已警觉,欲把预设埋伏一齐发动,不料被南绮制住,妖法无功,全无动静,也不见来人影迹。自知光景不妙,一时情急,忙拿起手中铁梳,反手朝头上梳了一下,再往外一甩,便有大片碧绿火星朝灵姑、南绮飞来。二女见状,知被识破。心想:“这类幺魔小丑,反正难逃己手,何值隐蔽形迹?”不约而同,双双现出身形。南绮首先将手指一指,一声轻雷震过,绿火全灭。灵姑便要出手,南绮摇手止住,戟指妖妇喝道:“你便是那王寡妇么?闻你依仗一点左道未技,纵容狗崽横行湘江,近又约了党羽来此兴妖作怪。今日与我姊妹相遇,报应临头,飞剑杀你易如弹指。但我姊妹二人虽遇见过不少有本领的妖邪,似你这样江湖妖巫尚是初遇。你既敢大白日里带了党羽来此闹鬼,想必总有一些鬼画符,你可尽量施展出来与我们看看,省你们伏诛以后嫌死得委屈。”

        南绮性情柔善,话虽如此,因并未见她害人恶迹,江湖上恃符咒小术的左道同类斗法乃常有的事,妖妇如肯服输求饶,也不致便送性命,无奈恶盈数尽。那芦草丛中藏伏的妖师和另两徒党多是多年极恶横行,从未遇到过敌手,一旦输口,盛名立坠,以后江湖上便不能再混;又恃防备周密,留有退路,逃遁迅速:所以明知劲敌当前,仍欲冒险一拼。说时那隐伏芦苇中的两个同党首先厉声大骂,挺身发难。而妖妇又见两番行法无功,慌了手脚,只顾想施全力相拼,没想到求免一层。经此一来,全都上了死路。南绮话未说完,便瞥见二妖党手和口乱动,妖妇一手回抓长发,一手指诀乱画,也是手忙脚乱。成心想看这类邪教有何伎俩,方笑骂道:“你们不要慌,我静等着看你们闹鬼呢,不然你们早就没命了。”

        话未说完,二妖党已破口大骂,各把手一扬,立有十余柄烟雾环绕,火焰熊熊的妖叉迎面飞来。南绮正待破它,灵姑性较刚烈,见二妖党俱是生相凶恶,气势凶狠;内中有一个更是可恶,自从现身,便用一双鬼眼注定自己,一面施那邪法,一面作出许多丑恶表情,出语更是污秽不堪:心中有气,怒喝一声:“该死的妖孽!”扬手放出飞刀,一道寒光飞上前去,那些妖叉便被撞上,宛如残雪投火,全数消灭。刀光连停也未停,依然疾如电射,朝那妖党飞去,只听一声惨叫,横尸就地。

        另一妖党邪法较高,人也机警,一见寒光如虹,由敌人手上飞起,知道遇到剑仙,不等飞叉消灭,先就往妖妇身侧飞去。妖妇更是乖觉,灵姑飞刀未发,已放出大团烟雾将身护住。等飞刀杀完了人赶过去,另一妖党也纵身与妖妇合在一起。南绮也生了气,见刀光围在妖烟之外,忙嘱灵姑:“先勿太急,只将他们困住,看他们闹什花样?”同时索性把妖妇原设的埋伏破去,加上禁制。南绮初意妖妇只是寻常的妖邪,如由上空飞遁,绝无飞剑神速,弹指便可了帐。所以只在四周略加禁制,以防逃遁,上下均未留意。

        又因来时便见二妖党藏身芦苇中,以为人数只此。没想到芦苇深处还有一个为首妖巫在内,少时不是纪异来得恰巧,几被逃脱,又生枝节了。

        妖妇原以敌人厉害,先想施展极恶毒的指影分尸邪法。继见形势吃紧,心胆内怯,只得先使妖法护身。妖党一到,见刀光被另一敌人挡住,未怎进逼,觉着危机瞬息,忙与妖党合力一同施为。

        灵姑在颠仙门下本就学了好些法术,平日遇见同门同道又极虚心请教,所习诸法虽颇寻常,用来对付妖妇自能胜任。南绮更是从小便以法术为戏,又得父母及姊姊钟爱,所学尤多。妖妇虽说法力相差甚远,但是这类旁门下乘妖法也颇有它的威力,无论是何派别,俱有一两样最阴毒的杀手,遇上时事前如有戒备自是无妨,如若一时不知,或是轻敌疏忽,骤为所乘,也难保不被暗算。何况芦中隐伏的女妖巫又是昔年名震江南的一个能手。南绮这一大意,妖巫刁狡诡诈已极,自知不是来人对手,眼看爱徒灭亡在即,自己也难保不身败名裂。心想:“本来隐遁多年,不合误受爱徒所激,二次出山,就算侥幸逃脱,也把数十年的威名丧失净尽。”始而又悔又急。嗣见外面形势逾糟,又由悔生恨,犯了昔年凶性。情急怨毒之下,便想把那杀手施展出来与敌一挤。又觉敌人剑光厉害,法力甚高,形迹如不显露,爱徒虽然不免,自己或者能保一命。一旦出手,立被敌人看破,胜了还好,一旦不得手,定与同归于尽。妖巫念头一转,忽又胆怯怕死。好在事前因听爱徒说日前湖上斗法情景,早有戒心,此次是以元神出来行法,原身尚在人家入定,逃遁较易,尚是不幸之幸。于是想下阴谋毒计,先发号令,密使妖妇和那男徒发动,自己在暗中出敌不意,猛下毒手,若一击不中,立即乘隙遁走。

        这里南绮丝毫也未警觉,只把妖妇妖法一一破去。灵姑因当地就在湖边,虽然僻静,不比深山旷野,附近还有两家居民,时候一久,难免惊人耳目。再要被君山上面的妖人发现,更易多事。虽觉南绮娃儿脾气可笑,但也不便拦阻。嗣见妖妇连施了三次妖法,南绮还不下手,忍不住说道:“裘师弟还在下面,也不知另外有无妖【创建和谐家园】羽藏伏,还是早了的好,和这类狗男女相持作什?”南绮笑答:“灵姊不知这类妖人底细,我素不肯妄杀生命,人言难以为据。我刚看出这妖妇不应留她,上面纵有余党,也无什伎俩,且待片刻,容她尽量施为,再行诛戮不晚。”灵姑才知南绮心慈,是想逼迫妖妇施展妖法,来辨别为恶深浅,以决去留。照着幼随老父在江湖上的经历见闻,似妖妇这等行径的妖教,平日害人必不在少,死有余辜。方觉此举多余,妖巫邪法已在暗中发动。

        二女本立在那浅滩上,正相互应答之际,忽见妖妇在剑光围困之下状类疯狂,手舞足蹈了一阵,猛地目闪凶光,手持那把铁梳,将披散了的一头乱发分出一大络,衔向口中,恶狠狠白牙一错,咬下一些断发。跟着咬破舌尖,立有一片血光夹着一蓬黑针飞将出来。二女因这类妖法虽毒,只能伤害常人,何况又有剑光阻隔,岂非徒劳?南绮笑喝:

        “无知妖孽!你这些鬼蜮伎俩全无用处,只是班门弄斧。我不耐与你纠缠,就要下手了。”

        语声才住,灵姑猛觉日光照处,地上似有一个黑影,情知有异。回头一看,原来身后不远,不知怎地会现出一圈极淡的血光,正对着自己虚悬空降。就这回顾一瞬之间,光中忽由淡而浓,现出两个少女影子。灵姑刚看出是自己和南绮影子,南绮也已警觉,回身瞥见,知是用邪法暗算,当时还不知是芦中妖巫借着男女二妖徒行法掩护,用毒手暗算。匆匆不暇多说,首先手掐灵诀,朝那红光一扬。紧接着回手取出一块玉璧,往前一照,立有一片白光挡在身后。随口喝道:“灵姊,速防敌人遁走。此是妖道中指影分身之法,虽未必能将我们怎佯,但如骤出不意,也颇讨厌。狗男女如此阴毒,可杀而不可留。”灵姑听到头两句时,便忙回转身去,把刀光、剑光一紧,威力立即大增。

        妖妇和那妖党见妖师魔法又被敌人识破,自知凶多吉少,一面奋力抵御,一面暗向妖师求救不迭。南绮将身护住,不令血光将人影吸去。说完了这话,随手发出一团烈火,将妖法破去。芦中妖巫见自己下手如此阴毒神速,仍被敌人识破。力竭计穷之下,心疑敌人既有如此高的法力,自己的踪迹又露,四面又加了禁制,少时决无幸免。妄欲声东击西:假意助两妖徒穿地遁走,乘着敌人分神之际,由上空飞走。事虽犯险,一则原身尚在人家,不得不顾;二则又以为元神飞遁神速,只一飞过堤岸,恢复本体,便可脱险。

        当地人民已畏己如神,决代隐秘。哪知弄巧成拙,裘元飞落之后,跟着纪异飞下,妖巫恰与对面,骤不及避,剑光一绕,就此送终。

        灵姑、南绮见妖妇和那同党被困之处,一阵黑风疾转,身子立即往下沉去,知是魔教中地遁法。南绮暗笑:“这等比障眼法强不许多的微未小术,也敢当人卖弄。”先使禁法将它止住。然后正指剑光增加威力,往下压去,猛瞥见芦苇深处箭也似飞起一溜黑烟,当中裹着一个矮胖老妖妇的影子,直往对岸射去。南绮忽然想起:“先前妖妇已被困在剑光之内,怎会在自己身后现出一团血光,用那妖教中极阴毒的指影分尸之法暗箭伤人?原来芦苇中还藏有这个老妖妇,并还以元神飞遁,可知妖法较高,乃妖党中为首之人。已然疏忽于先,如何容她逃走?好在下面男女二妖已被禁住,不怕逃脱。”南绮刚要动手,纪异已将妖巫元神斩断,裘元的两道剑光也跟着飞将下去。三人合力,连行法带飞剑一阵乱绞,晃眼便已消灭,残烟四散。

        三人随同飞下一看,只见妖妇和男妖徒刚往地底逃遁,猛觉地坚如铁,不能再下,上面剑光又往下一压,自知无幸,不禁疾喊:“仙姑饶命!”同时施展妖法,奋力抵御。

        哪知这次南绮因见适才指影分尸妖法阴毒,看出这类邪教平日不知如何凶毒,改了初念,决计不再宽容,飞剑威力大增,远不似前。而且灵姑见南绮下手迟缓,本就不以为然,及见妖妇等地遁欲逃,芦中又有妖人飞起,既恐纵恶逃走,又防芦中还藏伏着有力妖党,多生枝节。见妖党已为剑光所伤,妖妇还在地穴中奋力挣扎,想起适才可恶,不禁怒起,竟将五丁神斧取出,分开剑光往上一指。只见一片带有五彩芒角的大半轮红光扫向穴中,黑烟立即分散,两声惨号过去,男女二妖人同时死于非命。

        南绮、纪异、裘元三人也都飞下。南绮说:“上面还有两具死尸,也是他们党羽,待我上去行法移运下来,与妖妇一起掩埋地底,消灭痕迹,以免贻累乡民吧。”灵姑道:

        “我带有销骨散,将他们化去不省事么?”南绮道:“我总觉得他们伎俩有限,害人无多,罪不如此之甚。埋得深些,使人无从发掘,再加一点禁制,也就稳妥了,好在也费不了多大的事。”灵姑道:“南姊未在江湖上走动,哪知他们的恶迹呢?我适见他们所用妖法俱极阴毒,照我判断,恐比以前随侍家父所见的邪恶之徒还凶得多。休说消灭他们死尸,便使他们形神俱灭,将魂魄一齐诛戮,连堕入畜生道中俱都无望,也不冤枉,何值为他们费事作什?”南绮见灵姑恨极这伙邪教中恶人,知她所说不是虚语。笑道:

        “灵姊既然如此疾恶,我省点事也好。”说罢,正要取出丹药先将下面男女三尸化去,忽听崖上有人低声急喊:“王三姑快来,大仙婆她老人家不好了。”

        纪异闻言,知是妖妇党羽,大喝一声,首先飞上堤去,裘元也跟踪飞上一看。那人是个半老乡农,跪在地上,面上满带惊疑之色。纪异方喝:“你可是妖妇党羽么?”裘元业已看出那人是个本分乡民,忙把纪异止住,含笑问道:“你且起来,有什事,无须害怕,和我们实说,保你无妨。”那乡民因在家中出了大乱子,仓皇奔来,又见树火新灭,地横三尸,越发害怕。因害怕王寡妇的威力,以为人必在湖滩底下,上下相隔又高,没有看清,以为来人均是妖党。战战兢兢刚把上面那句话说完,耳听一声呼叱,跟着电光连闪,飞上两人。心疑惹祸,吓得慌不迭跪倒在地,也没听出纪异问话,只急喊:

        “法官饶命!”嗣见裘元词色温和,又命起立,心才稍定,颤声答道:“法官,这不是我的事,与我老婆、媳妇也没相干,是太仙婆自己忽然升仙去了。”

        裘元见这乡民语无伦次,知他误以为自己是妖妇同党所致,笑道:“我们不是法官,你说的那王三寡妇和几个同党恶人,都被我们杀死了。有话起来说,我知你是善良百姓,只管放心好了。”那乡民闻言,半信半疑,站起来打量了二人两眼,战战兢兢说道:

        “法官老爷的话是真的么?”纪异喝道:“哪个骗你?这柳树底下两具死尸,便是他们的党羽。你是本地人,总该认得妖妇和两妖党。因怕连累你们乡民,连尸首都被我们用药消化了,只留下一滩黄水在湖边芦滩上,不信你自己看去。”说时,灵姑、南绮已事完飞上,弹了些药在两尸上,立起一片青烟,晃眼便已化尽。南绮又伸手一指,地皮便翻转了丈许方圆一片地,更不再有痕迹。乡民先听裘、纪二人之言,还在半信半疑。及至眼见如此灵迹,方始深信。惊喜交集,重又跪倒直喊:“神仙菩萨,果是真的,快请救我全家性命吧。”南绮问道:“适在下面我用法宝查看,妖妇已无余党存留,你们大害已去,还怕什么?真有为难的事,只管起来开口,我们必定帮你,无须如此。”

        乡民见众人说话神情俱都和善,神通又大,与妖巫师徒作威作福之状大不相同,好生欢喜,感激零涕,站起来说道:“小人名叫江进元。儿子小福,在外与人种田。家中只我夫妻、儿媳、孙女四人,种着几亩菜圃将就度日。这…带是湖边最荒僻的地方,隔壁还有一家姓王的,也种菜,兼带上市卖鱼,共只两所人家。自从前些日排上人与王三仙娘斗法,工家吃了大亏,便料到王家不肯甘休。这两日怪事很多:对面君山半夜里常有人看见神火,大月亮底下会有雷响。昨日清晨,有一只白木船路过君山,客人上去游玩,刚到山下,也是有一客人不好,嫌埠头船大多,想往旧埠头上岸,无缘无故船会翻掉。最奇怪的是,人货东西全都被浪涌到岸上,一件没丢。听上来的人说,刚落水时,天旋地转,连那有水性的船夫都似全身绑紧,毫不由己。大家眼看淹死,正在心里求神保佑,忽然水底起了一片金光雷声,人立清醒。会游水的自然可以睁眼划动,那不会游水的也似下面有什么东西托住,升出水来。紧跟着一个大浪头,连人和沉水的货物家俱、打翻了的破船,一齐涌到岸上。船上都是大财商,到了湖神观,正和道士商量演戏做法事酬神,不知怎的,说不几句,全都住口,不敢作声。借着道士一辞谢,立即改口,匆匆忙忙雇了别的船,连夜开走。像这样死里逃生,不做法事谢神的,从来未见,走得又那等快法,他们又不是小气客人,都觉得奇怪。

        “昨日谣言越来越多,都说王家已把他本门老祖师罗大仙姑请下山,要施法力倒转君山,截断江流,永不许木排在江湖上行走。我们都知道罗仙婆神通广大,自从人山修仙道,业已多年没出世了。说起来木排上那位老法师法力虽高,名望也大,只是人比他们正派,真要斗起法来,决不是罗仙婆的对手。这多年来,两家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想是王家大恶,排上人们受欺不过,才将老法师请了出来。王家原是罗仙婆的徒弟、干女儿,前些日子吃了亏,早有人说她要请罗仙婆出山。人们都知老法师几十年好名誉,决不肯不应过节,做那缩退丢人的事。并且料定王家要报仇带找后场,地点必在原处。仍是大白日里。

        “正想等看热闹,谁知昨日黄昏,先是罗仙婆两个徒弟来到这里,叫我两家各让一间静室,与她作法坛之用。并说不许走口,不然要我两家的性命。我们知道这类法术最是凶恶。对手一面虽然势力小些,但是人好。便他手下徒弟当排师的也极本分,不遇人寻事,一点看不出来。说话举动个个和善,还专一帮人的忙,治病舍钱。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他们。再者,谁家没有一个亲的厚的?罗仙婆的本领和辣手不是不晓得,仇已结定,能不设法找人么?并且自从两家上次斗法起,王家这头的人到处张扬要报仇,气势汹汹,说得天花乱坠,神气也大骄狂些。排上一头的人却没事一般,有人对他们说,只是笑笑;再不就说听天由命,到时再看,反正不能把排上人一齐杀死。神气却极安详。自然双方迥乎不同,如没有一点靠头,怎会这样?我们自然不愿意王家这头占上风,可是法坛设在我家,她胜了,我们不过糟蹋点零碎东西;她如败了,就许连房子带人全跟她受了大害。不依她又不敢。心中发愁得了不得。正主只是势派大,看着凶相,还不怎显欺人。

        那几个徒弟都是满脸凶横,要这样,要那样,稍慢一点便遭打骂,赔了东西还要受气。

        “今早起来,便说对头两天之内必来,硬把这条路隔断,两头不许人过。堤上下都设了埋伏,连我们两家本是借房子东西与她的主人,都得由岸后小路上绕走。她说的话就是阎王令,你出入多不方便,她也不管。到了午后,王仙娘带了两名法官先去堤下,堤上由两个徒弟法官把守。罗仙婆却在我家设坛,把门关上,房里摆下香坛,门上贴上神符,门口点着一盏灯。又叫我媳妇拿着她给的一道符和一个小铜铃,吩咐不间早晚,如有生人到来,或是看见什么奇事,先摇那铃,屋里自有法宝出来,跟着再把符往灯上一点,自然无事,还许事完赏我媳妇二两银子。她自己同一小女孩在房中打坐,余人早有仙娘吩咐,全坐在屋里,他们人不回来,一步不许走动。王家借房与她徒弟住,只不许出外,还稍好点。我全家寸步难移。不知她闹什鬼,心里又急又怕,由中午苦挨到这时。正打算明朝向她求说,情愿把房子借让给她,许我全家往亲戚家住两天,等她事完再回来,省得终日提心吊胆,忽听罗仙婆房里一声惨号。一会,便见我儿媳妇吓得连滚带爬,浑身乱抖跑来,说是房门未开,仙婆在里面怪吼一声,人便跌死地上,满脸是血,身子烧成焦炭一般。我媳妇忙摇铃烧符,也没动静。小女孩未见,不知在房里没有,只唤了两声,也未答应,许是一同死掉。我和老伴去看,果然死得甚惨。

        “这事奇怪,分明受了对头暗算。虽然房门未开,他们是会神法的人,不会疑心我家暗算,无奈他们脾气都暴。仙婆那么【创建和谐家园】力,无缘无故怎会死掉?我儿媳妇偏又替她掌着神灯,就许怪我儿媳化符太迟,或是偷懒粗心,被她仇人暗中赶来害死。事到头上,怕也无用,只得奎着胆子,赶来送信,出门便见树下死了两个法官,我们人在房里也不知道。先前树上起火,料她对头已来,许正在堤下斗法。刚探头一喊,二位法官老爷便飞上来了。”灵姑笑道:“这不算什么,你不必害怕,只要我们过去一看,事便完了。”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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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四回  苦志求师 啭春莺娇啼婉转  轻舟泛月 游碧水夜景空明

       

        说话江进元的家在里堤内,离众人所立之处不过二三十丈之遥。众人说完了话,便即前行,刚走过了一座贯穿内外两堤的石桥,忽见前面菜园旁并列着两所人家,左边竹篱内站着两个老妇,正在附耳密谈,神色张皇,似甚鬼祟。瞥见众人走来,内中一个慌不迭往邻家走去;另一老妇似要回屋,前行两步,又复转身迎来。江进元说:“这便是我屋里,等我叫她准备一点菜水。”说罢,当先赶去。众人见他老婆低声说不几句,江进元面上立现惶急,心疑还有妖党。走近一间,江进元先令老婆下拜行礼,答话甚是吞吐。灵姑作色道:“自来斩草除根,这类邪教留着是个后患。此时你如不说实话,我们一走,你两家再受她害,却是无人救你了。”江进元低头略一迟疑,答道:“小人不敢。”随往邻家跑去,不多…会,领一中年汉子走来,向众人跪下。

        灵姑唤起一问,才知壮汉名叫王五星,那四个妖徒便住他家。江家只有老妖巫、王三寡妇和妖巫的一个名叫香儿的小女徒弟同住。妖巫在江家设坛,同了香儿在内入定,却把元神遁出,分别在外堤上下埋伏,准备对头木排过时,以妖法暗算,报复前仇。适才妖巫元神伏诛,本身也在室中惨号暴死。

        香儿的元神本随二妖徒在树腹中行法,元神侥幸逃回,年纪虽轻,人却机智。本怕妖婆怪她独自逃退,严刑难当,又看出当日形势,妖婆这一面一定凶多吉少。元神遁回复体以后,意欲静观成败,相机抽身,并未向妖巫报警告急,只在旁边坐着,愁苦交集。

        心料法坛设在江家,强敌定必跟踪而至。暗想:“师父、师姊、师兄尚且不免惨死,何况自己这有限一点法力。适才在树腹火焰中打坐,元神又现了原形。此时如逃,就不对面撞上,也必被敌人擒回处死。逃是最险,急切间又没个藏伏之处。当地人民素把本门中人敬如天神,师父虽死,余威尚在,必还顾忌同党徒弟等日后报复,决不敢结仇怨。

        隔壁王家只借给师兄居住,毫无行法痕迹,索性和他言明,再给银子酬谢,令代隐匿,或把自己算作他家女儿,将新衣换掉。敌人既能杀死师父,法台神灯定灭,妖法全破,再加适才眼见柳树腹内情景,当然同党一个也难活命。少时敌人寻到,就认为还有徒党,一见无人相抗,也必当是早已逃走,决想不到近处有人隐藏。先逃出了活命,再打回家主意。”

        香儿念头一转,连江家也不使知道,径由后窗钻出,逃往王家,和王五星说:“我原是好人家儿女,父亲还是秀才,吃妖巫摄入山中强收为徒,传授妖法,并用我的元神主持一些极恶毒的妖法,心中实不甘愿,无奈妖法厉害,逃必不免于死。今日好容易遇上这脱身良机,但是对头和妖巫仇结大深,不免断尽杀绝。你如容我藏匿,愿以身带金环、银子为谢。敌人走后,我自寻路回家,决不向人走漏一字。否则我虽被杀,元神尚在,我因恨你不肯相助,必向同门遍告,说仙婆、仙娘之死,由于你们勾串仇人暗害,那你全家无一人能得活命了。”

        王五星先见香儿突然走进,心疑妖巫有什吩咐,还在害怕,闻言才知妖巫师徒惨败,也是惊喜交集。王五星年轻力壮,胆子较大,不似进元懦弱,平日就恨妖巫师徒欺压良善,偏巧昨晚今朝又连受了妖徒好些恶气,恨在心里。一听妖巫被杀失势,想起夙怨,对于香儿也自然迁怒,本心就想稳住香儿,少时人来,将她献出。一则王五星之母贪利,二则拿不定妖巫另外有无同党,为香儿恐吓之言所慑,不敢妄动,表面一口应承,心意实未拿稳。偏生江、王两家是亲戚兼近邻,王母妇人之见,既爱财又怕事,一时想不定主意,偷偷去寻江妻商议,遂被众人识破。江进元见众盘问,难再隐瞒,自己又不敢作主,把话和王五星一说。王五星人甚鲁莽,一听这男女四人直如神仙一样,便不再顾忌,出来直言奉告,请众人去往家中擒人。

        哪知香儿机警异常,身虽藏在王母床下,并不放心,时刻都在留意察听外间动静。

        一听有人进门,王五星刚唤了声:“表叔。”底下便似被人止住,再听不到一句,情知有异。正值房中无人,爬出床下,隔着窗缝一看,见是江进元约了五星同出,正向隔篱四个少年男女跪倒。定睛一看,内中有两个熟脸,不由魂魄皆颤,知道不好,忙即跑出。

        迎头遇见王母,香儿低喝:“你母子反复无常,本来杀你易如反掌,但我最恨杀生害命,我自往远处逃好了。”王母原不知就里,还欲询问原因,香儿已如飞往后园跑去。江母又急又怕,迈着大步赶去一看,一个小人影子身带黑烟,正贴地低飞,往东北方落荒逃走,飞出约有五六丈,一晃无踪。

        这时四人已听江、王二人述说前情,一听是个新收小妖徒,又是好人家子女,既【创建和谐家园】家,可知无什能为。当地一边平湖,一边田野,甚是空旷,就被逃走,一望即可追上。

        妖妇尚不能绝迹飞行,何况一个初入门的女孩,本心不欲加害,未免大意了些。把话听完以后,灵姑才对南绮说道:“时已不早,我们分作两起:南姊和裘师弟去撤妖婆法坛,带灭痕迹;我和纪师弟寻那小女孩去。”及至走到王五星家一看,妖巫的小女徒香儿已无踪迹,知被乘隙逃走。

        灵姑觉着逃人只是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本没有伤她之念,寻到也只盘问告诫几句,即行遣走,不值去追,原想丢开。忽听王五星埋怨乃母不小心,说:“妖巫隐迹已近十年,听口气,好似只有同来的几个男女徒党,现俱遭了报应,或许无妨。惟独王寡妇自从近年丈夫死后,为想增厚狗子声势,平日广收男女徒弟,党羽甚多。这小妖女如逃,定是看出我们形迹可疑,要将她献与对头,心中怀恨,必去告知同党,说我两家勾串仇人,害死妖巫妖妇,岂非留下后患?”纪异在旁也说:“此女年纪虽小,却擅妖法,适才曾见她元神变成一个小人,盘坐在柳树腹中烛焰之上。小小年纪,便能兴妖作怪,大来必不免于害人,何况还有许多余党。她已痛恨这两家主人,如不搜擒除去,我们在此无妨,我们一走,早晚主人必受其害。我谅她既投民家隐匿,时候有限,逃避不远,还是仔细搜索一回,如能擒到,岂不去一祸根?就说日后有别的妖党寻来,发觉妖巫师徒伏诛,没有此女播弄,便不致祸害良民。如再寻她不到,一会裘哥哥和南姊到来,大家合力分头查看,好歹也将此女寻到才罢”

        灵姑也觉有理,便向王氏母子盘诘逃时情景,有无别的异状。王母妇人之见,觉着香儿年幼逃亡,孤苦可怜,又得了她的银子,理应助她逃命,心怪儿子不该将人献出,先还不肯说出实话。后经王五星详陈利害,方始引往后园,一面指说香儿驾着黑烟,逃出不远便即隐没情景;一面代为求情说:“此女井非恶人,实是好人家儿女,被妖巫摄去,强迫炼法,本身并未害过人。”又把香儿发觉王五星将她献出,仍不肯伤人泄忿,只自己逃走的话说了。纪异一听,首先纵遁光往所指之处追去,灵姑方寻思如何搜法,南绮、裘元恰由隔壁事完赶来,问知就里,四下一查看,心便明白。一面把纪异唤回,不令搜寻;一面重向王氏母子细问小妖女香儿由来到事败逃去情景。问完,笑道:“照你们所说,此女是好人家的儿女,心性亦好,被迫如此。小小年纪受这么多的苦难,实是可怜。早知如此,我们也不来寻她了。妖巫党羽甚多,似她这等资质,见了定必掳去,强迫相随,做那害人之事,早晚同受天诛,岂不可惜?偏巧我们又都有事,不然的话,无论她逃出多远,我一行法,便可寻到,送她回转故乡,省得孤弱【创建和谐家园】长途跋涉,才脱火坑又入虎口,不也是件好事么?既未寻到,也许她一时糊涂胆小,不敢出来见人,我们何苦勉强?这又不是真恶人,寻到以后,我们还须费事。由他去吧,我们走了。”

        活未说完,忽听井旁稻草堆中,寨饵有声,王五星和裘元、纪异早闻声寻去。王五星在前,伸手把草堆一拨,喝道:“在这里!”跟着便见一个短发披肩,面白如玉,身着黑衣的女孩由草堆里纵将出来。纪异大喝一声,方要伸手,吃南绮赶过来喝住。小女孩已吓得战兢兢跪在南绮面前,连喊:“二位仙姑饶命!”南绮见她生得十分美秀伶俐,心先生爱,忙伸手拉起,笑道:“你不要害怕,我们决不肯伤你。你那指东为西的障眼法儿我早识破,擒你易如反掌,如有恶意,也不那么说了。”

        香儿自随妖巫,平日尽管还能得到一点看重,但是妖巫法严,凶横异常,稍有不合,便遭打骂,所行所为又极残忍阴毒,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因而每日提心吊胆,如坐针毡,已有好几年不曾得这等温和之气。南绮又生得那么明艳温柔,望若天人,当时心神大定,畏意全退,由不得生出仰恋之心,万感交集,竟然放声大哭起来。南绮见她相貌秀美,先已喜爱,见状越发怜爱,便把她手拉住,温言抚慰道:“我们杀的只是恶人,像你这点年纪,就做什错事,也是受人强迫,出于无奈,可以原谅,决不会伤害你的。

        有话好好说,无须伤心,等你把话说完,便放你好好回转自家便了。”

        香儿哭道:“多谢仙姑开恩。我原是湖北黄冈人。父亲姓秦,是个秀才。五年前,我才八岁,因随父母往汉阳外婆家去看划龙船,遇见死的这老婆子,强逼着要收徒弟。

        她势力甚大,谁都知道她要人的命易如反掌,如不应允,我父母全家便没命了。无奈何,随她去到山里。每日待我也不算不好,只是她神气凶恶,家法厉害,叫人害怕,日常都提着心。头两年,单是炼法和服侍她,做点事,原也无妨。她本已洗手多年,不轻在外走动了的。近年不知怎的,她门下许多徒弟大概是在外横行遇见能手,时常吃亏,便来求她出山报仇,挽回场面。因她心贪爱财,性情又暴,头两次不答应。后受他们那伙人一激,再孝敬点东西,也就允了。这一来我却受了罪,除像这回对头是厉害的,由她自己出马外,差不多都是令我元神拿了她的法物符咒代她行法。我共只才学了不多几年,元神甚弱,头次上场,便差一点没把命送掉,不得还阳。幸亏她的元神暗中跟去,才保无事。那一次,我几乎胆都吓破,她却说我有用,以后便可替她。由此差不多每次都迫我的元神代往。我恐遇见恶人,甚是害怕,但又不敢违抗,只好苦熬。

        “在三月以前,她忽起了一卦,说是大难将临,已对徒弟说,从此决不再管闲事。

        我听了自是喜欢,以为此后不会再受惊害怕了。哪知日前师姊王寡妇忽来哭求,说她儿子被人害死,要她出山报仇。她先不肯,因王寡妇来时孝敬了不少财物,未了又背人拿活打动她,这才应诺。我彼时曾在暗地偷听,据王寡妇说,她来时遇见一个异人,说起君山脚下藏有古时异宝神钟,但是水底有禁法封锁,穿不进去,如由远处湖底打通一条水底通路,又恐湖滨人烟稠密,吃对头看破,更难下手。知道我们这类江湖法术,对头方面法力均高,决看不在眼里。我们和排教斗法又是常事,惊扰不到人民,就是路过看见,也不会伸手。因我师父有翻山倒海、指物代形的法力,如能由她择好一处僻静地方,借与排教斗法为由,将那一片湖底暗中打出一个大深洞,事完自走。那异人借着这点基础,再由水底往君山底下穿通过去。如能成功,不特可以分得里面所藏的异宝奇珍,以后并还可以引她师徒到那异人教下,或是传授法术。老婆子年纪已老,自知所习法术只能在江湖上称雄鬼混,要想长生不老,成为真正神仙,决办不到。平时听她口气十分怕死,便是多年人山隐迹,也是为了谋求长生之故,所以这类话自然句句【创建和谐家园】心坎。而王寡妇又把那异人说得和神仙一样,老婆子答应以后,王寡妇还恐她不十分相信,又把她领到湘江附近一个无名的小山洞中,与那称为异人的狗道士相见。我因要随她行法,也被带去。

        “他们都说那是个活神仙,我却不信。第一,仙人就不会是那样穷凶极恶的形象,说话那么粗暴,又和王寡妇鬼头鬼脑,眉来眼去。第二,仙人洞府景致必好,决不会住在那又小又黑,鬼气森森的破山洞里。第三,既然法力高强,还要传人道法,为何还要她师徒代做手脚?尤可恨的是,他是一个道人,却硬要收我做徒弟,如非老鬼婆不肯,几乎被他带走。就这样,老鬼婆还说不是不肯,因我此时尚有用处,允事成之后,再令我拜师,随他回山。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害怕极了。他们三人同在破山洞里商量了一天一夜,才到这里来相看地势。

        “老婆子做事向不背我,这次和那狗道士说话老是把我支开,中间还起了一次争论。

        我虽然心里忧疑,却没法想,又不敢问。等到隔壁江家设好法坛,堤岸上下两处作好了埋伏,令我元神出窍以前,老婆子忽把我抱在怀里,假意亲热说:‘这次对头比较厉害,你到时不要害怕,无论形势多凶,我叫你上前便需上前,不得后退。漫说你是元神出去,对头决奈何不得,就有什凶险,我也能够救你,切忌胆小。’我看出她说时面容凶恶,口气好些前后不符,越发生疑害怕,不敢明问,急得要哭。

        “她见我暗中流泪,想是有些心软,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是要躲大难,必须那位道长相助,不能不为他尽力。事情实也凶吉难料,你既如此胆小,姑且先在堤上,随你两个师兄主持神火吧。我生平福也享够,死在我手底的对头也不知有多少。那年强要收你为徒,是你长得灵秀乖巧,一见便生爱心,加以资质又好。我一生脾气古怪,无论多亲近的人,都不喜他在我身侧久留,一旦将我触怒,便难容他活命。所以晚年来一个亲人都没有,大寂寞了。独和你有缘。相处日久,对你越爱。本意带你洗手入山,修炼吐纳功夫,不再管徒子徒孙的闲事。将来再传你道法,使你承受我的衣钵。不料前年占算出大难将临,运数将终。我近年偏又静极思动,接连出山去管了几回闲事,此端一开,一些徒子徒孙纷纷来找,都是受了外人的欺侮。我一世英名,以前不许门人寻找,自可不管。已然许他们见我,听到这类事,岂容袖手?于是事情越来越多,仇家自然又加了好些。我明知这等作法于我将来不利,无如势成骑虎。最关紧要的是我这次劫难,除了死中求活,和他硬对,一任我上天人地,均躲不过去。想了又想,觉着守在山中,等仇人寻上门来开刀,还不如事前打好主意,迎将上来,多半还能有个转机。你王师姊来寻我时,先本未允。后占一卦,她说那地点、时日正与我应劫之期相差不多。难得有一竹山教中仙长与我结交,只要今日不遇凶险,以后便和他成了密友,所有对头均不能奈我何。并且这次对头法力虽比别人强,却不是我对手。我事前再小心些,将真身隐起,只以元神迎敌,更是胜多败少;即使败了,也是无妨。

        “‘起初打算令你代我上场,更可万无一失。无奈你大胆小,恐你临敌误事,我又爱你,为防万一有失,才改命你在上面主持神火,兔有闪失。我自来言出法随,永无更改,这等深恩相待,应知感恩。神火如为敌人所破,许你元神遁回,但是事情难料,元神复体以后,要速向我行法报知。如若久不见我回来,法坛神灯一灭,那便是敌人约了能手相助,我已大败,元神遁往来时所遇仙长那里。好在本地人敬我为神,不会伤我身子。你走时再嘱咐他们,加上几句恐吓的话,令其紧闭房门,不许人入内窥探,有人来问,只管以家中老病之人在内静养搪塞。三日之内我自回转,另有酬谢。你可急速前往湘江附近来时所去深山之中将我寻到,日后自有你的好处。你如忘恩背叛,或是不照我话行事,或是不去寻我和那仙长,我手辣心毒,你随我这几年总也知道,到时休要怨我不念师徒情分!’“说罢,她便令我随她行法入定,我这才稍微放了点心,但总觉这次凶多吉少,不敢大意,时刻留心观察他们动静,准备退避。不料老太婆这次带来的两个徒弟知我将来要承受本门衣钵,俱都妒忌非常,先向老太婆说我坏话,没有生效,越发对我厌恶。那神火虽然由我元神主持,但须听这两个恶徒号令。尤其我的法力有限,一到树腹里面,便吃他们禁住,骂我许多难听的话。又说我不应胆小怯敌,违抗师命,老太婆虽然溺爱不明,此时须由他们摆布。这次仇敌法术厉害,胜了自无话说,如若失败,决不令我元神好好逃走,任凭仇敌伤害,以出他们恶气。我知他们是妒忌的话,斗法是以堤下为主,上面只是疑兵之计,身落人手,怕也无用,没奈何,只得在树腹火焰之上耐心守候。

        “前半日,只听他们欺凌乡人,并未见有仇敌走来。午后又听与人争吵,渐渐斗起法来。我在树腹中偷看,早就看出来人年纪虽轻,却不是常人,他们死在临头,竟会毫无警觉。头次催我发火,我假装有顾忌,迟了一步。第=次再催,始行发出,不料对头厉害,全无用处,反害了他自己的性命。未了,这两位仙长寻到树腹,我被妖法禁在火焰头上,又逃不脱。正在情急告饶之际,吃这位仙长手指宝光一撩,无意中将禁法破去,方得抽空遁走。回到屋中一看,老太婆尚在堤下芦苇中行法未回。我虽不敢就势逃走,但照平日所闻,老太婆师徒虽然依仗法力横行江湖,好像不是什么正经修道人。并且老太婆听了王寡妇说起君山斗法,用雷将她儿子打死的两个敌人,甚是胆怯,所以事前十分戒备,并未亲自上场,先想好了逃路。今天在柳树下面和她徒弟斗法的又是两位年轻仙长,与王寡仙所说的仇人差不多。我猜人家法力比我们高,老太婆的隐秘形迹早已算出,有意寻她,照此形势,一定是大败伤亡要占多数。好在同我一起的两个恶徒已死,他们俱都不会元神出窍,恨我也由于此。反正不愁被人告发,暂且不向老太婆告急,只守一旁观望,意欲相机行事。老太婆如得胜,或是伤败回来,那是我的命苦,难还未满,只好随她鬼混,遇上机会,另想法子逃走。如若查问,便说我刚由树腹中逃出回来。她两个徒弟尚且被人杀死,自然不能怪我临阵脱逃。他如遭报身死,我便逃走,仗着她传我的几样法术,打听道路回家,也不怕人欺负。还有好些徒子徒孙散在江湖各地,我多不相识,也不知道住处。老太婆为人刻薄吝啬,门下徒弟只打着她的旗号在外横行,轻易得不到传授,除去王寡妇母子和今日同来诸人外,多是虚张声势,无什法力。即便遇上为难,就是敌他不过,也能脱身。

        “我正打主意,盘算少时如何逃走,老太婆本在法坛案桌后面盘膝打坐,隔了不多一会,忽然面上现出愁苦惊惧之状。她平日无论遇上多大的事,多厉害的仇敌,永远不动声色。如是阴森森地一笑,那便是要下毒手害人,心中得意。这等神情还是头一次看到。跟着便见她惊惧惶急之中带出痛苦的情景,面色越发怕人。我正惊惧,猛听她一声惨号,连身蹦起,跌倒在地,人已和烧焦了一样。我知她已惨死,连元神也被人烧化了。

        敌人如此神通,定必随后寻来,又恐被门外的人闻声赶来偷看了去,赶忙藏身椅后。又把随带金银取了一些,匆匆由后窗逃出。因料诸位仙长法力高强,一逃必被迫上,打算拿银子买好邻家,藏在近处。以为诸位仙长决不会疑我未逃,我等仙长走后,再行逃走,寻一僻处雇船起身,问路回家。不料他们收了我的银子,又将我献出,本心实是气极,却也无可奈何。自幸发觉尚早,于是又用声东击西之法,用幻景化为黑烟,假装往岳阳楼逃走,人仍藏在草堆里面;当吕仙姑寻我时,我就伏在草堆里偷看,见同来一位便是先用飞剑几乎杀我的那位仙长,吓得我心中乱跳,惟恐搜出,难以活命。我正在求神念佛,忽听仙姑口气颇好,心中一宽,当时便想出来求饶,做梦也想不到仙姑如此厚恩。

        “我家本是衰落了的书香大户,父亲虽然疼我,人极古板。母亲是个后娘。我一个女孩,被邪教中人强收去做徒弟,一直好几年没回过家。忽然孤身逃了回去,那地方读书人多,族长的权最重,就算父亲多爱惜我,一些亲族乡党不当我是坏人,也必当我是邪魔鬼怪,不许我家收留;即使勉强收下,将来也决没有好结果。我因想老婆子所在黄柏岭地方十分僻静,她生平无儿无女,却积了不少金银珠宝,以前积蓄的我不知她埋藏在什么地方,近四五年所埋,却只有我一人知道。这还是近年号称洗手入山,只是一些徒子徒孙再三聘请,出于门人孝敬的占大多数,不是巧取豪夺而来,那数目已不在少数。

        论起以前多少年的积聚,那就更多了。她山中除我以外,只用了一个带了一妻一女的长年。男的代她种着二十多亩地,两亩果菜园,管着一个小鱼塘。妻女给她烧水煮饭,做些粗活。近身服侍只我一人。她住的地方在紧连房子的山洞以内,除我随时侍侧外,谁也不许进去。尽管有这么多的金银,大约除王寡妇外,知道的人极少。

        “每有徒弟寻她,她便向人告穷,说她生平所得的资财全在暗中行善,作了好事,现在老来受穷。因为还得再炼些年道法才能断绝人间烟火,如非在山里开辟下这一二十亩田地,连徒弟和下人都养不起。就这样,一有了钱,仍喜暗中行善,随手散去。王寡妇知她最忌讳人说她私事,自然不敢说她有钱的话,还须随声附和说:‘师父在受各方供养,因好行善,手中时常分文皆无。我们当徒弟的理应孝敬,不该坐视。,以讨她的欢喜。那些徒子徒孙固是半信半疑,无如不如底细,又不敢问。因为怕她心贪,索取无厌,没事时轻易不敢上门。她倒也好,你不寻我拉倒,你只要有事来求,不满我的欲望绝不理睬。人又刻薄阴毒,不留情分,闹得门下个个恨她。谁都知她忌刻,不会把藏财的地方告人,我又年幼,决不对我生疑。不过她刚死不久,那长年一家人我虽不怕,终恐别的徒党想到老太婆身后余财,前往搜寻,不得不加小心,以免遇上。

        “我先前打算先回家去见父母家人一面,如族长许我家收容,我便在家中住上三五日;不然,便到汉阳亲戚家住上几月。等事情冷了,我再偷偷前往山中,将她埋藏的金珠等物发掘出来。一半送回家与父母用;把下余一半在家乡附近盖上一座小庵堂,我在里面修行,以免将来受罪。天幸遇到诸位仙姑仙长,仙姑对我更是恩宽。想我人生一世,晃眼老死。譬如适才受了老太婆师徒的连累,同归于尽,又当如何?照今日情势,这条小命不是白捡的吗?现已立志拜在仙姑门下,出家学道。望乞仙姑可怜【创建和谐家园】一个苦命女孩,恕我以往受人胁迫,出于无奈,格外恩宽,大发慈悲,收为【创建和谐家园】,不使流落无依,并受恶人欺负,便感恩不尽了。”随说,随又跪下来,叩头不止。

        甫绮伸手拉起,笑问道:“我们与那江湖左道妖巫迥不相同,是玄门正宗修道的人,内外功行并重,修为艰难,平日险阻甚多,不是容易,规条尤为严谨。并且我们新近才拜在青城山朱真人门下,俱是新进门人。前面还有几位师兄,均未收有门人,我们未奉师命收徒,岂敢擅自私收【创建和谐家园】?你这心志也颇可嘉,无如不是一说就成的事。依我为你打算,你还是即日回转家乡,与父母家人团聚的好。我想你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又无什么事落在人的眼里,一任族中家法多么严正,也无不许你家收留之理。而且你不久便可掘取妖巫所遗财物,家况又颇清寒,即便族长为人迂腐偏激,你父母终有爱女天性,有了那么多财物在手,也不是无法可想。当地不容,或是因为曾被妖巫掳去数年,致引外人疑忌,大来难说婆家,那你不会用妖巫的钱在外省外县置些田业,劝你父母全家移去过活么?如若随我们,休说势所不许,就说可行,我们都是飞行绝迹,来去神速,现在正奉师命行道,时常与些异派妖邪恶战,你什么法术也不会,只凭妖巫所传那一点左道中的小术,不遇事不过携带麻烦,一旦遇上事,我们一个不能兼顾,立即送命,那是何苦来呢?”

        香儿原是立志拜师,怀着满腹热望,及听南绮语气坚决,不禁沮丧万分,流下泪来。

        正伤心忧急,意欲设词再行苦求,忽然福至心灵,忙即拭泪问道:“仙姑说是青城山朱真人门下【创建和谐家园】,这位朱真人可是生得极矮小,法名只是一个梅字,人称矮叟的青城派剑仙,开山教祖么?”因香儿容貌美秀,神情娇婉,楚楚可怜,连灵姑也动了爱惜之心。

        只是大家俱想往岳阳楼去,见她和南绮还在纠缠,正想开导几句,闻言甚觉奇怪。裘元首先问香儿:“你如何知道的?”

        香儿答说:“本来我也不知什么青城派、峨眉派,也是那山洞中妖道说的。这次老太婆和王寡妇领我往洞中见妖道时,开头说话并未避我,所以前半听得清楚。据妖道说,他们竹山教早就有人住在君山后山洞中,为的是君山脚下的镇湖神钟和里面埋着的法宝。

        本是一件极好的事,照理这几人应该回山报知教中师长,派人同去合力下手,自然容易。

        无如这些人心贪,都想独吞。先只一人,后见不行,才又约了几人。这些人都是瞒心昧己,所以才闹得如此糟法。在君山藏伏了好几个月,白费许多心力,一点眉目也不见有,实在无法可施。又怕被外人知道,从中作梗。现在虽未判明敌人来历,但查看种种可疑行径和不好的兆头,来人极似青城、峨眉两派门下。他们惟恐画虎不成,对头行踪隐秘,又看不出是何用意,又不舍弃而不取,这才着了急,回山禀告师长求助。教中长老因他们先未禀告,大怒不管,却令人暗中随来,查探两派仇敌踪迹,等这几人事将成就,忽遇仇敌为难之际,突起相助。他们知道如由君山脚下开通地底道路入内取宝,必有仇敌梗阻,势所不能。付度情势,只有舍近图远之一法。就这样,仍恐仇敌警觉。恰巧老太婆与排教斗法,正可借以掩饰行踪。并说他一切均已准备停当,只等老太婆把这里湖底开一深洞,与排教斗完了法,事情过去,无人留意,他便可如法施为。先就着现成湖底地穴暗中入内,用他所炼神雷和一件叫作玄乌钻的法宝在下面穿地开路。同时再把他在山洞里所准备的什么阴魔【创建和谐家园】发动,以为策应。

        “底下的话,虽然避我不令在侧,我却看出他对我不怀好意。先前我只想逃命,仙姑恩宽出于意外,我一心回家看望父母,不曾想到许多后虑。这时渐渐想起,未来凶险尚多。照那妖道和老太婆争执的语气神情,对我已决不肯放松。我知他那妖法均有童男女生魂隐伏在妖幡之下镇守。妖道既看上我,决不轻易罢休。他那法力比老太婆师徒强得多,又能在空中飞行随意来往,早晚难免被他搜着,决无幸免。往好的说,强迫收为妖徒,命虽保住,人却坠入火坑;要是不好,就许受那炼魂之惨。此外,还有老太婆的许多徒子徒孙,尽管认识我的人不多,却全知老太婆收了我这么一位小徒弟。又都料定老太婆留存的金珠财物甚多,纵以我年纪轻,不敢吞下,总想由我身上查探出一点线索。

        再者,老太婆是他们唯一首脑,尽管近年见面都难,对外仍多仗着这块招牌横行欺人。

        如今老太婆和王寡妇等几个比他们强的忽然全数失踪,自是又急又惊。他们决不相信死得这么干净,何况这些人全死在诸位仙姑仙长手里,正经敌人并未在场,益发使他们不知来由,势必到处访查这次同来诸人的死活下落。我不遇上自然无事,遇上便非受害不可。这伙徒子徒孙均吃水码头饭,常在两湖来往,党徒又众。为此越想越害怕,只有哀求仙姑收为徒弟,才能安心。如因相随行道受什危难,那是【创建和谐家园】命苦福薄,数该如此,死而无怨。否则【创建和谐家园】回去,也终无好结果,与其终日提心吊胆,结局仍不免被妖道恶人所害,转不如随定仙姑,就送了命,也落一个好鬼,下次仍可投转人生,不致被人强迫为恶。现世受苦受难,死后还因作孽大多,堕入轮回,不更冤枉么?如说未奉教祖朱真人之命不能收徒,那么随在仙姑身侧,做个”厂头侍女总该可以吧?现在【创建和谐家园】业已打定主意,宁死也要追随仙姑的了。”香儿说时,渐渐泪如泉涌。说完,人已成了泪人。

        众人见状,俱觉她楚楚可怜。裘、纪二人想要开口请南绮、灵姑为她设法,均吃南绮摇手止住。直到香儿把说话完,南绮才笑道:“你先莫哭,那妖道所居山洞你还认得么?”香儿以为有了指望,不禁心喜,忙即拭泪答道:“【创建和谐家园】只随他们前往,地名没听说。地方是在湘江一个山里,甚是荒凉,路径却还记得。”南绮道:“你苦口求说,执意相随,我未奉师命,收你为徒自办不到,但能给你另外想法安置,或是另拜仙师。不过你随我们一起,遇上妖人真能不害怕,把吉凶祸福置之度外么?”香儿大喜道:“【创建和谐家园】但蒙收录,百死无悔,赴汤蹈火,均所不辞。”说罢,口称恩师,又要跪下叩头。南绮阻止道:“如今还不能算是定局,又不是我自己收你为徒,你不必行礼。且领我们先去寻到那妖道,等到这里事完,我再给你设法,现在还不是时候呢。”香儿不敢再说,暗忖:“师父也许是见我曾入邪教,不大放心,想要查看我心性为人如何,再定去留。

        好在师父心软,已允相随,只要不当时遣走,必有指望。”忙即诺诺连声,恭恭敬敬侍立身侧。

        灵姑见香儿一听话有转机,立即面现喜容,依着南绮身侧,宛如小鸟依人,意甚真诚。知南绮心慈面软,经此一来,日后极难摆脱。自己也觉此女招人怜爱,只是未奉师命,如何擅自收徒,岂非一个难题?并且带着一个不会剑术无什法力的【创建和谐家园】在外行道,也实在不甚方便。便笑问道:“甫姊,我们带了此女同行,遇事方便么?”南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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