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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蟒先见仇敌逃进林内,恐被逃脱,不顾和黑虎纠缠,忍着身上伤痛,用足力量,拼命往前射去。黑虎、双猱仍忙追入,还想阻挠,嗣见虎王已然跑进石缝以内,料已成功,不再追赶,等蟒进了石缝,便即绕往石后而去。
毒蟒途中连和虎、猱恶斗,又受了好些伤,所中弩毒又复发作,真是仇上加仇,恨上加恨,急怒攻心,一味猛进。清波上人所设禁法,枢纽就在两石出口之处,白猱知道,由上跃过,虎工由下面通行,触了枢纽,禁法便自发动,再来无论【创建和谐家园】,只一通行其中,即为禁法所制,心神失了主宰。这一来,红蟒更是惟敌是求,忘却利害轻重,哪再禁得起假虎王一引逗,口中怪啸连声,怒发如火,狂追下去,转眼工夫,人妖俱音。
待了一会,吕伟父女追来,白猱拦住去路,悄悄由虎王转告了去铁花坞的途径、机宜。说红蟒已为仙法所制,只知追那替身,决想不到虎、猿、二猱为何不见。清波上人既设下两个替身,必有用意。此去不到铁花坞崖下树林以内,见着虎王第二替身,不可放出飞刀斩蟒。吕氏父女应诺去后,黑虎、二猱也从石侧密林中绕行过来,虎王骑上虎背,带了白猿、金猱,抄道回赶,行抵白沙坪。
妖狐自从昨晚败退,养好创伤,心想:“仇人已是厉害,还有一个清波上人近在咫尺,虽不会公然出敌,但他门人与虎王却是至交,倘若到时突来作梗,以他盛名之下,自己所投阵法难期必胜。虽说有一支信香,一燃帮手即至,但无疵道长这人素未谋面,不知他的道行深浅,好在红蟒已然叮嘱至再,一切罗网均已布置停当。此时还有一些闲空时候,何不借着拜望为名,一则套套交情,二则观察观察无疵道长的法力如何。以便早作打算?”于是离开西大林,便往双钵岭飞去。
妖狐到了三清观前,还未降落,见观门外站定一个相貌丑恶、手执拂尘的道人,向上把手一招,妖狐便觉身子被他吸住,如磁石引针一般,不能自主,往下降落,心中大惊。初来不欲示弱于人,忙运玄功,往上腾起。道人见状,似颇愤怒,也使妖法将手连招。妖狐原非弱者,起初骤出不意,几乎被他招落,已然看破,自然不肯输脸。料定道人必是观主无疵道长史渔,本为见他而来,这样反闹了个既不能就下去,又不舍去,于是彼此相持,停在空中,闹了个不下不上。
待过一会,妖狐细看史渔周身邪气,法宝囊内妖光隐隐,果是大帮手,难怪陈惠那样推重,甚是心喜,自己已然显了本领,未输与他,方欲闻言相询,忽听史渔喝道:
“何方贱婢,竟敢在我三清观上面窥探,并敢倔强,不遵我的招呼?今日叫你来得去不得!”说罢,把手中拂尘一抖,立有几丝黑烟破空入云,其疾如电,妖狐何等机警,知他必弄玄虚,再不明言,一经交斗,便没好处,忙即高声答道:“贫道玄姑,特来专诚拜见史道长,并无他意。”声随人下,落在史渔面前,打了一个间讯。史渔早听陈惠说过妖狐来历,再一谛视来人,更合心意,立时转怒为喜,先把拂尘一摇,然后还礼说道:
“道友光降,先不明言,几使贫道错认,伤了和气,请往观中坐谈吧。”妖孤落时似觉脑后有一股冷气袭来,暗中虽在戒备,仍做不觉。嗣见史渔拂尘一摇,料将法宝收去,装着和史渔谦让之间,侧身偷觑,果有四五个狰狞恶鬼,各持绳索戈矛,从身后身侧一闪而隐,仍化几丝黑烟,飞回拂尘上去,越以为妖道法术高强。
当下妖狐随史渔至里面,见全观甚是宽大整洁,设置也极华美,不似出家人清修之所,山环水绕颇俱形胜,只是倍大一座道观,井无一个道童和执役之人。方一落座,史渔喊得一声:“茶来!”空壁角中便有两个鬼影出现。乍见只是两幢略具人形的淡烟,转瞬之间由晦而显,面目毕现,只两眼碧光如豆,绿芒闪烁,下半身有黑烟裹住,别的衣着相貌都与生人无异,各手持一个托盘,上有茗点,浮行过来,将茗点放在桌上,看了来人一眼,躬身倒行,退到避角,仍复隐去。
妖狐看出这些恶鬼已由游魂厉气凝炼成形,史渔妖法实实高出己上,还在暗庆得助,却不知陈惠只给信香,未令来见,虽然一样不怀好意,对待妖孤止于收为己用,并没史渔居心狠毒,这一被他看中,竟闹得伏诛以后,魂魄被妖道收去,永沦贱役。后来妖道恶盈数尽,也随着被雷火烧化,形神一齐消灭,总缘一念之差所致,此是后话不提。
宾主相对,略作套语,妖道说起陈惠昨日才走,他因听说建业村中隐居人多,料定内中不乏有根基的男女,意欲便中摄取几个回去,就便相助妖狐一臂之力,曾派了两个灵鬼持了黑煞剑,前往相机行事,不料一去不归。今早方欲亲往,忽接乃师冥圣徐完的加急敕令催归,鬼祖敕令,从不轻发,照例令到即行,连句说话工夫都不许有的,何况又是加急而来。陈惠一见,便即遁去。午后因妖狐当晚设阵,昨晚灵鬼探村,一去不回,估量敌人不是好相与,曾派了两个门下得力【创建和谐家园】前往建业村,先期隐身窥探,有无什么出奇能手在内,再看昨晚灵鬼如为人所诛,只要对方不知徐完底细,杀鬼以后未将其灵气消灭,便能潜入地底,仗着本门传授,仍可凝神聚气,成形回来。不过至少须在地底潜伏过六个时辰,始能凝聚不散。加以真灵耗损,再似来时那般瞬息千百里,迅如飘风,已不可能,仅能依草附木,御风而行,回得甚慢,想必仍在左近。这等奉命出役的灵鬼,多是千百选一之才,颇不易得,就便将其寻回,也是一个大人情。妖孤到前,派出的两个妖徒刚走不久,妖道自身连日有事,这两个门人到了建业村,并不动手,事完即去西大林暗中相助,破阵的人如无深法力,自觉能胜,便将信香熄灭,代师出面,妖道能不去,就不去了。
其实妖道原因清波上人大不好惹,所派门人明里是相助妖狐,暗中却是预为布置。
妖狐胜了,乐得做个好人,以为异日之计;万一清波上人忽出多事,看出妖狐决无胜理,不等妖狐焚香,妖道早得了信息,暗中赶来相机行事,稍得空隙,便将妖狐真魂、内丹一收去,坐收渔人之利。
妖狐与虎谋皮,毫不自悟,闻言甚是欢喜感佩,因听妖徒业已动身先行,算计回去待不多时,即要发动,诱敌尚须费些手脚,称谢之后,便即告辞。妖道请略饮自制珍茗,妖狐哪知厉害,端起茗碗,一饮而尽,人口甚是甘芳。方要赞美,微觉眼前仿佛一暗,知他观中诡秘,通未觉察,竟自别去。
妖狐路过白沙坪,想下去对红蟒再吩咐几句,入阵一看,红蟒已然离阵他去。正在暴怒,恰值虎王率了猿、虎、二猱赶来。妖狐存下先人之见,前晚探村又吃了大亏,以为虎王乃神僧衣钵传人,多世修行,转劫前又苦修了数十年,道行、法力必不寻常,虽在苦心积虑,刻意报仇,并没存着必胜之想。所以事前布置般般缜密,期于能进能退,胜固可喜,败亦全身,丝毫没敢大意。这时见面,妖狐才看出虎王只是夙根极厚,别的俱与常人相差无几。断定昨晚之事,必有能人相助,并非仇人之力。早知如此,何必劳师动众,费尽心力,白白中了他的暗算,心中痛恨已极,又见虎王此来,好似带了虎、猿、二猱行猎夜归,无心经此,不由起了轻敌之念。暗忖:“我正要前去诱他人伏,还恐其不肯上当,难得自己寻上门来,帮手一个不在,此时不下手,等待何时?”不等虎王人阵,径直迎阵出去。双方都快,就这寻思观望的工夫,虎王骑了黑虎已到阵前,迎个正着。
妖狐本因连日与白猿交斗,知他身有飞刀、飞剑,稍被警觉,便费手脚。既然仇敌这等易与,如照预定,只须由红蟒出阵诱敌,自己在当中法台主持运用,仇敌只一入阵,略加施为,不难人、兽俱获,立收全功,第二阵直用不着。红蟒偏在此时离阵,真是可恨。心欺虎王是个凡人,打算一到,便出其不意,将他生魂摄去,然后再收拾虎、猿、二猱,岂不省事得多?万一不成,再用诱敌之策,略一交乎,化身入阵,运用妖法取胜。
谁知白猿早识仙机,老远便叫虎干戒备。虎王一手伸入怀中,紧握玉符;一手暗持灵符,以备应用。快要绕近阵门时,人、兽都是加倍留心,虎王瞥见白沙坪洼地上一股黑烟飞射而出,情知妖狐到来,不等白猿招呼,早大喝一声,把玉符取出,同时左手灵符向空中一掷,立时有一幢白光和数丈方圆一团彩霞飞起,连人带兽,一齐罩住,紧接着白猿飞剑也便出匣,一道十数丈长的朱虹朝那黑烟绕去。
妖狐仅知白猿不大好惹,未料看虎王也看走了眼,虎王虽是凡夫,身旁却藏有仙家异宝,应付又如此神速,不禁大惊。知是有心寻上门来,作伪骗己,忙运玄功变化,避过一旁,口里喷出一团黑光,抵住剑光,现身指着虎王喝道:“无知小贼秃!我与红蟒听经潜修,碍你什么?为何听了两个孽畜,无端斩我躯壳,坏我道行?我等你报冤已数十年,昨晚前往问罪,又仗孽畜和一干贼党倚多逞强,埋伏暗算,你仙姑道力深厚,可有一毫伤损?只白便宜你们多活一天罢了。今日狭路相逢,仇上加恨,绝对饶你们不得。
想当初老秃驴曾面许我,任你转劫还愿,并不得将你前世法力带到今生,我只说佛家人不打诳语,因果循环,必待公道。他却命你在后殿坐修数十年,方令投生,我已有些怀疑,果然老秃驴言而无信,仍将你前生法宝交你,以为可以消灾免祸。须知你仙姑含冤饮恨,多年来早料及此,你虽有一两样现世宝,也休想逃得活命,乖乖与两个孽畜跪我面前,任我诛戮,我只伤你们躯壳,你们不可转劫为人,否则便叫你们形神俱灭,永坠泥犁了。”
虎王,猿、虎胸有成竹,一任妖狐怒骂,连理都不理。妖狐所喷黑光渐非仙剑之敌,又见仇敌手捧法宝端坐虎背,一言不发,也不前进,也不后退,摸不清是甚意思,连喷了两口妖气,俱被宝光阻止,反闹得不知如何是好。
呆了一会,妖狐先喷出的那道黑光渐被白猿手持剑尖上发出来的那道朱虹逼得光芒大减,眼看消灭。妖狐心想:“自己这口飞剑系采地底钢铁之精,日以内丹精气淬炼而成。劫后修为,经时数十年,始能吞吐运用,与身相合,颇非容易。白猿一口短剑,并不能脱手神化,只在手中舞弄,竟为所败,当年错了主意,向乃师理论时,以为收去仇人道行、法力,转劫变成凡夫,即可任意报复,谁想他师徒通同作弊,道行在自收去,却给他这等神妙的护身之宝。分明佛门【创建和谐家园】最重因果,特意使他应过此劫,仍可修成正果,自己白费多年心血,竟成徒劳,即使报了前仇,于己何益?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不求报冤,只求救度,虽然轮回转世,以自己法力,总可修成正果。这一来弄巧成拙,或许仇报不成,还受他害都难说,否则仇敌如无胜算,也不会如此从容镇静。”
妖狐听经多年,灵根尚未全泯,一时回光返照,想到这里,不禁心寒,颇想悬崖勒马,与虎王弃仇言和,只要能转求乃师助她成道,即可两罢干戈。无奈人邪已深,连日伤生,恶孽过重,好念头旋起旋灭。就这微一凝思出神之际,空中黑光被白猿仙剑裹住,只一绞,铮挣连声,化为无数缕黑烟,夹着一些零星碎铁,纷纷坠地而灭。妖物早就想收,无法收回,伤人不成,先伤了一口飞剑。那剑又与内丹真气息息相关,立觉真神受损,心灵又复受创。立又暴怒如雷,纵身一跃,化成一道黑烟,径往坪上飞去。满拟入阵施为,事若不济,再将仇敌引往西大林妖阵之内,拼个死活,回顾虎王、猿、猱,指挥剑光随后追来。方喜仇人中计,正要发动妖阵,不料到了阵中一看,就这阵外对敌的不多一会,中央法台上所设请般禁制,不知怎地为人所毁。近在咫尺,事前通未警觉,不由急怒交加,又惊又恨。
当下妖狐把心一横,神志全昏,竟没细想虎王并未入阵,阵中法台禁制何人所破?
仍妄想此阵虽系尝试,不是最后制胜之法,设置妖法也非容易,法台虽破,仍可施为,何必便宜仇人省事?且试上一回,再败退不迟。于是怪啸一声,回转身形,对着虎工,一口浓烟喷出。白猿持剑连獠几下,黑烟散尽,妖狐不知去向,知是妖阵发动,忙叫虎王仍坐虎背,不去理他,自己紧随在侧,持剑四顾,以御妖法。虎王还未答话,便听阴风大作,尘烟四起,齐向身旁涌来,愁云漠漠,星月无光,天低得似要压到头上。因被怀中玉符宝光阻住,下落不得。正惊顾中,眼前妖云邪雾里,倏地电光闪了一下,接着一个震天价的霹雳打将下来,随见雷火横飞,砰砰乱响,声如狂涛怒啸,震撼山岳。一团团的雷火,最小也有斗大,随着电光一闪,立即爆发,为数不下千百,所中之处,立时轰成一个石洞,所有妖云邪雾,俱似烈火融雪,风扫残烟一般,纷纷消散。
俄顷,清光下照,天上星月依旧光明。妖氛甫尽,瞥见地上箭也似冲起一条黑烟,烟中隐现着一个黑衣道姑,周身俱有火星围绕,黑练横空,其疾若电,直往西南方飞去。
后面有数十团雷火打上前去,均未打中。又听一声怒喝:“妖狐往哪里走?”口音甚熟,雷火闪处,从空飞落一人,正是涂雷,只一现身,朝虎王喊道:“虎哥还不快追!”紧接着一道光华连人飞起,当先朝妖狐追去。虎王立催坐下黑虎,带了猿、猱跟踪追赶。
虎行迅速,遥见涂雷剑光尚在前面,妖狐已然隔远,烟光早为空中云雾遮蔽,不能发现。
追了一会未追上,遥望空际,涂雷剑光又转了一点方向。
虎王暗忖:“妖狐阵法埋伏在西大林内,去时应向西北,偏向西南已然不对,这一改向正甫,分明去铁花坞的道路,与仙人之言不类。”正在盘算,白猿也觉仙柬所示无差,不应错了方向,忙和虎王一说,虎王心疑涂雷业已回山,只叫自己另行追赶,方想吩咐黑虎改途,不问如何,仍照仙示往西大林追去。猛瞥见前面崖壁丛草中,又窜起一条黑烟,烟中道姑已现出妖狐原形,身上仍有火星围绕,腹际血迹淋漓,仿佛为剑光所伤,不能飞空急驶,离地只有数尺,斜行向西,朝前直窜。一查路径、方向,正是去西大林的道路,虽还不知涂雷已为妖狐分身之法所骗,故现原形,作出负伤之状前来诱敌,反正不往西大林,事不能了,不假思索,径直追去。双方都快,不消片刻,便到了西大林外,相隔不过半里来路。
妖狐首先窜进林内一看,当中空地山邱之上法台无恙,围着妖阵俱是合抱参天的大木。鉴于前失,心还疑虑。嗣一查看,所有一切妖法埋伏,俱都无人动过,一发动便可运用,不像头一阵事前便被仇人暗中破去。就是仇敌帮手同来,也不愁他不落网,心才一放。暗忖:“仇敌紧随身后,本该早到,为何还未入阵?莫非识破机关,不肯入网?
那么他又追来则甚?”想要出林引逗,又因第一阵离开法台,才被涂雷乘虚而入,恐仇敌重演故技。
等了一会,遥见林外白猿剑光闪闪,只不进来,妖狐实忍不住,索性喝破,高叫道:
“小贼秃和四个孽畜,今日你仙姑已设下天罗地网,不报前仇,誓不为人。你们起初那等猖狂,怎又临阵畏怯?你们不进来,难道你仙姑就不会把仙阵倒转,移到林外么?”
语声甫毕,忽见林外朱虹闪过,映得林樾火也似红,耳听呱的一声惨叫,心方奇怪,虎王已率白猿、二猱,与前一样,全身在宝光笼罩之下骑虎款步而入。当时报仇心切,急于应敌,无暇再顾其他,忙将阵法发动。口中大喝道:“该死业障,已人我伏中,尔等纵是神仙,今晚也死无葬身之地了。”随说随运玄功,将手向四外连指,先将预先埋伏的真假五行妖遁一齐发作。同时将内丹喷出,化成一团赤红的晶球,蔽住全身,外有黑烟围拥,守定法台,以防万一。
妖狐因知敌人护身法宝厉害,等一切运用已毕,便发敕令,意欲将妖洞中所摄千百蛮魂厉魄招来,增加妖阵威力。不料连发紧急敕令,妖魂俱未应招而至。初意蛮魂倔强,见自己不在前,不肯用命,心中暴怒,改用极厉害的拘魂之法,仍是无效。这类拘魂邪法,所炼恶鬼稍一违忤,即备诸苦痛,且有阴火焚身化形解魄之灾,最是狠毒不过,即便有几个拼受苛虐的恶鬼,也决无力反抗而一个不到。妖狐试再一招,四虎的生魂也是一样不来。这些魂魄也受禁制,不会逃走,逃也无用,分明又被人破法消灭。自己事前一点都不知道,可见对头法力高强,神妙莫测,不由又寒了心,哪里还敢大意,竟把妖人信香取出准备,稍现败状,立时求助,不敢再志得意满了。
当妖狐入林之时,虎王本已离林不远,便欲催虎追进。白猿在前,倏地伸手一拦,将黑虎止住,又举起手中剑,朝前作势砍去,剑尖上朱虹飞起。虎王定睛一看,路侧崖凹中正飞起一条丈许粗细的黑气,腾舞屈伸,夭矫如龙,迎着白猿仙剑红光斗将起来。
斗有半盏茶时,黑气似乎敌不过红光。凹中又出一条形若恶鬼的黑影,一现身便飞纵上去,与黑气合而为一,黑气立时暴长数倍,与红光斗了个难解难分,看不出谁胜谁负,又过了不大一会,黑气忽又由合而分,分化成九条,一条仍敌住红光,余下八条齐向虎王、二猱飞来。
白猿原因正走之间,发现崖凹之内藏伏着一个鬼物,朝着来处比划,另有一条黑气飞出,神气似欲行法暗算。虽知虎王身佩宝符,不畏邪侵,因想起昨晚灵姑诛鬼之事,暗忖:“这个邪鬼也敢助纣为虐,似此妖魔,凭手中这口仙剑,岂不一下了帐?”一时轻敌贪功,以为顺手牵羊,不料此鬼乃妖徒生魂炼成,所使黑煞剑颇有妙用,非寻常妖魂厉魄之比,如非数尽当诛,白猿几乎中了道儿,更不料暂时添这一场麻烦,无心中却减去妖狐一个厉害帮手。
当时白猿一见恶鬼黑气居然将剑光敌住,又分而为九,来伤虎王,手中仙剑虽是至实,无奈不能脱手,恐有疏失,只得举手一挥,回剑来护。黑气分后,力量较薄,一挥而断,下余八条到时,红光也已掣回,暂时虽能敌住,无奈红光不能分化,这八条黑气更是狡猾非常,并不与红光正面相对,只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往来驰突,其疾若电。
白猿舞剑如飞,用尽心力,竟几乎阻它不住,尤可虑的是虎王在有法宝护身,光华笼罩,那黑气竟似毫不畏怯,直取虎王,乘隙即人,工夫一久,必被它飞近身来无疑,受侵与否,大是难料。
白猿正在惊急,猛瞥见一点其细如豆的光华迅若流星,自空直坠,后面好似牵有一条紫巍巍的淡影,乍见看不甚真,离地约有数丈高下,忽然长大,变成尺许大小一圈白影。那八条黑气仿佛克星到来,纷纷拨头欲退,已全被白影吸住,齐往圈口内收去,快收尽时,内中一条黑气的尾上倏地坠下一条黑影。白猿灵慧,先见星光紫影飞来,疑是妖党又闹玄虚,还在骇异。晃眼之间,看出是救星,心中大喜。一见圈口余气中黑影飞落,形与妖鬼相似,哪里还肯放松,举剑一獠,红光过处,一声惨叫,妖鬼斩为两段,正往下落,又被那圈白影吸住往上升,转瞬收入口内,俱无踪影。
那妖鬼正是妖人史渔的门徒,一名史文,一名尹铸。一同奉命去探建业村,寻找昨晚失事的妖魂,就便相助妖狐成事,先到建业村,穷搜各地,并未找见。又往西大林,行至中途,遥望妖狐飞过。史文乃史渔胞侄,自小随叔修炼,道行较高,虽以生魂出来行事,原身尚在,自恃妖法厉害,最得乃叔之宠,专横暴戾,无恶不作,同门师兄弟都是仰他鼻息,他一见妖狐正要赶去,忽又瞥见近侧又有一个妖狐由斜刺里疾行而过,飞得甚低,那方向正是去西大林的道路,头一妖狐后面又有剑光尾迫不舍,断定妖狐用分身幻形之法愚弄敌人,方一寻思,果见妖狐身后有人率领一猿、二猱骑虎追赶,因看出虎王是个凡人,虎、猱、白猿俱是神物,忽起贪心,将尹铸支开,命他去追先见妖狐,自己却抢在妖狐前面,往西大林等候。意欲伺隙下手,将诸神兽的生魂摄去,瞒住师父、同门,暗中炼为已用。
妖魂飞行原极迅速,一晃便到。满拟所炼黑煞神剑专污法宝,即或虎、猿较有道力,敌人法宝虽污,不全如愿,至不济,总可将二猱生魂摄去。不料被白猿识破,未容下手,便有一道朱虹飞来。黑煞剑几非其敌,身剑合一,才敌个平手,妖法已难同时并用。斗了一阵,又欺白猿剑虽异宝,不能脱手分化,贪功心盛,便使妖法,将妖剑化成九道黑气,八面来攻,欲使敌人穷于应付,伺隙取胜。白猿仍能勉力支持,反伤了他一道黑气,益发怒恨,誓欲必得。刚打算把真神遁向一旁,拼着黑煞剑受伤,暗使摄魂妖法,先摄去二猱的生魂,忽然来了克星。史文久经大敌,一见那点星光,便知是仙家异宝潜光蔽影而来,情势不妙,欲避已是无及。又吃白猿一剑,连黑气带那两段残尸,全被收去。
妖徒方一伏诛,虎王、白猿便听耳旁有人低催入阵。林树高密,妖狐竟未知悉。嗣见剑光闪耀,以为虎王在阵外有甚施为,正欲出手,虎王已骑虎而入,妖狐忙把阵法催动。虎王立觉眼前一暗,所有山石林木全都失踪,宝光以外,至!处暗云低压,妖氛沉沉,恍若置身重雾之中,到处一片浑茫。先还看见妖狐在暗影中戟手施为,倏地一团火光从法台上飞起,爆为万点寒星,四方飞散,妖狐随即不见。跟着便见无数黑剑环身射来,为护身法宝所阻,虽难近身,兀是不退。白猿知道厉害,忙嘱虎王就在当地静摄心神,沉着抵御。妖狐伎俩决不止此,少时必然还有怪异事情发生,千万守住身心,不可妄动。虎王依言,手持玉符,端坐虎背,静以观变。
待有片刻,黑箭放完,宝光照处,箭在光外,箭尖朝里,又齐又密,直组成了一座黑幕,连人、兽和那一幢护身宝光包围在内,枝枝都带着朝前猛射之状,只是近前不得。
白猿见状,忙举手中仙剑隔光獠去,居然应手而折,化为黑烟四散,心中大喜,忙把剑光频频挥动。无奈那箭随灭随生,终归徒劳。方想收回,忽听妖狐一声厉啸,黑箭随消,化为百丈碧焰,四方八面环绕烧来。白猿不知阴火厉害,仍持剑隔光遥击,觉着剑忽发沉,重有千斤,知道不妙,连忙掣转。阴火不比黑箭,得隙即入,已有一丝带进,幸是玉符灵异,白猿见机,收剑尚速,又有多年修炼之功,只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因阴火只有千万分之一侵入,力大单薄,顷刻便被玉符宝光消灭,人没受害,白猿吃了一个虚惊,益发慎重,再也不敢多事了。
阴火烧了一阵,除虎王觉着手中玉符十分沉重外,宝光依旧灿烂辉煌,别无险兆。
似这样相持片时,一声微震,阴火忽又敛去,身上为之一轻,当时四面漆黑,过了好一会不见动静。虎王等如非事前奉有仙示,务须挨过时刻,方能应劫脱难,几疑又有仙人救援,妖阵已破;或是妖狐不能取胜,知难而退了。
虎王正疑虑间,对面忽有一团光华飞起,其大若盘,升到天半,便即停住,也不往虎王身前飞来,仿佛一团明亮的水晶虚悬黑影之中,光并不强,萤活欲流。白猿一见,便知是妖狐内丹。忙嘱虎王、二猱仔细,最好澄神定虑,不要乱想,致为所乘。二猱生性好动,白猿不说还可,这一说,不由对那晶球多看了几眼,念头一动,便被球中幻景所摄,立觉头晕眼花,站立不住,神魂似欲出窍飞越。尚幸二猱是通灵异类,身在宝光笼罩之中;当时妖狐志不在此,没有专注。白猿又是行家,见状大惊,知道二猱魂将离体,不敢多想,忙回身背向晶球,把两前爪搓热,大喝一声,照定二猱头顶击去,二猱方始如梦初觉。白猿又命它们镇静心神,定虑澄思。如觉把握不住,便把眼合上,不求有功,先求无过,以免闪失。
白猿救罢二猱,细看虎王,到了此时,方显出他累世修积的夙根定力来。平日那么性暴喜动,此刻竞和没事人一般,端坐虎背,目光微望前面,宛如无睹,沉静之极。再看黑虎蹲伏地上,睁着一只怪眼望着晶球,虽无异状,颇看出强忍情形。只有虎工毫不着相,神态从容,心中好生赞美。料无差池,索性回身挨着虎王身侧,手握仙剑,两眼望着晶球,盘膝坐定,静看妖狐如何施为。
妖狐原是日前受了妖人陈惠怂恿傅授,这时看出阵法无功,所炼妖魂又被人暗中取去,急怒攻心,一时无计可施,妄想照妖人所传邪法喷出内丹,用本身元神出摄敌人真灵,却不想上了妖人大当。这类狠毒妖法,如同孤注,虽说敌人心神一摇动便为所算,但是一个害人不成,不特内丹耗损,受伤以后,真灵便守不住金顶元关。遇上一个有道力的异派妖人,只要被看中,便容易被他将丹夺去。妖狐起初并非不知利害轻重,只因邪迷志昏,报仇心盛,以为虎王是个凡人,余者全系异类,只有白猿道行较深,不难成功。只要摄去一个生魂,于己便可有益无损,事甚容易,不妨一试。如果敌人深知底细,凝神闭目,不来相拼,再打别的主意,至不济,还能将二猱的生魂摄为己有。
谁知上来时全神专注虎王,错了主意,二猱稍受摇惑,便被白猿警觉救醒。容到妖狐默运玄机,暗揣虎王心理,前世、今生备诸幻象。虎王竟能反虚生明,五蕴皆空,心如一粒元珠,空明无滓,一念不生,双目微向前面,见与未见,只在有无之间。猿、虎也均是各有定力,不受摇动。方悟仇敌智珠在握,明来相拼,自己已然落了下风。这才想到二猱比较容易得多,只要摄收一个即可无害。忙细一查看,二猱已各自把头低下,紧闭双目,并不偷观前面。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妖狐悔恨之余,重又连用元功,对着虎王和猿、虎一一施为。终于百伎皆穷,全无效果,再挨下去,内丹越要耗损,暗忖:
“仇敌只守不攻之势,暂时虽难取胜,他要想脱出阵外,却也万难。阵法五行,仅用其二,何不把余下三样乙木、癸水、戊土这玄阴三行三相相继施展出来,哪怕无功,我仍周而复始,轮流运用,稍有机隙即行下手。今日势成骑虎,便为和第一阵那样,仇敌来了厉害帮手,是清波上人得信赶来,抵敌不住,再逃也来得及,反正他是脱身不得,自己不到力穷势迫,绝不罢手。”主意打定,明知适才替身只瞒一时,终被涂雷看破,必要赶来,自恃脱身有术,并未放在心上,便即如法施为。
白猿先见妖狐放起内丹,误以为妖阵伎俩止此,一意以宁静相持,没想到妖狐忽又重施故技。正在潜心内莹,力束妄念之间,猛见晶球下一片青烟闪过,接着便有无数合抱粗细的青气,从四方八面当头打来。妖狐好狡异常,成心先使阵法,后收内丹。白猿也是自恃道力坚定,因二猱一边一个夹持虎旁,坐的地方虽也在虎王左侧,相隔较远,乍见青烟滚滚飞来,骤出不意,势更迅速,误以为是妖狐内丹作用,仍以宁静相持。晃眼工夫,猛觉左半身一紧,恍如千万斤潜力压到。虽仍在宝光围拥之内,未为所害,但是离宝光较远,光力较薄,颇难再支。再看前面晶球已然隐去,方知中了好计,不敢妄动。只得一面运用功力拼命抵御,一面悄向黑虎示意,令往自己身侧横移,缓缓凑近。
谁知妖狐这次用的是木行木相,当地尽是千百年古木,妖阵恰设在内,乙木精气正可为用,比其他是金、火、水、土等四行要厉害得多,虎王、二猱等所受乙木压力,虽不似白猿狼狈,一样也是四外紧迫,身负奇重,透气都难。黑虎识得厉害,哪里还敢转动。白猿看出虎王等也受了禁制,恐时久受伤,一时情急,便运玄功,把多年苦炼而成,后未用过的内丹放将出来。命门开处,立时便有一团毫光,其白如银,往上飞起,直达玉符宝光上层,化为一团白气,如伞而下,连人带兽一齐笼住。跟着移向虎王身侧,向黑虎颈旁紧紧挨定。白猿这粒内丹虽不如妖狐变化功深,可是听经多年,屡经仙人指点,功候纯正,这一施展出来,当时人、兽身上为之一轻。
妖狐见白猿将内丹放出,又惊又喜,知它是正宗修炼,根基极为牢固,如能谋夺了去,足抵数百年苦炼之功。贪心一起,又看出仇敌已略现败状,不似初见阵时那样应付裕如,行所无事,有心想把五行一齐发动。无奈自己无此道力,万一仍难取胜,一个收束不住,立时五行易位,引动地水火风,附近数百里方圆地面,却要变成混沌世界,化为火海,伤害无限生灵,异日难免天刑之诛,又有些胆怯。
妖狐正在举棋不定,忽听一声怒喝,一道剑光如长虹飞射,直落阵中。妖孤暗中偷视来人,正是适才白沙坪所遇童子,落到阵中,环阵一绕,便朝虎王身侧飞去。妖狐忙即运用阵法,想连涂雷一齐困住,不料涂雷来得更快,未容妖狐下手,又是一道白光飞起,挡住后来乙木之气。接着把第一阵所用雷火发将出来,雷火群飞,宛如雨雹,霹雳之声震得天动地摇。与身相合的一道剑光,更似怒龙翔舞,在青烟中纵横驰突,倏忽如电。晃眼工夫,紧围虎王的乙木之气便被雷火、剑光爆散好些,现出空隙。涂雷长啸一声,双剑归一,如惊龙归海,直朝虎王护身光幢之中投去,等到妖狐重运乙木之气赶上,涂雷已和虎王归到一处,宝光逾强,更有万千团雷火自内发出。
妖狐五行运用原是邪法,玄阴乙木之气虽盛,毕竟难敌阳雷真火。自己的青烟虽然运用不竭,如怒潮般涌上前去,仍被雷火冲荡得纷纷爆散。渐渐相隔逾远,不得近前。
妖狐忙把信香点燃,满拟救兵俄顷即至,竟无动静,知道涂雷是清波上人门下【创建和谐家园】,法力如此高强,师父本领可想而知,屡次出头作梗,定必奉命前来,心想:“眼前情势已难讨好,长此相持,再把清波上人引来,岂不是画虎不成,自我苦吃?目前救兵不至,史渔两个门人也未到来,大是不妙,如欲败中取胜,除非乘清波上人未来以前,将五行一齐发动。虽说作孽大多,又大行险,但是事已至此,别无良策,好在业与陈惠交好,鬼祖门下善御天劫,将来大劫临头,至多投到他的门下,一样可以避劫修为,怕他何来?”妖狐当时一情急,更乱了方寸,咬牙切齿,把心一横,一面按照妖人所传遁法,准备自己无法收拾时,便即时丢下妖阵逃走,一面催动玄阴五行真气,欲使仇敌化为灰烟,一网打尽,尽情施为起来。
虎王等正在困中,忽见涂雷飞入阵内,俱都大喜。白猿初意,虎王宝光阻隔,涂雷不能近身,恐收了玉符,放进涂雷,又受妖法侵害,忙嘱虎王不可造次。以为涂雷奉命来破妖阵,阵破以后,方能见面,不料涂雷略荡妖烟,竟乘隙往光中飞来。与虎王相见一谈,才知涂雷为妖狐分身之法所愚,白追逐了半夜,始行消灭。回洞读了师父来帖,得知虎王被困在此还得些时,受完五行之灾,方可脱难,恐道力不济,有甚差池,特地赶来相助。到了一看,此阵果然妖法厉害,与白沙坪妖阵不同,自知难破,非时至不可,不愿徒劳,故来会合,一同抵御,分任其难。虎王见他如此侠气热肠,自是感激不尽。
涂雷一边说,一边发挥雷火威力,又将法宝、飞剑放出护身。虎王见青烟纷纷爆裂,身上如释重负,笑对涂雷道:“雷弟法力真个高强,我异日能学到你这样,就心满意足了。”涂雷道:“虎哥真看轻自己了,你多世纯阳真身,积功累行,将来成就不可【创建和谐家园】,休看妖狐已败,只怕厉害的还在后呢。如只这一点,我也不忙着和你相见了。”才说完,便见对面法台左边冒起三四色烟花,纷纷飞起,接着黑烟如箭,碧焰熊熊,青林滚滚,当头卷到。
涂雷知道妖阵五行五相必然一齐发动,狠毒异常。又看出妖狐所炼玄阴五行,除却当地是片森林,乙木气最盛,是本色外,庚金、丙火本当一个深赤,一个浅黄,黑、碧均非本色,功候尚差,照平日师父传授和随身诸宝,自问还能抵御。但它水、土二行跟着发动,虎王等俱不能胜任,必须早作准备。忙即连用玄功,将手一指,两道剑光便有一道往地下飞去。随即施展遁法,以备少时全体升起。一切停妥,然后迎御。
妖狐毕竟吃了道力尚浅的亏,虽然决定发动全阵,终是不免有些胆怯,先用庚金、丙火。看出涂雷无甚新奇施为,反将飞剑收去一口,雷火停止,五行之气也紧压上前,颇现败状。哪知涂雷早经仙人指点,深知妖阵奥妙,收去雷火、剑光,是在暗中准备。
以为既能取胜,何苦竭尽全力,闹得尾大不掉,无法收拾?方在心喜,加力进攻,猛听霹雳连声。涂雷谋定后动,不特雷火如星飞炮炸,加了力量,又从光幢中飞起两道光华,满空飞驰,所到之处,三色妖烟又复纷纷爆散,光幢前冲荡开了好几丈远近。妖狐不由又惊又怒,更不寻思,一面催动妖烟,一面又将癸水、戊土二行相继发动。
涂雷见黑烟如涛,四外涌来,天空一片黑烟簇拥着无数黑团,累累如山,当顶压下,脚底下的地面也在摇动震撼,拟欲崩裂。知己五行全动,上下四方,六面夹攻,声势却也惊人,不敢怠慢,虎王等不会升空,只得先防下面。刚把手一指,恃有法宝、飞剑防身,待将虎王等凌空升起,再顾上面时,不料妖狐仇恨大深,孤注一掷,来势万分迅疾,虽然功候尚差,也非小可,不容少懈,虎王等身刚披剑光遁法托起,上面玄阴戊土之气已同山岳一般打到,四面妖烟邪气更如山崩海沸一般卷来,护身宝光竟难抵御,平白压低了数尺。幸而白猿见机尚速,一见黑影如山压来,早把内丹凝成一片,猛力往上冲去,一上一下,恰好迎个正着。同时涂雷也已缓过手来,恐白猿支持时久,伤了丹元真气,忙命它速急收回,仍化作白气,在光层以内防护。随即加快发动神雷,身剑合一,向上迎去,将那山一般的黑烟托住,仗着生俱异禀仙根,婴儿出家,得了玄门真传,道力高强,虽将上面戊土之气挡住不下来,可是身上已觉受了重压,稍一退缩,虎王等便难免受害了。
涂雷正竭力抵御间,见底下雷火尽管发如贯珠,无奈妖狐五行连运,其力大增,各色妖烟邪气恍似怒潮澎湃,不特随散随增,反倒越来越厚,光幢渐受紧束,大有相形见绌之象,时候一久,必败无疑。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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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折同侪 古鉴识先机 遇异人 飞刀歼丑类
话说涂雷与妖狐对耗有一个多时辰,虎王护身法宝虽然依旧辉明,可是光圈已逐渐缩小,光中人、兽个个现出受了紧束压迫神气,狼狈已极。涂雷心正忧急,忽想起适听地下震响,早该崩裂,此是妖狐致胜要着,如何久不施为?运用慧眼一望,妖狐已在法台之上现身,通体火烟笼罩,不住在台上手舞足蹈,运用妖法,神态颇现惶遽,好生奇怪。暗忖:“师父曾说过,颜虎等决无一失。照着目前形势,自己不来,非糟不可。如应为自己解救,何以严嘱不许前来?如说不是,岂非没有算准,万无此理。地久不裂,妖狐胜而发急,莫非有人暗中相助,破她妖法不成?”涂雷想到这里,再定睛往下一看,虎王等悬身之处,重光阻隔,不能透视。四外地皮却在暗影中微微起伏,宛如波浪闪动,隆隆之声出自北面,时起时止。这才恍然大悟,果是有人暗中相助,只要挨过时刻,全数脱险。师父早已离洞他出,必是他老人家无疑。不由宽心大放,胆气一壮。涂雷仗着乳婴从师,名是师徒,情逾父子。平日涂雷只要不犯规条,有甚为难之事,多得爱怜,终于曲允。此时如见身受危难,必无坐视之理。
涂雷起初专心保护虎王,同御患难,谨慎从事,本无轻敌之心。今见虎王等这样难支,五行之厄已然身受,何苦多受活罪?心想:“莫如趁着师父已来,冒一点险,将随身所有法宝全施出来,暂代自己抵住玄阴之气,用飞剑直取妖狐,一击不中,即时飞回,瞬息之间,料无差池。能斩了妖狐更妙;如果不能,自身再陷危境,岂不把师父引出,当时就可破阵除妖?”涂雷主意打定,暗将师父所赐几件法宝一齐放出,抵住戊土之气,紧跟着身剑合一,电射星驰,一道白虹直朝法台上妖狐飞去。出时仿佛耳听师父急喊:
“雷儿不可鲁莽!”因是去势迅速,未及理会,剑光已经飞到台上。
妖狐阵法运用,忽然不能如意施为,先颇疑心有人暗中破法,甚是焦躁。嗣见全阵无恙,又觉不似,以为自身功候尚欠,五行并用道力不济,并无人在侧暗算,渐放宽心。
仇敌已现败状,只不料在中央戊土之气往下一压,五行合壁,立可收功。不料偏被剑光阻住,不能下压。正想设法将涂雷引开,一见涂雷飞来,大称心意。知他得有玄门真传,仙剑神妙无穷,急切间难以伤害;又怕清波上人厉害,恐结仇怨。忙即运用玄功变化,装作抵御,先喷出一口浓烟,护住法台,暗使幻形之法,留下一个假替身。本身却从烟雾中隐遁,乘隙飞向虎王等上空,将内丹真元放出,化为一团彩雾,围住那座黑山,往下压去,涂雷所遗诸宝,不比仙剑有人运用来得神妙变化,抵御之力本就稍差。这一来,戊土之气益发加了几倍力量,护身宝光抵抗不住,渐渐被它压低下去。虎王等如何禁受得了,当时只觉全身压力重如万斤,五面俱被迫紧,七孔堵得连气都透不过来。白猿、黑虎俱有道行,还可勉强支持,二猱和虎王已是头晕眼花,脑胀欲裂了。
说时迟,那时快,这里正在危急,涂雷已将法台上妖烟驱散,但不见妖狐踪迹。方疑已被遁走,百忙中猛一回顾,见状大吃一惊。知道上当,忙即飞回救护时,妖狐早料及此,手扬处,又是滚滚青林排山倒海而来。涂雷只得迎敌,而身为乙木所阻,四外妖烟厚密,不得近前,只见宝光缓缓低下,什么也看不见。料已情势奇险,急得怪叫连声,直喊师父,只不见答应。心想:“师父决不会如此漠视,必是存心磨练自己,暗中救护虎王,莫要上当。”口里仍在急喊,暗中却在运用慧眼注定前面。果然待不一会,那幢宝光忽然全数敛去。他知这儿件法宝俱非寻常,妖狐更收它不去,妖烟虽然厉害,可是压逼愈紧,光华低下得越慢,至多人受伤害,法宝决不会消灭。并听师父说,白猿道行颇深,危急之时必将所炼内丹拼命救护虎王,哪有如此容易?方寻思间,猛觉围身妖气减退甚速。涂雷也真机警神速,这一来,料定师父暗地施为。算计妖阵已破,更不怠慢,恨极妖狐,惟恐漏网,念头才转,反正妖气锐减,已阻不住自己,忙即运用玄功,径往适才妖狐现身之处飞去。
刚飞出不远,忽然眼前光华大放,明如白昼,当头又现出一圈光华,阵中各色妖烟似潮水一般直往圈中飞来。光华照处,正瞥见妖狐面容惨白,手中掐诀,业已离地飞起,仓皇欲遁,身后似还有一黑影相随。涂雷哪肯容她逃走,不问三七二十一,催动剑光,电驰般飞去,恰值妖狐刚巧遁起,妖阵已破,对面又有仙法禁制,异宝当头,惟一活路,只有妖人所传邪法。她哪知另有妖鬼要收渔人之利,乘机夺她内丹,已然冒着奇险,飞临身侧。妖狐一见剑光耀眼,吓得亡魂皆冒,知不及逃遁,不顾本身,忙把内丹喷出时,剑光已绕身而过,腰斩两截,落在地上。
涂雷见妖狐头前星光一亮,知是内丹。方要指挥剑光围收,倏地震天价一个大霹雳打将下来,雷火飞射中,同时眼前一暗。一片黑影如乌云流天,电逝而过。跟着一声厉啸,由近而远,妖氛邪雾一时俱尽,再找那团星光,已无影无踪。当顶光华已隐,师父不知去向,只剩虎王委顿虎背,人、兽仍被自己剑光法术托住,相倚相伏,喘息不已,颇为狼狈。料知妖狐元神逃走,方欲飞起查看,金光闪处,清波上人自空下降,涂雷忙即拜倒。上人也不答理,满面愠色,走至虎王身前。涂雷以为师父定怪他违命前来,那些法宝必已代己取去。好在除了斩妖,并未误事,毫不害怕,仍照着往常淘气神气,笑嘻嘻赶过去,将剑光法术一收。虎王等缓缓落到地上,护身白气依旧围绕。
上人始终不睬涂雷,只对白猿道:“你多年听经,本可身入佛门,因以前连犯贪嗔,几乎误了前途。适才紧急关头,竟能舍身救主,既应大劫,又可挽盖前愆。虽难重列禅师门下,从此勉力虔修,总可于玄门中寻求正果。只你今日真元受伤大甚,不能还原。
幸是胸有成竹,一心盼我救助,不曾逞强自收;适才又仗我神雷迅速,妖鬼不敢多起贪心,才得保全,未被摄去,尚是便宜。现在先代你将真元凝聚,另赐仙丹一粒,回去再【创建和谐家园】修炼数十日,便可复原了。”白猿含泪拜倒。上人忙将它止住,吩咐盘膝闭目,宁神端坐,不可着相。上人张口一吸,白气便有一头缓缓飞人口里,渐渐吸尽,也闭目端坐,默运玄功。过有片刻才起身,伸手朝白猿头顶一指,命门忽然裂一小缝。口张处吐出酒杯大小的一团晶光,载沉载浮,萤萤流动,似要往上升去。上人戟指大喝道:“大胆婴儿,妄离母体,还不归窍么?”随说手一扬,风雷之声隆隆大作,晶光被迫缓缓往白猿头上飞落。上人将手一合,头便回了原状。白猿立时精神如故,二次拜倒在地。上人救罢白猿,又去抚治黑虎。
涂雷见虎王伏身虎背,只是喘息,目光虽现坚强之状,神情却是疲殆已极,料他身上定和散了一般痛苦。见上人先给猿、虎施治,大是不平,忍不住请道:“他受伤很重,这些灵兽多能支持,还是先救他吧。”上人喝道:“无知业障!你只知倔强任性,适才已然误事,给你自身日后添了许多麻烦,尚不自悟,又来妄自请求。颜虎不将命定灾劫受完,莫非还要他再多一劫么?”涂雷见师父今日似乎真怒,不敢再说,肃然侍立在侧。
上人把黑虎、二猱一一救复了原,方给虎王施治。又给了一粒丹药,命他回山静养,每日打坐,候到明年春天,前往蜀中一行,自有仙缘遇合。
虎王等拜谢之后,上人对涂雷道:“颜虎灾劫,终于转祸为福,时至自了。你非不知我早在此防护。刚人阵时,妖人史渔命门下妖魂来此埋伏阵法外,本意妖狐如胜,便出相助,败便将她内丹摄去,坐收渔人之利。他看出颜虎和虎、猿、二猱俱有根器,元神坚固,意欲乘隙下手。值我赶来将他诛戮,祸根已除,原可无碍。不料灵姑昨晚杀了陈惠所差妖鬼,未将余气驱散,被它凝聚成形,逃到路上,遇见史渔所差另一妖魂为灵姑所斩,急忙逃回。妖狐信香被我行法暗中破去,史渔久候无信,正要亲来窥探,又遇见两妖鬼报信,到时恰在破阵那一会,你如不离开原地,挨到这时,由你保护他们,我全力对付妖狐,必可将她除去;或你不违命行事,我无庸防你树下强敌大怨,也不致被她遁走。你偏不听教训,使我心分两地。当妖狐用内丹舍命来攻之际,势甚危急,我一面要解救颜虎,一面要防乙木之气将你隔断,只好暗中行法破阵,收了诸宝,不使你见,以免胡来误事。满拟再缓片刻,妖狐必将行法遁走,而且她躯壳修炼颇非容易,又恃学会妖遁,必不舍弃之而去。等她一逃,我再出其不意,发动禁法,将她形神一齐擒住诛戮,永无后患。无奈被你看破,又闹鬼聪明,见妖阵已破,疑心我会放走妖狐,不去扫荡妖阵余氛,骤然飞来。更不料史渔那般大胆,恰在此时冒险飞落,抢了妖狐内丹、元神,立即遁走。我连顾三面,下手略缓,妖狐逃又稍迟,致有此误。史渔为人无仇不报,适才虽然得手,却也身受雷火之伤。他无奈我何,早晚遇你必不甘休。这类事不是不可避免,偏要自寻苦恼。你这业障真是可恨,如非念你忠义,为友热肠,似此屡逆师命,岂能宽恕?
“适间豹声悲啸,定是你出门慌张,忘了封锁门户,红蟒追逐替身。到了洞前,被四豹发觉,救主情切,中了邪毒,在彼挣命。我因四豹虽为恶畜,居然颇有灵性,甘受我的诫伤,不妄杀生,年来已渐素食,推爱屋乌,意欲使它们遇机受一次灾难,为之略换胎骨,此举原与有益。但你从小修道,气质如此浮妄,不加责罚,焉能俊改?灵姑等此时必在林内,你拿我灵丹,速去救了四豹,去往洞中洗涤,再行回洞受罚,顺便命灵姑父女往洞中相见。”上人说罢,袍袖一展,破空飞去。
虎王见涂雷为已受责好生不安,欲代跪求,已是无及。涂雷听说四豹有难,早急于归去解救,别的并不放在心上,匆匆别了虎王,便自飞去。虎王等回转建业村去。不提。
且说灵姑父女追赶红蟒,蟒行御风,其速如矢。起初虎王逃走,全仗黑虎、二猱沿途不断阻挠,才没被它追上。灵姑父女脚程虽快,如何能与妖比,不消片刻,便落在后面老远。灵姑乃少年人心性,急于成功,不断脚底加劲,惟恐到晚误事,仍是无用。眼看越追越远,一个转折,连红蟒影于都看不见了。
再说妖徒尹铸因师兄史文争功,命他去追前面妖狐替身,他为人也颇凶狡,迫于积威,虽不敢违抗,但他深知此举不特徒劳无功,弄巧还要吃那御剑追赶妖狐的大亏,哪肯上当?等史文赶往西大林,略一走远,便即下落。越想史文恃宠欺人,专横太甚,越觉其可恶。暗忖:“师父自从妖尸谷辰一死,极力学他和冥圣徐完所为,时常物色有根器道行的人畜生魂。自己奉命出来,一事未办,师父又常说自己比史文差得大多,这厮却建了大功回去,相形之下,未免难堪。来时原命自己顺便招回陈惠所差灵鬼。先到建业村时,因见冈前仿佛没有禁法,那两个灵鬼道行、法力虽不如自己远甚,却都受过本门传授,来去无踪,最善于潜身逃遁,尚且失陷,妖狐也连番俱遭失利,可见敌人厉害,岂可轻视?史文更注重妖狐之事,不愿犯险,闹得弄巧成拙。因而只一同在附近搜寻了一会,并未人村。虎王已人西大林,村中纵有能手,也必随往相助,适才追赶妖狐的剑光神妙,可以想见。估量此时正好乘虚而入,寻着二鬼更妙,至不济也摄取几个生魂回去,纵不算大功,也可交代。”尹铸主意想定,因为时尚早,就便还想搜寻二鬼踪迹,没有驾遁高飞,时而深入地下,时而升起,一路查看前行,走并不快。走了一会,忽然想起这么大地方,岂能遍找?仍以先行人村为宜。刚驾遁飞起,正值灵姑父女追赶红蟒,由左近山脚绕过。
尹铸也是恶贯满盈,该在当晚伏诛。稍迟或是稍快,都可惜过,偏偏不先不后,恰在此时飞起。一眼望见老少二人在黑夜荒山疾行如飞,明知不是寻常无根器异禀的人物,却立即行使妖法,骤出不意,凭空下手。而且死星照命,又偏多事,心欺二人不是道术之士,再见小的是个身体俏秀的女子,月光之下,仿佛艳美,忽起淫念。欲当面看明,行法禁制,问出来由,肆意奸淫一番,再看事行事。如若中意,便不弄死她,放了老的,省得泄漏,将美女藏过一旁,自去村中行事。复命之后,乘便会合取乐,永远享受。于是未先动手,径向灵姑身前飞落。一看果然仙骨玉肌,美秀无涛,心中大喜,竟不忍骤施禁法,妄以为笼中雏鸟,可以随便侮弄。来人见己自天而下,定疑神仙下降。如果不出强迫,自愿相从,岂不又省事又有趣?
谁知灵姑事前得过仙束指示,又会过两个妖鬼,有了点经验。正行之间,耳听怪风飒然从脑后吹来,早在留意戒备。瞥见一条黑影,带着一溜烟光,飞落身前,与昨晚所斩妖鬼形影大同小异,断定是仙人所说妖党无疑,哪里还肯怠慢,竟未容他张口动作,将事先掐好的仙诀朝佩玉匣一指,怒喝:“无知妖鬼敢来送死!”言还未了,匣盖开处,飞刀如电,立即飞出。尹铸见老少二人先后止步,老的一见,面上略为吃惊;当前美女玉立亭亭,面不改色,樱唇欲破,似要开口,越觉容易勾引。正要拿话诱胁,忽见美女手往腰问一指,仿佛掐有灵诀。心刚一动,猛瞥见银光耀眼,知道不妙,想逃已是无及,耳听美女一声断喝,还未听清,刀光绕过,尸横就地。
灵姑见这妖鬼比昨晚所见还要厉害,斩后两段人形黑烟依旧盘旋地上,并不停止,似要聚合一处,乘风飞去。鉴于昨晚之失,不俟凑拢,忙挥飞刀,照仙示所说,斩了一个十字。犹恐作怪,指挥那道银光,照准残烟不住乱砍。烟鬼尽管片段碎裂,终似有形之物,急切问仍是不散。时又云净月明,山风不扬,吕伟也觉可虑,主张小心。灵姑无法,益发乱指刀光,跟踪妖烟,纵横驰骤。尹铸从小好道,误入旁门,枉费多年苦炼之功,受尽恶师煎熬,由生魂凝炼成体质,与人无殊。只因一念贪淫,形神俱灭,连鬼都做不成。一条性命,只换得美女半声娇叱。那灵鬼玄阴之气,怎敌得过仙家太乙真金百炼之宝,又被寸斩尸身,早已伏诛,焉得还原。灵姑虽不知妖鬼魂气较为凝固,遇大风始能吹散,但直等刀光将满地断魂余气消灭殆尽,仅剩几丝残烟袅荡空悬,忽然一阵山风吹散,无影无踪,这才心头落实,同了老父上路。
这一耽搁,恰值昨晚二妖鬼在地底炼形还原,沿途攀依草木,随风归去,望见银光电掣,正是昨晚所遇女子在诛戳妖鬼。深幸昨晚飞刀容情,得逃活命,哪里还敢近前,远远藏起,等吕氏父女走远,方始逃回。路遇无疵道长史渔,报了凶信,只说亲见妖徒为一老一少所斩。妖道得了内丹回山,史、尹二妖徒无一生还,因为二妖徒俱死灵姑之手,由此结下深仇。皆是后话不提。
吕氏父女、涂雷、四虎互说了前事,天已大亮。涂雷又将所存干粮取出,分与四虎,说道:“师父以前曾赐我几道灵符,原备在外救人时逃难之用。你们此去云南碧鸡坊,休说道途遥远,就是出山走上官道,还得两三天。这里只有一天的干粮,如何够用?你们又不愿往建业村去,莫如我拿这符送你六人到建业村附近,放下他父女二人早点回村,省得村中请人悬念,就便用这一道灵符把你四人送上官道。我还有师父昔年给我的几两银子没用完,一并发送给你们吧。”四虎同声拦道:“我们五人在红神谷内,曾盗出八口袋金沙,交杨天真先行运出,由此失踪不见。盗时也防到万一走散,各人挑那豆大的小块都取了一些。一上官道,到了城镇,便可换银。承蒙远送,已感盛情,钱倒无须,只是兵器一件没有。适见吕老英雄除两口宝剑外,尚有一口腰刀。宝剑自是多年随身之物,未便割爱。相见无期,不敢说还的话,可否将此刀见赐一用呢?”
吕伟忙解佩刀,答道:“小弟此剑原是双剑,有时和小女分用。来时路上买了这口腰刀,倒还锋利。日前方将双剑给了小女,以免分用不便。次日便蒙颠仙恩赐玉匣飞刀,由此爱不释手。昨晚出村时,我恐万一用着刀剑暗器之类,命她将双剑、弩囊一齐带上。
后追妖蟒,其行如风,我父女一会工夫,落后老远。我见小女性急,这两口剑又长又大,恐她碍事,要了过来。四兄长行,无有兵器防身,此去山高路险,难保不遇蛇兽之类,此刀本有奉赠之意,没说出罢了。不过四人合用一刀,终嫌不济。小弟愚见,四兄与戴、谢诸兄俱是多年老友,无非受了小人浸润,友谊不终,实非双方本怀。四兄现受仙人点化,行即入道,想不再计及尘世间的恩怨。村中诸位老友,对于这次走的朋友,常以为念,并未忘情。与其长路为难,何如同往村中,由小弟出面,化弃前隙,言归于好,盘桓个一天半日,顺便要几件兵刃。小弟等一行明早也必动身,你我一同上了官道,再行分道扬镳,各奔前途,岂不是好?”涂雷本意想抽空赶往建业村,与虎王相见,叙说经过,只因奉有师命,不得不先送四虎出山。又知四虎必羞于再见村中诸人,因此不便相强,原拟送人回来,绕道一行,闻言极口称善。
四虎自顾九死余生,还谈甚恩怨二字,见吕、涂二人一唱一和,自然不便违忤,乐得大方应允。便答道:“小弟等与村中请友原是自己弟兄,既然前往,任是何物,皆可索讨,尊刀也无须割爱了。”吕伟笑道:“四兄不要此刀,岂不显得小弟有心小气么?
村中器械虽全,似此吹毛断铁之物,却也不多。不论四兄哪一位收用,留作纪念吧。”
四虎知他意诚,不便客套,只得称谢收了。涂雷又把干粮索回道:“这一来,还要这点粗粮食则甚?仍留我自己享受吧。”说罢,相偕走出。见上人已是垂帘入定多时,不敢惊动,一同恭敬拜别。
到了洞外,涂雷用禁法将洞口封了,吩咐六人手挽手,闭目一处站好,取出身藏灵符,运用玄门妙法,自驾剑光隐护,喝一声:“起!”六人便觉身子被甚东西托住,凌虚上升,又听呼呼风响,飞也似往前飞去。不消片刻,又听脚下欢呼之声,身随下沉。
落地一看,已是建业村长冈之上,戴、谢、韩、张和虎王、方奎诸人正奔迎过来,各自叙礼相见。吕伟见四虎面有愧色,忙把自己和涂雷相邀来意说明。好在中行以下诸首脑均无芥蒂,仍和以前一样相待,入寨落座,又几番殷勤款接,四虎方才心安。大家畅谈一阵,便到午饭时候,中间已连进了两次茶点。中行大设盛宴,集众庆贺,大家畅饮,快乐非常。
将要酒阑散坐,吕伟屡经爱女目语示意催促,站起身来,当众告辞。四虎也跟着辞别。中行哪里肯放,尤其四虎重归,弟兄复和,喜出望外,正好常聚,更不放走。嗣经吕伟、四虎再三分说,涂雷又代作证,说是出于仙示,这才勉强多留一日,约定第三日午前送双侠、四虎弟兄起身。涂雷因四虎还得等两天走,席散谈到天黑,未赴夜宴,便即别去。中行等知留不住,约好以后得便常来而别。又给双侠、四虎诸人各备了极厚的川资和一切应用之物。众人见主人情深意厚,万辞不掉,分别道谢收下。
第三日,中行等提早设宴送行,并亲自送出几十里远,双侠再三辞谢,方始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