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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子先也执意随往,灵姑骗他道:“你既忠心故主,现在老主人并不曾死,等我学成仙法,立可回生。不过人已失去知觉,保藏遗体最是要紧,虽说深藏地底,无人知晓,终恐仇人探出,暗中侵害。况且我的仙师也是女子,庙中不容男人停留。我每日在庙用功,你就同往,也难相见,还得另觅食宿之所。与其那样,还不如在玉灵崖忠心服役,暗中守护故主,静等他年回生相聚,岂不好些?”未了因众人各有一宝珠,牛子独无,又把贼身搜得的几颗全给了他。牛子方始感动,打消行意。
灵姑走后,众人都照原定安排,分别前往后山贼村搬运各物。运了几天,众人见毫无阻滞,天又突然转寒,冻也未化;牛子又再三苦劝,说山中百物难得,反正无事,何苦将剩余诸物烧掉?于是连那些粗重用具和成群野鹿,都全部运了回来,最终剩下一座空楼,方始一火焚却。
一共运了十来天,已是二月初旬,天气始转温暖。所幸雪融颇缓,玉灵崖地势既高,左有深溪,右有大壑,水有归落,足可从容应付。广原平野之间尽管洪流澎湃,崖前一带并未泛滥。加以风和日丽,瀑布满山。千百道奔泉,玉龙也似上下纵横,凌空飞舞。
洞侧梅林当初正在含苞吐英之际,大雪骤降,一齐冻结,如今雪化以后,色相全呈,万蕊千葩,一时竞放,香闻十里,顿成奇景。张鸿率领众人重建碧城庄,共事春耕,每日农作归来,便往梅林赏花饮酒。春来杂花乱开,满山锦绣,好乌【创建和谐家园】,幽鹿往来,端的美景无边,又恢复了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不久范氏兄弟带了十几名山民扛着礼物,前来拜望,闻得吕氏父女一死一仙,好生悲恸。住了几日,张鸿和范氏兄弟谈得甚是投机。范大郎知道双侠齐名,吕伟已死,本有拜师之意。又见玉灵崖洞天福地,自家受寨主罗银忌恨,日虑后患,本有迁居之想。
因知众人避地隐居,与俗人来往尚且不愿,怎肯容留外人,难于启齿。谁知张鸿与吕伟想头不同,觉着深山隐居,人少势孤,不特难御外侮,操作艰难,也不热闹。既有这无穷无尽的宝藏地利,只要是同志,便应同享。自己只想终老山间,不比吕氏父女志切仙业,别有用心,所以觉得人来越多越好。见范大郎语多钦羡,弟兄俩俱都爽直;又知与寨主不和,早晚必起争端。竟欲劝他移家同隐,只恐他家世为商,因业在彼,安土不肯重迁,也是不便开口。
直到要走前两天,范大郎弟兄托两小弟兄代为求说,要拜张鸿为师。张鸿说:“我和吕大哥所学内外家功夫,俱甚艰难,不是一日半日所能学到。你家在远方,不能常在此地,口授归学,一有错误,反而不美,仅挂个名,有什么用处?遇见我们仇人,反招杀身之祸。当初吕大哥收你勉强,便是为此。你天性资力都还不错,能随我长在此地,不误你家生意么?”范氏弟兄听出口风,一吐心事,居然不谋而合,双方俱甚心喜。张鸿只不令对外泄露。于是决定拜师之后,立时归告老父,移家人山。好在所来山寨,俱是范家忠心奴仆,也都爱玉灵崖物产丰美,听说主人移居,各自发誓,归即携众随主同隐。
第三日,范氏兄弟告辞回去,暗告老父、家人,将田产换了山中必需之物。手下山奴除这次同来之外,大多给了财货遣散。连同料理常年各种生理,也费了一年多的光阴,才得准备停当。假说回籍,仍率原人往玉灵崖进发。罗银巴不得他家搬走,也消了怨恨,行时又送了许多厚礼。
到时恰巧灵姑生擒毛霸,回山复仇,刚去不几天,并未遇上,范氏弟兄好生惋惜。
张鸿将小洞匀出一个与范家居住。随来诸男女山奴安置在碧城庄上,建了许多庄舍。玉灵崖平添了许多人口,这类山奴都善劳作,当年便开辟了好些土地,端的食用无着,享受不穷,安乐已极。
当年长臂族酋长鹿加,又率手下徒众前来朝贡。张鸿知道这类族人凶狠反复,便告知吕氏父女业已仙去,数后年炼成仙法,仍要回转。款待了三日,便都辞去。
由此众人都过了安乐岁月,只张、王两小兄弟苦忆灵姑不置。尤其是王渊心心念念,片刻不忘,屡次想背了父母,偷偷寻往大熊岭去。无奈所行途向,陈太真只告知灵姑一人,别人不知。灵姑早防他要找去,从未泄露。王渊又恐去后父母忧急,每日只是闷闷不乐。这都暂时不提。
且说灵姑别了张、王诸人起身,初上路时,因不愿人送,贾勇加劲,一口气滑行了二百来里,还不觉得怎样。及至驶完一程,见前行山势益发险恶,到处雪山矗列,冰峰绵亘,冷雾沉沉,悲风萧萧,白雪皑皑,弥望无际。除了脚底雪滑子在雪上滑过,发出一片沙沙之声外,便见不到丝毫【创建和谐家园】足迹。只灵奴出没暗云之中,不时发出一两声低鸣,越显得景物荒寒,枯寂已极。以一孤女子,处在这等境地,不禁勾动悲怀,流泪伤心,脚步也慢了下来。
灵奴原是在前面飞行引路,回顾主人落后,当是力疲,便飞下来慰问,又要歇息一会再走。灵姑道:“我只是想起爹爹难受,人并不累。你说我路上要走三天才到大熊岭,似这样到处冰山雪海,今晚在哪里睡呢?”灵奴答说:“山北山南,气候不同。再走百十里,冰雪逐渐减少,过山不远,降到底处,便人了柳暗花明境界。此时尚在高山之中行走,所以雪大天冷。不过按照主人脚程,今晚决赶不过山去。现时又降雾,不似初上路时晴朗,沿途冰雪崎岖,险处甚多,夜行如用宝珠照路,容易惹事。反正明日才能过山,莫如走到前面,只要寻到可以落脚之处便歇下来,明日再走。”
灵姑急于见师,问明就里,还不肯信。等到赶下去,果然浓雾弥漫,咫尺莫辨。虽然陈太真说过途程方向,终是未走过的生地,仍凭灵奴飞空引导,又看不见鸟影,只随鸣声前进,怎能急行?灵奴又说天已不早,雾降越重,更难找到歇宿之所。过去一段,似有恶人隐迹,那粒宝珠万万取出不得。灵姑自恃玉匣飞刀,未遇敌手,心想:“灵奴不过见山势险恶,怕有妖邪藏伏,揣想之词。”因而并未放在心上。说道:“我连日不曾好睡,跑了大半天,也有一点饥饿,不是不愿吃点东西歇息,无奈到处冰雪,风雾又大。横竖找不到歇处,还不如赶一程便近一程呢。”灵奴道:“主人只要肯歇,地方却有。日前我见郑仙师,闻说主人要从这条路走,回时昏经留神,见有两处崖洞,不但可以容身,连形势都好像一样。两崖在一条岭上,今天雾重,飞得比那天低,看不很清,大约离此不远就有一个。还有一个在岭尽头处,再走百十里,便越过山去。按说今晚住下,明早过山,岂不是好?但那洞里好像住得有人,善恶难分。最好就在前面早早歇下,明早起身,不去惹他,免得生事。”
灵姑问灵奴怎知那洞中住得有人。灵奴答说:“日前飞过时,曾见洞内有炊烟冒出,人并未见。匆匆飞过,也未停留查看。”灵姑暗想:“拜师之后,将来还要出门历练,积修外功,见人就怕,如何能行?仙师命我由此通行,料无险难发生。那地方既离过山路近,此时天还未晏,正好赶到再歇。明日过山,第三日早到大熊岭,也表虔敬,免得多延时候。深山炊烟,许是在山洞中避寒过冬的山民和居士一流,怎便断定一有人居,便是妖邪?自己长路孤行,正苦寂寞,遇上个人谈谈,讨点汤水吃也好。假如对方真非善良,看他野处穴居,烟火不断,至多和向笃一般,无甚大不了得。好便罢,如见不好,就势为世除害,用飞刀将他杀死,去见恩师,也算立下一件外功。怎么都比到头一处崖洞先歇为上。”便对灵奴说了。
灵奴又劝道:“这想头不是不好呀。再说仙师既令前往,必有安排,决不致中途有险。不过今早行时,主人面带凶煞之气,不似佳兆。明日行时,还想引了主人绕路避开,如何反寻上去?”灵姑说:“面带煞气,正为诛邪除害。数由前定,绕避何益?”执意不听。灵奴想引她绕行一会,仍到头一个崖洞,偏巧那个崖洞就在前途里许远近,人在下走,正是必经之路,一晃到达。灵奴一路叫着,在灵姑头上飞翔,目光为浓雾所阻,还未看出,灵姑在下面,已先发现。
原来灵姑这时正沿着一条极长的连岭行驶,岭势险峻,高不可登,至!处冰封雪积,见不到一点山石地皮。独这一处危崖之上,离地二三十丈,山石如房檐也似,突出两亩方圆,将下面崖洞盖住。那近地面的山石,又凸起两丈高下一片,上下相应,犹如巨吻箕张,成了一个极大的崖洞。里面石壁隙问的小松薛萝之类依然青枝绿叶,小花娇艳,娟娟摇曳于寒风之中。山行得此,真是绝好藏身之处。灵姑由雾影中看出,便喊灵奴下视,所说是否这里。灵奴不便再提,只得应了。
灵姑取出宝珠人内一照看,果然藏风避寒,可供宿歇。寻块原有山石坐定,取出山粮吃了。灵奴又劝灵姑住下。灵姑因前途不是没有宿处,内中并且住得有人,相隔也只百十里,一个多时辰便可滑到。此时雾气虽重,有飞刀和天蜈珠均可照看,也不妨事。
吃完少息,仍然执意要走。灵奴见灵姑还要用飞刀、宝珠照路前行,便觉可虑,再三劝阻。灵姑只是不从,灵奴无法,只得劝说:“天蜈珠红光上冲霄汉,越当阴晦浓雾之际,越显光亮。如无藏珠小皮囊,便放身旁,也掩不住那珠光宝气。这类千年精怪炼成的内丹,无论哪一派中人见了都不肯放过,最易生事。比较起来,用飞刀照路,较为稳妥。
一则此刀乃仙师镇山之宝,有无穷妙用,差一点的妖人望而远避,决不敢近前侵犯;二则遇变可以防身,外人也无法夺取。”灵姑应了,便将宝珠放人皮囊,贴身藏好。将飞刀出匣,放出一道银虹,仍由灵奴飞空引路,向前驶去。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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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碧焰吐寒辉 大雪空山惊女鬼 银虹诛丑魅 神雷动地起灵婴
话说灵姑、灵奴行约时许,灵奴算计将到,又飞将下来对灵姑说:“再行十余里,便到地头。为免生变,主人可将飞刀暂时收起,我飞往前面崖洞一探,看出洞主善恶和法力高下,再来回报,好打主意,以防不测。好在我独飞甚快,一会即回,无甚耽延。”
灵姑见它一路苦口劝说,便问:“这么重的雾,你是怎么去法?”灵奴答说:“雾中也能见物,只难看远。可是对方除非是各正派中有道真仙练就的慧眼,能够透视云雾;如是道行稍差的旁门左道,更看不远了。有雾反可借以掩身窥探,定无妨害。主人如不放心,稍久不回,再沿岭脚赶去,也来得及。那崖洞对面有一孤峰,中间路径极狭,容易辨认,踪迹越隐越好。尤其飞刀不可离身,遇敌也不可放出太远。”灵姑不愿过拂它的忠心,便即允了。
灵奴去有顿饭光景未回,灵姑本就勉强,自觉时候不少,渐渐惊疑。心想:“灵奴飞行迅速,怎去了这么久,不见回转?莫非洞中真有妖人将它陷住?”心里一急,便顺山脚冒雾追去。冰雪崎岖,雾中难行,走没多远,几乎失足跌向雪窟中去。重把飞刀放出,照路前行,走了一程,也未遇着灵奴。心在焦急,灵奴忽然飞来。飞刀虽然灵异,能凭灵姑心意指挥,不致误伤,但那刀光,银虹电耀,冷气森森,灵奴不过一只通灵鹦鹉,毕竟气候有限,怎能挨近,便在空中低声急叫:“主人快收飞刀,不要再走,我好下来。”灵姑听见声音,大为安慰,忙把飞刀止住,将灵奴唤下。还未及发问,灵奴已先急叫说:“那崖洞内果有一人,是个女的,此时正在洞里捣鬼害人。我去窥探,竟为识破,差点没被捉住。那厮不似好相与,如今相隔只里许路。主人不用飞刀,无法防身,也看不见走路,这里又别无宿处。宁肯回适才崖洞住下,明日绕走过山最好;再不乘着大雾,避开正路,翻过山去。如果遇上,一个敌不住,就不得了。”
灵姑好容易冒雾颠顿赶到当地,回宿前洞,自然不愿;山势峭峻,满布冰雪,攀升翻越,更是艰难。此外偏又无路可走。又听妖尼正在害人,不由激动侠肠。心想:“事有定数,我既为父回生,诚心向道,管什么祸福艰难?仙师命我由此前往,断无叫我送死之理。”灵姑想到这里,胆气顿壮。便对灵奴道:“你不要害怕,仙师命我由此路走,便是为了除她,你只领我前去好了。”灵奴明知妖女难惹,后患无穷,无奈苦劝不止。
只得再三嘱咐灵姑:“妖女来头甚大,害的也是山中专一劫食生人的野民。不妨由我先去相见,代主人求宿,她知主人是郑仙师【创建和谐家园】,未必敢有侵害。若肯好好借住一夜,各留情分,两不相犯,再好没有;真和主人作对,也只可用飞刀将对方制伏,不要杀害,免得结下冤仇,主人异日下山行道,多生阻碍。”
灵姑:“想心异日积修外功,便为除去此辈。邪正自来不可并立,只愁此时无力除她,管什么结怨树敌?”便问灵奴:“你先说她要捉你,此番自行投到,岂不危险?”
灵奴也知离了主人先去危险,但因为主心切,总想化除这场仇怨。答说:“适才往探,妖女不知来意,只当我是在雾中迷路,入洞避寒的鹦鹉。因见我长得好看,欲用妖法禁住,留着取乐。幸亏我见机,没等她发动,便即逃走。逃时惟恐引来与主人相遇,特意往去路飞鸣,由高空云层里叫着折转。她循声行法追去,没想到我会由高空退回,才得逃脱。可是妖法厉害,无异满空撤网。如非重雾,或是我飞得稍低,也遭毒手了。再去时先和她说,即便生心,也必先看明主人是何来历,才会下手,决无他虞。”
灵姑因怜灵奴词意恳切,便允了先礼后兵,到时再作计较。但还是不放心灵奴前往。
先已问知前途是循山而行,并无二路,相隔又近,无庸飞空引导。便令灵奴停在肩上,在银光围绕之下,一同进发,以防不测。途中灵奴说起妖女这一派旁门左道,前随旧主时遇见过两人,他们有祖师姓徐,厉害无比,妖女行径极似此派党羽。又吩咐了好些。
灵姑都是随口应了,一句也没记在心里。
行驶迅速,里许途程,晃眼即至。灵姑正走之间,灵奴低叫:“前面就是崖洞,妖女还在洞外,许是追我回来,必定看见我们了。主人快照我所说,上前答话借宿,务要小心。”灵姑定睛一看,离身不远有一崖洞,形势与前崖洞相仿,只是小些。洞口盘石之上,涌起一幢两丈来高的绿火。当中站定一个白衣女尼,背插拂尘,手持一个白环,赤着双足。望着自己来路,似有惊奇之容。年纪甚轻,乍看仿佛甚美,再被那四外绿光、白雪和那雄奇幽异的崖洞一陪衬,直和书上仙佛相似。渐渐行近一看,那女尼形态虽美,可是一张又瘦又白的脸,全无半点血色。绿光一映,碧森森的,简直不类生人,因灵奴未行近前,便在耳边再三低声央告,务照前议,不可轻举妄动;再看妖尼那样势派,劲敌当前,未免心中嘀咕:便把来时勇气稍挫,没敢贸然发动,脚步也缓了下来。
女尼原是追赶鹦鹉刚回,忽然瞥见归途雾影中驶来一道银虹,认得是正教中最厉害的飞刀、飞剑。暗想:“自从隐避此山,踪迹极秘,从不见有正邪各派中人来往。对方飞行又低,循着山麓而来,分明早知自己潜藏在此,特地寻上门来。照这道银光的功夫,决非敌手。逃走虽还容易,但是自己摆脱许多羁绊,逃到此地,煞非容易。就此弃去,不特白费多年心血,大不甘愿;而且以前还只正派中人见了不容,如今连同道中人也都成了仇敌。不遇便罢,万一狭路相逢,更比遇见各正派中敌人还要厉害十倍,非到形神俱败,万劫难复的地步,不足消他们之恨。这次踪迹一败露,休想侥幸得脱。”妖尼当时惶急,知道敌已上门,入洞躲避,更不是事。不由把心一横,决计把所有道法施展出来,看能拼过与否,相机行事,真个不行,再打逃走主意。好在防身、逃命两途,都已骗到秘诀,除非被那以前本派大对头寻来,料无疏失。
妖尼前为妖人诱骗,虽然为时不久,仗着美艳机智,几乎把所有妖术邪法全部学会。
只是功候却差,不能透视云雾,远远只见银光飞来,并没看出光中人、鸟。及至主意打定,刚把护身绿火放出,准备人来再说,先不发难,猛觉银光只贴地飞行,还不如寻常飞剑行驶迅速,心又一动:“按说这类正派剑光捷逾电闪,应该一瞥即至。先还可说没有见敌,正在沿山寻找。这时自己的护身绿火已然放出,敌人万无不见之理,怎还如此慢法,和人走一样?”妖尼心中正在惊奇,灵姑也已驶近。这才看出白光中立定一个绝美少女,肩头上还站有一鸟,正是适才所追的白鹦鹉。以为人是鹦鹉引来,看这少女定是正派高人新收【创建和谐家园】,用那银光照路来寻自己。深悔适才不该见猎心喜,妄想擒乌作一空山侣伴,以致惹出事来。
正寻思间,灵姑已然走近,开口先问道:“借问道友,能在宝洞借住一宿么?”女尼闻言,大出意外,同时又看到灵姑脚底踏着一双雪滑子,立即混了敌意,满面笑容,转问灵姑因何至此。灵姑便答道:“我是大熊岭郑颠仙门下【创建和谐家园】,由莽苍山回大熊岭去,天黑雾重,不愿再走,适令鹦鹉灵奴探看前途,有无崖洞可供歇宿。回报道友在此居住,特地赶来投宿,不知允否?”女尼闻言,现出先惊后喜之状,答道:“佳客下榻,荒洞生辉。贫尼避仇居此,已近十年,从未与人来往。今日忽然心动,不知主何吉凶,谁知竟是道友仙驾光临。外边风雪浓雾,令人无欢,请至里面再行领教吧。”随把绕身绿火收去,手指处,前面崖洞顿放光明,一边举手让客。
灵姑见她谈吐举止俱颇从容闲雅,不似怀有恶意,不由也把初念打消好些,偷觑灵奴,正在点头,料无差错,便随了进去。女尼崖洞没有前见的高大,但极深幽曲折。经过主人匠心布置,到处通明,净无纤尘。洞中奇石钟乳本多,借着原有形势,隔成【创建和谐家园】问石室。头两进还设有门户,室中陈列也备极华美。尤其是花多,洞壁甚阔,无数奇花异草罗列于石隙石笋之间:与透明钟乳互相辉映,娟娟亭亭,五色缤纷,幽香馥郁,美不胜收。灵姑由冰天雪地中颠顿到此,心神为之一畅。忽觉女尼每进一层,必定行法把石门封闭。不复再见出路,神态也好似非常谨慎。对于自己却是殷殷礼让,词色真诚。
邪正殊途,初次相见,正在揣测对方心意善恶,女尼忽指前面石室,侧身相让。行处石室较大,当中一大钟乳,玉珞珠璎,自顶下垂,离地丈许,化成一个人字形,分向两边,渐垂及地,绝似一个水晶帐幕。幕内是一法台。幕前左右两门,一是来路,一是女尼居处之所。
灵姑正待往室中走去,猛一眼瞧见幕内法台上有一木桩,桩上绑着一人,头顶上钉着一根铁钉,约有半尺露出顶外,装束颇似山中土人,背朝外,看不见面目。想起来时灵奴所说妖尼正在洞中害人之言,不禁勾动侠肠,面容忽变。女尼似已觉察,忙道:
“道友不必惊疑,贫尼自从避祸居此,从未再蹈前非。此事另有一段公案,请至里面,少时自当奉告,便知就里。”灵姑虽然不信,因见主人法术惊人,身入重地,未敢造次。
再看那样殷勤,也就不便发作,只得随了进去。这问石室,布置更是华丽舒适。女尼把灵姑让至一条矮青玉案侧锦墩上坐下。随取玉杯,就室内红泥小炉上取下一把紫砂小壶,倒了茶递过。笑道:“此茶为本山珍物,水也三年以前藏雪所化。贫尼生平只此一好。
道友远来辛苦,请将飞刀收去,饮此一杯,略解寒意吧。”灵姑闻言,才想起自己已然升堂入室,还未将飞刀入匣,未免不成客礼。又想人心难测,还在踌躇,灵奴这时已看明女尼毫无恶意,忙叫:“好茶,主人快吃。”灵姑见灵奴说时将头连点,又叫饮茶,料无他虑。忙把飞刀入匣,起身谢了,将茶接过。女尼也另倒一杯,坐在一旁陪饮。
灵姑刚端茶杯,便闻见一股清香。人口一尝,更是芳腾齿颊,味绝甘醇。暗想:
“这女尼不特美秀少见,谈吐举止更是那么温文端雅,如非先前知底,谁能信她是个妖邪?这么好资质,竟会落在旁门,真个可惜。今日不知是要炼什邪术,将一活人钉在那里。自己蒙她礼待,反脸成仇,自然不好意思;但就此放过不问,又乖行道济世本怀。
有心劝她弃邪归正,只恐陷溺已深,罪重孽大,无由自拔。再说自己师门还未走进,怎有余力度人?”女尼见灵姑在想心事,料她见了外间对头而起,仍作不知。给灵姑将茶斟满,把自坐锦墩拉近前去,重问灵姑姓名来历。灵姑只谈父死一节,说了大概。转问女尼姓名,因避何仇居此。女尼也把自己身世略为吐露。
原来女尼早年出身名门宦裔,俗家姓焦名彩蓉。因是庶出,父亲死在云南大黎府任上,嫡室悍妒刁恶,运枢回籍时,用计将她母女二人遗弃,流落大黎。生母贫病交加,不到两年,活活急死。彼时彩蓉年才十一岁,经邻友相助,葬母之后,孤苦无依,仗着聪明,学得一手女红。近邻多怜爱她,每日东食西宿,相助人家做点活计,勉强挨过一冬。
彩蓉年纪虽轻,却有志气,想起嫡母仇恨,生母所受冤苦,心如刀割。这日正值清明,和邻家说明,弄好了纸钱麦饭,随着祭伴去往母墓祭扫。到了墓前,想起生父在日服用奢侈,何等珍爱。如今流落至此,眼看年事渐长,前途茫茫,何日是个了局?越想越伤心,不由放声号叫,哭晕在地。那天上坟人多,彩蓉所住之家已在日前祭过,没有同来。坟地又极僻静。她一个随便搭伴的穷家女孩子,谁也没有留意到她,祭完早都回去,竟把她落下、等她哭醒转来一看,纸灰零乱,麦饭蒙尘,夕阳欲坠,残霞将收;天已黄昏时候。她心中一惊,连忙赶向高坡往下一看,四野空旷,晚景荒寥,哪还有个人迹。地既僻远,天复昏暮,自己又不认归路,如何回去?一时忧急无计,重返墓上,又抚着坟头放声悲哭起来。
天色愈晚,又当下弦,没有月光,山野之间,到处暗沉沉的。孤鹿奔窜,怪乌飞扑,呜声啸啸,入耳凄厉。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处在这等凄凉悲苦,阴森怖人的境地,怎不魄悸魂惊,心胆皆裂。先还敢哭。人夜以后,光景越发黑暗,忽然一阵惊风将地上未化完的纸钱连灰卷起,扑面打来。四外白杨萧萧,走石飞沙,声如潮涌。紧随着狐鹿吼叫,一条条大小黑影径由身侧窜过。那翅如车轮的怪乌不绝连声地悲呜,由头上往林中飞去。彩蓉偷眼往侧一看,前面几幢大影摇摇晃晃,若远若近,似要走来,恍如鬼物将至。吓得连忙止住悲泣,紧紧抱住坟头,不住低声默祝娘快保佑,哪里还敢出口大气。
待了一阵,无甚动静,二次偷眼一看,繁星满天,风也渐住,才看出适才所见乃是几个树桩。心情稍定,又勾起悲怀,哀哀哭诉起来。
彩蓉哭有个把时辰,微闻身侧又似笑又似哭地叹息了一声。扭头一看,仿佛有灰白色的人影站在身旁。泪眼模糊,又当悲愤伤心之际,死生已置度外,不似起初胆怯,只当又是鸟鸣树影,没再细看,仍自悲哭不止。又哭了一会,猛听身侧有人说道:“不要伤心,随我享福去吧。”彩蓉骤出不意,倒被吓了一跳。忙拭泪看时,那人一身白衣道装,星光之下看不清面目,想是在旁窥伺已久。起初哭得紧时,还不觉得异样。这一转脸对面,不知怎的,只觉冷气侵人,周身毛根直立,由不得害怕起来。那道人看出她害怕,接口说道:“小姑娘,不要害怕。你的心事,我已尽知,只要肯随我去,包你无穷受用,还帮你报仇雪恨,多好。”彩蓉一听,道人要她随行,知道就是人,也非善良之辈。刚颤声答得“我不”两字,道人怪笑一声,袍袖展处,一阵阴风,身子似被道人抱住,腾空而起。彩蓉知道遇怪,连急带怕,又复晕死。
彩蓉醒来一看,身子落在一所极华丽的宫殿以内,适见道人居中正坐,两旁侍立着几十个男女。除女的多半美貌年轻外,大都奇形怪状,面目狞恶,装束也不一样,僧道俗家都有,每人两鬓下都垂着一缕白穗纸条,行动往来若沉若浮,脚都离地,不类生人。
彩蓉心方畏悸,道人已命人将她唤至座前跪下,问道:“此乃地仙宫阙,我便是此问教主。适才路过太黎,闻得女子野地夜哭,下去查看,见你长得美秀,资质也好,甚合我意,特将你带回仙府,收为【创建和谐家园】。你只要不犯教规,以后不但成为地仙,还有无穷受用。
否则你既到此,想回去也办不到。稍一倔强,我就取你生魂祭炼法宝,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了。”
彩蓉这时方看清楚道人相貌:面如陈尸。又瘦又白,不见一点血色;两目碧绿,开合之间凶芒外射,令人望而生畏。宫殿像是在山洞以内,甚是高大,陈设布置穷极富丽。
可是满殿碧光,一派阴森气象,若在鬼域。明知已落在鬼怪手里。暗自寻思:“这洞主定是日常闻人说的妖魔鬼怪一流。事已至此,强他不得,只得暂时依从,见机行事,将来再说。”闻言后忙把心神略定,假意喜拜在地道:“【创建和谐家园】孤苦无依,多蒙仙师怜爱,收为【创建和谐家园】,哪有不愿之理?”道人闻言,鬼脸上立现喜容,便命行了拜师之礼,与诸同门一一礼见。第二日起,妖道便传授她妖法和采补之术。日子一久,彩蓉渐觉同门诸人十九不是生人,仗着美貌灵慧,大得妖道宠爱。渐渐习惯,也就不以为异。
第三年上,妖道将她奸污之后,私对她说:“他是灵鬼修成,别创教宗,厉害非常,无人能敌。照着教规,所在门徒均须弃去肉体,以生魂修炼。有时也用本来肉体出外,都在炼成之后,似这样道行高的门下无几个。为防叛教,还须经过一番禁制。一被发觉有了二心,无论相隔多远,只一弹指之间,便可将那叛徒诛魂夺魄,永堕九幽,万劫不复。彩蓉本也难免此举,因爱她美慧心诚,又是自己宠爱的人,生魂交合,须等凝炼成形,始能得趣,毕竟还是不如生人,为此贪恋不舍。意欲等过九年,彩蓉道行有了根基,真魂肉体可以随心分合之际,再行按例施为。”
彩蓉为妖道奸污,本痛心已极;再加三年中目睹妖道师徒凶残狠毒,无穷罪恶,断定将来必伏天诛,时时都在盘算将来脱身之计。知道一遭禁制,永随好道为恶,万无出头之日;此时想逃,更是难逾登天。只有先把妖道所有法术学会,再把厉害法宝骗上几件,如能练得本领不相上下,或者还有一线之望。主意打定,每日加紧用功,勤练妖法。
对于妖道更做得敬爱异常,体贴顺从,无微不至。妖道果被哄信,宠爱若命。众同门虽然忌妒,一则彩蓉深沉机智,把假事做得像真事一般,丝毫不显形迹;二则妖道正在宠信头上,巴不得妖法得有传人。疏不间亲,众同门偶进谗言,妖道法严手辣,反受重责,空自愤恨,奈何她不得。
彩蓉日夜苦练,才七八年的光景,除道行功力相差尚远外,至于各种妖术邪法,几乎学会十之【创建和谐家园】,法宝也骗到手了好几样。起初以为只要学会妖法,能与妖道一样,便可脱身。练到未两年,才知功候积久而成,无计求速。尤其妖道本是灵鬼修成,自己却是肉体,又逊一筹。眼看九年期限将到,同时妖道近来淫孽愈重,又劫来几个美貌妇女。
内中一个,年已三十开外,最为妖艳。虽幸他每日淫乐,不再缠扰自己,宠信也还未衰,可是妖道为人素无情义,如只有自己一个,到时还可借着欢爱头上,求说推托,经此一来,更不容许乱他教规,势非受禁不可。
彩蓉正在焦急之际,妖道命她同了同门师兄邙山小魔尤鹿,日出行法害人。彩蓉本心不愿随众为恶,虽然妖道令到即行,言出法随,不许稍违,但到行事之时,总要百计挽回,设法保全,不使多有伤害。事前并还暗中祝告,事非得已,务望神佛鉴怜,默佑自己早脱火坑,弃邪远引。偏生这次妖道为炼一种极厉害的邪法,须要摄取一百二十八个六岁女孩生魂。彩蓉见比以前几次造孽更大,好生忧急,又不敢不去。尚幸妖道命她挑选聪明优秀女孩,不要蠢的,限期甚宽。行时又曾享明,借着此行之便,前往各地名山胜境游玩,【创建和谐家园】在己,尤鹿须听己命行事,还可延宕些日。下山以后便对尤鹿说:
“目前各正派专与祖师为难,此番派遣,也因我二人不常出外,面生容易遮眼之故。事关重大,越机密谨慎越妙。久闻蜀滇山水之胜,一直无暇前往。最好我们沿途只管物色,将人相定,先不下手。等到游罢回山,再就两三日工夫,沿着归途挨次摄取。一则免得摄些生魂,带在身旁,旷日持久,被对头们看破;二则还可多相些女孩,尽量挑那好的,去取由心。”尤鹿虽然刁狡凶顽,觉着这样不大稳妥,因自己是副手,彩蓉又得祖师宠爱,不敢强她,再经甘言一哄,也就允了。
彩蓉原是急切问打不出化解主意,暂时缓兵之计。上路以后,每日愁思,只无良策救这许多【创建和谐家园】生命。日子一多,尤鹿见她每日只是游山玩景,不理正事,明明遇见合用女孩,偏说不好,相都不相,渐渐生疑。始而劝她事要从速,不可迟误。彩蓉答说:
“你知什么?我早算定,自有道理。如若有误,祖师怪罪,有我一人承当,与你无干。”
后来尤鹿疑心越重,用言语恫吓说:“祖师家法甚严,你到底作何打算,说出来我也放心,否则到时谁也承当不起。再过两日不下手,我便独自回山复命去了。”
彩蓉力绌计穷,暗忖:“先还只当限期甚宽,谁知物色甚难。照沿途所见,总共也没遇到几个合用的,何况又耽搁了许多时日。照此情形,便从今日下手,也误限期。尤鹿已然生疑,他一回山,立时祸发。有心杀了他逃走,无奈妖道有法术禁制,我这里一有举动,妖道当时得知,无论多远,也被赶来,休想活命。”不禁又忧又怕。当时只得用话敷衍,对尤鹿说:“此行我尚奉有祖师密令,到了时候,自有奇遇。否则这般重大的事,怎能容我游山之请?实告诉你,人已被我相定不少,只没对你实说罢了。如若误事,我就免罪了么?谁有这样傻法?你如不信,不妨各做各的,你见合意,只管下手摄取好了。”
尤鹿便真动起手来。二人所行之处,乃滇黔深山之中,相隔来处远有万里,纵有居民,也都是土著野人之类,优秀【创建和谐家园】更难寻到。尤鹿寻了两天,一个合用的也未遇上,执意要往各城镇中寻找。彩蓉算计归期日迫,断定非误事不可。心想:“反正是糟,且等到时再作计较,也何苦白白造孽?”彩蓉不愿目睹惨状,便和尤鹿商议,各自分途物色。约定地方,每隔三日相见一次。尤鹿见她仍是逗留山里,不肯同行,神色也颇从容,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心独自回山倭罪卸责,又恐真个另有密令,此行又命听她主持,擅自中途回山,妖道一翻脸,受不起那些毒刑苦罚。彩蓉偏又不肯实说,只有忿忿而去。
尤鹿去后,彩蓉因妖道平日对人翻脸无情,目前又多新宠,只有和尤鹿分途行事,不择美恶,只要六岁【创建和谐家园】,便摄取回去,还可搪塞,否则回山必受严罚,万无幸理。但又不愿造此大孽。再者受禁期届,这次回山,必定依照教规,要受禁制,永沦妖党,异日同受天诛,万无自拔之日,一样没好结果。彩蓉越想越害怕,不禁感怀身世,勾动伤心,独个儿吊影苍茫,坐在山石之上,望天悲泣起来。正当伤心之际,忽见山坡下面有一老道姑走过。彩蓉在山中游荡已非一日,知道当地山势险幽,毒蛇猛兽到处都是,从无人迹。见那道姑一手拿着一根拐杖,杖头挂着一个药篮。看去满头银发,虽似年迈,但那脸色却是白里透红,又细又润,绝似十六八的少女,神态更是从容。晴忖:“这里哪会有生人形迹?”
彩蓉猛触灵机,正待拭泪迎上去,那自发道姑已走到身前,含笑问道:“姑娘深山悲哭,有甚伤心之事,能对我说么?”这一临近,彩蓉越看出老道姑二目精光隐射,骨相清奇,愈知不是常人。忙即施礼延坐,先还没敢冒失,只说自己身世孤零,适才游山到此,想起亡母死得可怜,身在火坑,无计脱身,故此伤心落泪。话未说完,老道姑忙笑道:“你的心事已然自己说出,如何还要瞒?实告诉你,我来此山采药,本拟归去,因闻哭声至此。我只间你心志坚否,便可代决去留。至于妖道虽然厉害,有我在此,他也无奈你何。”随说,随用手朝侧面指了几指。
彩蓉也没看出什么异状,暗想:“自己虽然悲泣,心事并未说出,怎会被她听去?
看这口气行径,不是神仙,也必是正派中高明人物。回去定受妖道摧残屈辱,不如求她引度,许能脱离苦海,也未可知。只是妖道本领通玄,随行妖徒一旦发现,定要行法报警,妖道得信,可以立至,老道姑到底能敌与否,实无把握。”方自寻思,老道姑见她沉吟,意似不决,作色说道:“我因怜你从小受妖人劫持,日与众恶为邻,并未昧却善根;此番奉命摄取女婴,竟敢不计自身安危,百计推托保全,特来救你脱难,怎倒信我不过?我药已采完,不能在此耽搁。你那妖伴已起疑心,又寻不到合用女婴,不久回来,逼你从速下手。三日无成,便独自回山告发。既不能当机立断,由你回山,自受妖道毒刑,我要走了。”说罢,便要走去。彩蓉闻言,不禁慌了手脚,当时把心一横,扑地拜倒,拉住老道姑的衣袖哭道:“【创建和谐家园】方寸已乱,望乞仙师大发慈悲,救脱苦海,宁死也不回去了。”语声甫毕,忽听尤鹿厉声暴喝:“大胆贼婢,竟敢叛师背教。我已用千里传声之法报知祖师,我先杀了这勾引你的老乞婆,等祖师自己与你算账。”说时一股黑气冒过,现出身来。手扬处,便有凡缕淡灰色的光华朝老道姑当头飞去。
原来尤鹿早觉彩蓉形迹可疑,暗中监防已久。这日彩蓉将他支走,疑心越重,表面应允,却在暗中赶回窥伺。彩蓉虽然精通妖法,毕竟功力、经历都差,尤鹿又是生魂炼就,易于遁迹。一时疏忽,竟未觉察。尤鹿先见彩蓉仍坐原处石上悲哭不止,看神气不似有背叛形迹,心方奇怪。等了一会,老道姑走来,双方问答之后,才听出彩蓉果是生心内叛,怪不得此番行事百计阻拦,好生忿恨。因彩蓉得了许多秘传,惟恐翻脸斗她不过,为求必胜,特地躲在一旁,暗使妖法千里传声,先报了警。尤鹿刚赶回原地,彩蓉已向老道姑拜求援引,益发怒从心起。因知妖道喜怒无常,彩蓉最得宠信,不大好惹。
觉着老道姑虽说大话,步行来去,不见什么出奇之处。先拿着真实凭据,以免彩蓉抵赖。
骂了两句,便现身出来,随手放出黑青丝,意欲将老道姑擒住再说。
彩蓉见状大惊,情知事已败露,妖道纵然隔远,闻报不立即追来,也必行使极厉害的妖法来害自己。虽幸生魂真元未受禁制,不能如响斯应,但这也不过两三日的工夫,必被迫踪寻到无疑。尤其这厮受有禁法,元神可以感应,下手一慢,妖道接信,见隔远不能即时赶到,必把本身法力附在尤鹿真元之上,这里尤鹿本领也随之增高,就算自己能敌,从此也如附骨之疽,形影相随。同门法术,俱都知晓,难掩他的耳目,无论逃到哪里,仍被尾随不舍。除却静候妖道到来擒杀,万无脱逃之望。今日与尤鹿显然有他无我。彩蓉正待施为,忽听老道姑笑道:“等你下手,就太迟了。”同时一片金霞闪过,妖烟消处,再看尤鹿,已被金霞包围,在霞光之中上下冲突,只是逃不出。急得破口大骂:“不知死活的老乞婆,你将我困住,只要敢伤害,我这里神灯一灭,祖师爷立刻追来,叫你们形消魄散,万劫不得超生,连这短短两天的狗命都活不成了。”
彩蓉也知尤鹿一死,妖道后宫本命神灯立起感立,不消多时,妖道必定附身尤鹿本命灯光余焰赶来,祸发更速。刚喊了声“仙师”,想劝阻时,老道姑已笑指尤鹿道:
“业障少发狂言,今日依我本心,原想将你生魂消灭,好将妖道引来,为世除害。只因他那孽运未终,又值我有事,不能在此久停,便宜你们这干妖魔多活些日。我投鼠忌器,暂时不来伤你,只将你这业障带回山去,用仙法禁闭,等妖道数尽伏诛,再行处治。你以为妖道二三日内必来为你报仇,真是妄想。适才你隐身在侧向妖道报答时,我已看见,将你声音收禁在此。不特妖道茫然不知,我还用仙法颠倒五行,布下疑阵。日后妖道疑心彩蓉不归,是你叛他,必用妖法禁制你的元神,使你在我禁闭之中还要白受许多磨折,以偿平日积恶之报。你如不信,你那几句报警的话还在我的袖里,不曾消灭,且放出来,一听自知。”说罢,手往上一扬,便有一缕淡烟,连同尤鹿语声发自袖内。等快说完,老道姑左手指上弹出一团碗大火光,轰隆一声微震,语止烟消。尤鹿才知不妙,吓得拜倒光中,痛哭哀求不已。
老道姑也不理他,笑问彩蓉:“你意如何?”彩蓉自是心悦诚服,喜出望外。当时重又拜倒,口称:“恩师,【创建和谐家园】得脱苦海,从此改邪归正。务望恩师垂怜,携回仙山,永随左右。”还要往下说时,老道姑道:“我只为怜你身世遭遇,不与妖魔同流合污,故加援手。否则似你这类妖人,早为我飞剑所杀了。拜师一层,还谈不到。不过我救人救彻,你只要向道心虔,终始如一,自有善果。此时先给你寻一处安身之所吧。”彩蓉还要哀求时,老道姑已把手一招,将那片金霞连同尤鹿一齐收入袖内。挽住彩蓉肩膀,驾遁光一同飞起,一会飞抵一座山崖前落下。
老道姑将彩蓉领入崖洞以内,说道:“按你禀赋本薄,全仗你这一点善根,使我无心路遇,因而免沦妖窟,永堕孽海。此时便要列入我的门墙,却有不少碍难。但是事在自修,人定胜天,也说不定。你与妖道夙孽纠缠,原应将来同归于尽,竟能于多年陷溺之中,自知振拔,一意苦修,以图上进,当能办到,此地乃莽苍山内山绿耳崖妙香洞。
洞中旧主人妙香仙子谭萧,也是旁门出身,人却正派。兵解以后,藏骨在此。有她禁法封闭,地又荒僻,仙凡都无足迹至此。只我一人因与她生前交好,得知底细和开闭之法。
她因前半世造孽颇重,后虽悔悟,立誓改行为善,挽尽前葱,仍是难逃劫难。尚幸有正教中好友相助,先期一日兵解,未受天雷之灾。现时元神守着本体,正在后洞法台之下地穴中苦修。她生前仇敌大多,内中有一个最厉害的便是你那妖师。他擅追魂之法,久欲将她元神拘去祭炼魔法。虽幸早有防备,在后洞设下法台,使妖道算不出她藏身何所,是否已遭兵解,暂时无法加害,但她本人已不能主持行法之事,再三求我相助,代她按时施为。因而我每年必须按着五行生克时日来此三次,已有十六年光阴。妖道用尽方法,终奈何不得。近来我正助人创立宗教,十分忙碌。妖道年来功候大进,又探明她确以兵解,益发不肯甘休。这次命你摄取那么多女孩,一半为了将来抵敌峨眉、青城两派道友,一半也为的是她。我既不能常在此间主持,此事又不便派遣门人,急切之间又无适当之人可托。日前正在筹划,今日恰好遇你。谭道友是你妖师劲敌,再有十一年,便可炼成地仙出世。防守法台,看是难事,实则一切早有我和她预先安排。真有仇敌寻上门来,只要不离开原地,任多厉害,也是无妨。台上并还设有信符,一焚我即立至。她一生爱美,尤喜盼花,全洞布置陈列,精妙异常。食用之物,所存尤多,均未腐朽,不必出洞谋求,足够你用。你如愿在此地参修,我先收你作为记名【创建和谐家园】。你陷妖窟日久,所习俱是妖术,玄门真传又非可以速成。为今之计,只能传你初步功夫,循序渐进,看你修为进境如何,再作计较。遇敌之际,仍用原习法术防身,等守到年限,自有成效。你意如何?”
彩蓉知道自己命浅福薄,仙师必是借她亡友之托,就此试自己心坚与否。闻言更不再求,立即跪谢遵命,并叩问仙师法讳。老道姑说完来历。又说:“妖道见你和尤鹿到时不归,类似这种叛师举动,在他教下从来没有,必然痛恨已极。使他误疑尤鹿,只瞒一时,早晚被他用妖法试出真假,必遣妖徒四出搜索。近五年中你如不出洞,任他踏遍此山,也寻不到,何况不知在此。数年之后,妖道见无处可寻,他又忙于祭炼魔法,门徒多有使命,你虽可恨,不比谭萧是他生平大仇,至多命妖徒们逐处留心,不会专为寻你而出。那时你只要在我说定日辰不要离开本洞,以防不测外,尽可任意出洞闲游。如遇妖徒,当时能敌更好,否则立时赶回,将他诱进洞内,照法施为,必定擒住。你知妖徒均受禁制,也不必杀他取祸,只把他困禁台上,等我来时再行处治好了。”随即引至后洞,如法传授,彩蓉一一领命。老道姑又传了她些初步功夫,然后带了妖魂飞去。
由此彩蓉在洞中一住八年。起初两年偶有感动,觉着心跳神乱,知是妖道师徒用那呼名追魄之法,已然寻到附近。如非仙法神妙,封禁洞门,必为所害无疑。久了恐被觉察,万一加紧追寻,逼近洞前,惹出事来,忙照师父所说,走至法台中立定,在仙法维护之下,立即安适如初。先还手握信符,准备万一。几次无事,连信符也不拿了。
洞中百物皆备,尤其藏有好些名茶。彩蓉之父生前嗜茶如命,彩蓉小时习与性成,深识茶味。后遭丧乱,多年不曾进口。如今见了这些佳茗,后洞又有灵泉,顿触夙嗜。
加以归正未久,才得入门,烟火尚还未断,不能整日打坐,枯守洞中。一半出于向道心诚,一半也是为了避祸远仇,每值课暇无事,便拿府花品茗来作消遣,这一来,益发爱茶成癖。中间老道姑总共来了六次,每来俱无甚耽搁,除略问彩蓉近状外,只往法台上人定半日,便即走去,更不传授道法。彩蓉看出师父必有用意。自己得脱苦海,已出望外,既蒙收留,得在这等洞天福地,避祸潜修,异日不会没有好结果,求过两次,见老道姑笑而不答,也就不敢再请。
这日算计茶将用完,所剩无多,心想:“日前师父曾说:‘崖后绝壁之上新近产有一种香茶,形如人手,其厚如钱,有兰花香,名为麻爪,乃蓬莱仙种,茶中圣品,只本山和峨眉舍身崖顶绝壁之间偶然产有,皆是灵鸟衔来的茶籽落土而生,甚是难得。你既这么爱茶,不妨前往试采,近日正是时候。’自己从第三年起,师父便说可以出外行动,只因胆小心虚,除偶在洞口闲眺外,从未离洞他出。现值存茶将罄,又当盛夏清和,景物嘉淑之际,何不前去采些来用,就便眺玩一回山景?”念头一动,随将内洞门如法封锁,走往后崖顶一看,果然新生几株茶树高才四尺,翠叶朱茎,形如人手,与生平各种名茶绝不相似。如非师父预先说明,绝认不出那是茶树。采了些回洞,汲取新泉如法一试,端的色香味三者俱绝,凡茶无与比伦,好生忻喜。连去数日,越来越爱,索性把茶叶全采回洞,制好存放。
到了这年冬天雪后,偶往崖顶取雪烹茶,就便想将茶树移植洞中,以防冻死。到了一看,这年雪下不大,也厚尺许,到处山石林木,都是雪盖冰封。独那几株茶树,不但临寒独秀,片雪不沾,反倒繁郁葱茏,又添了满树新叶。朱碧相问,掩映于冰雪之间,清丽幽洁,好看已极。彩蓉心中大喜,知洞中培养,全仗人力,不如天然。那茶又是新采味胜,并无老嫩之分。便息了移植之念,每日只取少许,现用现采。似这样常在附近走动,连个生人都未见过,渐渐胆子放大,不再终日忧疑。以前每一离洞,必将洞门层层封锁;人如在洞,更不必说。外人走过,一点也看不出。年时既久,也便疏懈。
当灵奴往返大熊岭时,恰值彩蓉早上出洞闲眺雪景,无意之间发现一只由高坡冰雪中滑跌的肥鹿。彩蓉前在妖道宫中日享肥鲜,海错山珍不绝于口;自居本山,多年来未动荤腥。先闻鹿鸣哀哀,颇生恻隐,有心将它救活。及至寻到一看,那鹿已然脑裂脊断,脏腑俱伤,无法再使存活。又见鹿甚肥嫩,不由食指大动。心想:“反正不是有心杀害,救又不能,乐得享受,还使少受痛楚。”当时将那鹿刺死,挑腿脊肥嫩之处割下。余骨行法火化,移向别处崖窟之中。又寻了些松柴,准备烤吃。回到洞内,又想起洞府清洁,不宜腥臭烟污,便移在外崖凹中烤吃。灵奴见下面崖凹中炊烟透出,便由于此。
彩蓉连吃几次,觉得甚是鲜美。灵姑来的一天早上,彩蓉倏觉心动,不甚宁贴。暗忖:“近年心已宁贴,不似初来惊弓之鸟,每多疑畏,怎会有此?”细一寻思,连日并无异兆,也就拉倒。中午因见鹿肉已完,心还想吃,知道雪厚,野兽多出猎食,冰雪崎岖,一个失足,便要跌毙。遇上能救,是件功德;不能救,便割些肉拿回,也可一解馋欲。午间天色本极晴朗,彩蓉在高处纵望了一阵,全不见鸟兽影迹。觉无甚意思,便去后崖采了些茶,准备回洞烹饮。茶采到手以后,四望晴雪阳春,千里一白;远近大小峰峦都似玉砌银铺,亮晶晶呈现在阳光之下,冰花照眼,闪闪生辉。微闻泉声细碎,发自涧底,积雪已有融意。心想:“入山以来,今年雪势最大。不日天暖融化,冰雪全变洪流,澎湃奔腾,山摇岳撼,正不知声势如何壮观。”
彩蓉方在徘徊遐想,不舍归去,忽然一阵阴风由身后吹来,当时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如换旁人,早已中了道儿。彩蓉早上神志不宁,时生戒心,加以法术高强,饶有机智,微有动静,便已警觉,一见风势蹊跷,类似以前本门中人到来,心虽惊惧,并不回顾,慌不迭一面放起护身神光,一面早飞身遁向前去。刚一立定,果有几缕黑烟箭一般射来,幸是应变神速,身为神光护定,未被射中。彩蓉正待行法,黑烟已经掣转,面前淡烟散处,现出一个土著装束的妖人,手持木剑,背插纸幡,相貌十分凶恶,戟指大骂:
“贱婢果然潜藏未死。急速受绑,随我回山,任凭祖师爷发落,否则叫你难逃公道。”
彩蓉认出来人正是妖道门下两个徒弟之一黑丧门秦左,原是厉魄炼成,妖道爱他猛恶,收归门下,虽然炼就真形,但悟性极差,在同门中本领不算高强,生性却是凶残暴虐,不在妖道几个得意爱徒之下。人不足畏,那面纸幡,乃妖道自炼法宝,非有要事奉派,不能借用。知是彼此存亡关头,客气不得,即便自己骗有妖道两件至宝,能敌此幡,若被他逃走,也是祸事。彩蓉忙将心神略定,笑对秦左道:“师兄先莫生气,听我说完,再走不迟。我现被对头困住,强收为徒,近年才许出洞闲游。因年时太久,恐祖师爷怪我背叛,不敢回去。你来最好,那对头现在下面崖洞中打坐,正好下手。你我将他杀死,一同逃回山去,见了祖师,也有话说,你看好么?”
秦左不知彩蓉已得妖师秘传,口中说话迁延,暗地行法,准备骤出不意,生擒归洞,将他永禁法台之上,以免泄露机密。方在将信将疑,待要喝问,彩蓉已在暗中准备停妥,突地面容一变,改口喝道:“秦师兄,你看那旁对头来了,还不快走!”秦左方一怔神,侧顾之间,彩蓉手扬处,便有一蓬彩丝向秦左当头撒下。秦左看出是本门最厉害的六贼收魂网,忙化淡烟飞起,已被彩烟裹住,缠绕了个结实。知道上当,急怒乱骂。彩蓉因他被擒受禁,所在妖法全失效用,也不理他,只将他捉回洞去,放在法台之上。秦左仍是污言秽语,毒骂不休。彩蓉笑道:“秦左,你不过想激我生气杀你,等妖窟中本命灯一灭,妖道立即赶来。你只是暂时受点痛苦,妖道一来,仍可将你游魂余气带回祭炼,成形复原。这层我早料到。我把你困在此问,静候仙师到来发落,决不伤害。想我中你诡计,直是梦想。再如出言无状,我只略施妙法,将这法台上禁制稍一发动,那时让你死活不得地受尽折磨,休怪我不留一点情分。”
秦左自恃身是厉魄修成,以彩蓉的道法,至多能用本门夺魂之法将自己杀死,或是永困住不放,决无力使己受什么苦刑,闻言哪里肯信,骂得更凶。彩蓉怒喝:“大胆妖孽!我好心好意,念着昔日相识,不忍使你受那消魂炼魄的磨折,叫你放安静点,你偏生不知进退。且让你尝尝仙法妙用,就知道厉害了。”说罢,便照老道姑所传炼魔之法,将法台灵旗展了两展,立时满台俱是金光热焰。秦左立觉身子如散了一般,痛楚已极。
先还忿怒苦熬,后来实受不住光焰销销,只得住口。彩蓉尚是初试,见仙法如此妙用,立即乘机拷问妖道虚实和妖道此来用意。秦左被迫无奈,只得咬牙切齿,说了经过。
原来妖道自从近数十年开山以后,妖徒奉命四出为害人间,因而常与诸正派门下相遇。邪不能胜正,有的还能遁逃回去,有的不是一出不归,无迹可寻,便是死于飞剑之下,形神两灭。这些正派门中的后辈大都夙根深厚,得有真传秘授,应变神速。尤其是行踪飘忽,每当妖宫神灯一灭,妖道连忙追去时,敌人想是难以抵御,早跑得没有影子,一个也无从捉摸。因此怨毒日深,意欲祭炼子母元阴妖女灵旗,报复前仇。此旗乃魔教中最厉害的法宝,上次彩蓉、尤鹿奉命摄取六岁少女生魂,便为祭炼此宝。妖道起初因所害少女众多,大子天戮,先还不敢轻举,近年仇恨越深,非炼此旗不能泄恨,方始甘冒天戮,决心祭炼。炼成以后,旗共十面,一母九子。母旗设在妖宫法台之上。门人出外,各请一面子旗,如遇劲敌,稍一展动,便生妙用。同时妖道立即得信赶到,万无一失。
前者彩蓉弃邪归正,误了天地交泰的时期,不能再炼,事隔九年,才得再举。妖道鉴于前番失事,这次格外谨慎,加派了四名妖徒,分途下山物色。所须少女数目也多两倍,准备宁多毋缺,并可择优取用,以防到时又有贻误,造孽更多,自不必说。因内中要九名生性凶悍的女魂,江南各省女性温柔,难期适用。算计山中少女野蛮强健者多,秦左恰是土人,便命他专向滇黔山中觅取。秦左也是该遭报应,他本是莽苍山附近土人,却恨本族人已极,欲借摄魂之便,回转故乡为害,扰闹一番,显他威风。所以一下山不往别处,径向莽苍山飞来。这时一个生魂尚未摄到手,正驾妖风急行,眼看故乡将到,觉着到后可以为所欲为,硬逼同族将所有六岁女婴一齐献出,多选几个回去,不禁十分高兴。猛一眼瞥见前面山崖上有女于闲游,忽起色心。晃眼飞过,认出是本门遍索未获的逃徒,一时贪功心盛,打算活捉回去,也没想到能敌与否。及见彩蓉放出护身神光,自己的妖法无功,才想起彩蓉曾得真传,法术高强。方想传音报警,彩蓉骤出不意,将他擒回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