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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楼主_青城十九侠-第7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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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运数么?静妹,你为人任侠好胜,吃了多少的亏。那年在依还岭幻波池,如非琼妹令尊李禅师相助,不几乎被艳尸玉娘子崔盈倒反依还岭圣姑仙法将你困住,毁却道行么?怎修行这么多年,连经灾劫,还是如此任性呢?”易静笑道:“你说这个?我虽为此吃过些苦,但哪一次都得诸位师长垂怜,转祸为福,得了不少便宜。我已看透,异日飞升仙阙无此大福,也不愿受那兵解之苦。只想和乙、韩、凌、崔诸师伯一样,做一散仙,自在【创建和谐家园】,我行我素,于愿足矣!”杨瑾道:“我最爱你,你偏不肯向上,真个气人,你道散仙也容易做的么?”

        英琼笑道:“易姊姊,你号女神婴,也该知稚气未脱,本该天马行空,任性所为,才能名实相符呢。”易静道:“我是婴儿,你偏是我妹妹,可知比我还小,也来刻薄人。

        英男妹子敦厚,就比你好得多。”英男谦谢。英琼道:“呆子,她说你温柔敦厚,是个呆子。这还不说,仙人要温柔,千古奇谈,分明挖苦你,还跟她客气?”易静笑道:

        “无怪各师长都很爱你,原来是这样伶牙俐齿,余师妹莫要理她,神仙和人一样,总是老实点的人能有厚福。”

        四人正说笑间,杨瑾见江面上霞光闪闪,宝物仍未收尽。武当七姊妹正用剑光合围着一条龙形的青光,在那里苦苦相持。忙对三人道:“金蛛临时断网,致被此船飞走。

        郑师叔用金盆镇闭江心泉眼,事甚费力,尚未出水。如今宝物尚难全收,我们诸人虽不需此,时久易生波折,何不相助一臂之力?静妹去助武当七姊妹将前古青蛟链收去吧。

        这类宝物正合她们用,乐得成全,使她们不好意思再多抢夺,就此收手,我们好合力助各派同门去收诸宝。”

        话才说完,先是一道紫光飞来。英琼知老魅逃时所遗法宝已被毁去,手指处,紫郢剑自回腰中剑囊,跟着十余道光华飞近。内中金蝉、石生各先喊:“李、余二位师姊,也不帮我们一帮,却在这里闲谈。紫郢剑无人驾驭,要少好些威力,如非周师妹用青索剑与它联合,差点被老魅将宝收去,又留后患了。”

        来人正是金蝉、石生、严人英、朱文、周轻云、申若兰、秦寒萼,还有当日与余英男一起随后赶到的白侠孙南、七星手施林、苦孩儿司徒平、南海双童甄艮和甄兑五人,俱都是峨眉门下小一辈中的能手。因奉颠仙之命,防守上空,专敌雪山老魅和两个厉害的妖党。仗着飞剑厉害,法宝神奇,雪山老魅虽被逃走,仍被众人破去许多妖法、异宝,同来妖党更全数伏诛,一名未漏。最后并将老魅在雪山地底聚敛寒魄【创建和谐家园】,苦炼百年而成的异宝太阴神戈完全破去,方始功成飞来。

        金、石二人话刚出口,英琼便抢先道:“杨师姊吩咐你们帮助下面诸位道友收取法宝呢,还不快去。”金禅闻言,往下一看,满江异宝乱飞,各派仙侠正在迎头堵截。有的收去甚易。有的看着不甚起眼,却合数人之力都难使它就范,直似要挣脱重围,破空飞去之状。忙随杨、李、余三人,各将法宝、飞剑全数放出,合成一个金光霞彩结成的阵势笼罩上空,缓缓往下压去。杨、李等四个道行更高的跟着飞下,用分光捉影之法往来飞行,随手收宝。

        杨瑾和云凤订交最早,情分最深,前生又是云风的曾祖姑,比较别人自更关心。见众人都在忙着取宝,独她一人手持神禹令,注定船头那只金蛛,不敢走开。杨瑾知道今日这些法宝多半是广成子助黄帝大破尤时所炼,除崆峒七宝藏在头层塔顶圆球之内,已被颠仙收去外,中层之内还有四件最为出色:一件被灵姑捡了便宜;一件为谭萧所得;一件吃李英琼从雪山老魅手中夺到;还有一件指南针,专破两极和地肺中元磁真气,云凤得去最是有用,异日峨眉诸【创建和谐家园】二次往陷空岛求取麒麟髓和万年续断时,全仗它抵御南极真磁,关系不小。暗忖:“虽然目前各正派声应气求,殊途同归,但此宝如被别人收去,一则用时费事;二则此宝乃铜椰痴仙和陷空老祖的对头克星,甚是招忌,道行稍差的难于保持,不似本派与双方均无嫌怨;加以凝碧五府长幼群仙长年聚居,道法高强,外人不能走入。云风多年苦修,道力精进,不在三英、二云以下,再得此宝,便与前在白犀潭所得太皓戈、神禹令鼎足而三,壁合珠联,乐得成全。前听恩师说过,此物乃是一个黑匣装着,大才尺许,外观只是一块圆形整木,并无异处,知者极少,想必尚未被人发现。”

        杨瑾想到这里,细一查看,江面上的宝物经峨眉诸同门这一帮助收取,业已所余无多。各人所得之物虽然不同,因多半是前古所用兵器,本身长大,众人无法收缩,都在互相观玩,并不见指南针的踪迹。心方奇怪,再看云凤虽然两手空空,却是面有喜容,见自己四下观望,似已觉出心意,将头连点。知有缘故,飞上船去还未开口,云凤已先低声说道:“我因日前受叔曾祖母指点,临机警觉,适才追赶金蛛,得了一件前古奇珍。

        不过这宝物原不能自飞,塔门开后,不知被什么宝物带起,坠落江中,顺流飘去。当时金蛛正向空飞逃,这东西竟有眼力,被它看破,甘冒神禹令的追赶,忍痛回身吸取。虽因这一停顿,又得谭道友帮助,从速将它制住,未被逃走,可是那宝已被它吞入腹中,一任用神禹令威逼,只不献出。几经周折,虽将它制伏缩小,但仍不肯缩成原形,回到朱盒以内。我因欧阳妹子着急,想随众人收取宝物,为此孽畜所累,惟恐乘机逃走,不能分身,后见它实不听命,它又是借来之物,不便真个伤它。只得把责任揽在我身上,劝欧阳妹子上前,仍由我用神禹令禁制防守,等郑师叔事完出水,再作计较。为此,更是离开不得。杨仙长可能令它将宝献出,安静回盒么?”杨瑾猜那宝必是指甫针无疑,一问果是。

        原来云凤因听塔中仙音出神,被金蛛咬断蛛网,破空逃走。谭萧因已度过初劫,未为塔中繁音所迷,神志依旧清醒。老远望见第五只船上云凤等六人忽然出神呆听,蛛粮断绝,金蛛不再飞起,忽然发威,而云凤通如未觉。谭萧知为塔中仙音所迷,忙即飞身进去。只见金船塔门洞开,内中主物全部飞出,云风也已惊觉,谭萧惟恐追赶不上金蛛,又不能加以伤害,一面施展前在魔教中所习两界大遮拦神法,手扬处,一道乌光比电还疾,先朝高空飞去,化为一道通天铁门槛,远远挡住去路;一面运用神光赶紧追去,转眼便飞到云凤前头。金蛛本极灵异,更有眼力,回头见谭萧已追近,一时情急,谭萧手中又不似云凤持有神禹令这类制它的法宝,忽地在空中拔转身子,立即暴长,眼中凶光怒射,大口开张,正要行凶伤人。眼光到处,猛看见一件微微放光的乌木,在月光之下顺流平浮而至。知是一件前古异宝,如能得到,将来脱形变化大有用处。又料敌人至多禁制,逼回朱盒藏处,不会伤害。心念动处,立即就势飞落,张口吸去,身还未到,那江水便被吸起一根十来丈高下的水柱,裹着那块乌木,直朝它口中投去。

        谭萧见它回身放毒,刚纵神光后退,还未及行法抵御,它已扎头朝下飞落,跟着江波柱立上涌出一块乌木。当这满江异宝横飞之际,它在百忙中忽有此举,料非寻常,想夺已经无及,竟被它一口吸人肚内,怪啸一声,二次凌空飞起。微一停顿之间,云凤也随后赶到。金蛛见势不佳,不敢再起凶心,连忙加紧逃遁时,谭萧已将魔法发动,天空铁槛忽化成半月形,兜截上来。金蛛识得魔法厉害,心神一慌,又想窜入江中,试用水遁逃匿。不料云凤知它生具恶根,尚未化去,恐被逃走,异日为害生灵,心中惶恐,拼着异日去向韩仙子请罪,竟将神禹令妙用一齐发挥,发出青蒙蒙百十丈长一条宝气,内杂千万道五色光华,将它罩住。那神禹令乃前古奇珍,专制各种精怪妖邪,无论多深道力,只要被青气彩光罩住,便无幸理。当初韩仙子收伏诸怪,多仗此宝。金蛛吃过若头,才知敌人被逗发着急,一样也敢伤害自己。当时心寒胆战,凶威尽失,身子骤然缩小,不住哀声惨叫起来。云凤本不敢伤它,见已降伏,便把宝气彩光敛去,仍用神禹令指着,押回原船。

        谭萧正告诉云凤,金蛛食了一样宝物,忽有一道紫光由前面流星过渡般飞来。二女心方一动,金蛛倏地将口一张,喷出数十缕白丝,箭一般地射上天空,直朝紫光赶去。

        这时船在下流,离金船颇远,所有宝物光华,初出塔门都聚在一起,互相撞击乱窜,很少望空飞逃。光华俱都长大,独这紫光长才尺许,是个梭形,光却极强,飞更迅速。二女刚刚瞥见,已然越过头上,收取无及。金蛛又将蛛丝喷出,方疑它又有异图时,就这晃眼工夫,那紫光已吃金蛛网住,落将下去。云凤知它意在收宝,并无逃意,才放了心。

        宝落船上,仍在蛛网以内腾跃不已。二女俱料金蛛又要吞噬此宝,蛛丝厉害,已然网紧。云凤方欲令其放出,谁知金蛛网到以后,所喷蛛丝收离口边数尺便止。忽然口内又喷出一条拇指粗的灵焰,射人紫光中,铮的一声,光裂为二。原来竟是两片合成的金梭,光虽未灭,却不再动。金蛛随把头一昂,包住那金梭的蛛丝竟笔直地举起,落向谭萧脚前。宝物落地,蛛丝也收了回去。金蛛眼望谭萧,怪叫不已,状甚欢跃。谭策明白它的心意,拾起笑道:“你想用此宝行贿,叫我代你隐瞒么?”金蛛便不再叫,闭目缩颈,似有愧状。

        谭萧看了看宝物,送与云凤。又对金蛛笑道:“此宝委实不差,非你相助也得不到。

        但你所吞宝物,不论有何功效,当你恶性尚未消除以前,得了去,有害无益。况且金门至宝,得者各有渊源,也不应为你所有。你今日出力不少,就是临阵脱逃,也因气力不济,情有可原。事完之后,郑仙师对你决不亏负。像你这样天地间秉戾气而生的毒恶之物,早该遭到天劫。想是你以前潜伏深山,为恶未深,才得种种机缘凑合。先遇韩仙子,将你禁闭白犀潭峡谷之内,免你出世多造恶孽,又逢这等旷世仙缘,郑仙师为取金门诸宝,借你相帮。适才你受妖僧邪法禁制,已然危急,又吃我窥破,代你解去一难,眼看郑仙师功成在即,对你必有好处。依我想,早将此宝献出,急速回盒藏伏,不特郑仙师对你必要施恩,便我二人也必设法帮你成道,以谢代收之情,岂不是好?”金蛛一任谭萧恳切劝诫,只如不闻。谭萧见那金梭形制古朴。奇光内蕴,极其罕见。金蛛独吞之宝关系更是不小。便使眼色与云凤,迫令献出。

        云凤因它辛苦支持了一日夜,出力不少,以为便把所得几件宝物酬谢也不为过;又见它冒险藏宝行贿,情甚惶急,本不打算再加强迫。及听谭萧一说,才想起此乃恶物,天生凶残之性,再得异宝,如虎生翼,非但助长凶焰,异日恶满伏诛,反失顾全之意。

        事由自己监督不慎而起,岂非孽由己造?立即假怒喝道:“孽畜怎不识好歹?大功将成,紧要之际,畏难进退已是可恶,竟敢乘机吞没重宝,意欲何为?你当我处罚不得你么?

        不过你今日劳苦功高,不忍下手罢了。再如倔强,我便用神禹令毁去你的道行,再用太皓戈将你杀死,以免日后生灵受你茶毒。这样做,至多亲往白犀潭登门负荆,韩仙子见我防患未然,除恶务尽,也未必会真怪,你却形神俱灭,悔己无及了。”

        金蛛本为得了此宝,异日乘机逃走,可飞往北海地极奥区求偶,与那想望多年的妖物会合匹配,闻言虽然害怕,仍不肯舍。云凤见它不理,便将神禹令威力发动,青色光气又复笼罩蛛身。金蛛只管哀叫求免,渐渐将身缩小,宝物仍不肯吐出。谭萧又做好人,代为劝说。云凤因韩仙子性情古怪,虽肯豢养这类恶物,必有用处,话虽说得凶,终有顾忌,谭萧一劝,立即收篷。然后重又怒喝威逼,到了不可开交,仍由谭萧来做好人。

        二人做好做歹,无论怎做,仍是无法。金蛛早看出云凤没有伤它之心,拼受苦处,物终不吐。身虽缩小多半,仍比盒大,不肯进盒。

        云凤无法,远望彩蓉、灵姑随众取宝,已各得了两三件。谭萧为帮己,反倒延误,未免于心不安。知她已归到正派门下,以前所炼飞剑已不便取出使用,重炼又极费事,正需这种仙兵利器,忙劝她去取。谭萧见云风也一件未得,自己一去,总可收取两件,要将梭形宝物让与云凤。云凤执意不收,道:“我这些年来奇遇颇多,又得诸位师长恩赐,所收已多。今日不过奉令来此,便得到手,也让给新进同门,无并贪念。金蛛适才为感脱难之德,本是赠你,何必谦让?”

        谭萧只好收了。临行说道:“你有神禹令制它,既然不会逃走。但它吞没之物我未及细看,又未听人说过。休看此宝顺流浮来,不能飞腾,但那诸宝多是前古真仙戈矛甲胃之类的一般利器仙兵,形体长大,惟独此宝形体虽小,却精华内蕴。适才它快吸进口,经我留神注视,才发现隐隐透出些微宝光。好似乌木块是个外囊,宝藏在内里,稍微疏忽,决看不出。金梭来历虽还未曾知悉,现已看出含有分合阴阳妙用,远在其他诸宝之上。金蛛居然舍此要彼,必有深意。它不肯归盒,并非想逃,实是盒小,与所吞之物几乎相等,不能连身缩小所致。既是拼死不吐,也无须再加强迫,事完之后,郑仙师必有处置。妹子只好略效绵薄,只紧防它乘机逃走便了。”云凤谢了,谭萧随即飞去,云凤正弄它不过,忽见曾祖姑飞来,便把前事说了。

        杨瑾道:“你们没有说对金蛛的心思,又不知制它之法,虽有神禹令,不便伤它,自不会献出。这个不难。”随对金蛛笑道:“你想把这抵抗北极元磁之气的异宝得去,将来好往北极小光明境驻阳峰去与寒蚿交合,借它阳和之气,助长凶威,为害人世么?

        此举大干天和,必遭惨劫。连那地极北半球的水妖雪怪,因怕你同恶相济,日后坐听残杀,也必出死力合谋阻挠,群起拼命,容你不得,这些还在其次。可知韩仙子当初将你禁闭幽峡之中,防的也是你这一着么?并且前年峨眉诸同门大闹陷空岛,中有三人为陷空老祖所算,误入小光明境,正遇寒蚿在残害生灵,仓猝之中,没看出是同恶相残,被害的也非善类。当时激于义愤,想将此妖除去,不料反为所害,被困冰原之下。正在危急之际,恰值神驼乙真人与青城派教祖朱真人赶到,救出了三人。那百足妖虫万载寒蚿也被乙真人用阴雷震死,永压地极百丈玄冰之下,连元神都消灭。三人求取的万年续断灵药,也被乙、朱二位真人强迫陷空老祖献了出来。(事详《蜀山剑侠后传》)如今你还要去寻它,岂非梦想?”

        那金蛛秉天地间戾气而生,与寻常蜘蛛不同,同绿袍老祖原有的文蛛一样,生来便没有后窍。蛛丝也由口内喷出,不像常蛛,蛛丝是由尾部丝囊放出。秉性阴寒,行为残酷。出生以来,便遭造物之忌。各正派仙侠遇上,便加诛戮,决不姑容。生平劫难甚多,尤其每隔千年,便有一次大天劫。极难抵御。韩仙子收它时,是想将来用它以毒攻毒,有不少用处,所以不但未加诛戮,而且助它躲过了一次天劫。

        金蛛因自己是纯阴之体,若能与纯阳之体的北极万载寒蚿交配,便可炼成婴儿,随意变化,为所欲为,同恶相济,原是两益的事。偏生那寒蚿成道脱形已数千年,独占北极,自负甚高,多么道行高深的妖物,都没放在眼里。更有千年聚敛地极元磁之气炼成的法宝,还善于运用地极磁光和当地千万年前所积的古玄冰。它所居巢穴小光明境驻阳峰,终古光明如昼。又经它数千年苦心布置,美丽无比。数千年来,各类妖物觊觎它那纯阳元丹的何可数计,然而不是才到它小光明境边界,便被磁光卷去,形神皆灭;便是被它擒去交配,吸去元阴而死。金蛛知道寒蚿所炼法宝及北极磁光只有古仙人所遗指南针能破,所以如今一旦得到指南针,便妄想逃往北极,用指南针挟制寒蚿现出原形,与它交配,以后任何灾劫均可抵御了。一听杨瑾说寒蚿已被乙真人所灭,多年梦想变为泡影,不禁急叫两声。

        杨瑾见它神态惊疑,仍无献宝之意,又笑道:“你当我年轻识浅么?可知我前生便是在开元寺兵解转劫的凌雪鸿,与韩仙子原是至好。别人伤你,她或不快;我如伤你,她决不好意思与我为难。你两次取宝,出了大力,事完后我们必将你恶根除去,使你成正果。如再执迷不悟,我便用迦叶金光镜罩住你的形神,再用般若刀和法华金轮将你杀死,去见韩仙子只要一说,便即罢休。此三者俱我恩师神尼芬陀佛门至宝,想必你也知道厉害,再若倔强,休怪我手辣心狠。”

        金蛛闻言,急得通体乱颤,倏地目射凶光,一张箕口,箭一般射出一蓬毒丝,直朝杨瑾迎面撒去。云凤深知杨瑾历劫修为,道行高深,近传神尼芬陀衣钵,又有本门降魔四宝随身,论功候法力,还在三英、二云之上,当时只顾旁听,未免稍为大意,手中神禹令已不似先前全神监防。忽见金蛛情急发难,不禁大惊,忙喝:“孽畜竟敢找死!”

        急发挥神禹令威力,加以制止。哪知杨瑾早已料到金蛛凶顽,正好借此将它腹中毒丝收去,以为挟制之计,喝声:“不要管它,我自有制它之法。”话未说完,法华金轮早化成一幢五彩光轮飞起。金蛛看见五彩旋光,才知敌人并非虚声恫吓,冒失暗算,反上大当。忙往回收那毒丝,已被金轮绞住,闪起无数光圈,耀眼生濒,疾绕如飞,那蛛丝便从口内纺车般往金轮上绕去。

        金蛛已然失去不少蛛丝,心方痛惜,不料又遇克星,再不见机切断,非将这元丹所积之丝全数消灭不可。一横心,正待合拢箕口,用那利齿自行咬断。忽听杨瑾喝道:

        “我知你这妖虫与众不同,所喷蛛丝虽是内丹炼成,大小疏密,分合由心,但是不能自断。寻常飞剑法宝如被沾上,反为所污。必须你那毒牙咬折,方能截断。我已有心防备,岂能遂你妄想?”话才出口,同时袖内又飞出一道金光,正照金蛛头上,立即箕口大张,不能往下合拢。那蛛丝长得直无边际,一任金轮绕转,兀自不能绕完。杨瑾又喝道:

        “无知妖虫,我怜你今日曾受劳苦,不过将你内丹暂时收去,等异日与你除了恶根,改邪归正,仍可发还,所以我那法宝并未发挥妙用。如能悬崖勒马,速将内丹吐尽,连所吞指南针一齐献出,立可转祸为福;再如不知进退,我不愿长此相持,一举手间,你那千年苦炼的丹元便宝光消灭,后悔无及了。”

        金蛛先以为杨瑾恨它暗算,要下绝情,先将内丹收去,再行杀它,又急又怕。心想:

        “今日吸船取宝曾出死力,郑颠仙必不忍己为仇敌所杀。”欲用缓兵之计,等到颠仙由江心飞出讲情。它那蛛丝原本长短随心,切断既已不能,只得暗中运用,格外往长里放。

        无如金轮疾转如电,片刻之间已被绕去一半,颠仙还无影踪。只顾害怕,痛恨仇敌,怪眼都快冒出火来,竟把所吞宝物忘却。闻言一看,金轮上面白丝已成了数丈粗细一大卷,猛触灵机,顿生悔悟,口不能叫,只在喉中哼声示意。杨瑾看出它心已服,丹元被卷去多半,料它不舍再断,便把迹叶金光镜收去,喝令速即献宝。金蛛知强不过,凶焰大杀,眼含痛泪,把口一张,先喷出一块乌木。杨瑾手一招,接将过来,递与云凤。宝镜一收,金蛛又急叫起来,竟仍不舍献出丹元,哀乞怜恕。杨瑾喝道:“无知妖虫,那丹元在你比命还看得重,我如收去有什么用处,杀你极易之事,何须多费唇舌?此举于你有益无损,我还骗你不成?不信你看,我那般若刀便可将你形神一齐诛戮。”说时,袖内又飞出一道形如半月的光华,停在当空,寒芒射目,变化无穷,连云凤都觉冷气侵肌。

        金蛛明知前言不假,无如那丹元经它有生以来残食各种毒物,费尽心力,聚积凝炼而成,一旦献出,无异毁去千百年功行,所以恋恋不舍。此时一见般若刀飞出,杨瑾面有不快之色,适才深尝厉害,唯恐触怒,口张处,又随着蛛丝喷出二团灰白色的光华。

        那东西大才三数寸,光也不强,看去软腻腻的,好似一个放大的鸟卵,先吐蛛丝更由上面喷出。杨瑾知道此乃金蛛全身奇毒之气所聚,忙把金轮止住,任其停在空中。喝道:

        “你把蛛丝放出这么长,如任其绕在金轮上面,未免不便存放。再者邪正不能并存,久受宝光消烁,有甚损毁,你又道我食言。我此时有事,不能久延,现将金轮妙用止住,任你自行缩小,由我转交郑仙长保存,将你恶根化尽,再行发还,你看如何?”

        金蛛献丹,原本迫于无奈。正在垂头丧气,悬心愁急,唯恐毁坏,一听杨瑾并不取走,想起颠仙平日所许好处,相待又厚,如由代存,决无他虑。立即喜叫两声,张口一吸,又将丹元收了回去。金轮宝光一敛,吃金蛛一喷一吸之间,那一大团蛛丝竟整圈脱轮而起,飞回金蛛口中。云凤见它喜极之状,收得太快,方虑反喷,金蛛已二次将丹元喷出,形体比前缩小了两倍,只有鸡卵大小。杨瑾见蛛丝已脱去金轮缠绕,仍向空中喷出,不朝自己飞来,知是诚心悔祸。它因丹毒太重,不敢冒失朝人飞来,自己实也不能伸手去接。便从身旁的革囊内取出一个大约三寸的玉葫芦,朝上一指,葫芦内便冒出一青一白两道光华,裹住那团形如雀卵的丹元,往葫芦中紧挤了进去。

        云凤见金蛛失丹以后,适才威风俱都敛尽,神情狼狈,身子也萎缩到拳头大小,笑指蛛盒问道:“你从此改邪从善,不久便能脱去躯壳,超升正果,还不回盒怎的?”金蛛闻言,看了二女儿眼,一声不哼,划动六条细瘦如铁的腿足,缓缓走入盒内,蹲伏不动。云风随将盒盖好,行法禁闭。笑对杨瑾道:“想不到这东西竟如此凶顽,如非道长在此,真没法制它呢。”杨瑾道:“韩仙子留此妖虫颇有大用,又有今日吸船取宝之功,所以不愿伤它。经此一来,倒便宜了它超劫正果了。”

        正说之间,忽前面波涛动处,颠仙由波心中飞身而出,将手一挥,踏波驶来,晃眼到达。众门人见师父回船,也都相继赶回各人船上。

        这时宝物已相次收尽,女神婴易静也助武当七姊妹早将前古至宝青蛟链收取到手。

        灵姑因见武当七女俱都美如天仙,装饰又极华美。尤其助七女收宝的女孩看去不过【创建和谐家园】岁年纪,却有那么高深的法力,欣羡已极。谭萧又把女神婴的来历告知,越想乘机亲近。

        只因入门不久,易静、杨瑾后来,无人引见,不知行辈称谓。加上早日深得师长期爱,一年工夫,便练到身剑合一地步,飞刀神奇,诸邪不侵,颇为自负,以为不久便可下山行道。及见连日所来人物和取宝时情景,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才知差得老远,未免有点自惭形秽,不敢冒失上前,与人问答。

        灵姑方在遥望凝思,易静忽然别了七姊妹,飞到身前落下,笑问灵姑道:“姊姊就是莽苍山玉灵崖的孝女吕灵姑么?闻说适才得了广成子五丁神斧,请拿出来一观可否?”

        灵姑原因适才见七星真人赵斗光、赵心源二人合力想收一件形如大半轮红日,上有青黄赤黑白五道光芒之宝,自己也急欲收取两件,无奈功候尚浅,刚看好一件心爱的,飞身追到,不是没有赶到,被旁人捷足先登,便是降那宝物不住。知道今日取宝各凭缘分,勉强不得,恐时久延误良机,只得顾及其他。在自追逐一阵,眼看人人纷纷得手,自己仍是一无所获。心方愁急,忽看见离身不远,有一黑影缓缓浮游,映着日光一闪一闪放光。低头一看,乃是一根铁杵,长约七尺,有茶杯粗细,杵头甚小,通体黯无光华,只中节似有花纹凸出,映月放光。灵姑把遁光往下微落,一抓便到了手,甚是容易。再定睛仔细一看,那东西似杵非杵,一头略具杵形;又似古时矛柄,一头略尖。还有两圈凸起。不知何物。那放光的俱是古符箓文,猛触灵机,想起谭萧曾说金门诸宝大多为古时兵器,内有广成子降魔之宝,最为珍异。古戈矛因经仙法祭炼,原质又非寻常金铁,十九精光灿烂。那几件降魔异宝,有的不经使用以前,外表反倒没甚奇异。取时全仗各人眼力,务须留心,不可错过。

        这时赵光斗、赵心源尚与那形如半轮红日之宝相持不下,二人用尽方法,只能用剑光将它逃路圈住,不能收取。灵姑虽料自己所得不是常物,心终疑虑。见彩蓉得了两件霞光灿烂的宝物往回飞行,正想将她唤住。那半轮红光想系急于逃遁,吃二赵圈逼过紧,倏地光华大盛,轮上五个棱角同时慧星一般激射出五色光华,遥闻铮铮两声,便有好些火星青光四下陨落。二赵见飞剑已受挫折,再不见机,宝物没有收成,反把辛苦炼成的飞剑毁去,实在不值。七星真人赵光斗忙把七星剑招回,还不及另取法宝堵截,才一略缓,红光立即荡开光圈,朝灵姑当头飞来。灵姑正在招呼彩蓉,万没想到此宝竟会寻人,见状大惊,忙指飞刀抵御。银光起处,两下里才一接触,便吃荡开。红光立舍银光,仍旧朝人飞来,相隔只十数丈,其疾如电,灵姑忙招飞刀回御,红光已经迎面飞落。仓猝之中无法抵御,便将适得铁杵顺手往上一挡。因惊慌过度,未免手忙脚乱,本不知那杵用法,只打算暂时救急,略挡一挡,飞刀便可赶回。变生瞬息,连铁杵的倒顺也不及分别。刚随手撩将上去,彩芒耀眼中锵的一声,手中一震,红光骤敛,杵上面又多了一物。

        同时飞刀也已掣回,径向杵上绕去,那杵也似要脱手飞出。灵姑知有巧获,忙把飞刀收去,将宝物紧握手内,不再挣动。仔细一看,原来先前所得乃是一个大斧柄,二赵所圈红光竟是斧头。那斧形如大半轮红日,两面朝着刃口各刻有五条芒角,平面斧背上刻有三个圆圈,各有一珠微凸,斧柄贯穿其内。除所刻芒角圈槽颜色各异外,通体都是朱红颜色,晶辉湛湛,仿佛透明,非金非石,看不出何物所铸。

        二赵本从远处各驾剑光追来,快要到达,见红光已被灵姑收去,似知神物有主,自己无缘,不愿再延时机,只望了望,略现惋惜之色,便各回头往宝光丛中飞去。灵姑因二赵略望即去,不便唤住询问此宝来历、用法。各凭缘福,也就无须再为谦让。照适才所见收宝情景,定是一件极珍奇的前古异宝,好不欢喜。

        跟着彩蓉飞来,方在夸赞,谭萧也别了云风,收得两件法宝,赶到相晤。一见便认出斧上符篆,说:“此宝正是广成子助黄帝开山降魔的至宝,名为五丁神斧。金门诸宝大多形体较大,十九都要经过得宝人另下一番苦功祭炼,始能缩小,惟独此宝和武当七姊妹合收的青蛟链,大小随心,变化无穷。前经先师指点,这类古符篆文还能认识,待我试试行否。”随将斧要过去,体会上面符篆,试一伸缩,果然大小如意。又传授灵姑,如法施展,也是一样。俱各欣幸不置。三女俱都知足,尤其灵姑、谭萧,见今日来人很多,自己所得俱是金门诸宝中数一数二之物,不愿再贪,互一商量,各自住手,仍回原处待命。

        武当七姊妹中的缥缈儿石明珠和女昆仑石玉珠两人,最喜与各派门人交好。近年因师父半边老尼禁与外人来往,时常互相谈论:“休说我姊妹本是无母孤儿,一出娘胎便受恩师抚育教养,恩深二夭,别派任是多么易于成就,也不忍背师而去,便是同门诸姊妹,哪一个不感师门恩厚。峨眉、青城两派正值昌明之期,同辈道友交往,也不过声应气求,互相切磋,各有进益,日后遇事彼此多个照应,决无借此欲谋援引之心,师父怎会如此顾忌?”俱都闷闷不乐。尤其石玉珠自恃师父宠爱,表面上不敢违抗,私下仍和各派中几个莫逆之交来往。半边老尼对她也特为宽容,故作不知。石玉珠看出师父信任,私心甚喜,也不和诸同门说破,以免效尤。时常借故离山访友,往往经月不归,七姊妹中只她一人在山日少。

        这次元江之行未来之前,石玉珠便听师父说,颠仙曾代青城教祖矮叟朱梅、伏魔真人姜庶收有一位女【创建和谐家园】,名唤吕灵姑,生性至孝,资禀过人,仙福也厚,与峨眉三英中的李英琼互相辉映,异日为青城门下十九【创建和谐家园】中杰出之材。石玉珠性本好交,又见师父独对己说,好似有心示意令其结纳,一到大熊岭便留了意。当日到场各派门人虽然无几个知交,多半见过。灵姑又是新入门不久,功候有限,容易看出。因忙于相助御敌,收取宝物,无暇相见,不时抽空远看灵姑动作。嗣见灵姑飞身宝光丛中,看出飞刀神异,功力也颇不凡,只是捞摸不着,驰逐多时,一无所获。自己又不便分身上前相助,正替她着急,见她银光倏地往下一沉,捞起一根黯无光华的铁棍,看去毫无异处。石玉珠不知颠仙事前有“今日取宝,各凭缘福遇合”之言。先见灵姑、谭萧、彩蓉并立崖腰石穴之间,状甚亲切,一到取宝,便各自为谋,全不相顾;远不如自己的同门七姊妹一心一德,合力收取,无分咝域。又看出二女道力远胜于灵姑,竟任灵姑飞驰徒劳,不助一臂,心中不平。晃眼工夫,五丁斧飞降。起初见二赵合力同收那半轮有五色角芒的红光,久不得手,已知是件异宝。按说灵姑功候最浅,万无收取之想,竟会无意中拾得斧柄,使此宝自行投到。那形状和师父常说将来青城十九【创建和谐家园】大破诸妖邪,用来开山的那柄前古至宝五丁斧一般无二,才知她仙福果然深厚。

        恰值七女合收青霓练不果,多亏易静赶来相助,收到手内。因人成事,今日所获已多,不便再起贪心,各自停手道谢,谈了片刻。忽接半边老尼飞剑传书,说师叔灵灵子在成都有难,令七女急速回山,领了机宜赶去救援。石玉珠因听易静说要会灵姑,便托先为致意,并把五丁神斧落在灵姑手中之事随口说了。易静正因其父易周不久有一对头为难,须用此宝,闻言大喜,便向三女身前飞来。这时颠仙刚由江心飞出,武当七姊妹忙即遥为拜辞,往武当飞去。

        灵姑对女神婴易静本极敬仰,见她想看宝物五丁神斧,便立即取出递了过去。易静接到手中一看,赞不绝口。随即交还灵姑,嘱咐道:“灵妹要谨慎收藏,你此时功候尚浅,须防外人劫夺。便少时郑师叔传了用法,重用师门心法炼过,也不可轻易取出炫露。”说完,又与谭萧、彩蓉礼见。三女这才看出她是生性直率,急于见识此宝,并非自傲,互相谈得甚是投机,并由此互相订交成了至友。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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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回  群仙盛会 古鼎炼神兵  二女长征 飞舟行蜀水

       

        话说灵姑见师父回船,众同门纷纷上前参拜,也想前往。易静道:“他们都要复命,此时人多正忙善后,你可无须。郑师叔既命谭道友今日出世,决可无碍。我们再谈一会,少时同往庵中参见便了。”谭萧因地劫灾限未满,自发龙女崔五姑也未前来援引,恐未到出世时期,心尚疑虑。经易静一劝说,心想:“大仇妖鬼徐完已然伏诛,自己在地底苦修超劫炼形以来,道力迥非昔比,好在相去满限不足一年,只要在此一年期中多加小心,想也无甚妨害。现时各正派中后起人物不少在此,正好乘机结识,以为异日修为之助。”于是不再坚持。

        正谈笑间,欧阳霜忽然飞来,先向易静略为招呼,匆匆说道:“师父由山路回庵,听说灵妹尚有使命呢,还不快些回去。我此时忙极,先走了。”说罢先自飞去。四女遥望江中,颠仙师徒五只木船已然沉入江中,各正派仙侠也都各纵遁光飞去。谭萧、彩蓉因欧阳霜来去匆促,只喊灵姑一人,未及询问,不知自己能去与否,还在迟疑,易静已不由分说,直催快走,只得同驾遁光往苦竹庵中飞去。颠仙那木船还有用处,须先运藏江边水洞之中,也是刚到。灵姑一看,只欧阳霜一人他去,先见诸人之外,还添了好些少年男女。女神婴已然见过,尚有隐居颠仙南山墨峰坪梅坳别府的吴玫、杨映雪和峨眉派门人杨瑾、余英男、白侠孙南、七星手施林、苦孩儿司徒平。南海双童甄民和甄兑诸人。吴、杨二女刚从南山赶到,并未参与元江取宝之役。三女全都初次晤面,经慕容姊妹分别引见礼叙。颠仙已人后洞传命入见。

        众人入内参拜之后,颠仙笑道:“今日总算大功告成,实可欣慰。我和凌道友初以为塔顶金盆乃亘古奇珍,如能得到,字内妖邪不难一扫而完,岂不少却许多事故?因此稍违齐道友叮嘱,甘冒万难,意欲收取此盆,改用金船封闭地肺中元磁气窍。谁知运数难违,反被金船飞去,船中还有两件法宝也未取出。徒劳无功,还要费却好些人力,也可算是愚而好自用了。

        “你们所得宝物多半长大,均须炼过,始能应用。适接齐道友飞剑传书,令我即赴青城山金鞭崖。说凌真人夫妇连各派长老好几位俱在那里,拟用昔在白阳山古妖尸鸠后穷奇墓中得来的九疑鼎,将今日所得各类宝器重新祭炼,再行分别发还。少时便须率众前往,除灵儿有事不能同行外,今日峨眉诸【创建和谐家园】好些谦让未取的,如无他事,不妨随去,也可长些识见。此乃旷世奇逢,良机不宜错过。为此连吴、杨二【创建和谐家园】也唤了来同往参与。

        “只三徒儿欧阳霜在俗家时生有五个子女,因受情仇陷害,丈夫萧逸疑她不贞,雪夜逼往竹园上吊,是我路过救来此地。后来为植金蛛所食毒果,查看土宜地势,只卧云村最宜,因此夫妻母子得以相见。我知她感情大重,曾加告诫,她终究子女情长,摆脱不掉,再三求我引度入门。见我不允,又私将本门心法传她子女,每一得暇,即往卧云村与子女相见,为此耽误不少功行。我因母子天性,她又时常背人默祷,求我鉴宥,别无过失,也就任之,不料近来益发妄为。

        “她长、次二子萧璋、萧玢,曾在幼年为凶禽狗雕攫去。那乌原是飞过卧云村上空,为群儿爆竹之声所惊,发了凶性,飞回将二子攫走,并非有心攫食。二子俱极聪明,饶有胆智,从小便练家传武艺,矫健多力,不同常儿。始而诈死不动,等鸟回到危崖落下,乘其不备,一同纵起,躲入崖侧一个石穴之中。恶鸟性起,爪喙兼施,弄得崖石碎裂横飞,无奈石厚洞深,莫可如何。二子觑鸟他去,便即爬出,窃取恶鸟食剩的兽肉,苟延残喘。只是危崖百仞,无路可下,逃走不得。恶鸟也颇刁狡,有时故意远出隐身密云之上,等二子出洞,骤然下击。全仗二子机智,纵跃轻灵,得以免祸。数日后,二子胆子越大,恃有石穴隐藏,那鸟无奈他们何,反弄了些石块预藏洞内,故意现身引诱,意欲引它力乏,打死泄恨。那鸟何等狞猛,二子如何能伤,逗得那乌凶威大发,必欲抓裂快意,石穴竟被抓裂了好些,如非石厚,早已攻穿没命了。后因鸟不耐久斗,饥欲猎食,才行飞去。二子想起危难,又思父母,正在崖上放声大哭,幸值宜昌三游洞侠僧轶凡路过,现状下来,问明后救回山去。本想送他们回家,二子偏哭求拜师。侠僧无法,因二子均非佛门中人,又转介在昆仑派钟先生门下。

        “上次元江取宝以后不久,母子相见,二子也常往卧云村省父。日前霜儿往视毒果收成,长子萧漳恰巧在彼,因闻元江取宝之事,也思觊觎,再三求说。霜儿因见武当七女未经邀约也来参与,心想其子总算师门一脉,总比外人强些。表面故作不允,却示意其子,将一切禁制方法与各派门人来历形状一齐告知,使其也作路过观光,到时乘机攫取。另三个子女萧珍、萧琏、萧璿闻知,也要随来。她平日溺爱太深,拼着受点责罚,依然明拒暗许。因她四子女先得机密,预伏适当所在,等各妖邪诛除将尽,金船出水,立即见机而作,各取了一件宝物。照其母预嘱,应该适可而止,到手一二件即行遁回,不可贪多。那三子女尚能遵从,得宝先回。萧璋仍是胆大心贪,还想为二弟萧玢取一两件。其师兵解以前曾说过金门诸宝的来历,略知底细,已得到手两件,仍在觊觎。彼时满空飞剑、法宝交飞如梭,他又不敢上前现身明夺。正在徘徊观望,忽发现一件至宝腾空飞走。众人各有专注,不曾留意,只他一人看破,连忙飞身追赶。追出三百里,刚刚追上,得到手内,不料巧遇先前败逃的妖妇黑神女宋香娥,二人为争此宝苦斗起来。两人正在相持,恰值吴、杨二【创建和谐家园】路过,上前相助,才一照面,妖法业已发动,一道妖光,竟将萧璋摄去,迅速非常。吴、杨二【创建和谐家园】迫赶不上,又恐误了师命,只得来此。

        “那妖妇邪法高强,淫凶无比,霜儿得信,自是忧急,匆匆向我求告了几句,便往秦岭妖妇巢穴中赶去。霜儿本领虽能敌那妖妇,但闻妖妇还有两个厉害同党,此去恐胜望极少。偏生我们又须赶往青城,无暇分身往援。好在她行时持有我护身灵符,即便被擒也无大害,只好等我青城事完,再去救她了。”

        颠仙说完,正唤灵姑进前听命,秦寒萼、凌云凤、戴湘因三人均和欧阳霜交好,不等话完,立即挺身上前说道:“妖妇淫凶恶毒,适被周、李二位师妹用紫郢、青索双剑合壁,将她飞剑、法宝破去,也只断了她左手三指,依旧被她逃走。霜妹身世煞是可怜,青城之行旷日持久,如等师叔归途再去,恐有不狈测;还有她子萧璋被陷久了,更非遭妖妇毒手不可。【创建和谐家园】等意欲不去青城,将适得宝物交与别位师姊妹带去,日后炼成,转传用法,也是一样。”李英琼等一干峨眉门下俱都好义疾恶,纷纷应和,俱愿同往。颠仙笑道:“我岂薄于师徒之情?一则青城之行于你价:日后关系不小;二则我也无计分身,又恨霜儿母子胆大妄为,意欲任她受点磨折,以戒下次。既是你们义气,我也不便拦阻。但此万年不遇福缘,岂可为她一人,累及大众,云凤得有指南针,青城之行必须亲往。我看只要两人前去,便能济事了。”寒萼知自己和司徒平将来俱须兵解,便和司徒平递一眼色,与湘因同声争先。颠仙允了。

        杨瑾、易静知妖妇厉害,也欲同往相助。颠仙道:“有他三人,足操胜算。你二人必须先去青城,到不多日,还须借重前往巫峡,相助灵儿他们吸取金船,取那船中余宝呢。”随命慕容姊妹取来另一个朱盒和十余道令符,并交灵姑详授机宜,说盒内藏有所养神蛛。另外又赐一个专制金蛛的法宝。命俟自己行后三日内,和彩蓉由水洞中将五只木船拿出,一同驾驶,赶往巫峡,如言施为,吸取金船。灵姑入门未久,骤膺重任,虽然镇船之宝,连同所有仙兵神器拿出殆尽,船中只剩两件宝物,船沉巫峡江底,入地未深,比起适才容易得多,心中终究有点担心。还待请问时,忽又一道金光穿人洞门,颠仙手指处,落下一封束帖,金光随即飞去。

        颠仙看完来书,起立说道:“各派长老已然齐集青城,将炉鼎法台布置完善,只等我一到,便即点火了。”随对灵姑、彩蓉笑道:“你二人虽因事阻,不能赴此盛会,但此行功德福缘不小。中间虽有阻滞,不足为害,并且还有奇遇。我起行匆迫,不及细说。

        那苓兔速移洞内,由我行法封洞。免得庵中无人,受了妖邪侵害。”灵姑见师父起身在即,无暇陈说,忙把苓兔唤来,连根移植,令其暂守洞内,静俟归期。活刚说完,颠仙已催出洞,施展禁法,将洞封闭。径率同去诸人飞起,数十道光华破空而起,晃眼没入青云中,略闪即逝,一时都尽。

        秦寒萼、戴湘因。司徒平三人因是救人事急,虽然寒萼持有弥尘旛,可以随意所如,比寻常剑遁飞行都快得多,但欧阳霜已先去了个把时辰,终以早去为是,当下与灵姑、彩蓉话别,订了会期。随取出弥尘旛,三人并立一处,道声再见,在一幢彩云笼罩之下,电掣飞去。

        彩蓉原想乘此机会求颠仙收录援引,也因事机匆迫,未暇求说。青城炼法乃旷世仙缘,颠仙不欲使众【创建和谐家园】一人向隅,除灵姑奉有使命不能同行外,门人全都带去。二女因庙里无人留守,虽然后洞已闭,此外无关重要,终究是平日栖止之地,不愿被仇敌乘隙来此毁去。于是一面如言料理行事;一面由彩蓉施展以前所学法术,在左近崖侧幻化出一所庵舍,又将原址严密禁制。

        第三日一早,灵姑、彩蓉用颠仙水符同入江心,将五只木船升向水面。船中毒果尚存少半,所带金蛛食量较小,算起来足够应用。二女几经筹思,也觉有几分自信。先由彩蓉幻化出一些舟人,装作贩货商客,暗中行法,催舟疾驶。到了水道难通之地,再于黑夜无人时取来前途江水,隔水行舟,在空中飞渡。到了与巫峡相通的江流,才行降落水面,安稳前进。

        那金船落在巫峡中最深险处,地名黑狗滩,是江心一个水眼。金船未吸出以前,那一带江心奇石伏礁,矗立如林,水流湍急,浪涛汹涌。两岸险崖刺天,不到中午,不见阳光,景物幽森,行旅视为全峡中数一数二的畏途。下水尤险,上下舟船至此,无论大小,所有人、货,全都搬运上岸。只留一二精通水性,深知地形利害的舟人掌舵,由许多土人拉纤,奋力强拽,或是上施,或是徐徐放行。过险之后,人、货方可上船再走。

        那江水大时,往往深不可测,有时咫尺之间,水位相差达一二丈。就此谨慎行舟,遇上晦气,仍要被浪卷去,撞在伏石危礁上面,碎为菌粉,端的险恶已极。

        二女因要补办米粮,还未到预定日期,恐怕惊动俗人耳目。见滩侧两岸危崖只有纤路,上下游岸石低处才有人家,便自带银两,同去采办蛛粮。先还想仙法行舟,甚是迅速,为期尚有多日,何故师命老早赴到?等一上岸购谷,才知当地甚是荒寒,虽上下游各有一处山村,居民俱无田亩,只种着一些菜蔬。至于铺店,多是为当地纤夫和路过的船客起早打尖食宿而设的小店,设备简陋。连村民所用米粮,均须远出二三百里以外的大镇集上才有售卖,自身常不敷用,哪有余粮出售。峡民信鬼,二女容光绝世,装饰不似常人。彩蓉更是爱好天然,衣着华丽。荒江野店,突来两个异言异服少女向人买米,始而群起猜疑,尽管敬畏维谨,连实话都难问出几句。师令不许炫露招摇,地理又生,彩蓉虽善排教中搬运之术,无奈相去采购之区太远,为数大多。沿江诸峰常有仙灵聚居往来,自己所习俱是旁门驱遣五鬼邪术,即使由灵姑守船,自己押运,遇上正派仙侠窥破为难,可以现身明说;那各异派妖邪多是仇敌,狭路相逢,绝不放过。并且无论所遇何派中人,机密均会泄露,倘来觊觎分润,如何发付?仔细寻思,终是不妥。师令只说到后先补米粮,也未说出如何采购。

        彩蓉为难了一阵,正由上流头沿着江岸纤路往下流头走去,路上遇见一帮纤夫,拉着纤绳,赤膊光背,奋力前进。前半身都快贴到地上,蜿蜒蛇行于危崖峭壁之间,叱喝之声前呼后应。一个个颈红脸涨,青筋暴露。喊了好几十声,还没走出两丈远,看去吃力已极。彩蓉见状心动,打算助他们一臂。那一段纤道上有一块突石挡路,甚是险窄。

        照例上下流头舟船各按远近互让,有时因为纤道费力多险,各不相下,当时强人不过,恐毁舟船,忍气让开,但事后闹成械斗,禁忌更多。两村相去二十余里,另有山径可绕,比较易走。纤道壁立数切,怒涛如雪,滩声如雷,高危险峻,稍一失慎,立坠深渊。没走过的,上去便觉心惊目眩,哪能举步。崖势高低错落,上下艰难,除纤夫日常走惯外,轻易无人由此通行。每…帮纤夫中各有一个深悉地理禁忌的纤头,手持木梆在前领路,按照梆声急徐,指挥进止快慢。

        那纤头隔老远望见二女走来,忙即敲梆,大喊喝令躲开。偏生所行正当全程中最费力关头,众声呐喊如潮,二女只见前行一人纵跃叫跳,以为照例如此,各行各路,万想不到是向自己喝骂。再往前略走,又被那块崖石遮住,双方都看不见。石侧恰又有一条山径,一方不知就里,一方以为闻声必已躲向另一小径,谁知快要走到崖石前面,双方忽然迎面相遇。行纤路遇妇女,本是当地大忌。这类终年拿生命血汗负苦谋生的人,又都性格粗野,本来就没好气。当这要紧费力时节,突触大忌,并将去路挡住,势子又稍缓不得,如何不怒。帮头首先发急,才见人影,通没看清,便大喝:“哪家野婆娘,耳聋了么?还不快滚回去,老子就把你们丢到江里去喂鱼了。”那帮纤夫本在俯身贴地,力争上游。中有两个闻声抬头,见是两个女子,立即厉声暴喝:“不知死活的野婆娘,公公还不打她们?”总算帮头年老,较多经历,话骂出口,已看清二女气度衣着不类常人,没敢上前动手。一面敲梆,一面仍然大喝:“再不退回,他们冲你们下水莫怪。”

        二子见对方才一照面便开口骂人,也是有气,灵姑首先喝道:“路又不是你们家的,为何出口伤人?不看你们劳苦可怜,叫你们知道厉害。”说时,二女仍往前走,并未停步。头排两名纤夫见二女越发走近,愤怒已极,连喘带吼,直喝:“公公,野人狗婆娘太不要脸,我们冲她们下去。”后几排跟着响应,齐声猛噪,猛一奋力,直朝二女冲来。

        灵姑因想自己是好道之人,何苦与下愚一般见识?路又奇险,一动手必定伤人。原想数说几句,走临切近,再由众人头上飞过,不去理他们。彩蓉却看出这帮纤夫只是粗野,并非恶人,心想问他们何故如此。纤夫已迎面冲来。那老纤头让避一旁,神色迟疑。彩蓉知难分说,见灵姑待要纵起,忙喝:“灵妹且慢,我来问他。”说时,将手向前遥指了几指。众纤夫情急发横,眼看相隔二女只三四尺,满拟一下便可冲倒,就不踹下崖去,也给二女一个厉害,正呐喊作势之际,猛觉身后一紧,绳索好似定在铁柱上面,一任拼命用力竟难移动分毫。

        老纤头见二女已然止步面朝前方,还在劝令二女快些回身逃躲尚来得及,否则必被冲倒;再要前行七八丈,过完最险一段,被他们分出人来追捉到山凹里去,如打偷牛贼一样,打死也没有地方喊冤,那是何苦。继见二女冷笑不答,又听身后众纤夫喊声有异,纤板轧轧作响。回头一看,众纤夫身已整个全俯,头面距地不过尺许,颈项间青筋突出,全都声嘶力竭。胸前纤板已多弯曲,轧轧有声,颇有断折之势。这样拼命用力,脚底却不能移动半步,当是舟船触礁,不由大吃一惊。忙伏身崖口探头遥望江上,所拽舟船仍然好好地浮在江心,只是不动,船上桡夫不住挥手示意催行,好生不解。老纤头知道当地滩险,浪大流急,纤绳一断,那船立即顺流而下,为恶浪吞去,卷入漩涡之中,粉碎沉没。照此奋力挽拽,久了纤绳不断,船头将军柱也必扯断。势子一缓,遇上一个恶浪打来,船往后猛地一退,力再用得不匀称,弄巧连拉纤人也一齐带着坠落江里。端的形势奇险,进既不能,退亦不可,丝毫不能松懈。老纤头连想放下纤板,豁出一场官司,且顾性命都办不到。一时情急,不由跪倒崖边,求神默佑,望江痛哭起来。

        众纤夫多半是土著,只有一两成是原船上人,当此性命关头,也是急得连哭带嘶声求告神佛,乱许愿心;同时拼命挽拽,恨不得吃奶力气全使出来,哪还顾得再与人叫骂冲撞。号哭之声荡漾江峡,与滩声上下相应,越显悲壮。

        灵姑知是彩蓉闹的把戏,见状甚惨,怒气全消。老大不忍。随走向前对纤头道:

        “你们先时那样凶横,这时如此脓包,小娃儿般哭喊起来。看你们还恶不恶?”说时前排两个耳尖的当灵姑有心挖苦,身拽纤板,不敢松开,气到极处,就地下拾起一块石头,急喊得一声:“打死你这狗婆娘!”待要反手向上抛出。毕竟老纤头见机,听灵姑一说,猛想起二女来得奇怪,适才似见内中一个朝江指了两指,眼看冲到身上,船忽定住。不久便是祝神之期,莫不江中神女现形点化或神灵显灵?心中一动,越想越对,见众人暴怒,又要无礼,心中一急,恐止不住,便向手边梆头连击。那梆头不是遇有紧急异事或神灵显灵,不能轻动,每一敲打,所有人等全须跪伏。众纤夫闻声大骇,纷纷跪倒。

        自从纤绳一紧,众人只是拼力前进,谁也不敢稍为松劲。因是平日过信神鬼,一听梆头连敲,当是江神显灵,也未细看就里,慌不迭跪拜在地。中有四五个较为慎重的,唯恐身子一跪不能用力,纤往后拽,人也被它拽倒,方在急喊:“松不得劲!”忽觉多人虽不用力,纤绳并未后拽,也未加重吃力。试略松劲,纤绳本被拽得笔直,已然由直而弯,仍未移动。竟似下面的船定在江心,松了无关。方始放心,跟着众人喘息跪拜,颤声祝告不置。有两个胆大的偷眼四看,不见神影,竟松下纤板,爬到纤头身前悄问:

        “神在哪里,怎看不见?”

        纤头敲梆以后,见众纷纷跪拜,才想起这危急时刻,那纤绳万不能松时,人已全部拜倒。忽然眼前一晕,忙再定睛看时,纤已弯垂地面,却未后移。当时惊喜交集,连话都说不出来。勉强按定心神,待向二女跪求,两纤夫恰来问神所在,老纤头立即乘机喝道:“这二位便是江中女神显圣,被我们得罪,差点没出大乱子。还不快跪一旁听候发落,只管乱说,小心你的狗命。”

        众纤夫先前面将贴地,只知是两妇女拦路取闹,也没看清衣貌。闻言一偷觑,有了先人之见,觉着果和庙中塑像差不多少,全把二女认作江中女神。想起适才叫骂许多冒犯,俱都胆战心寒,头在石地上碰得山响,不住哀声求告:“神仙菩萨饶命!”

        二女见这些愚人又可怜又可笑,灵姑喝道:“我们不是江中女神,有话好说,快些起来,放你们船走就是。”众纤夫底下话没听清,只当神灵不肯饶恕,叩求越急。有几人已头破见血,一味哭喊,哪敢起立。彩蓉实不过意,知道众声嘈杂,灵姑难于分说,故作怒斥道:“我们就是江神,难道乱磕响头哭喊一阵船就走么?我不怪你们,快些站起,听我吩咐。”说时将手一指,众人哭喊之声全被禁住,头也叩不下去。喧声一住,方得听清。他们因平时敬畏江神太甚,小有侵犯,便恐祸临,何况当面辱骂,个个以为难邀赦免。又见女神一指,口便失音成了哑巴,越发害怕。心想无此便宜的事,依旧跪地,不敢爬起。彩蓉见老纤头跪得最近,满脸忧惶之容,便对他道:“因你们太蛮横,船确是我定住的,但绝不是这里江神。你可晓谕他们急速起立,我看你们可怜,不但宽容,免去罪责,还助你们容容易易过这一带险滩,减轻劳苦;再如执迷不信,就任那船定住,我们也不管了。”老纤头看出点风色,不禁惊喜交集,首先起立举梆一敲。跟着便能张口,照话一传,众纤夫方始半信半疑,由地爬起,回了原状。

        二子见众纤夫都是泪汗交流,泥痕满脸,上身多半【创建和谐家园】,只用麻索系住一条破旧裤子,甚是褴褛,战兢兢鹄立崖边,不敢则声。知他们生活极苦,好生怜悯。便问:“有话可以好好说,何故倚众欺生,开口喝骂,还要行凶撞人?”老纤头才把禁忌说出,实是不知神仙点化,情急无礼,并非有意欺生。又说:“众人指江为生,十分贫苦。神灵既然显圣,务求大发慈悲,多加福佑。”

        二女随又问出江神庙就在附近不远,明日开始,便是各商帮、土人祭赛酬神之期,远近村镇俱来赶会,竟有不远千里而来还愿的,到时什么东西都买得到,端的热闹非常。

        二女便说想买两船谷子,不知能买到否?纤头一任二女怎么分辩,始终把她认作江中水神,答说:“神仙要谷子还不容易?他们正求之不得呢。小人少时回去一说,要多少都能献上。”二女力说:“我们不是江神,谷米另有用处,只愿公买公卖,照价给钱。今日的事不许对人提起,否则你们便有祸事。如能禁口,并助我们将谷子买到,过些日我们还许能帮你们忙,将江中那些伏石暗礁除去,使漩涡平息,省得你们费力。”

        纤夫道:“按说我们这些苦人全指这些漩涡吃饭,只求少费点力,并不想将它除去。

        不过小人自十几岁就与人拉纤为生,今年六十三岁,看得也太多了。每一年中少说也有几十条船到此葬送,倾家的倾家,送命的送命,大人哭,娃娃叫,看去太可怜了。近三十年立了这座江神庙,仗着江神保佑,才好一些。因船客多不诚敬,依然时常出事。上月有一条大柏木船,载着一家扶柩回籍的官眷,官太太怀着【创建和谐家园】个月的肚子。女人家不知厉害,又怕起早,执意不肯上岸。船离大滩还有半里,只到娃娃滩附近,许是怀孕冲撞江神,一个漩涡卷去,只孕妇一人被浪冲出三十里外,被人救起,余者连人带船全沉江底,尸骨都没捞起一根。那妇人不久生了一个男娃,因在水中受寒,当地没有好医生,不几天也死了,剩下孤儿,被江神庙道士抱去。那情形真惨极了。我一想起这些事就心酸,只要神仙肯将险滩去掉,我们哪怕没饭吃也心甘的。因这里出产太少,那些还愿的商船都各带有货来,内中就有好些米客,单施给神庙的谷子就不在少。凭公采买也行,不过神仙不许我们走嘴,要费事些罢了。”

        二子见那老纤头虽然年老,但却极强健,说话也有条理,便令他选三个能干同伴,事完去至停船之处相见,除代平去滩险外,各有厚酬,只不许众人对外泄露。老纤头闻言,自是喜出望外,率众拜谢。之后,彩蓉便即行法,命众上路。众人背上纤板试一走动,果然轻松已极,毫不费力,江船便连越奇险,又稳又快往上流头泊处走去。到了地头,纤头自去挑人应约。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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