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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楼主_青城十九侠-第7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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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者彩蓉弃邪归正,误了天地交泰的时期,不能再炼,事隔九年,才得再举。妖道鉴于前番失事,这次格外谨慎,加派了四名妖徒,分途下山物色。所须少女数目也多两倍,准备宁多毋缺,并可择优取用,以防到时又有贻误,造孽更多,自不必说。因内中要九名生性凶悍的女魂,江南各省女性温柔,难期适用。算计山中少女野蛮强健者多,秦左恰是土人,便命他专向滇黔山中觅取。秦左也是该遭报应,他本是莽苍山附近土人,却恨本族人已极,欲借摄魂之便,回转故乡为害,扰闹一番,显他威风。所以一下山不往别处,径向莽苍山飞来。这时一个生魂尚未摄到手,正驾妖风急行,眼看故乡将到,觉着到后可以为所欲为,硬逼同族将所有六岁女婴一齐献出,多选几个回去,不禁十分高兴。猛一眼瞥见前面山崖上有女于闲游,忽起色心。晃眼飞过,认出是本门遍索未获的逃徒,一时贪功心盛,打算活捉回去,也没想到能敌与否。及见彩蓉放出护身神光,自己的妖法无功,才想起彩蓉曾得真传,法术高强。方想传音报警,彩蓉骤出不意,将他擒回洞去。

        彩蓉盘洁妖人之际,妖人一倔强,彩蓉便行法禁制逼问。因回洞时匆忙,洞门也忘了封闭。快问完时,天已入夜,恰值灵奴飞人窥探。彩蓉错当做人洞避寒的灵鸟,心想鹦鹉能言,又长得好看,空山寂寞,正可养来作伴,忙即闭洞追出。不料灵奴机警,高飞逆行,不曾被擒,却将吕灵姑引了前来。灵奴因见彩蓉行使妖法,洞中缚有山民,只当妖邪一流,哪知并非如此。

        灵姑听彩蓉说完前事,因她不肯吐露妖道姓名居处,连后拜的那位白发道姑是谁也未说出,心存先人之见,终未深信。不过见彩蓉举止安详,言谈高雅;说到失身妖道一节,悲愤异常,泪珠莹莹。虽料她话有虚实,也颇可怜她的身世遭遇。无奈眼见是真,法台上现缚山民,分明为炼妖法弄来,偏要借口妖党,以图掩饰。心想:“此女人品气度无一不佳,可惜是个妖妇。看灵奴神情,对方似无他意。也许慑于恩师威名,知我是她老人家门下,有心买好,不敢妄动。估量适才初遇情景,自己未必斗她得过;况又以客礼相待,十分殷勤,反脸相敌,未免于理不合。再说她口口声声说已弃邪归正,断不定她的真假。还是放慎重些,明早过山见了恩师一说,自知真相。但可挽救,度恶从善,胜于为善,便求恩师设法助她,使脱苦难;真要大恶不赦,也就说不得,只好禀请恩师来此除她,以免为害人间了。”灵姑主意想定,便不再事盘诸。

        按说照此明早一走,便可无事。谁知彩蓉对灵姑过于亲近,吃完了茶,又取些食物出来劝用,双方越谈越觉投机。灵姑也由怜惜变为爱好,觉着这样美质,误入邪道,实在可惜,于是变了主意。暗想:“此女可信与否,全看法台所缚是否果如所云,便可断定。有心问明,又觉初交不便,稍一失措,必起疑心。所说如伪,立成仇敌,岂不求荣反辱?”灵姑因听彩蓉说每夜必守师言打坐,决计少时乘隙一探。

        灵奴慧眼虽能分辨邪正,因彩蓉所习俱是邪法,法台布置虽是正教中仙法妙用,主持人偏是左道,灵奴毕竟功候尚浅,只能略感先机,看出彩蓉无甚恶意,人的邪正仍难判定。妖人秦左耳目很灵,灵姑初来,瞥见刀光灵奇,当是彩蓉同道,也颇惊忧。嗣听二女问答,才知不是,并且来人口气还不怎么相信彩蓉真已弃妖归正,心中暗喜,便想了一条脱身之计。秦左身带妖气,又受仙法禁制,灵奴毫未看出,到时未加拦阻,以致惹出事来。

        一会,灵姑推说疲倦。彩蓉爱极灵奴,调弄说笑了一阵,也该是做功课的时候,便把灵姑安置床上,自己便在石墩上打坐人定。事前还嘱灵姑:“外屋法台不可走上去,尤其当中那面灵旗和那信符展动不得。姊姊信我更好,否则见了郑仙师,必能知我底细。

        我连日修炼,已到紧要关头,这一入定,便如睡死一样,不到时候,决不下来言动。虽然每周只有一天,为时只有刻许,但这样至少七遍,姊姊要想杀我,只是弹指之劳。我命握在姐姐手里,如稍见外,怎能这样做呢?”彩蓉因在深山古洞避居多年,枯寂已久,好容易遇见一个正教门下的姊妹,又是羡慕,又是心喜,直和来了亲人一样。又想借她引进,多一条救助援引的途径。知道灵姑对己无疑,除却沥胆披肝,推诚相与而外,只顾想免去灵姑心中疑忌,未曾想到别的。谈投了机,以为经此一说,必已深信。无意间虽把法台灵旗、信符不可妄动说漏了嘴,但又心存顾忌,惟恐灵姑日后万一泄漏,被妖道跟踪寻来,所以没有全说。

        二人本有夙缘,灵姑因为急于证实前言,本是装睡,等彩蓉一入定,立即轻轻纵起,走出室外。灵奴伏在枕旁,本要随着飞起,灵姑恐它翼声振动,将人惊觉,用手示意,叫它不要乱动。灵奴只当灵姑到室外略看即回,摇头劝阻,灵姑未理。灵奴以为二女已然水乳,灵姑素日谨慎,不会出什么乱子,也就罢了。

        灵姑独自一人走向法台旁边,原意只是偷看所缚是否妖人,即行回转,并没想到法台上去。不料妖人秦左听出对头打坐,来客已睡,正打算假装苦痛,悲号引诱。一听灵姑由身后走来,心中大喜,忙把脸上恶容敛去,哑声干号,目流血泪,周身战栗,好似受刑已久,力竭声嘶,哭号不出,痛苦万分之状。等灵姑绕到身侧,又装出拼命提神强挣,直喊:“仙姑饶命,你先放我回去,定将那三百多个婴孩献出,送你祭炼法宝好了。”灵姑见他果是本地人,不过装束有点诡异,目睹惨状,已然动心。听说要害许多婴儿,越发激起义愤。心想:“他既误认自己是本洞主人,正好借此套问真情。”便故意低喝:“你说什么?我没听真。那些婴儿现藏何处?快说出来。”

        妖人一听,便知灵姑中计,装作神志昏迷,语无伦次,说了一套鬼话。大意说他是附近山寨中酋长,全族本极相安,前月彩蓉忽然前去,强索三百婴儿祭炼法宝。全族怕她邪法,忍痛凑集。自思身是酋长,却受一个女人威迫,实在羞耻。同时本身有两个爱子也在其内,更是难舍。一时愤激,决计将婴儿藏向僻处,率领全族,二次与对头拼个死活。到时彩蓉前往,见状大怒,当时用法术伤害多人。又将他擒来,行法拷问逼献,已有三日。适才受苦不过,勉强答应,放回之后即行献上,彩蓉偏要他先说藏婴之处。

        因知彩蓉心毒,说出以后仍然不放,岂不白饶一命?为此苦挨。此时身受禁制,心如油煎。说完先哀求灵姑将法台上灵旗略换方位,少缓痛苦。

        灵姑虽然为他所动,心中愤激,终以不明法台妙用,未敢妄动。后来秦左血泪模糊,再四哀求不已。灵姑因他始终错认自己是彩蓉,所说当然不假。暗忖:“人心难测,竟至如此。自己见死不救,还出什么家,修什么道?师父原说途中有变,已为安排,未必不是指此。自问不会法术,要放此人决难办到;要将彩蓉杀死,不知怎的,只觉下不了手。再者,乘人家入定不备,加以暗算,也不光明。莫如姑照此人所说,稍变灵旗方向,使其暂免苦难。等少时彩蓉起身,索性当面质问:‘你既口口声声说已弃邪归正,并还托我向恩师求说,加以援引,为何毒害生人,强索婴儿?’看她有何话说。如系受了妖师老道姑强迫,情出不已,还有可原;否则纵不变敌为友,也即时绝交,离此他去。有师父玉匣飞刀护身,想必不致逃不出去。”因恐上台有什么危险,先将飞刀放出,护身而上。

        秦左见灵姑刀光如此神异,也是惊心。心想:“此女虽然上当,看这一道银光,伤她固难,想逃必被看被,也非容易。”继一转念:“与其在此长受仇敌【创建和谐家园】折磨,还不如拼受一回大苦,能逃更好,若不能逃,由她杀死,将祖师引来,报了仇恨,也可收摄余气,炼复原形。”主意打定,仍是装作奄奄待毙,哀求从速。灵姑在银光围绕之下,自觉上台并无异状,心神稍定,径去移转灵旗。

        灵奴在室内微闻外面二人问答乞哀之声,目睹彩蓉双目垂帘稳坐,甚是安静。以为法台不是外人随便可上,只恐飞出惊动彩蓉,引起猜忌。心虽发急,并没想到主人会有如此冒失。后听山民哀求越紧,主人似动哀怜,才恐生事。但仍不敢径直飞出,只得轻轻跃下,走出查看。灵奴才出室外,瞥见银光照耀,主人身立法台之上,不由大惊。一面振翼飞扑过去,一面急叫:“主人快下来,万动不得!”灵姑已将三面主旗移动。说时迟,那时快,中央主旗才一拔起,台上立生妙用,一片金霞闪过,便听那人哈哈两声大笑,喝道:“小乖乖,谢你好意。告诉彩蓉这狗泼贱,三日之内,纳命来吧。”声随人起,化为一簇淡烟,便要飞去。

        灵姑闻得灵奴急叫,情知有异,已是不及停手。妖人一逃,益发乱了手脚。一手插旗,一手便指银光,朝那妖烟卷去。这一来,方信彩蓉所说俱是真情。惟恐放走妖人贻祸,对她不起,目光注定前面。那道信符因彩蓉谨慎胆小,惟恐临时生变,易于求援,原和灵旗插在一起,形式也和旗差不了多少。灵姑本意将旗还复原位,一心慌,又将它拿错,没有看真,顺手一插,恰巧误插在丙丁方位,火光一晃,立即焚化,一道金光似电一般直往地底穿去。秦左见银光追来,知道难逃诛魂之厄,忽想起仇敌现在室内入定,正好下手,一掉头,便向内室飞去。谁知飞刀神速。已追上前去,刚将他裹住,便听哇一声惨叫。

        内室彩蓉也在此时醒转,知道出了事,又急又惊,追将出来急喊:“姊姊,且慢杀他。”妖烟已被银光绞散。知已祸发,一不作,二不休,忙喊:“姊姊快收飞刀。”随手飞起一蓬彩烟,将那残烟剩缕全部收入袖内,见信符己焚,灵姑面涨通红,呆在法台之上做声不得。彩蓉知她悔恨,无以自容,便宽慰道:“妖徒一死,妖宫神灯一灭,妖道天明前后必定赶到。姊姊今番想必信我了,我是决非他的敌手。好在信符已焚,崔恩师也定赶来。姊姊快带灵奴先走吧。”灵姑见她毫不嗔怪,反劝自己先逃避祸,越发懊悔,慷慨答道:“实不相瞒,小妹愚昧无知,又爱惜姊姊过甚,以为所说不尽可信,意欲考证前言真假,结一异姓骨肉。不料中了妖人好计,悔之无及。事已至此,自然祸福与共,哪有走理?”

        彩蓉正待劝慰,忽听地底轰隆有声。心想:“妖道怎会由地底赶来?再说也没这么快。”方嘱咐灵姑小心戒备,晃眼之间,地底又是一声炸响,地忽中裂。一幢淡红光华笼着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岁的少女,由法台中心冒将上来。灵姑疑心来了敌人,重把飞刀放出,看定彩蓉神色,准备下手。猛又听洞前一片雷震之声,洞壁倒塌处又飞进一道光华。惊惶中定睛一看,光华到处,落下一人,正是同门师姊欧阳霜。不禁喜出望外,高呼“师姊”,待要迎上。一看彩蓉,也是满面喜容,朝那女孩朝拜。跟着便听欧阳霜喝道:

        “北邙山妖鬼徐完不久将至,我奉师命来此接引。适杀妖人所佩妖幡现在何处?快取出来,我有用处。”

        彩蓉见来人竟用大乙神雷破壁飞进,闻言知事紧急,不及礼见详说,忙道:“妖幡在此。”随去室内将日来从妖人身上所得妖幡,连同自己法宝、衣物,还有灵姑的包裹,一齐取将出来。欧阳霜要过妖幡,将法台上仙法、灵旗一一收去,又取两道灵符,手持一道,另一道连妖幡同放在法台中心。命三人带了灵奴聚立一起。手指弹处,飞出一点火光,落在符上。符才焚化,便有一片金霞拥着四人,朝洞外升空飞去。才一离地,便听山崩地裂一声大震。灵姑在空中偷眼回望,来处地面上白烟蒙蒙,金光乱闪。适才崖洞已是崩塌。雪尘飞舞之中突起一幢金霞,裹着一团黑烟,向东南空际星驰电射而去。

        四人飞行迅速,不消多时,便落到一座前临大江的高山上面。三女齐向欧阳霜礼见称谢不迭。

        欧阳霜笑对少女道:“道友多年苦修,竟得大功告成,未受妖邪侵害。虽然崔师伯始终维护,也是道友精诚感召,心志专一所致,可喜可贺。今仗众师仙法妙用,妖鬼得信赶来,也只扑空。他气数将终,不久便遭恶报。道友再避上一两年,等他伏诛之后,就无害了。崔师叔因知道友功行圆满,超劫出世,适因要事不得分身,事前飞剑传信,托家师到时相助脱难。家师因道友早完功行,先期出世,尚差两年魔难,道友与家师缘分止此,寄居未始不可。但妖鬼已然发觉二位道友踪迹,誓不甘休,纵令伏诛在即,死前仍要苦苦追索,家师近又时常出游,居庵日少,万一乘隙来犯,难免不遭毒手。为此在岭后桃林深处,开出一个古洞。请二位道友居住在内,暂时不必去见。地既隐秘,洞又深居地底,可以借此应完劫数。相隔庵近,便于照护,又有家师仙法妙用,外人决找不到。静俟妖鬼就戮,凌、崔二位师叔事完有暇,自来接引。二位道友以为如何?”

        少女闻言,躬身答道:“小妹自从那年与恩人崔五姑相识,承她指引迷途,弃邪归正。又蒙她尽力相助,得以先期兵解,藏身绿耳崖荒洞地底,元神不为妖鬼邪魔所侵,十有余年。后因无暇常来,又接引彩蓉妹子来洞照护,又是十年光阴。经妹子照她传授,日夕虔修不懈,勉强将元神修炼成形。自知功候浅薄,本来不想出世。以前恩人为防万一,曾赐彩妹信符一道,遇危焚化,便生妙用,恩人那里立接警报;同时一道金光下穿地底,将小妹元神、遗骨一齐护住,任多厉害的邪法,也侵害不得,适正修炼,忽然金光下射,先当妖鬼寻来,或有外魔来此侵扰。等了一会,不听上面动静,又以为敌人无甚本领,彩妹胆小慎重,先期焚符求救。见后才知吕姊姊因杀妖徒,误焚灵符。昔年妖鬼本与我有些渊源,既恨我背师叛教,又因我先虽误人旁门,尚能洁身自爱,元阴纯粹,修炼又勤,所以处心积虑,想将我生魂摄去祭炼邪法,受他使役。后来探明我已兵解,益发不肯死心。如非恩人救助,早已受他禁制,万劫难复的了。今日吕姊姊误斩妖徒,妖宫本命神灯一灭,不但得知妖徒被杀,并还可以跟踪追来,如影随形,不出三日,定被寻到。正在愁急,盼着恩人赶来设法相救,不料郑仙师垂怜,命姊姊驾临救助,又为布置居处。有生之日,皆是戴德之年。自知无缘请求收录,仙命怎敢不遵,不过彩妹不但身世孤苦可怜,而且身陷邪途,始终未与同流,向道虔诚,更非恒比。这些年来,朝夕闭洞勤修,委实艰苦卓绝,一尘不染。无奈恩人只传她初步吐纳之功,好似机缘未到。

        可否请求二位姊姊转乞仙师大发慈悲,将她引度门下,也不在她多年来苦心孤诣。”

        彩蓉闻言,就势拜倒,请求援引。灵姑怜彩蓉的遭遇,又觉对不起她,闻言自然心愿,只因尚未见师,不敢冒昧,眼望欧阳霜,巴不得她应允才好。欧阳霜见灵姑面带企盼之容,一面拉起彩蓉,一面想了想,笑道:“彩妹为人心志,都是我辈中人。来时家师也只说与谭道友缘浅,没有提她,此事小妹不敢自主。我看家师对于灵妹极为钟爱,最好仍令彩妹先往桃林古洞暂居,异日由我姊妹相机试求,许能有望也说不定。”谭萧原与崔五姑订有前约,不患无成。因感彩蓉十年守护之德,又知她只会许多妖术邪法,全未入门,见有一线机缘,试为求说,以便先安个根,本末期其必成。一听郑颠仙最爱灵姑,又见灵姑神色甚喜,知道二女一见莫逆,料有指望,欧阳霜之言也非泛语。见彩蓉还在哀恳,便道:“欧阳姊姊说得极是,人定胜天,苦尽自然甘来。且委屈陪我暂做一个同伴吧。”说时,欧阳霜已领了三女向桃花林中走去。彩蓉无法,只得私向灵姑求说,日后务望尽力援引,并乞得暇常来桃林看望。灵姑不便公然力任其难,只是不住点头示意。欧阳霜和谭萧并肩前行,并未回望。

        灵姑见那桃林地当岭后平谷向阳之处,时际仲春,朝阳初上,万千株红白桃花一齐舒萼展蕊,花光闪闪,灿若云锦。到处细草丰茸,杂花幽艳,娟娟摇曳,相与争妍。昨晚尚在冰雪崎岖,阴迷失地,今晨便到了这等清丽暄和的境界,仙家妙用,果是不凡。

        苦竹庵相去不远,少时拜师之后,不特老父他年回生之说定能做到,前途修为,尚有无穷希望。

        灵姑正忻慰问,已到了桃林深处一座土山下面。山只四五丈高,两三丈方圆,平地孤立,相隔左近山峦约有里许。上下满是矮松藤蔓,通体青苍,远望好像一丛茂树,直看不出山形。欧阳霜说:“洞在山脚,待我行法开放。”灵姑暗想:“此间形势旷朗,易于发现,怎说隐秘?”念头才转,欧阳霜手掐灵诀往下一指,一片烟光闪过,山脚凹处忽然现出一个土穴,大才数尺,颇似狐灌窟宅。这种土穴,比起昨日绿耳崖妙香洞,相去何止天渊,怎好住人?暗察二女神色,却甚忻然。

        当下三女随了欧阳霜俯身而入,洞既黑暗,又复阴湿,霉气刺鼻。谭萧手上放出一团栲栳大的明光,在前照路。进约三丈,便到尽头,洞径愈窄,四女俯身回旋都觉艰难。

        欧阳霜才说一声:“到了。”灵姑便觉脚底一软,立身处整片地皮如飞往下沉去,晃眼数十丈,又到地底。当时眼前一亮,豁然开朗,洞府明旷,石壁如玉,自然生辉,到处都晶光照眼,丽影流辉,俯视脚下所踏坠石,广只数尺,高宽十丈左右,只有上层两丈是土,余下乃是整块山石,心中好生骇异。

        三女随同纵落石地,欧阳霜先引导同行一遍。然后说道:“此洞乃七百五十年前天狐清修所辟,居此数百年,费尽无数心力经营布置。曾躲过三次大劫,后来仙去。彼时曾发宏愿,想将他同类中稍成气候的天狐一齐度化同居,免得为恶害人,终受天戮。所以洞甚广大,华美非常。全洞共有石室二百余间,床灶炉井一切用具无不齐备。后来道成仙去,门下徒众渐渐违戒,出洞采补,为害多年,终为终南山心灯禅师所杀。因此洞深居地底,不见天光,全凭天狐用夜明珠照亮,正经修道人不肯来居,恐为妖孽盘踞,禅师用佛法将它层层封锁。洞门本在桃林过去山那边斑鸠崖古洞以内,这里乃是后洞尽头。天狐在日所居静室共只三间石室:当中大间是他会集群狐讲道之所;一间丹房设有井灶,能汲地底灵泉;一间供他居住。家师原知此洞,日前接了崔师叔飞书,恐二位来了无处安置,前洞通过又难,亲身来此查看。恰值新近为金蛛吸金船之事,借得峨眉门下朱文师姊的天遁镜在此,居然照出这土山下面古洞石室尤其隐秘,外观只是桃林之中一个土墩,谁也想不到下有古洞,四外更无可供修道居住之用,地势再好不过。便用仙法切断灌穴山石,以为升降出入之路。现在灵符三道:一升一降,一为闭洞之须。即便妖鬼知道此洞,也无法侵入,何况决无其事。听师父说,将来门下师姊妹还有借助之处呢。彩妹尚未辟谷,食粮现备有一月在此,以后自会送来。二位尽可安心修炼。我同吕师妹要见家师复命去了。”

        二女拜谢不迭。彩蓉和灵姑更是恋恋难舍,重又再三叮嘱,就自己福薄命浅,也盼常来看望。灵姑一一允诺,随则辞别。二女要试习灵符妙用,亲送上去,随到坠石上立定。谭萧手持升符,如法施为,一道光华拥着坠石,如飞而上。到了上面,欧阳霜说此时新来,最好隐秘,不令送出。二女只得谢别,如法飞下。灵姑看着坠石还原,方随欧阳霜低身走出。苦竹庵相隔甚近,走完桃林,循着山径几个转折,便已到达。

        那苦竹庵背依崇山,前临大江,四围翠竹修莫,景甚幽静。全庵共有数十间殿房。

        颠仙门下女【创建和谐家园】,连灵姑共是五人,只欧阳霜一人在庵,余俱有事他出。灵姑进门以后,见殿字虽然朴实无华,却到处庄严整洁。问知本是一座古庙,颠仙三十年前来此居住,连年亲手添修,始有今日。心想:“仙人洞府,多在崖壑。以师父法力,在各地名山中物色一座洞府,绝非难事。真正仙境,自己虽未见过,如论景物,此地除了门对大江,波澜壮阔外,比起玉灵崖和后山滨湖一带,还差得多。何苦费许多事,建一所人间殿字居住?”好生不解,初来未便向欧阳霜探询,一同随到后偏殿云房之内,颠仙正在房中打坐入定,二女一同跪下。

        待了不多一会,颠仙醒转。二女参拜之后,由欧阳霜先行复命。灵姑最关心的,便是老父重生之事,方要开口乞求,颠仙笑道:“灵儿孝行,已然感动神仙,此后只要努力前修,到时包在我身上,决无差错。虽然你父资质、仙缘不能比你,经此一来,已超死劫。又得芝仙灵液,便不事修为,也能坐享二三百年修龄。回生之后,如能勉力虔修,再多服我师徒异日所炼灵药,散仙尚且有望,你还愁他何来?”灵姑闻言,自然益发放心欢忻,叩谢深恩不迭。颠仙领向正殿,取出道装,命灵姑更换,重行拜师之礼。初步吐纳,灵姑本已精习,颠仙又传了练气口诀。并说前者命白猿转赐飞刀时,因她未通剑术,恐生意外,另赐玉匣以便收藏,且免危害。现时即以此刀练习本门法术,使与身合。

        玉匣本非藏刀之物,已无用处,将匣取回,另传练刀之法。灵姑福至心灵,一教全能领悟。连那灵奴,颠仙也甚喜爱,由此便在苦竹庵苦志修为,功候也日益俱进。

        一转眼已过半年。每到月终,欧阳霜必往桃林给彩蓉送粮。灵姑虽然心许为彩蓉引进,却知仙缘难得,师父规条素严,先进门师姊稍有不合,便遭斥责,从不见人妄有启请。自己特蒙殊恩,入门未久,每日非常小心,尚恐失错,怎敢轻意代人乞求。屡想和欧阳霜说,乘着送粮之便,带了同去,先探望她一次,略为慰勉,免致悬望。无奈功候正在精进之际,苦无闲暇,只好存在心里。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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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回  旭日照幽花 顿失阴霾登乐土  狂飆撼危壁 突飞宝刀斩妖狐

       

        话说光阴易过,忽又春风。灵姑想起:“去年今日,自己正从绿耳崖遇救逃来,初拜仙师。不多几天,仗着恩师屡传心法,现时居然能够御气飞行。这一年中,只近日在庵前竹林上空试习飞行,以前除往江边汲水,偶然闲眺,直未远离庵门一次。由上月起,师父好似十分忙碌,时常离庵出游,来去匆匆。众师妹也奉派他出。师徒面上,时有喜容,看神气好似忙着办什么得意之事。昨日飞空遥望过去,后山桃花盛开,自从来此,也未看过她两人一次,不知彩蓉近来光景如何。”

        念头一转,猛又想起:“昨日就该送粮了,欧阳师姊上月送粮回来,曾说彩蓉随谭萧姊姊练习自发龙女崔师伯所传口诀修为,进境颇速,再有三月,便能辟谷。害她们的妖道,乃北邙山妖鬼冥圣徐完。当她二人从绿耳崖逃出没有多时,便被妖鬼觉察,借着妖徒本命神灯余焰,跟踪赶到。二人因师父仙法妙用,早有安排,已将妖徒残魂余烟一齐禁制。不但没有受害,反借所遗妖幡,将计就计,送向远处,故布疑阵,诱得妖鬼赶去。妖鬼见妖幡被金霞裹住,冒失施展邪法,妄想夺回。不料中藏太乙神雷突然发动,将妖幡和残魂余烟一齐消灭。妖鬼几受重创,仇恨愈深。苦寻二女多日,终于被他识破玄机,看出绿耳崖的破绽。妖鬼穿入地底,寻到谭萧遗骨,回去用白骨追魂之法禁制多日。幸亏谭萧姊姊得了崔师伯真传,元神凝炼成形,灵性坚定,因此妖鬼枉费不少心力,并未将魂追去。不过还是有点心旌摇摇,似欲飞扬,强制了好些天才无事。气得妖鬼只把枯骨粉碎,略出怨气,无计可施。加以正忙于和峨眉门下拼斗,才暂息了报仇之想。

        二人为此越发胆寒,潜伏地底,从不外出。如今正该送粮日期,欧阳师姊适在五日前奉命他出,行时又忘了问她。自己受人之托,尚未忠人之事,这点送粮小事,若再知而不管,于心难安。”意欲禀过师父再去。进内一看,颠仙恰在入定。又想:“师父每次入定神游,往往三五日不等,最快也得半天。好在相隔甚近,连在那里和二人相聚些时,回来也未必醒。师父近来口头常对二女嘉许,送粮原出师命。师姊不在,自己才代往,与擅自私出外不同,料无见责之理。”

        灵姑越想越觉得不错,惟恐彩蓉粮尽,无以为继,匆匆祝求几句,便即跑到后殿,仍照欧阳霜每次数量,用布袋将存粮食物各取了些。鹦鹉灵奴已被欧阳霜借了带走,便独自驾了遁光,往后山桃林飞去。只见桃花开得异常繁茂,嫩白娇红,鲜艳已极;蜜蜂成阵,好鸟【创建和谐家园】,点缀得春光十分灿烂。灵姑也无心赏玩。先疑地穴也有封锁,还在发愁。及至赶到山脚下一看,依旧上窟阴湿,与前一样,并无异状。知道人口在内,自己虽不会行法升降,二女那样神通,上面一喊定能听见。随借刀光照路,弯腰走进。走到尽头,低唤了几声,略等片时,不见动静。细查地上,并无丝毫开裂之痕,如非以前来过,记准无差,几疑不是原地。上下相去甚深,恐二女不能听到,又高喊了几声,仍无动静。忽然想起:“去年下来时,立身石土厚约十丈,离地底更深达百丈左右;况又经师父仙法封锁,严丝合缝,上下完全隔断。上面呼喊,怎听得见?只有用飞刀穿透地层而下,二女认得银光,必知自己来此,放落相见。似这样呼唤,喊破喉咙,也无用处。”

        自觉有理。不料手指飞刀,往下一试,银光到处,倏地发出一片金霞,将银光挡住,休想刺入分毫。灵姑骤出不意,倒被吓了一跳。才知师父仙法妙用,休说敌人,连这样灵异的神物都攻不下去。想了想,无计可施,把来时高兴打消个干净。意欲暂且回庵,候师父入定醒转,禀明之后,传了开法再来。刚提着粮袋走出,猛瞥见洞口外有尺许长一条白影一闪而过。追出一看,乃是一只白兔,通体纯白,眼如朱砂,正由洞口绕着山脚走过,瞥见生人追来,奋力往前一窜,银箭也似,直射出二十来丈远近。两窜之后,平地一纵,便到了左侧离地数十丈的岭壁腰上,接连三四纵,到了顶上。灵姑见那兔周身直泛银光,又滑又亮,比莽苍山雪中所得两兔还要好看得多。又见纵跃神速,胜于猿鸟,不禁惊奇,想要看它到哪里去,便忙纵剑光飞身上岭,那兔本在岭头观望,回顾人又追来,奋力一跳,凌空往岭那边直落下去,便无踪影。灵姑慧眼,似觉那兔钻人士内,越发称奇,灵姑跟踪降落一看,全山多土,惟独岭后是片石地。仅兔落处的石缝中生长两株古松,东西相向,大均数抱以上,枝柯繁茂,盘屈虬结,势甚飞舞。石地浑成光洁,更无窟穴和别的草木。回顾岭壁,势欲倒塌。壁间一洞甚大,深只两丈。洞内杂草怒生,成千累万的大小蝙蝠倒悬飞鸣,势若风雨。白兔也不见踪影。

        灵姑只得遁回庵中,重往后殿一看,师父已然不在。桌上放有手谕,大意说:适有要事出游,半月后当与欧阳霜同归。师徒协力,办一要事。命灵姑照常用功。并未提及灵姑他出和给二女送粮之事。墨迹尚且未干,估量离庵不久,如非往岭后追赶白兔耽搁,回庵定能见到。归期又在半月以后,彩蓉无人送粮,怎样度日。灵姑心中懊悔,望着纸条呆了一会,做功课的时候又到。做完功课,天已夜间。庵中只有自己一人,深夜不便离开;况且不得开洞之法,去也无用。盘算了一夜,也想不出法子,只是干着刍灵姑未亮前起身,做完早课,沉心静气细想:“这事奇怪。就说师父连日事忙,送粮小事,已曾交派专人,不在心上。那么欧阳师姊为人何等聪明仔细,怎会不托自己给她代送?莫非彩蓉姊姊还有积存,欧阳师姊外出事忙,所以没有留话?不过事情难定,为朋友的心总要尽到。”决计由当日起,早晚往桃林土穴探望等候,彩蓉如有吃的,自己不过每日空跑两次。真要绝粮,二女见粮久不济,未奉师命,纵然不便直来庵中索讨,也必要上来探望,或在附近搜寻些山粮山果充饥,决无束手绝食之理。

        灵姑主意打定,立即飞往后山。到了桃林土洞,试唤了好几次,又等候有个把时辰,终无应声。庵中无人,虽然师父声威甚大,庵中灵药甚多,已被师父行法秘藏,余者更无希罕之物,不怕异派妖邪前来盗取侵扰。但是师父朋友和各派后辈甚多,尤其近一二月来时有峨眉门下师兄弟姊妹前来参见,万一远客到此,空庵一座,无人接待,不但误事,并且笑话。想赶回去,等做完午课,留下一个纸条,再来守候。

        灵姑才一出洞,又瞥见昨日所追白兔在洞侧不远草地上用脚扒土,动作甚是急遽。

        一见人来,依然连窜带跳,忘命一般朝左侧岭上如飞逃去。灵姑昨日本已觉着那白兔有许多怪处,嗣见它落地无踪,急于回庵见师,无心穷追。如今二次相遇,隔得较近,又看出那兔虽然通体如雪,银光闪闪,并没有毛,直似一只活的玉兔。那跳跃神速,更是出奇,只觉前面如飞星闪电,晃眼之间,便是老远。自己那么好的目力,竟没有看出它的脚腿起落,越知有异。于是急催遁光,飞驶追去。因不知那兔藏身之处,又猜定是个异物,一起始便不向崖顶停留,径由空中觑定兔的白影,越崖飞过。那兔好似知道不妙,势比昨日还要迅疾,灵姑仗着遁光神速,兔到人也赶到,恰好双双落地。灵姑虽仍下手稍慢,未能擒住,却看明那兔纵落之处就在松根旁边,如星飞坠一般,一沾地便没了影子。

        灵姑先当兔窟就在石隙里面,细一查看,那两枝古松虽自山石缝中钻出,但是缝既不深,也无寸土。尤其东首兔纵落的一株,树本大有几抱,看神气当初原自石中挺生,年深日久,树身日粗,竟将缝密密填没。环着树根,两三丈方圆以内,更无丝毫缝隙,仿佛松生石上一样。石质既坚,松更雄奇伟大,郁郁葱葱,挺立石上,非但寻不见一点残枝朽干,连那树身苍鳞也是又密又整,通体如一。尤其是有股清香,闻了令人心神皆爽,头脑清灵。生平游过不少名山胜境,珍奇古松不知见了多少,似这样元气浑厚,宛如新植嘉木,常春荣茂,上下只是一片清苍,蓬蓬勃勃的古松,却是初次见到。

        一松一兔,两俱可怪,灵姑仔细推想,猛触灵机。暗忖:“师父、师姊们闲谈,常说起峨眉凝碧仙府有许多灵药仙草,俱已修成【创建和谐家园】之形。内除芝仙已成仙体外,尚有金马、乌羊、银牛诸异。教祖齐真人恩加草木,只借它们的灵液炼丹救人,不许伤害;并还传以道术,加意护持,使参仙业。这些成形仙药,凡人如得服食,至少也能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甚而藉以脱胎换骨,长生不老。适见白兔身无寸毛,周身放出银光,纵起来比猿鸟还快得多,明明眼见树下,一闪不见。树石都如此完整,如非灵物异宝,哪能穿石而入,不见丝毫痕迹?这株松树,也茂盛得出奇,定是得了神物的灵气,方能到此景象。师父行时,明知我往桃林送粮,留示不提只字;庵无二人,也未禁我出外。日前说我尚有仙缘,尚未遇合。此时我还在想得拜恩师,已是不世仙缘,还有甚别的遇合,难道我还要拜一位师父不成?照此揣测,好似故意使我因彩蓉绝粮,引到此地神气。”

        灵姑越想越有几分道理,无奈兔已人石,神物机智,人在决不再出。有心将树弄倒,用飞剑开石搜掘,又可惜那么好一株千百年古松,成长不易。便是草木,未始无知,为自己私心之利,将它毁掉,于心不忍。再者那兔既穿石入地,如鱼在水,何处不可【创建和谐家园】,何从寻觅?于是故意扬声欲走,藏过一旁,屏息静候了一阵,仍毫无影响。时已当午,恐误午课,只得回转。又去土穴中看了看,因恐自己走开时恰巧二女上来,便把粮袋留在穴内。灵姑回庵见无人至,做完午课,重到土穴,粮袋不见。地上却留有二女字条,只谢她送粮盛意,既未约时相晤,也没说因何上来。心想:“每次送粮,俱是欧阳霜师姊,我尚初次代送,二女怎会知道?如能前知,为何唤她们不应?连来几次,直等留粮,方始出来取走,真似有心相避一样。谭萧匆匆一晤,不过投缘而已。彩蓉一夜班荆,情如夙契,已成患难之交;别时又曾再四恳托叮咛,并说不问恩师允否,均盼常往看望。

        自己尚未回复,既知我来,万无不欲相见之理,怎也如此?难道她每日用功太勤,只适才上来这点余暇,我不及待,彼此相左?就这也该留字约时相晤才是,怎么只写谢意,更无他言?”

        灵姑方在不解,一眼回顾洞外,又见白兔出现。赶紧追出时,这次双方相隔比头次更远,白兔并已发觉穴中有敌。灵姑这里追出,兔已纵向崖顶。跟纵追过崖去,人未到地,兔子已纵落,没了影子。“二女将粮取走,灵姑别无挂念,一心一意想将那只白兔擒到手中。由此起,每日两次,功课一完,便往桃林守候搜索。有时一去便即相遇;有时潜伏土【创建和谐家园】内候有一会,才见那兔由崖顶纵落,不遇之时甚少。每次均见兔在草地里扒土为戏,好似掘洞,但都浅尝辄止,闹得桃林中尺许深大的土坑到处都是。几次追过,那兔成了惊弓之鸟,后更发觉灵姑藏伏之处。来时用爪奋力扒土,扒没多深,又复弃去,另换地方重扒。随时东张西望,不时回顾,稍有动静,便即如飞逃去。看去又是情急,又是惊惶,偏仍不断扒土,好似非此不可。怎么想,也想不出它每日必来扒土是何用意。

        可是灵姑飞行那么快,竟会追它不上。最快时,也只人兔同落,眼看它钻进松根坚石之下,无影无踪,奈何不得。灵姑又想生擒,不舍用飞刀伤它。

        似这样一晃十多天。灵姑先还恨得牙痒,后来去惯,越看越爱,直以逐兔为乐。顺便也去土穴呼唤二女,终无回音。中间有几次遥见兔已出现,故作不知,远远飞向古松之下,潜伏守候。叵耐那兔灵敏异常,人未离开以前,竟无一次归穴。灵姑最有毅力,执意非擒到手不可,用尽不少方法,终无效果。

        眼看师父要回山,灵姑还是想不出主意。这日去得较早,忽觉地上新扒的土坑比昨日傍晚逐兔后回庵时多了好些。忽想起夜课之时从未来过,何不把夜课提前,来此一试?

        当日老早做完三遍功课,到了黄昏,先去桃林,将兔惊走。然后相好地势,借着山石桃树,把身形隐起。果然那兔以为灵姑又和往日一样,穷追不获,飞回庵去,放心大胆跑了出来。灵姑本意断它归路,藏处离崖颇近。见那兔由顶纵落,接连几跳便入桃林,四爪齐施,遍地乱扒。扒不一会,又换地方,出没干桃林深处挨近土穴的一带,来来往往,营营不休,看神气比前些日还要急遽得多。

        灵姑看了个把时辰,老是那样,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当夜星月交辉。天色甚是明朗。

        忽然山风渐起,花影如潮,转眼之间,满天俱被云遮,光景骤暗,颇有雨意。昏月隐现中,遥窥那兔扒得更为忙乱。忍耐久候,想出声惊动,暴起捉拿,放出飞刀将兔围住。

        不料那兔好似也畏雨至,急匆匆扒了几处,不对心思,倏地箭一般由林中窜出,往崖顶一面纵去。灵姑忙指银光堵截时,谁知那兔似为别的惊觉,势比往日还要迅捷;灵姑又只想恐吓,不肯伤害,未将银光着地,竟被它乘隙由银光之下平窜出去,没有堵住小灵姑只得纵身飞起,越崖追赶,银光照处,兔已首先纵了下去。如照往日,一到松根,便即穿石而入。这次不知怎的,到了根下,好似有所顾忌,欲下未下。略一迟疑,回顾灵姑跟踪追来,便不再往石里钻入,落荒逃走,疾如流星,晃眼没入前面草地之中,不见踪迹。灵姑又没追上。灵姑因知松根是它巢穴,按着往日行径,早晚必要归穴,反正回庵无事,意欲拼着守候终夜卜再试一回。见西首相对那松也有好几抱粗,枝柯也极繁茂,相对那松只十来丈。兔被迫出甚远,如在树后藏起,等它回穴,当时能捉更好,否则先不惊动,且看清它进去动作,明日再作计较。

        灵姑身刚藏好,天空阴云已满,风势越大,一时万窍怒号,势绝惊人。那两棵古松给风吹得全身摇撼,松涛大作,似欲拔地飞去。吹有一会,风势稍减,倏然半空数十道金蛇一闪,雷声殷殷,由远而近。跟着便有又大又急的雨点降落,打向石地上,声甚清晰。左侧崖洞中的蝙蝠也被惊起,绕洞群飞,悲鸣不已,知雨快要下大,留则必受雨淋,意欲回庵。又觉凡是灵物,多畏雷劫。适才风势才起,那兔并无人惊,急遽逃回,未始不是畏雷之故。风雷如大,势必入穴归根,时机正好,怎可惜过?那崖洞离兔出没之处更近,意欲移往避雨。

        灵姑念才一动,猛听洞中地底轰隆一声大震,满洞俱是金光霞彩,一闪即灭,同时自己身后也亮了一下。跟着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光照处,石地已然震裂,仿佛陷有一洞。

        吓得那千百蝙蝠一窝蜂似冲风冒雨飞了出来。不一会,裂缝中冒出一幢火光,照得合洞通明,岩石都被映成红色。眼看那火越升越高,渐渐离开地面,往外飞出。灵姑正在骇异,那火已飞到对面松树之下。刚往下一沉,似要穿地而入,倏地眼前电光雪亮,紧接着震天价一个大霹雳,夹着栲栳大一团雷火直朝火光当头打下。那火光似早防到,忽然分布开来,化作一片火云,往上飞去。”那雷尽管一个跟着一个紧打不休,无奈火云将它托住,越展越宽,轰隆之声在自石破天惊,山摇地撼,终是震它不散。

        灵姑胆大气壮,知是雷诛妖物,并不害怕。先只向上观看,正想是什么妖物变化,只是一片火云,不见别的形影?打算放起飞刀助雷除害,忽听对面松树边轧轧乱响,石地也有碎裂之声,再让满天迅雷四山回应之声一衬,疑要地震,未免心惊,不禁探头朝外注视。这才看出火云之下,有一个二尺来高的婴儿,通体火也似红,一头白发,尖头尖面,双瞳碧绿,精光闪闪,四围俱有火光围绕。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正在树下离地尺许凌空乱转。双手指处,上面火云随着增长,下面石地也跟着越裂越大。

        这时雷声越加猛烈,火云虽然随消随长,未被震散,反倒升高,下面婴儿却是惶急万分,一面行法急转,一面睁着那双碧光四射的怪眼东张西望。灵姑常听师父说,这类炼就婴儿的人物,大都功候甚深,不算准于他有利的时日,决不脱体飞升。道法也最厉害,如若遇上,务须谨慎小心,不遇机会,或操必胜之势,万不可冒失取祸。上面那么厉害的天雷都伤他不了,可知难惹。师父不在庵中,遇险无人解救。略为迟疑之间,松下裂缝已有方丈大小,远看仿佛颇深。婴儿转着转着,猛往下一沉,直落穴底。灵姑疑他要穿地遁走。适才未将飞刀放出,若被他逃去,看那相貌狞厉,定必为祸世问。方在后悔小心过度,留下后患,婴儿忽从穴底飞起,手上却多了一个东西。定睛一看,正是连日所追的白兔,不过像是死的,不见动弹。后尾上还带着一大蓬乱须,其白如银,与树的根须相似。

        婴儿抱白兔在怀中,端详了一下,颇现失望之色。灵姑顿悟白兔果是灵药变化成形,必早算出妖物要侵害它,日往桃林掘土,意欲迁居,不料没有寻到,结果仍落妖手。但那白兔只能穿石人土,不会隐形,适才分明见它落荒逃走,何时回来,怎未看见?既因自己在自追逐守候了十多天,白受辛苦,又因此妖现已如此厉害,再服灵药,岂不益发难制?心中忿恨。灵姑胆气刚往上一壮,恰好妖物因所得未如所愿,明知劫数未消,依然自恃多年苦【创建和谐家园】行,不肯吃那死兔。心中盘算灵药复体之策,神志稍分,当头猛地接连几个大霹雳打将下来,那片火云竟被震散了好些。妖物当时心慌情急,将口一张,又喷出一片火云。无奈雷火中夹着金光,加了好些力量,第二层火云才飞上去,头层火云已被震散多半,仅剩薄薄一层。尚幸应变迅速,未致迅雷打下。

        按说妖物此时遁走尚来得及,偏是生性贪婪。火云是他内丹真元,为想取那松下灵药,吐出抵御雷火,不料事未如愿,反消耗了好些元气,须将灵药生吃,才能补偿;就此遁走,不特补偿无方,为保全身,还要损失加倍丹元,自觉不值。以为雷劫虽然厉害,但有时限,只要挨过,便可无碍。再加上还有别的希图。意欲一面喷出丹元抵御雷劫;一面行法使灵药复体,变成活兔,生服下去。中间真个不行,再打逃走主意,只要能脱难,便有法想,不过费事而已,终有修补之日,愁它何来。妖物虽知昔年二松,眼前只见一棵,先颇有点疑惧。嗣见入穴取兔出来,终无动静,雷火又极厉害,无心思索,也就撇开。他这里既要全神贯注天空,还要行法使兔复体重生,当然不暇再计别的。

        灵姑见他仰视手指,口喷火云,嘴皮乱动,手中白兔已放在地上,毫未觉察有人在侧,神情也极慌乱。暗想:“还不下手,等待何时?”身随念动,径将飞刀放出。为防妖物厉害,格外加强,与追白兔时大不相同,一出便是百丈银虹,电掣龙惊般朝那婴儿卷去。跟着飞身纵起,以备万一非敌,与身相合,逃回庵去。飞刀乃师父镇山降魔异宝,即或不济,也不致为妖所害。谁知藏身之处有人预为布置,松和人已在适才金霞闪灭之际隐去,妖物没有看出。飞刀何等灵异,相隔既近,又是蓄势已久,出其不意,端的比电还疾。妖物脚踏白兔,正想等雷火稍懈,双管齐下。猛见银光照耀天地,自知不妙,刚惊叫得一声,往上一纵,连人都没看清,全身已被银光围住,立时绞成粉碎,青烟四散,白浆流溢。

        灵姑想不到妖物死得如此容易。银光照处,那只白兔因在地下放着,妖物遇变,飞身欲逃,刚刚避开刀芒,没有伤损。灵姑料定有用,连忙拾起时,猛觉雷声越猛,振耳欲聋。抬头一看,妖物身死,上空火云失了主驭,迅雷过处,已经稀薄,这时正有一团雷火当头打下。恐被打中,喊声:“不好!”忙纵遁光往左侧崖洞飞去。才一落地,回顾洞外,雷已四散,妖云打将下来,满地火星乱迸,一闪而灭,雷声就此停住,雨却似天河怒倾,倒将下来,晃眼工夫,积水数寸。

        灵姑刚学会身剑合一,雨势极大,从未见过,雨中飞行尚未试过,没想到身剑合一,风雨不侵。心中仍存常见,自己衣服无多,恐被大雨淋湿,回庵费事,还多糟蹋,想等雨势稍小再行回庵,就便看看所得灵药到底是何物。及借飞刀银光一照,那灵药远看是个白兔,实则是树根。只前半活似兔形,大小形状也与所见白兔相仿。后半却是根须甚多,并还附有泥土。仔细查看,并无一点生气,只当灵物已被妖物弄死,甚是可惜。不禁叹道:“兔儿兔儿,我寻你多日,即便知道你是草木之灵,你如活着,我也不过学峨眉诸仙的样,将你移植庵中,可免死于妖手呢。如今你已被害身死,留你也是枯搞。反正不是我害你,说不得只好借你成道,服下去得点好处了。”说时正想咬一口尝尝,忽想道:“既得到这样珍奇灵药,理应等候师父回来献上,大家同享,怎能背地【创建和谐家园】?况且师父每采药回来,多经制炼,这样生吃,知道效力如何?难得宝物取得如此完整无伤,莫要冒失残毁,减了效用。”灵姑想到这里,重又叹道:“你要是个活的,如峨眉芝仙、芝马,每日随我同玩多好。”

        灵姑正叹息间,耳听雨声越大,忽又想道:“妖物不知何物修成,如此厉害。既由洞内裂穴中出现,躯壳必在穴内,也许能够下去,何不看看他的原形究竟何物?”随走向穴旁一看,由上到下,并不甚深,大抵方丈,穴底石质,并无一物。再纵落穴底,用刀光细一照看,只见靠里竟有一洞,只能供人蛇行而入。便把飞刀放入试探,里面似有洞穴在内,那窄径并不甚长。估量妖物已死,里面没什么可虑,一时乘兴,取下腰间丝绦,把灵药系向背上,仍用飞刀护身,半爬半走,往里钻去。进约三丈,始渐宽大,果然有一石穴,只有不到两丈。除来路小通口外,石质光滑,通体浑成。正当中爬着一只狐狸,通体修尾白毛,长约四尺,好似死去多年,虽然未坏,毛皮多已腐朽。

        灵姑才知适斩男婴乃是狐妖。因而想起:“这里正是昔年妖狐所居洞府的前门,为神僧佛法禁制,层层隔断。定是妖狐受禁时元神未伤,在穴中潜伏苦炼,修成婴儿。又炼多年,方始破石遁出。不料罪深孽重,仍难免劫。闻说此洞与二女所居相通,适才火光未现以前,又有一片金霞闪过,也许佛法为妖所污,或是期满失效,妖狐方得破石而出。飞刀乃神物,无坚不摧,何不试它一试?如与二女相见,就便间问灵药名称,有何妙用,岂不甚妙?”

        灵姑试指飞刀,朝对面石壁上攻去,银光电旋中,石壁竟被攻破丈许方圆。裂石吃刀光一逼,直朝孔中往里推落,半晌始闻轰隆坠底之声,仿佛内里地底深极。裂洞厚只丈余,石已崩落,更无阻滞,纵身进去。刚走到【创建和谐家园】,便见下头有光透出,知到洞底。

        经过狐仙布置,到处通明。试飞身下去,觉与二女所居地穴上下相距差不多少,料无差错。及至地底,见是一个大空洞。靠里一面有两扇玉石门,门上一团碗大光华照耀远近,适见亮光便由此出。灵姑试再推门,门并无关锁,才推开尺许、便见光华耀眼,不禁惊喜交集。多着胆子,缓缓试探着走了进去。入门先是一条玉石砌成的行道,尽头处玉殿瑶阶,光彩陆离。两旁花木繁茂,五色缤纷,异香馥郁,直不似无人居住情景。

        灵姑先颇疑虑,踌躇片刻,不见动静,又走向两旁细看。那些花木虽然繁盛整齐,多是平生未见之物,可是地下残花落叶层层堆积,厚达数尺,有的几与行道相齐,内中也有好些干枯了的。才知花是仙种,不经法术培植,洞天地灵,不须人管,也能生长。

        经此一来,越发断定人妖两无,深入无妨,放心大胆,收刀前进。到了殿内,越觉珠光宝气,玉柱金庭,掩映流辉,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灵姑见全殿虽然穷奢极丽,大都是珍贝宝玉之类,乍看炫眼,细视平常,与修道人无甚相干。妖狐不知费了多少心力,造了多少罪恶,才得有此,终于弃置地底,要它何用?

        灵姑一心想寻二女,略看一遍,方要寻路往殿后寻去;忽听铮铮乱响,好似金石交击之声。心中一惊,忙将飞刀重又放出,护住身子,循声注视。一会又响,静心一听,声自当中碧玉宝座之下发出,时发时止。那宝座上面翠绿晶明,下面却是白玉,好似两截砌成。灵姑近前细看,上下相接之处界限宛然。用力往上截一推,竟不动分毫。心想:

        “宝座最重不过一二千斤,怎会推也不动?”不愿毁损,寻到后座接缝之处,见有符筝隐现。试指飞刀朝缝口一插,一片青光闪过,符箓全消。再一推,上半已能移动,下面响声越急。惟恐座下禁有妖物,不愿放出,不知如何是好。忽听身后有人笑道:“姊姊既入宝山,还不下手,难道空手回去么?”地穴古洞,突闻人语,心疑有变,慌不迭飞身纵出。刚一落地,觉出耳熟,回头一看,果是彩蓉,身后随着谭萧,正由玉屏风后转出。灵姑不禁喜出望外,忙问:“二位姊姊怎得来此?”谭萧笑答道:“圣僧第二道灵符就要发动,当年特留今日这点时间,为后人取宝之用。灵符一发动,除愚姊所居后洞外,此地永远禁闭。为时无多,快请移开宝座,将应得之宝取出。同往后洞再谈吧。”

        灵姑一听下有宝物,此洞不久封闭,忧喜交集。忙将上半宝座推开,下面竟是一个浅槽,内有一块古玉璧;一对似铁非铁的黑环,径约尺许,非金非玉;还有寸许方圆的一块乌木。灵姑不知何用,回顾谭萧面有欣羡之色。还待仔细搜索有无别物在内,忽听门外殷殷雷鸣之声。谭萧忙道:“恭喜灵妹宝物已得,还不随我快走。”灵姑知道神僧禁法发动,忙将玉槽宝物一齐拿起,彩蓉相助将宝座还了原状,一同绕出屏后,往里行去。灵姑见殿后石室甚多,金座玉柱,翠栋珠璎,到处都是。因二女只催速行,各驾遁光,由二女引导,穿行其间,也未观赏。一会工夫,遍历全洞,由一圆门走过,便达后洞丹房。

        谭萧道:“这一墙之隔,便是前后洞的分界。少时禁法一齐发动,我们已然脱险,且看佛法妙用如何。”话未说完,前洞雷鸣越紧,更杂以风水火声,地肺怒号,势极惊人。渐渐由远而近,候不片刻,水火风雷之声恍如地震山崩,澎湃奔腾,轰耳欲聋。门外声势那等险恶,门内依然安安静静,不见丝毫摇撼。谭萧笑道:“天狐在此数百年经营,再加后辈妖狐苦心聚敛而得的官室器用,今日真被佛法毁灭,化为劫灰了。”彩蓉道:“此洞深居地底,易为妖物盘踞,将它封闭,防患未然,原是对的。只是里面尚有不少奇珍异宝,俱是值钱之物,尽可取来济人,就此一并毁灭,不可惜么?”谭萧笑道:

        “狐室所有,多半人世珍奇难遇之物。尽管知道可以取出变钱救济穷苦,可知这类东西留在人世,巧取豪夺,累世相争,许造无量孽因,比留此洞为妖邪窟宅,还要厉害得多了。”

        语声甫毕,门外地面忽然下陷,地底腾起百丈黑烟,更有万道金霞,夹着水火风雷之声潮涌而来,火焰强烈,耀目难睁,势更猛烈异常。休说灵姑、彩蓉胆寒,便是谭萧深知底细的人,见状也甚惊疑,惟恐佛法厉害,立处大近,受了波及,喊声:“不好!”

        拉了灵姑、彩蓉,忙往后退。就在三女逡巡却步之际,突地风雷无声,金霞俱敛。再看对面,已变成了一面浑整石壁,原有圆门无影无踪;适间种种声光彩色,宛如石火电光,一瞥即逝。石室幽静,悄无声息,只觉地底雷声未息。灵姑、彩蓉好生惊赞。见谭萧点头微笑,似有会心,便问:“佛力怎如此奥妙?”谭萧道:“这时且不去说它。灵姑还有一事未了,且同至室中再谈吧。”当下同到二女修道室内。灵姑所得玉兔尚负背上,二女俱早看见,因晤时匆匆,忙于取宝脱险,无暇说及。入室之后,灵姑便将它取下,随手放在旁边玉石案上。

        谭萧笑指道:“日前欧阳贤妹来此传郑仙师之命,说昔年神憎来本洞除妖时,有一妖狐道行较高,积恶也重,早将元神遁入地底,以神僧法力,本不难将它诛戮。一则因那妖狐自知无幸,再三哀求,以后誓改前非,不似其余妖狐凶顽苦斗;二则天狐仙去之时,曾将所炼两件异宝、一小盒奇香封藏前殿宝座之下,原意后辈狐妖如能承继它的光荣,便以此宝赐与,如其不能,便等数百年后有缘人来自取。神僧明知妖狐不易改恶从善,依然慈悲,网开一面。计算禁闭期终,妖狐雷劫也到,那时如已悔罪从善,以它地底多年苦修之力,便可避开雷劫逃走;只要恶念一动,就在妖狐元神破土上升,禁法失效之际,另生一种隐形妙用,将西首一棵古松全部隐去。同时那有缘人也在此时来到树后潜藏。

        “妖狐昔年便知东首松下藏有千年获苓,本心想等获苓成了气候,变化物形,能离山出游之际,再行生擒服食。忽被神僧禁制,在地底潜修多年,断定年深岁久,获苓早已形神俱全,比起当年灵效更大,如何肯舍。所以才得脱困,便冒天雷之险,前往松下发掘。

        “那获苓也是岁久通灵:知道劫难将至,意欲移向别处避祸。始而想顺地脉迁徙,偏生此洞周围均经佛法禁闭,除它元神所化白兔,可以由松根之下出入外,要想穿土石【创建和谐家园】地底,万难办到。眼看时机迫切,无计可施,只得跑往桃林一带到处发掘,打算觅妥安根之处。同时昼夜苦攻,准备将它原来安根之处的石上稍为攻穿,只要根须稍沾佛法禁制以外的土脉,便可立即遁去。谁知后洞桃林一带,又经郑仙师法力禁制,浮土只有尺许,以下便坚如金铁,它一个草木之灵,怎能掘动分毫,掘遍全林,终无效用。恰又被灵妹撞见,起意擒捉,累得越发担惊害怕。终于捱到今夜,又被灵妹追到生根之所,忽然惊觉应劫期至,万般无奈,只得拼舍原身,逃人附近土内躲避。

        “妖狐不知它已事先逃匿,见古松繁茂,灵气隐现;料知灵物未被人发掘了去。自恃妖法厉害,一面抵御空中雷火,一面行使妖法裂开石地,将它原身取出一看,灵物元神已逃,而自己的真元又受了雷的震的,消耗不少,得不偿失。妖狐心仍不死,正在妄想用那极恶毒的妖法,将灵物元神所化白兔捉住,生嚼下去,再用全力冲破雷火逃走。

        不料利令智昏,不曾细想原有二古松,怎会少了一棵?上空雷火又烈。一时粗心大意,全神防御上面,致被灵姑出其不意,用飞刀将它杀死,加上天雷猛击。在自辛苦数百年,仍然难逃恶报。

        “郑仙师恐灵妹初人妖宫,不知就里,万一失了机宜,命我姊妹到时往前洞接应。

        刚到前殿,便见一只白兔潜随灵妹身后,不时谛听洞外,神态甚是惶急。又见灵妹身背获苓,知是它的本体。此物机警非常,如因受惊逃窜出去,恰值佛法发动,将它隔断,进退两断,势必同化劫灰,岂不可惜?为此不顾说话,先用禁法断了它归路,才与贤妹相见。果然此物机智神速,下手稍慢,便被逃去。始而还在殿上东【创建和谐家园】躲,我也不去睬它。后来洞外雷声渐起,它知出更无幸,又见我未下手捉它,方始暗中尾随我们,一到后洞,便即觅地藏起。此物秉天地之灵气与千年老松树精英而生,岁久通灵。成形以后,多化兔形出游,又名获兔。修道人得此服食,益气轻身,延年益寿,比起肉芝、首乌之类,功效差不了多少。灵妹今日连得二宝及仙师所需奇香,又得此旷世难逢之物,仙缘可谓深厚已极。

        “今日之事,郑仙师早知前后因果。并已传谕不必归报,得了尽可就地服食,免被人士遁走。便它涉险尾随来此,也是一心盼着灵妹少时将它解放,只一沾土,便可化形连身遁去。却不知神僧佛法二次发动,前洞已然隔断,无路可逃;后洞休说早有仙法禁制,地穿不进,便我姊妹在此,它也逃走不了。灵姑如欲现在服食,可将它原身交我,立时可令元神复体。如法服用,足可抵我二三百年苦炼之功呢。”

        灵姑先闻白兔随来,心甚欢喜。听完,忽一转念,问道:“姊姊说得此物如此灵效,但不知可能和峨眉芝仙一样,可以起死回生么?”谭萧道:“灵妹用心,我已深知。此物比起肉芝、首乌,已然稍逊。那峨眉芝仙,因舍身救人,减免峨眉两辈许多门下灾劫,因此备得教祖和众仙爱护培成。尤其神驼乙真人与凌真人夫妇怜爱提携,无所不至。它又向道虔诚,修为勤苦。如今已成仙体,法术道力不在我辈以下。更善变化,不可端倪。

        所以它那芝血,能得一滴,便可生死骨肉,力敌造化,岂是此物所能比拟?老伯劫难一满,必能回生,此时别无他策。灵药难得,仙缘不再,还以自服为是。”

        灵姑闻言,慨然答道:“既是恩师知道,不需此物孝敬,那我也决不吃它的了。”

        彩蓉惊问何故。灵姑答道:“千年灵物,苦修不易。难得白兔未为妖物所伤,正好学峨眉诸道友不伤芝仙的样,禀明师父,将它移植庵中,加意培养,助它成道,岂非一桩好事?至于我自己,只要奋志前修,终有精进之日,何苦伤一无辜生命,借草木之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请姊姊传我禁法,将它招来,以免疑惧不前;或是移植之后,又复逃走,致为妖邪所害。”

        谭萧闻言,笑道:“灵妹如此存心,异日哪能不成仙业?你这几句话就是禁法,还用我传则甚?你当草木之灵就不知善恶么?它如不是因你得到它原身以后,看出你的心意,要了命它也不敢尾随而来。不过初脱大劫,已成惊弓之鸟,又经我行法禁制,断了逃路,心里害怕,不敢出见罢了。你既决定不再伤它,我又不再劝你服食,便不寻它,也自会走进来的。”

        话言未了,果见连日所追那只白兔在室外探头,做出战战兢兢欲前又却神气。灵姑见状,越发怜爱,恐它害怕,也不起身追捉,只温言招手道:“兔儿,你受惊了吧?我不会伤你的,快到这里来。少时随我,连你原根,移到我仙师庵里去,不比在野地里常要受那妖邪恶人欺侮侵害好得多么?”那兔闻言,眼中含泪,望着灵姑跪下,将头连点。

        然后半跪半爬,望望灵姑,又望望二女,逡巡走人,仍是非常害怕神气。谭萧佯怒道:

        “灵妹,它既害怕,我们不必勉强。待我开洞上去,你仍送它回转老巢,各自回庵,不去管它,任凭别的妖邪嚼吃了吧。”话未说完,白兔好似信以为真,立即去了惊惧之态,只一跃,便到了灵姑膝上,紧贴怀中,目视灵姑,甚是依恋。引得三女俱都哈哈大笑。

        谭萧道:“此物真个狡猾,话已听明,万分心领,为想得人怜爱,偏生有许多做作。天已不早,至迟三日,郑仙师必回,尚有客到此同办元江取宝之事,灵妹请回吧。大约愚姊妹不久也要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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