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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因有迟恐延误之言,岛主又在入定,不能进见,多主即时起身,以免误事。只石玉珠一人明白易周先天易数精微,最长于前知,必已算出众人将有磨球岛之行。他和少阳神君多年老友,如与众人相见,便难置身事外。其势不能阻止,又不能先向少阳神君告警,最好不闻不问,免使心生芥蒂,故此推托不见,又催速行。实则紫云宫主者齐灵云、周轻云、秦紫玲三人,近年外功业已圆满,只在宫中修炼,享受仙福,轻易不肯离开。即使他往,也有一人留守,决无相左之理。石玉珠见韦青青挽留甚殷,并说还想送点礼物,力请众人去至灵石仙馆少为款待,歇息片刻再走。便向众人道:“主人情意殷殷,我们也不在乎片刻之留,并且来路不远,又遇飓风相斗,大家颇费一点气力。此去紫云宫还有不少路,宫中地域广大,万一宝镜现出形迹时,主人和她门下女【创建和谐家园】恰有事他往,不曾在侧发现,我们还须直降千寻海底,穿行海眼,去到前宫辟水牌坊叩关求见。深海水的压力重如山岳,陈道友元神初固,裘、吕二位修为年浅,虽然可以各用法宝、飞剑合力护身,辟水降落,到底也是费力。且随韦道友去至灵石仙馆小坐,略为歇息,再把这里的青灵乳饮上一杯,助点气力,同时也领了主人盛意,岂不是好?”
韦青青道:“石道友的话说得极是。至于直入海眼一层倒无足虑,家君颇炼有几件辟水法宝,我可向阿婆讨两件来应用,此时便由海底穿行,比起空中飞行还快,只大家局促一处,促膝而坐,稍为气闷一些。有了此宝,足能抵挡这停留的时刻了。”众人本愁风势猛恶,空中飞行难免稍为缓滞,闻言甚喜。韦青青又道:“诸位道友俱都心急求快,我也不作客套,径命小徒引往灵石仙馆,我先去取那法宝就来。”说罢,转身往阁后飞去。
那少女便领众人由左林小径穿出,忽见平湖在望,镜波浩渺,广约数十顷。长堤如带,环绕湖边,中有里许长,五七丈宽的石地,由湖滨起突人湖中。尽头处矗立着四十多丈高,亩许方圆,上丰下锐的石峰,云骨撑天,通体玲珑剔透。上有数十百个孔窍,大者一二丈,小者三五尺不等,妙在由下至上,各孔相通。峰顶形如朵云初升,上面却极平坦,主人就着原来形势,建了十来处飞楼亭台。最上一层名为灵石仙馆。人登其上,一面是海夭相接,波涛浩瀚;一面是湖光山色,青碧相辉。全岛景物齐收眼底,端的妙极。
众人到了上面,那少女乃韦青青新收【创建和谐家园】,名唤苏芸,款接甚是殷勤。请众归座之后,便凭栏娇唤:“玉奴,有客在此,快同他们取十盏青灵乳来。”石玉珠笑问:“玉奴是那白鹦鹉么?”苏芸答道:“这十几只鹦鹉只有玉奴最为灵慧,能做好些事呢。”
正说笑间,忽见殿阁后峰飞来一群鹦鹉,五色相间,文彩焕然。当头一只洁白如雪,红睛铁喙,尤为神骏。各用嘴衔着一个带柄的白玉盏,平稳飞来,穿槛而入。到了众人面前,双翅招展,只不飞动,候众人将盏接过,方始飞去。众人见玉盏雪白,形制古雅,那青灵乳只有半盏,颜色湛碧,青白相映,先很悦目。人口更是甘芳凉滑,令人心清意远。裘元正想问何物所制,白鹦鹉因被石玉珠唤住抚问,还未飞去,忽然叫道:“苏姊姊,师父来了,还不接去?”呜声甫住,韦青青已唤了一身云裳霞佩,容光流照,飞将进来。
韦青青对众喜道:“阿婆今日高兴,竟把她老人家昔年和家君漫游海景的制胜之宝碧沉舟借给我们了。此舟乃前古独角天犀之角所制,长约丈五。昔年家君和阿婆为想尽游渤海,周览海中景物,因海底深黑,海水压力太大,妖物蛟嫡之类更多,水行费事,难于随意安游,恰在本岛湖心发掘到一根巨大的犀角,费了不少心力,炼成此宝。行在水中,能随意发动风雷,精光远射,任多黑暗的深海底,所经二三十里以内景物纤微悉见,多厉害的妖物和敌人也难侵害。形式、灵效与鼎、震二儿所持九天十地辟魔神梭略有不同,但一样也可穿行地底。只是通体透明如晶,人在其内,远近可见,不似神梭只有一两处洞眼,遇见强敌还可关闭。飞驶也极迅速,用作长途水行之用,真是再好不过。”众人自是欣慰。
韦青青随同众人向湖滨飞落,沿堤走不半里,到了一个形似船坞的水阁里面。一会,便有一条形似梭鱼、碧色晶明的东西,掠着水波飞驶而来,晃眼到了众人立处,青光微闪,那鱼形之物忽在颈部现一圆洞,韦青青由内现身,向众招手。众人知那鱼形之物便是碧沉舟,上去一看,舟形完全似鱼,那舱便是鱼腹,人口处在颈部,鱼头内设有风雷禁制。外面碧绿,满布极密细鳞。由外观内,只是碧光闪闪,映水生辉;由内望外,却如隔看一片极薄的水晶,一览无遗,分外清楚。人一进内,将出口一封,便通体浑成,不见丝毫缝隙。舱中几榻、座位、用具全备,锦裀文褥,华贵高洁,舒适异常。大虽丈许,十来人坐卧其中,甚是疏散,一点不嫌拥挤。
众人坐定以后,韦青青去至舟首发动仙法,将手一指,全舟便往湖底沉去。晃眼顺着湖侧一条通海的小溪驶向海内,全舟立即大放光明,由舟壳外发出百丈银光,舟中虽然明如白日,只是舟外光华反映,一点也不耀眼。一会,碧沉舟越降越深,渐达海底。
舟外光华照处,海底各色各样奇鱼贝介,种类何止万千,纷纷过目而逝。有时驶向海藻、珊瑚繁茂之区,只见海水碧绿,翠带飘舞,珠树成林,红株搓讶,齐泛奇光,相与辉映。
又有那深海中潜伏的吞舟巨鱼,大如山岳,三五栖伏,遥峙前路。始而望见光华,猛然激怒,纷纷鼓浪扬鳍,张开比城门还大十倍的巨口迎面驶来。快要近前,因见光华强烈,略为胆怯停顿,被韦青青略一施为,发动雷火,连声霹雳过处,一齐掉首惊走,狼狈逃去。回旋之际,海底泥沙立被搅动,激成无数山岳一般的急漩。那舟一任水势如何颠狂,照旧安稳飞驶,去如疾箭,全不动摇。沙均五色,内杂金砂,舟光一照,平卷起千寻彩浪,万丈金雪。四外鱼贝受不住巨浪排荡,上下飞舞,异态殊形,千奇百怪,景物端的奇绝。引得众人喜笑颜开,纷纷叫绝。
裘元笑问:“这鱼和山一样大,留在海中,岂不为害?韦仙姑怎不将它除去?”韦青青道:“这类大鱼俱是千年以上之物,看似庞大凶恶,实则蠢然一物,虚有其表,并不为害人类,终年栖息海底,非到寿尽遭劫,轻易不现出水面。因是潜居一地,不常游动,海中鱼介、生物只要不去往它口边送死,便不致遭吞噬。又以这类前古子遗的大鱼已渐绝种,所以家君、阿婆每次海行相遇,俱都放过,至多发动雷火将它们惊走,不肯伤害。最可恶的还是象鼻鲸和各种鲨鱼、海蛇之类,常人在水中遇上,决无幸免。尤其鲨鱼身量不甚长大,却凶残无比,紫云宫附近出产最多。还有两种有毒的大虾、大蟹,爪长几及三丈,牙利如刀,差一点的渔舟被它一夹,便成两段,连舟带人全做了它口中之物。此外恶物种类虽多,俱不常见,只上述这几种为害最烈。前听鼎儿说,紫云三主人曾想将宫前鲸、鲨等恶物除去,免得繁殖生息,为害世人,不知怎的,掌教真人不许杀戮,也就未举办。此舟水行极速,大约再有一两个时辰,便可赶到迎仙亭下面了。”
南绮笑道:“想不到海底生物种类这么多,景致奇绝。可惜有事,舟行甚速,好些景物没看见便一晃而过;否则,使这只宝舟缓缓【创建和谐家园】,沿途细心观察前去,正不知有多好看呢。”韦青青道:“这有何难?等到紫云宫归来,我们缓缓【创建和谐家园】,再到寒家小住几日再走,岂不好么?”南绮笑道:“要能这样,自然是好,无如我们还有事呢。”
陈嫣求取真水之事,石玉珠本未和韦、展、王三人明说。韦青青虽知此行有事,因婆母叮嘱游罢即乘原舟回岛,不可他往,知有关碍,闻言也并未往下深间。唯王娴和南绮、灵姑一见投缘,人又坦白天真,恰是联肩并坐,便问何事。南绮不好意思拒绝,笑答:“此时还不能定,等事完回来,再对你说吧。”
石玉珠恐她还要往下追问,一眼瞥见前途海水通红,正想设词岔开,忽听韦青青道:
“前面火山又爆发了,不知又有多少生物葬送火海之内。反正路过,待我将船升上水面,看能救点生灵不能,就便也可观看奇景。”裘元问道:“这里怎会有火山爆发?”石玉珠接口道:“听说紫云宫附近千里方圆以内有不少岛屿,俱是火山底子。当初紫云三女初凤、二凤、三凤降生的安乐岛便爆发过一次。彼时初风刚到紫云宫修炼不久,二风、三凤报完父仇,留恋故土,恰但地震山崩,火山爆发,几乎死于沸拇以内。前行数百里便是安乐岛故址,你听地底雷鸣,已生海啸,这么深的海水,远望都成了红色,势子猛烈,可想而知。越往前去海水越热,如到当地,只怕全成了沸汤,海中生物如何经受得住?天变终是厉害,就有道术的人遇上时也须加点小心,我们现在碧沉舟内,所以毫不觉热;如由水底【创建和谐家园】,就有剑光护身,恐也难受呢。浩劫已成,我们就上去施展全力,恐也无济于事了。”
舟行之处,相隔灾区只三二百里途程,一晃便已临近。耳听海啸之声越发洪厉,碧沉舟往上斜驶,渐渐升出水面,前行虽是顺水,此时也成了逆流。舟才出水,便见海面上洪波矗立,宛如山崩岳坠,奔腾汹涌而来。这一带原是前遇飓风发源之地,本就不曾停歇,再经地震山崩,烈焰肆虐,越发助了威势。漫天黑雾沉沉中,遥望前面火烟突突,上冲霄汉,火山附近千百里方圆以内的黑云都被映成赤色,骇浪排天,幻为红紫。碧沉舟冲风穿涛而进,有时一个山岳般的巨浪迎头压到,被舟外神光一逼,一声怒啸,立化万重雪浪崩坠。头一个浪山刚刚冲散,第二个浪山又复压到。似这样一个接一个冲驶过去。因那海水已成沸汤,多么强大凶恶的生物也禁不住。加以逆流狂漩力大如山,每一浪山崩坠,必有无数大小鱼介之类的尸体急滚翻飞,随波往四外漂流,看去惨极。
众人见浩劫已成,前途火山太大,就挤着受热,多费心力,也难遏止。方共慨叹,那火山离舟已只三五十里,转瞬即至。身在宝舟之中,水火不侵,虽然不怕,要想出舟行法救熄却是万难。韦青青刚说:“这火没法救,还是把舟沉入海底,绕将过去,不惹它吧。”一言甫毕,猛瞥见火山顶上狂风暗云之中,有一幢彩云往来游动,火势好似较前减小了些。石玉珠定睛一看,不由大喜,忙请韦青青先将碧沉舟止住,暂缓前进,悄告陈嫣道:“前面那幢彩云便是紫云宫主人秦紫玲的弥尘幡,你看火势渐衰,必是她用那天一真水来此救火。只不知齐、周二位主人同来也未。那天一真水是先天癸水精英所萃,任多猛恶的火均能熄灭,并且用后还可收回。火势这么大,火区又广,用得必多。
我想请诸道友舟中暂候,你我借着路遇相助为由,赶近前去,乘机和她要上一些,她必不好意思推却,并且日后对少阳神君师徒也好说些。见时我自有话点她,如能暗取到手更好。她三人道法高深,就不明白个中缘故,也必看我情面,不致见怪,你只管放心大胆行事好了。”
石玉珠说罢,便和陈嫣立起,向众说道:“前面火山上空有人救火,似是紫云宫中主人。我和陈道友意欲出舟相助,就便还有几句话说。诸位道友如见火已熄灭,那幢彩云飞去,我二人不曾回舟,便是同了主人先去紫云宫相候,请即驶舟赶去好了。”众人会意,俱都点头。韦青青见她和陈嫣耳语,众人俱不随行,自己须要行法驶舟,不能同往,便笑道:“去是可以,但此时舟外酷热如火,不比舟中清凉,寻常金石到此皆熔。
请先将身剑合一相俟,舟门一开,立即飞出,免受炙热之苦。”
石、陈二人依言放出飞剑,为了慎重,又各取了一件法宝保身,彼此剑光联合一起。
转瞬停当,由韦青青行法戒备,舟门一开,立有一片冷森森的寒光挡在前面,令石、陈二人冲光而出,以防舟外热气侵入,二人便随着光影分合之间飞将出去。才到外面,二人首先感到的便是那猛恶的海啸加上火山爆裂,波涛怒涌,水火皆哄之声,宛如天翻地覆,震耳欲聋,比起舟中所闻何止百倍。气候更是酷热如焚,如非身剑合一,防备周密,烤也烤死。
二人不敢怠慢,赶紧先往高空飞去。到了火山上空往下一看,数百里方圆一片大火穴。尽管随着彩云飞驶之下,火势逐渐减弱,因地方太大,急切间仍难消灭。火穴附近山石和地底蕴藏的矿物,全被烧化成了熔汁沸浆,顺【创建和谐家园】四下漫流,火光照处,一条条龙蛇也似飞舞蜿蜒,顺着洼处流向海内。海水如开了锅的沸汤一般,泡沫怒涌,互激互撞,发为厉声,与风声、火声交织,万雷迸发,汇为怒吼,入耳心悸。熔汁注处,热气蒸腾,凝结成千百丈高下的白雾,将岛围住。火穴当中主焰独高,宛如一根冲天火柱。
当顶黑云早被烧散,现出一片青天,被火光一映,幻成奇霞,附近数千里的天空血也似红。遥望四外天边,却冥冥蒙蒙,依然漆黑。加上风狂浪恶,海中波涛怒立,万岳继崩,水往上涌,天往下压,相与引接,几成一体。如非烈焰上刺重霄,当中一团独显天高,几疑天宇将倾,地宙上合,势将混沌,重返鸿漾。这等猛恶壮绝的奇景,便石、陈二人道行,法力造就高深,也觉心悸目眩,由不得生了几分畏惧。
二人正停空惊看间,那幢彩云已绕完一大圈,朝二人飞来。近前现身相见,竟只秦紫玲一人。石玉珠匆匆引见陈嫣,紫玲喜道:“我正愁火势太大,无人相助,稍迟片时,便有无数生灵遭殃,二位道友来得正好。”紫玲说罢,由身畔取出两个小玉瓶,分递二人,揭去瓶塞,又将手上所持贮天一真水的瓶口一指,便有一缕银光飞向二人瓶内。然后说道:“此火乃地极五火穴之一,有了天一真水,灭它不难。无如附近还有两三处小火穴,难免同时爆发,我一人兼顾不来。此两火穴一南一北,俱在火山附近,乃两个亘古无人栖息的小岛,看似孤立不大,实与火山一体,海中山脉仍是相连。这里主穴之火一灭,余火无从宣泄,恐要由那两处小火穴中排涌喷出,又伤生灵。二位道友请即分头前往,如见岛上有一片凹下去的空地,下面便是火穴。此次灾区大广,火势奇烈,天一真水用后虽能收回,仍须有些损耗,能够不用最好,二位道友守在穴旁先不施为,如听地底震动,隐隐有了风雷之声,便是火山将要爆发。那时可用玄门禁制之法,乘它不曾发作以前,先将那一带地层封闭。然后将瓶口朝下,直对火口,行法催动,使其穿透地层,直入地底。先天水母精英具有生克之妙,地火未发出时,与它相遇,立即化合为气,日久仍要穿透地层喷出,但已变为清泉瀑布,顺流入海,只为岛上添一奇景,不足为害了。”石、陈二人俱习玄门禁制之法,无庸多事所嘱。
秦紫玲原在紫云宫中入定,忽听女【创建和谐家园】金萍入报,远方海上火山爆发,灾害甚烈。
紫玲仁慈,惟恐多害生灵,欲以法力挽救浩劫,立带天一真水赶来。因和石玉珠交厚,见陈嫣与她同来,又是道家元婴之体,料无差池。救灾心切,未暇深思,匆匆一晤,便将天一真水分与,使其相助。
石、陈二人自然正合心意,立即依言行事,别了秦紫玲,便往两小岛飞去。到后一看,那岛相隔大火山各二百多里海面。二人开始同路飞行,先到山北小岛。陈嫣甚是识货,见全岛只五六里方圆,形如圆笠,浮在海面,岛虽不大,却是水碧山青,花木繁茂,景物奇丽,受灾也极轻微,树木多未拔倒。又见当顶有一小湖,湖水清浅,本与岸齐,到时正在干涸,湖边水痕犹新。料知火穴在下,行将爆发,瓶中天一真水必要用上,恐收不回,便请石玉珠留下。自己绕着火山,加急向南飞驶,俄顷到达。
此岛面积较大,约有四五十里方圆。外面一圈宛如城墙,奇石罗列,寸草不生。下面狂涛冲击,浪花飞舞,甚是雄秀。越过山崖,内里地势忽渐凹下,现出大片平原,草木繁茂,禽兽众多。因附近大火山爆发,山崩海啸,风狂浪恶,红光如血,照映中天,所有禽兽、生物似知浩劫将临,纷纷悲呜跳跃,冲风疾窜,惶骇失次,不知如何是好。
又因位列山南,正当飓风来路,不似山北小岛有大火山屏障,风灾较轻,所有森林、花草全被狂风摧毁,满空飞舞,纵横载途,表面看去一派荒凉残破,风景凄枪,恍如大祸降临。及至飞抵岛的中部一看,当顶果有一片草木不生的盆地,但是并无异兆。陈嫣守候了一阵,不见动静。遥望大火山上空,已被一片极薄极淡的祥氛布满,直似一片冰绢雾毅将那火山包没,大火闪映,幻为五彩奇光,闪耀不已。邻近火山这一带本来奇热如炙,祥光一罩,奇热已减去了好些。暗忖:“此岛火穴好似不会爆发,即或火要喷出,凭自己的法力,喷出真气灭火也非难事,乘机取那天一真水,易如反掌,只是这等行为无异偷窃。石玉珠尽管和对方有深交,但是人家看重自己,才以这等珍贵之物相授,新交之友,不告而取,太不应该,便石玉珠面子也不好看。自遭大劫以来,痛悟前非,立志清修,以求正果,如何做此亏心的事?”越想越觉不对。最后决计不要取巧,还是防害要紧,等到了紫云宫再打主意,和主人明白求取。
陈嫣心方寻思,忽听风声海啸中,北方石玉珠防守的小岛上起了一声巨震。跟着一股浓烟往上冒了两冒,火山上空那片祥氛立即展布开来,将那小岛连火山一齐罩住。同时石玉珠的剑光在空中闪了两闪,浓烟便被压了下去。当地虽和当中火山差不多高下,因有一山阻隔,北方小岛地势甚低,看不清楚,估量火方出穴,便被熄灭。陈嫣心想:
“石玉珠法力不弱,又持有天一真水,如非秦紫玲相助,尚且几乎被它喷出,酿成灾厄,厉害可想。这三处火穴地底都相通连,那边往下一压,地火受迫,无从宣泄,保不定由这里夺口喷出。秦、石二人行法之地俱偏在岛北,万一禁压不住,被它喷出,成了灾劫,误人重托,生灵还要受害,岂非造孽?”念头一转,便留了神。果然北方小岛所喷浓烟往下一压,不多一会,面前那片盆地之下便渐渐有了声息。先只轰隆连响,有似火药爆炸,声如贯珠。后来风火交织,声越猛烈。陈嫣原精五遁之术,甚是当行,知道当中火山主穴之火已为天一真水消灭,虽只剩南北两岛这点余火,但其为势也极猛烈。如想将天一真水攘为己有,火无宣泄之地,只用法术禁制,或用戊土威力将它压闭地下,不使喷出,当时固可免灾,那火蕴藏地底,年时一久,势必仍要攻穿一条道路冲出。那火终年鼓荡排挤,蓄怒已久,一旦喷出,其势特强,为害更烈。只有乘其将发未发之际,将天一真水注入地底,使其与火化合,变火为水,较为万全。想到此,陈嫣决计熄了窃水之念,一面行法布置,一面手握玉瓶,俟机而动,守在旁边。
不到盏茶光景,面前沙地忽然往上一拱,坟堆也似凸起一个包,四外地皮也似在撼动。陈嫣知火山将爆发,立即如法施为,一口真气喷出,那快发火的火口被陈嫣用戊土遁法一禁,出口一带土便凝结。那火未见风时只是浓烟黑气,连受挤压,无从宣泄,在地底自行鼓荡,见缝就钻,势愈凶猛,仿佛一个气泡,越吹越大。此时陈嫣只一存私心,当地虽然凝结,不致喷火,再隔一会,别处山石禁不住火气排挤,只要有一两处崩裂,大灾立成。三穴之火会集一处,比起当中火山不在以下。即便秦紫玲事后可以挽救,但是亿万生灵齐化劫灰,那天一真水也要多耗好些了。
总算陈嫣知机,见火被压住,方盘算还用真水不用,忽听地底下另起了极繁碎的炸音,涛水一般向四外涌去。知道那是地底深处山石被火气熔化崩裂之声,想不到此火竟有如此强烈,不敢怠慢,忙将手一指,地下黄光闪闪,土花飞旋中陷了一个寸许小洞。
跟着又将玉瓶往洞口一倒,立有一丝银线直射下去。上面沙地经过戊土禁制,本已坚如钢铁,洞穴一穿,下面火气郁胀,立即夺穴上冲。仗着陈嫣早已防到,等洞眼快要穿通火层时,把真水随即注入。说也奇怪,玉瓶中放出的那股银线刚刚注入,便听哗哗之声繁密如霰。不多一会,又听水声激荡,那熔石沸沙之声越往后越减低,水声越盛。知是水火交融,渐化温泉,数滴真水竟有如此灵异,好生惊叹。
陈嫣全神贯注那火盆地,目不旁视,也未留神身后。正在留心地底变化,忽听身后有人笑道:“此次道友功德不小。”回头一看,止是秦紫玲。陈嫣自信炼就婴儿,已成地仙,法力颇深,不料人来身后,竟会毫无觉察。且喜适才未存私念攘窃真水,否则被主人撞破,何以自容?不禁面上一红,笑答道:“天一真水真个神妙,不可思议。全仗此水,方得消灭地中烈火,妹子因人成事,何功之有?”
秦紫玲笑道:“此言并不尽然。今日也是该有这场大灾,假使齐,周二位师姊不曾离宫他出,此火一起,赶来便可熄灭,岂不要少葬送亿万生灵?只因事前警兆毫无,齐、周二师姊走后飓风才起,未及防备。这里地处极边,每隔三年必有一次大风,只不似今日风这么广,为时这么长。因是深居海底,妹子未在黄精殿内,门人由宝镜中望见海上风起,见惯的事,未以为异,后见火起来报,灾象已成。妹子闻讯赶来,本就独力难支,匆迫之中见二位道友,还心喜得人相助。竟未想到此是千万年前地底郁结的猛火,那将发而未喷出的火气能崩石裂山,力大异常,不比当中火山火已喷出,气已宣泄大半,只用天一真水便可消灭。尤其它那喷口出路,经那火气亘古侵蚀,石土已渐熔化,真水虽然神妙,用时为数甚微,急切间难使化合。地底火气广如湖海,当头火气虽为真水所化,四旁火气仍是极浓,必由侧面夺路爆发,山崩石破,全岛粉碎,比原出口还要广大。事后虽可挽救,一则费力,比较艰难;二来那一带生物依然不保,无异徒劳。必须在它将发之时,先用五遁禁制之术,将火口一带化为顽铁,使它四周也难冲出。再用真水开穴注入,使其由渐而进,徐徐化合,方可无事。石姊姊只知照我所说行事,火气已然决穴上涌,尚幸发觉得早,北方小岛离正火山近,恰在真水笼罩之下,赶紧催动水云下压,不使见风生火,方未成灾。否则那岛出水地面虽小,海中占地却广,海水又已奇热,岛阴一面仍保残息,难免要伤不少生灵。鉴于北岛之失,恐南岛也有万一,忙着赶来。不料道友法力高强,防御周密,已然举重若轻,弭患于无形了。
“道友来意,适在北岛救火时,已听石姊姊说起。愚师姊妹三人虽奉师命居住紫云宫,但对修积外功一层甚为注重,时常分头出外济人行道。寻常人尚且时以全力匡助救济,何况道友并非左道旁门一流,辛苦修持多年,不知经受多少灾难,好容易才得炼就元婴,脱壳飞升,为使元神早日凝炼,须用真水化合灵丹,本是佳事,又是石姊之至交,自然更乐于效绵薄,玉成其事,道友只管放心。少时此间三处火穴余焰齐化清泉,流向海中,地底立成空壳。索性一客不烦二主,再请道友施展神通,运用戊土威力将空壳填平,以免上面石土下压,将山面降低,日后遇有大风大浪,又有浸没之患。永绝后害,功德无量。真水之外,宫中还藏有两种灵药,均于道友炼形凝神不无助益。玄龟殿韦道友和诸位道友尚在停舟相待,只等事完同往紫云宫,连那天一真水一齐奉上好了。”秦紫玲随即飞去。
陈嫣想不到主人自己吐口,另外又送灵药,自是喜出望外,感谢非常。因地底火气强盛,急切间还未化完,估量灾劫已免,更无疏虞,那放泉入海须俟主人行法,便在岛上守候。遥空中飓风势已大减,火山主穴之火已灭去十之【创建和谐家园】,只剩大股浓烟缭绕天空。
天一真水所化轻绢一般的水云已由四外倒卷下来,将全山包没,密无缝隙,祥光幻彩,衬着火后红霞,景更奇丽。不消片刻,秦紫玲所驾彩云幢忽由北方小岛飞起,到了火山上略为游动,烟外水云倏地往里紧束,缩向中心,将那参天烟柱紧紧裹住,又往下一压,一齐压向火穴之中。隔了不多一会,先是数十百缕细如游丝的银线往当空彩云幢中飞去,晃眼无迹。紧跟着一股清泉由穴中喷出,直上天半,势子劲急异常,下口紧束,粗约亩许,越到上面越大,到了顶梢才向外分射,银雨流空,飞射海内;远远望去,宛如一朵奇大无比的白莲花,峙立在万里狂涛之中,奇绝壮绝。
陈嫣正在佩服观赏出神之际,石玉珠所驾遁光忽自彩云幢中飞出,迎面驶来,到了身前飞随,说道:“地底火穴俱都通连,今仗秦姊之法力与天一真水妙用,烈火悉已化尽,韦道友等久候多时。道友还不急速行法,运用戊土将地底空隙填没,好早点起身么?”陈嫣闻言,侧耳一听,地底火声已住,只剩水声汹涌冲荡,知道水已由地下顺泉脉往前流去,下面渐空,不久便可毕事,忙即行法。手指处,一声巨震,地便陷裂出一个大洞。当中火山有了出口,南岛地底已成半空,无须防水上喷,只是如法施为,毫不费事,为了求速,并酬对方盛意,竟将自炼戊土元精之宝取了一粒,往穴中掷去。一团黄光坠处,立生妙用,化为无量真土,随着空隙往前填补。水受下面土力一逼,齐向火山上喷口奔去,飞泉更激高大了数倍,势愈猛急,全火山俱被水雾笼罩,适才奇热为之锐减。
碧沉舟中诸人在远方望去,越觉奇观,生平未见。韦青青道:“火灭风止,天色不久清明,事已将完,此舟又不畏波涛,我们何不迎上前去,能邀主人同行,岂不更好?”
当即催舟前进,这时喷泉之水冲到天空,再如银河倒倾一般往四面飞坠。海中热浪受此洪水灌泻,越发奔腾澎湃,排空怒起,雪浪如山,直似百万迅雷震撼宇宙。飓风、海啸俱已停歇,碧空渐广,阴霆飞散,劫云如焰,犹滞遥空,另有一道长虹横亘天半,与四外红霞相互辉映。一任下面海水群飞,浪骇涛惊,山奔岳坠,依旧静沉沉的,纹丝不见移动。水天异态,动静各殊。
众人见奇景当前,转有悟道之思。快要驶近火山,忽见山顶喷泉突然往下一落,重又上升。似此三起三落,水势便减去十之【创建和谐家园】。可是那根水柱犹有三十丈高下,三四丈粗细。天光返照,虹影如流,矗立海中,煞是好看。指顾观赏之间,那幢彩云也迎面飞坠,韦青青忙把人口开放,云幢冲破舟口云光,飞入舟中,现出秦紫玲、石玉珠、陈嫣三人。除韦、秦二人以前见过相识外,余人多是初见。互相请教后,众人都急于往紫云宫去,韦青青随即行法开舟。南绮、冷青虹问起救火之事,石、陈二人说了前情。
原来秦紫玲本定将地底的水放完再走,嗣因韦、吕、裘、虞、冷、桑诸人都在舟中等久,地底水量又多。似此大量飞涌,须经数日始能放完,否则便须多辟水口。又因火山上面风景清美,岩壑幽奇,又离紫云宫近,暗忖异日可使金萍、赵铁娘等门人来此,另辟一座洞府,因而不愿使它遍体疮痍。正在心中盘算,见喷口的水受了陈嫣戊土遁法一逼,直往上涌,声势越发猛烈,壮观已极,估量地底水量尚宏。心想:“稍为行法运用,使其循环上涌,便可永久依时喷涌,为此岛常留一个奇景,岂不甚好?”念头一转,便将陈嫣由南方小岛招来,三人合议。三人先将戊土禁制略停,减小喷出的水量。再由紫玲行法运用,将火山顶上喷口开出一个大湖,把湖心发源之处束紧,使【创建和谐家园】四外坚凝如铁,旁边湖底却开出两个收纳的水眼,使水只往上涌,不似初发时向四外喷射。喷到了顶上,仍落归到湖底,流入水眼,再由正穴往上喷出。周而复始,永无问断。仙法神奇,指顾毕事。跟着风散雾收,除了海浪奔腾,急切间声势仍是猛烈外,海啸早住,喷泉之声也减轻了好些。那数十丈高一根擎天晶柱矗立于万顷洪波,满天红霞之中,越发好看,绮丽无涛。
韦青青的碧沉舟也已驶到,石、陈二人便邀紫玲一同登舟。舟行迅速,又与主人相见,此行不虚,所愿将达,彼此志同道合,一见投缘,紫玲人更和善,宾主相得,谈笑风生,不消多时便驶到紫云宫左近。紫玲请韦青青开舟,传音送信。黄精殿中轮值弟于先由宝镜中看见海底驶出一条鱼形碧光,其疾如电,直朝后宫人口海底驶来,因是初见,甚是惊疑。忽接紫玲传音相示,才知师长陪了嘉宾来游。金萍为首,忙即会合同门和宫中侍女,出宫赶往迎仙亭上恭接。晃眼碧沉舟到达亭前,升出水面,众人出舟登岸。韦青青行法闭舟,隐去形迹,使其潜沉海底。然后一同步入亭内,金萍等纷纷上前参拜接进。灵姑、南绮、裘元三人见紫云诸【创建和谐家园】无一个凡品,内有数人并且得道年久,只因自己是乃师朋友,均执后辈之礼,甚是恭敬,心中未免不安,极口谦谢。秦紫玲笑道:
“青城、峨眉,谊同一家,三位师妹、师弟日后俱是朱师伯门下,她们本是后辈,理应如此,何必客气?”随邀来客人宫。
那后宫门早已开放。这条通路原是当年紫云三女初凤姊妹所设神妙甬道,后来七矮大闹紫云宫,虽经嵩山二老追云叟白谷逸、矮叟朱梅用月儿岛火海连山【创建和谐家园】遗留的前古至宝龙雀朱环将内中五行变化运用的五云神砂运走,作为凝碧崖五府开辟时建设虹桥飞阁以及百十处仙馆楼台之用,但是旧日甬道并未废去,只用仙法禁制将出入路口堵塞。
等峨眉开府以后,齐灵云、周轻云、秦紫玲三人仗着定力智慧,一同闯过仙府左元洞十二限难关,下山积修外功,不久便奉师命,带了备门人【创建和谐家园】,移居紫云宫内。初到时同门师兄弟和晚一辈的门人为数甚多,俱都散羡紫云仙府贝阙珠宫,无边美景,纷纷前来游玩。无如宫前辟水牌坊上面的海眼人口终古漩涡电转,深海底下水的压力太大,各人功力深浅不一,法力稍差一点的人都禁不住。为了来人出入方便,特将通往迎仙亭的昔年故道开通。又因那甬道里程大长,三人合力施展师传移山换岳【创建和谐家园】,将故道缩短大半,连迎仙亭小岛一齐回移,并使其升降隐现,无不如意。秦、周二人又就原甬道中添了一些景致,比起昔年紫云三女盘踞之日,别是一番景象。
众人对于紫云仙府奇景向往已久,这时还未走进宫中,刚一踏进这壮丽辉煌,二三十丈方圆的人口,未及向前细看,就听身后海水沸腾,脚底的地也似渐往下沉。回头一看,来路门前五色云烟起处,适才所见小岛已连同仙亭一齐缩向人口宫门以内,往海底沉去。晃眼之间,云烟敛处,宫门便闭,一无所见。众人再定晴往前一看,那甬道比起人口处宫门还要宽出一倍,地平如镜,两旁和顶上却是圆的。当中一条五丈来宽的人行路,以及两旁窗顶,都似整块晶玉凝成,光鉴毫发。路左右种着各色各样通不知名的瑶草琪花,一眼望过去,只是五色缤纷,光霞灿烂,丽影交辉,香沁心脾。每隔三数里,不是路中,便是道侧,必有一两处碧玉黄金结成、巧夺天工的亭台,加上四外晶壁通明,人行其内,如在镜中。云裳霞据,仙影嫂婷,花香鬓影,送菠流辉,端的人是仙人,境是仙境,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众人多是初到,俱各徐行浏览,不舍快走。石玉珠笑道:“这里虽好,全出人力,又为这宫顶甬道所限,除却一眼望不尽的琼壁仙花为别处仙山所无外,只是壮丽甭皇而已,以此地全景来论,还不算是最好所在。现时甬道虽经缩短,仍有好长的路。因旧居停紫云三女昔年所设总图,已为廉红药道友用媒姆无音神雷所毁,又系左道邪法,未便因袭故智,不能照以前那样,千里神砂,弹指即至。这二三百里长的甬道,似此徐步前行,何时可到宫内?还是御遁飞去,早到宫中游览吧。”南绮笑道:“我们都似乡下人进城,不比你以前常来,见惯无奇,自然觉得处处新鲜了。”秦紫玲道:“此间为地势所限,想不出甚法子布置。就目前这样,种上些宫中原有的花草,建了些亭台,以备外客来游有个起坐,【创建和谐家园】姊还觉多余。再往前去,大同小异,不过如此。妹子已令众【创建和谐家园】宫中设宴,请诸位小饮,稍尽地主之谊,再陪往各地游览。至于路长,倒还不愁,虽不便学前人神砂阵图故技,【创建和谐家园】姊为备门人有事外出和接送嘉宾往来迅速起见,当中甬道已变成了活的,沿途这些亭台全可充作舟车之用,只消坐在里面,如法施为,便会自行前移,其去如飞,不消片刻便可到达那边出口,同御遁飞行差不多少。不但省事,两边景物仍可略为浏览。诸位道友何妨一试呢?”
冷、桑、陈、虞诸人知是玄门乾坤挪移之法,好生钦佩。秦紫玲便邀众人往前面不远一座设有锦墩、玉几的六角亭中坐定,手掐灵诀,如法施为,将嵌在当顶亭心形如指南车的长针一拔,那条甬道便自往前飞驶。那两旁花田景物便似电转潮奔,往后面倒退飞去,石玉珠笑道:“我才数年未来,宫中又添了奇景,主人法力如此高深,真个令人敬服。适才令高足们出迎,也是如此走法么?”紫玲答道:“这样现成设备,只须知道用法便可行驶,她们倒是十九都会。不过碧沉舟驶行神速,如等她们在宝镜中望见,到了迎仙亭侧再行出迎,已然无及,妹子先已传音相示。她们前为飞行迅速,还炼有两件法宝,比此稍快,必仗法宝之力赶出,所以恰是时候。”众人听众【创建和谐家园】已有如此法力,越发惊佩。
谈笑未终,飞亭突然停止。离亭三四丈处,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大圆门。紫玲随起立邀客,众人知已到达出口,便同走出。还未到门,便见里面珠宫贝阀,气象万千。
走出门外一看,直对圆门,又是一条宽约十丈的玉路,和来路一样,两旁俱是广阔无垠的花田。仰望天空,晴碧澄鲜,水云流走,宛如沧海浮霄,另是一幅景象。众人再前里许,便见长湖阻路,宽约数里,碧水如带,环宫而流。一条长约五六里的长桥,玉虹也似横卧水上。凭栏俯视,只见镜波浩渺,清深见底,湖中鱼龙曼衍,介贝成群,小只寸尺,大逾寻丈,异态殊形,千奇百怪,种类之繁,何止万数,俱是寻常人毕生难见珍物。
紫玲见众贪看停步,一声清啸,这些海族俱有灵性,纷纷张牙舞爪,鼓髭扬鳍,争先恐后,蜂拥鼓浪而来,湖中波涛立即钊举如山,万千种鱼龙介贝一齐昂头水面,向上拜舞。
有的更发出各种异声,状若献媚。众人见了这许多滑稽形态,俱都好笑。众人看过一阵,紫玲二次肃客。金萍在侧随侍,呢见客已将行,那些水族兀自昂头水面未去。内有十几条奇形鱼介,身长几及十丈,抢在众水族前头舞啸更欢。便低声骂道:“谁耐烦看你们这些丑态?还不缩头退去。”话才出口,当头这十几条鱼介竟似害羞忸怩神气,懒洋洋掉头回身,潜向水内。跟着湖面上又是一番大骚动,万千水族一齐回身驶退。湖水汹涌,雪浪奔腾,万点白痕,其去如电。晃眼之间,湖波浩荡,仍在澎湃不休,水族踪迹已杏。
众人看了越发好笑。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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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 灵桂飘香 珠宫谈异迹 佛光度厄 黑海拯仙姝
话说宫中地域广大,所有道路、宫室,不是黄金、白玉铺就,便是珊瑚、翡翠砌成,到处光鉴毫发,纤尘不染。土地多是五色细砂,琪树琼林,所在都是瑶草仙葩,灿若云锦。以前宫中主人天一水姥布置全宫,费时千年,本是鬼斧神工,无殊天上。嗣为初凤姊妹三人窃据了数百年,用天魔【创建和谐家园】祭炼神砂,造成千里甬道之后,又添建了好些宫室园圃、亭树湖沼,益发集美增华,富丽矞皇,穷极精丽,及至峨眉开府以后,掌教妙一真入觉着紫云宫水仙宫阙仙景无边,长此封闭废置,未免可惜。门下【创建和谐家园】齐灵云、周轻云、秦紫玲三人,本是宫中主人转世,道行法力已有深造,便令移居宫中,辟作别府,随时修积内外功行。
三女到后一看,觉着宫中设备过于奢侈安逸,非修道人所宜。正在筹计更改,功还未半,忽接妙一真人法谕,说:“神仙宫阙多是玉柱金庭,便佛家也是极乐世界,宝相庄严。窟居野处,苦行修持,原为初学时收束身心,并非永远如此。尔等三人功候将到,只要不有意作为,尽可各凭缘福,随遇而安。宫中原有诸景多是前人役使神鬼,费去许多心力建成,改建也非容易。与其多耗人力为此无关宏旨之举,何如勤加修为,一切视如无见,安之若素,方是真正有道之士胸襟。至于恐怕门人、宫侍习于安逸,养成豪侈一节,更无可虑。一则这些后辈门人根骨福缘均极深厚,又多是昔年水母宫中侍者转世,本系旧地重来;二则现时并未奉命出宫,只是一时权宜,功候稍成,仍须回到峨眉,经由左右二元火宅、十三限等难关通过,始准独出行道,积修外功,以求正果。现在本门日益昌明,规矩至严,不容少犯。取材尤慎,一经选中,准其入门,至多限于根骨缘福,不能求得上乘正果,决不至于中途堕落,有贻门户之羞。大可不必多虑。”
三人拜读之后,忙即停止改建。可是宫中蜈蚣殿、寒碧亭、天声小榭等最繁华富丽、巧夺天工之区,已被废去了一半。即使如此,尚且到处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当初更是宇宙间的奇观了。
众人且谈且行,往北面玉路一折,行不里许,忽见前面两边琼林尽处,现出一座极大的黄金广殿。殿外白玉平台之上,有二十多个美如天仙的少女,正奏仙韶迎宾。冷青虹见了这等仙宫一般的景物,不禁笑道:“这等神仙宫阙,几生修到?如能列为侍女,长居此地,随侍三位姊姊清修,于愿足矣。”紫玲笑看了她一眼。冷青虹心方一动,紫玲已邀客同升,去至黄金殿内,盛筵已早设就,大家分别落座。
此间酒果又与冷、桑二人含青阁所设大不相同,遍席不见烟火之物。除玉液琼浆、仙家美酒以及数十种佳肴,如蕉脯瑚膏、翠樱紫髓之类外,皆是深海中的珍奇食品、千年以上灵药。常人服了尚可长生,何况有功候的人。这次紫玲因陈嫣助她灭火,格外高兴,特意把宫中所有全取出来款客。休说灵姑、裘元、南绮等不曾梦见,便韦青青和展、王二人得道年久,见多识广,又是海岛散仙,也不过知名辨物,好些俱是初次到口。石玉珠前虽来过几次,因彼时物品无此齐全,有的更连名都不知。余人是只有惊赞,无庸说了。这些酒果食品俱用五色盘杯盛着,陈列在一个径丈的水晶案上。主客十二人分三面而坐,由宫中女侍更番奉上。众人因珍品难得,盛筵难再,主人情意殷殷,又俱是有益之物,都想每样见识尝它一些。随意饮啖,谈笑风生,不觉过了两三个时辰。一问主人,尚有少半不曾奉上。
石玉珠笑道:“秦姊姊只顾卖弄家私,显得我们这些不速之客都成老罢了。现在我们少说也有二三百样好东西进口,虽然仙厨珍品,不怕多吃,这千年仙酿已是难于承受。
为时已久,宫中仙景珍奇者不到十一,诸位道友俱都意切观光,盛情已领,即请辍宴前往如何?”紫玲笑道:“诸位道友远临,深为光宠。此间珍果本多,又经恩师及我姊妹三人经营培植,近年颇有一些生产,意欲全数取出,请诸位道友一尝,品第甲乙。其中有的别处仙山也可移植,如若中意,行时便可奉赠一些,略尽地主之谊。既是诸位道友欲先游览,待我化整为零好了。”随命大【创建和谐家园】金萍传示,将下余珍品分设在各处宫殿楼阁亭馆之中,以备游踪所及,随意饮用。韦青青笑道:“主人真个情重。幸亏是仙府珍物,如是人间酒食,来客再要是个凡人,怕不把肚皮胀破了么?”王娴笑道:“就是这样,我已不胜酒力了。”紫玲道:“此酒还是紫云三女初人宫时,采百花百果之精酿成,收藏千年,香醇无比,就是多饮,也只陶然微醺,绝不似山中恶酿一醉千日。道友放心,多饮无妨。”
说时石玉珠见陈嫣朝己使眼色,知她带有礼物,当众不便交出。又因峨眉派与少阳神君是知交,主人法力甚高,一被知晓此水用途,便难到手。惟恐夜长梦多,想把天一真水先要过来。略为盘算,忽向紫玲笑道:“陈道友此次前来拜访,一则慕三位主人和海宫仙景已有多年;二则求赐数滴天一真水,以备成道之需。因与三位姊姊素昧平生,无故求此旷世奇珍,于心不安,为此备了几件宝物,聊当投桃报李之献。及见宫中到处宝物充盈,珍奇罗列,自惭寒俭,迟未取出。但是中心感佩,其意甚诚,自己惭于启齿,适托妹子代致衷曲,还望主人笑纳。”说着,陈嫣乘机便把来时所备的几件宝物取出递过。笑道:“妹子久仰三位主人道行法力,只恨无缘,不能执贽门下。适托石道友代致微意,不腆之敬,幸勿见拒。”
紫玲接过一看,那宝物共是三粒毒龙珠,大如鸡卵,奇光电耀。知其功能辟水,带在身上,无论水行陆行,蛟蜃蛇蟒之属,望即远避。若稍用法术祭炼,立可发挥威力,生出许多妙用。宫中照夜明珠为数虽多,似此神奇却也罕见。另外还有一柄古玉圭,一件天生成的珊瑚九连环。珊瑚连环,每环径可二寸许,其色如火,红光炫彩,映人眉宇。
这虽是一件难得的珍玩,还不怎样,那柄古玉圭却是大禹遗物。外观五色斑斓,只是形制古雅,无甚奇处。及运慧目细看,不特内中晶莹,若可透视,并还现出风涛汹涌和各种奇异水族之形,飞舞生动,全似活物影子映在里面,【创建和谐家园】出没。紫玲看罢上面古篆,惊道:“此乃前古奇珍。天一真水虽然难得,同道之交本有相扶之义,如此厚赐,何以克当?万万不敢全领。重承盛惠,这三粒毒龙珠稍经祭炼,可供日后门人外出行道之用,敬谨拜领。嘉惠已多,下余两件奇珍敬以奉壁,仍请收回好了。”
陈嫣笑道:“妹子未始不知此是禹王治水遗留之宝。只因初到手时已看出它的奇处,但和另外两件宝物一样,一任苦心祭炼,终不能发出它的威力。自知物非其主,不配留用。来时想起三位主人道法高深,而贵派掌教真人以次更是法力无边,不可思议,必能知道此宝详细来历、用法,发挥妙用。紫云宫深居海底,此宝使无惮高深,也可作为永镇海域、万古长存的先兆,为此专程奉赠。珊环微物,更是充数而已。天一真水乃水母所炼,亘古无二的奇珍至宝,听说为量并不怎多。初次邂逅,一经请求,便蒙惠赐,高情古谊,感切心骨。如此戈戈心意,如再不蒙笑纳,妹子更过意不去了。”紫玲见她意极真诚,坚拒无效,虽然不再推谢,终觉礼物太重。想了想,答道:“此间之事,向推齐【创建和谐家园】姊作主。盛意殷勤,不容辞谢,而惠赐又太重,妹子只好暂时收下,等齐、周二位师姊回宫间过再定了。”
石玉珠知道紫玲人最温良和善,只要勉强收下,便不愁她退还。见陈嫣还要往下分说,便道:“二位已是神仙中人,怎也学了世俗送礼客套?岂不知物各有主,莫非定数?
如不应为己有,便是强词巧取了来,也不过暂时保藏,早晚失去;否则任怎固执不取,展转循环,仍要落到手中。送礼的已然出手,怎好收回?受礼的已然收下,更无退回之理。陈道友由主人说去,如果齐、周二位回宫固却不收,双方俱都不取,我来厚脸承受如何?”众人都说还是石道友爽快。紫玲笑道:“既是这样,石姊姊现在便取了去,作为陈道友和愚姊妹公赠如何?”石玉珠道:“那又不对了。陈道友一番美意,齐、周二位连东西都未见,我便中途篡取,于理不合,你也有慷他人之慨之嫌。再说,我哪里去找天一真水答谢人家?等你们双方不要时,这类前古治水奇珍即我无缘,也决不会无人承受。倒是那天一真水我闻名已久,近日才连见到它两次妙用,只是都有法术运用,发时不是几缕银线,便是濛濛祥氛,一片水云灵雨,不曾见到它的本来样子。姊姊反正要送陈姊姊几滴,何不就此取出,使我们开个眼界,就便传授用法,岂不是好?”韦青青笑道:“石道友灵心妙口,真不在玉清【创建和谐家园】以下。”南绮笑道:“石二姊姊不但巧思惠舌,迥异涛伦,她那热肠古谊,肝胆照人,以及设想周密,心细如发,更令人敬佩莫及呢。”
紫玲对友至诚,向无机心,被石玉珠一引,便即点头笑诺。命身后女【创建和谐家园】金萍,将回宫时交她收藏的法宝囊取来,送往绿珊水树候命。
金萍乃宫中大【创建和谐家园】,资禀特厚,早随紫云三女修炼多年,后入峨眉,益发奋勉勤修,已得本门心法,功行甚深。早觉出今日来客只有三五人是为慕宫中仙景而来,余者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游览只是未节。又见来人市重言甘,石玉珠又这等说法,颇似想将真水先取到手,惟恐迟则生变之意,心中奇怪。心想:“陈嫣这人从未听说,又非左道一流。如说求取此水专为助她成道,谁都乐予玉成,便无好友同来情面,冒昧来此干求,已然答应,也无变卦之理。况所送礼物已然收受,陈、石二人如何这等情急?其中必有缘故。前日玉清【创建和谐家园】匆匆赶来,进宫和众相见,坐不片刻,便将齐、周二师同约了走,行时所说的话俱似有甚深意。不久,海上风起火发,成了巨灾,秦师立往救灾,跟着便将来客带回,前后参详,诸多可疑,但是来人除陈、冷、桑三人是外人,余者多与本门师长各有颇深渊源交谊,便这三人也是地仙、散仙一流人物,无一邪魔外道,照理不应有甚叵测之行,好生不解。事变之来,往往出人意表。秦师长人最温厚,对己尤为钟爱,恩意至深。莫非玉清【创建和谐家园】早知来人用意于本门有甚碍难,或仗此水与人为仇,或是化炼什么不应得的法宝,恐日后三位师长任过,故意将齐、周二师约走,使秦师独任其难,为日后卸责之地?齐、周二师此时也必不知就里,日后即使事情发作,秦师也是照着师门意旨,好心教人,既未误交恶人,此举又是修道人应为之事,这么多来客更无一个说不过去,求水人并有相助灭火救灾功德,因而决不能怪她妄以宫中重宝轻授非人。不过毕竟有点疏忽。石玉珠和师父交情甚久,决不会打诳语。我有心密启师父,盘间明了到底此水拿走何用,再行赠与。可是师父正在陪客,无法请问,重礼又已收下。万一此事须装糊涂,不能事先明说,一间反倒两难。师父又是向来不轻然诺,从无反悔,说也无用。石玉珠与陈嫣初交,真有后患,决无帮助外人来欺好友之理。”
金萍正在寻思,忽听师父命取宝囊,即送绿珊水榭待命。金萍一面躬身应诺,返身回走;一面心中暗忖:“师父不知猜透来人心意也未?石玉珠虽是师父至交,到底不是同门同派。师父如若未知底细,贸然相赠,岂不让她轻视?我即使不便向师禀告作梗,好歹也给来人稍微点破。”主意想好,暂作不知,且等送客之时再作道理。
金萍去后,这里众人仍旧且谈且行,随处游览流连。前行便是妙香簃,全宫只这一处是齐、周、秦三人到后所增建。这地方乃是一座小山上面的一片平地,地仅二三十亩,种着十余株桂花树,行列虽是疏秀,因是地脉甘腴,灵泉滋润,每株高约十丈,大都十抱左右,荫被盈亩,枝干丛生,翠叶肥茂,繁花如云,此落彼开,四时不谢,宛如十余柄天花宝盖,金碧流辉。枝头都孕桂实,大如巨杯,奇芳四溢,清芬袭人。花林中却用深海底所产水沉竹建了一所敞厅,轩窗空明,妙香暗送,沁人心脾。众人徘徊其中,齐赞妙绝,不忍舍去。
紫玲道:“同门师姊妹中,只申若兰师妹有许多闲情逸致,喜欢布置兴建,往往常景经她微运巧思便成奇景。当初紫云三女屠戮生灵,祭炼神砂,所有劫灰俱弃于此,积为小山,因是宫中较僻之处,向无人留意。上次申师妹来,忽说废物可以利用,要为宫中添设一景。先用法力改易山形,使其姿态生动,峻秀灵奇。再在山顶辟出一片平地,建这一所敞厅,将凝碧仙府灵桂仙馆所结桂实种植了十二株。她虽学道多年,童心犹在。
为欲一新诸同门耳目,并想藉此作一良晤,行法之时,预先叮嘱不到时候不令人看,同时向远近同门传音告急。这时一班同门除却二三十位后进在凝碧仙府修炼外,全都在外行道,或另辟有洞府居住,忽接传音告急之讯,俱当这里变出非常,有甚急事,全数赶了前来。她事前又没和我们商量,偷偷发个警报,引得众人受了一场虚惊,到后才知是请看她所建的妙香簃,就便作一聚会。都是久共患难的同门至交,这里又有好些可供流连之地,终日欢聚,快乐非常,俱都不舍离开。连聚了十来天,最后还是接到师尊法旨申斥,才行别去。至今想起还令人恋恋呢。”
紫玲说罢,又陪众人在桂花树下流连了片刻,才去别处。下山由一满植奇花的花径穿出,沿湖走不多远,便到绿珊水谢。金萍已然先到,拿着宝囊相候。那地方便是初进门时所见长湖支流汇成的湖荡,方圆不过里许,湖中全是白沙,水吝牵丝,苹花散钿,绿水溶溶,清浅见底。一道十来丈的白玉长堤由西边湖岸起始,突向湖中。尽头处用海底万年碧珊瑚建了一座两宙方圆的水谢,上用二尺方圆的锦贝为瓦,文彩陆离,与波光翠色掩映流辉,发为奇彩。地面是上等水晶,经过仙法化炼,融成一片整的,通体晶明,贴波平浮,碧珊瑚的宝光下映,越发清澈,水中鱼介往来,纤毫毕睹。加上轩窗四启,里外空明,到处玉砌晶铺,纤尘不染,格外鲜明清丽。比起前见长湖飞虹亘水,浩渺汪洋,浪诡波谲,鱼龙曼衍,壮阔雄伟之景,又是不同。
韦青青边赞边笑道:“当初紫云三女不知浪费了多少物力心力,才得构成这等奇景。
照她们前生,不过水母宫中三个侍儿,转世重来,窃据此间,已然福缘不称。又无端自昧夙因,误习左道,自甘暴弃。宫中原有之景已然无殊天上,还要驱神役鬼,大事兴修,穷奢极欲一至于此,哪得不身败名裂,遭那大劫呢?”石玉珠道:“如论紫云三女福缘、根骨,真不算浅。只因误救一个生具恶根的女子,以致二风、三凤在她降生的安乐岛上留恋过久,无形中受了尘世上情欲牵引,致亏本质。二风心地纯良,只不过孽缘遇合,嫁与金须奴,失却真元,虽不免于兵解,一经转劫,便有仙缘遇合,反因此转祸为福,便罪过也少受许多。三风却因受了冬秀、许飞娘等好人蛊惑,成了罪魁祸首,造孽甚多,结果害人害己,受报尤为惨烈。总算她最前生在水母座下修炼勤苦,积过不少善功,虽然再生迷途不返,身遭惨劫,转世之初居然幸遇真仙点化,灵根不曾全昧,誓发宏愿,欲以三生善业修积无量善功,挽盖前愆,才得投入玄门,重修正果。无如许愿太宏,今生决难圆满,将来劫运当头,终不免于兵解。他生仍要看她修为如何,稍一不慎,再蹈前辙,便会全功尽弃,连今生的修积也悉付流水,直到三世修积,方可有功行圆满之望。
虽然转劫他生时有今生师长和诸友好同门怜她修为不易,此生遭劫又太惨,等她转世以后必往接引救助,有许多的关照,却到底重在自己修积,助力越多,遭遇也更艰难,只不过迷途堕落之忧,因为随时有人指点防护,比较少些罢了。”
众中王娴曾因昔年小南极闲游,与初凤有过交往。当时正值初凤女【创建和谐家园】胡娉奉命小南极采觅灵药,路过黑砂岛,为岛主刚辰所困,妄欲纳为姬妾,胡娉不屈,自将天灵震破身死,元神逃回宫中哭诉。当时神砂甬道还未兴建,三凤、冬秀二人正值访友出游,不在宫中。初凤得知前情,勃然大怒。胡娉又是初凤最期爱的徒弟,必欲手戮妖人,为她报仇。因闻刚辰是小南极四十七岛之中最厉害的一个,尤精潜形变化之术,行踪飘忽,来去如电,稍不留意,便被遁走。以前连遇大敌,到了斗法不胜,便即逃去,对方法力虽高,竟没伤到他分毫。怕到时人少疏忽,又被兔脱,只留下慧珠一人守宫,自和二凤、金须奴夫妻一同前往。
初凤到了黑砂岛,生擒妖徒拷问,才知仇人于日前外出,现在小南极光明境附近西肠岭上别府之内。初凤愤极之下,将岛上七十余妖徒全数杀死。岛宫中还有好些妖人的姬妾,初凤本欲全杀,金须奴力说这些都是妖人由中土掳来的良家妇女,从旁阻住。初凤因急于赶往光明境寻仇,既未将这些妇女分别遣散,送还中土,也未详考有无本来生性淫邪,久随妖人,已然学会妖法,得了传授,当时假充良孺,冀免诛戮,事后仍要兴妖作怪的妖女在内,便匆匆往光明境赶去。
刚辰别宫最是隐秘,又以平日树敌大多,外设迷阵,本来极难寻到。偏巧王娴路过当地,恰与妖人刚辰无心相遇,刚辰又生邪心,妄欲擒充姬妾,双方正在拼命恶斗。初凤等老远望见,立分三面合围,先用法术将上下四外去路阻断,然后现身,喝问姓名、来历。刚辰久闻紫云三女威名,起初虽然色胆包身,任性胡为,胡婢一死,便已警觉仇人厉害,隐忧未已。此次舍了岛宫不居,来在西肠岭别府潜匿,便为躲避锋锐之故。他妖法高强,不特长于隐形、飞遁,并能变化相貌,判若两人。当时所现乃一美少年,不似本来极恶穷凶狰狞面目。如非与王娴斗法,被初凤看出妖法来历,尚未见面,先在暗中布置停当,然后上前相机行事,几乎忽略过去。就这样,初凤还觉对方虽是妖邪,但毕竟与爱徒元神哭诉和平日所闻刚辰相貌迥乎不似,初见踌躇,并未遽下毒手。及一喝问,刚辰情知不妙,没法抵赖,只得强装门面,挺身说道:“我便是刚辰,你欲如何?”
刚辰方欲暗下毒手,初凤等心中愤怒,早有准备,一经看出果是仇人幻像,立以全力夹攻,妖人竟不及施为,先被二凤用炼刚柔将其镇山之宝红云杵破去。同时金须奴又用清宁扇将妖人的血焰钉消灭,跟着发动禁制,将妖人形神一齐困住。然后用大阴六戊炼魂之法,活活将他炼成一堆白灰,连元神也未遁走。
王娴本已不支,眼看危急万分,忽为初凤等三人所救,并还将痛恶的强仇除去,自然感激非常。初凤也爱王娴容貌端丽,美秀人骨,双方越谈越投机,初凤便邀她往紫云宫中游玩。王娴此次出游,原因丈夫去往中土访一前辈师叔,因故不便同行,独居无聊,偶出闲游,就便采取灵药,事前丈夫并不知道。屈指丈夫归期将届,心想:“夫妻二人向来不轻离开,他回岛如不见我,难免四出寻找。紫云宫深居海底,相隔辽远,丈夫无处寻找,又生疑虑。适和妖人苦斗,元气耗损,也须静养。”便用婉言辞谢,说等丈夫回岛,夫妻一同人宫拜谢。于是双方分手。
及至王娴赶回岛去一看,乃夫展舒恰也刚到不久。夫妻互谈别况,王娴说了前事。
展舒惊道:“我自终南回来,归途曾路过玄龟殿,本心出来日久,恐你一人寂寞,急于赶回,没想降落,不料易老前辈同了世妹女神婴易静,正在殿前平台上闲眺,用招云法将我招了下去。对我说,日前东海三仙中的苦行头陀来访,说紫云三女日趋迷途,劫运将临,不久峨眉派便要命人往取宫中水母遗留的天一真水,融化神泥,取南明离火剑。
按说紫云宫中主者已然转世,投到峨眉门下,初凤姊妹等只是一时窃踞,本可驱逐。东海三仙一则念三女修为不易;二则珠宫贝阙,玉柱金庭,一切陈设用具过于华美,非初修道人所宜。真个无人主持,那是无法,三女已然盘踞多年,修为到此,煞非容易,虽然所习不正,却尚未十分为恶,不愿恃强夺取。原定将来三女如知警惕,献出真水,双方有了情分,然后徐徐点化,使其省悟,归入正道,只将水母遗留中不应被她们占有的几件法宝交出,余者便由她们用去。这样三女不特免去大劫,还可永住宫中,勉求地仙正果。不料三女近与妖邪左道交往,恶迹日著。尽管妙一真人本着与人为善之心,到时仍照原议行事,向她们善取,传书晓以利害,惮能有自新途径。但是三女日趋堕落,劫运临头,照苦行头陀默运玄功,详参因果,三女终为劫运所限,阴错阳差,自趋灭亡。
妙一真人先礼后兵,也只姑妄试之,尽心而已。日后所炼神砂阵图甚是厉害,奉命取水的门人又是未学新进,无甚法力,可能阻碍横生,被困在内。那时苦行头陀业已飞升,峨眉一千长老又值无暇分身,为此来烦易老前辈,到时出力相助。苦行头陀说罢飞去。
易老前辈随用先天易数虔心推详,不特紫云三女不久遭劫,并还算出初凤近与你巧遇,一见如故,成了朋友。现时紫云宫中常有妖人足迹,唯恐我夫妻二人因有日前难中相助之德,夫妻同往拜访,三女俱都爱友,双方踪迹难免亲密,以后时相过从,一旦遇上事,不能置之不问。就不受妖邪左道蛊惑,与之同流合污,甘遭堕落,这浑水早晚也必要删上。为此算定我必路过,特出相候,预为告诫,千万不可听你之言,一同往访。并不许将所说的话向人泄露。”
展舒说完前事,王娴胆小谨慎,素来敬信易周,好在不曾约定时日,便没有前往践约。隔不几天,三女便祭炼神砂,恶迹彰闻。展、王二人料知前言将验,越发断念,不敢问津了。三女遭劫以后,王娴终念前德,不曾去怀。又听人说初凤被金须奴用清宁扇救走,幸得免难。此刻料想石玉珠与峨眉门下交好,必知详情,忙即追问初凤下落。
韦青青道:“我听静姑上次回来谈起,初风自被金须奴救走以后,逃到中土福建厦门附近的一个无名孤岛之上,因用魔法不慎,反受魔头之害,始而神志丧失,如醉如痴。
嗣因金须奴施展法力,冒着奇险,驱遣附身邪魔,想要救她还原。初凤心灵受了魔头主宰,竟然反恩为仇,时而施展法宝、飞剑,时而用毒计阴谋暗害,时而做出许多【创建和谐家园】邪意勾引,想要致他死命,百计千方,防不胜防。金须奴每日守着这个比蛇蝎还要狠毒的恩主,一面想她复原,一面还得时刻留心,防她暗害,心身苦痛直非人所能堪。他却救主情殷,受尽折磨,历久不渝,始终怜他主人受了魔制,非由本心,誓与同归于尽也不肯舍去。有两次危机瞬息,几乎惨死,全仗着神智灵明,道心坚定,才免于难。似这样历时数年,终于至诚感动,来了救星。论金须奴和初凤得道已数百年,法力。道行俱非寻常,那救星竟是一个十一岁的幼童,你道奇也不奇?”
石玉珠惊道:“我只知初凤在岛上为魔所欺,困了数年,这日忽又暗用毒计要害金须奴,不知怎的岛上忽现出一轮佛光,大放光明,竟将魔头驱走,不知去向,这事乃散仙匡乾传出。匡乾原是一个苦行的修士,明初得道,隐居在那二人所居无名小岛附近,一意清修。除偶然在滨海诸省游戏人间,作些善举济人外,轻易不与同道交往。起初不知金须奴不肯伤他主人,并非真个不敌,动了义愤,因觉情势紧急,没间明白,便上前去行法相助。哪知二人相持之处,四外均有禁制,及至强冲进去,反被金须奴用清宁扇将他挡退出数十里外。匡乾心中奇怪,二次回去,二人已然停手。因觉出对方法力高强,他不敢再行冒失,正在隐形窥探,又被金须奴行法看破。知是一番好意,将他唤住,一面谢他相助盛意,道歉前事;一面述说苦情。匡乾这才知道就里,心敬金须奴为人,欲以全力助他法魔。无如道浅魔高,便初风本身的法力也比他强,真是爱莫能助,无计可施。
“初凤原住在岛上一个岩洞以内,除灵性已失,把来因尽昧,前事全部忘记,平日也和好人一样。但是魔头潜制,不知何时便突然发难,随时随地丝毫不能疏忽,稍一不慎,立和他同归于尽。尤其是以前之事不能提起,只略提醒,或稍劝诫,立成仇敌,反颜相向,和金须奴拼命。一恶斗便是好几昼夜,咬牙切齿,恍若不共戴天之仇。直到精力交敝,金须奴防范森严,万攻不进,才一声媚笑,颓然慵倒,若无其事。可是每经一次,便要耗损她好些元气,到了未年,初凤已然元气大伤,形销骨立。魔头本以害人为志,凡与中魔的人稍微亲近,虽不似受害人那样如影附形,万无幸免,却也不舍放松,尤其对方道心越坚,越欲杀之为快。如非想藉初凤连类而及,使金须奴也受制惨死坠劫,助长魔焰,初凤早受害了。金须奴先欲苦口谏劝,使其警醒,嗣见这等情形,又是困苦,又是疾首痛心。只有终日通诚位诉,上吁穹苍,忍苦耐守,甘与同归于尽,别无善策。
“匡乾感他精诚忠义,处境可怜,还想强为其难,伺机下手,乘隙驱魔。后来金须奴见他有两次俱几乎反为魔乘,遭了初凤毒手,再三劝阻。说:‘此事虽是前孽,也许上天有意磨练,玉成于我。万一我的孽重,不能自拔,连累良友,我固万劫难安;你修道数百年,能有今日,颇非容易,一旦为了万难幸免,而自己力量又决达不到的事毁败功行,也太不值。此事当初恩主救我不久已有先兆,我曾在静中虔心推算,并照水母所留天书遗偈参详,后祸虽是难免,只要道心坚定,能耐磨折苦难,也并非不能转祸为福。
不过恩主遇难为期已久,始终看不出丝毫佳兆,所恃以为一线生路者,只有当初对她有恩的嵩山二老白、朱二位真人。我因这里瞬息不能离开,也曾屡次通诚,虔求救助,迄未降临。二老法力高深,破宫时朱真人又曾目睹我将恩主救出时,在峨眉诸道友飞剑、法宝围攻之下,厉害非常,危机迫于一瞬,我不得已,用连山【创建和谐家园】留赐的清宁扇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