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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想不到,逄枭竟会对秦宜宁这般纵容。
老太君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被二夫人一把拉住了手。
二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平日里并不似三太太那般会讨巧讨好老太君,老太君对她也并不是很喜欢。可是二夫人对老太君的那一握,着实让老太君心里激灵一凛。
是了。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不能惹怒这个煞胚,否则以他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性子,他们是否能够回得了家还在两说。
逄枭回身吩咐:“去告诉下头,预备车马,本王亲自送秦小姐和安平侯夫人回府。”
“是。”虎子立即行礼下去准备。
逄枭便回头看看老太君,笑道:“至于你们,自便吧。”
说罢也不等老太君几个反应,就转身先撩帘而去。
秦宜宁扶着孙氏,身后跟着已被惊呆的金妈妈和忍笑忍得快要内伤的冰糖,一路离开了院门,走上桃花漫天的小路。
逄枭走在前头,身材高大挺拔,行走时气势凛然,仿若下山的猛虎,让人不容小觑。
这样一个对外人称得上威胁的人,在她的面前却素来小意迎合,且将姿态放的极低。其实若逄枭真的想要她,她相信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大燕朝皇帝将她打包送去,可逄枭并未这么做,还宁可抹黑自己也要在旁人面前给她撑门面,还几次三番那般对她纵容。
秦宜宁不是铁石心肠,哪里会没有动容?
虽然她不喜逄枭高调的做法,可那份心意她是感受到了的。
秦宜宁看着他的背影,拧着眉头若有所思。
而逄枭却似有所感,回头看来,正对上秦宜宁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视线相对,逄枭看似丝毫没有在意的转回头继续下山。可他加速的心跳却出卖了他如今的紧张和兴奋.
那样的眼神,秦宜宁对她,应该也是有感觉的吧?
孙氏被女儿搀扶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下叹息。
而老太君等人,早已被虎子命人隔在了后头。不让他们靠近秦宜宁身旁。摆明了逄枭方才说的请他们自便并不是儿戏。
老太君这厢眉头拧紧成疙瘩,只觉得几辈子人的老脸她都给丢尽了。
就算她不喜欢秦宜宁,觉得秦宜宁太过聪慧难以摆弄,可到底秦宜宁也是他们秦家的女儿,这个逄小王爷对秦宜宁的宽纵和对旁人的无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此强烈的反差,让老太君不得不提防着。
别的不说,那个叫寄云的婢女是不能留的。
老太君一路走一路想,等上了马车才意识到自己与二夫人、七小姐以及秦嬷嬷等人,都被逄枭和秦宜宁给远远地抛下了。
撩起车床窗上的蓝色锦绣窗帘,竟看到逄枭带着十几个人骑马跟随在秦宜宁和孙氏共乘的马车周围。就连刚才那个叫寄云的婢女都在骑马,且英姿飒爽,果真是个练家子!
老太君气的头嗡嗡的响,狠狠的道:“咱们慢点,让他们先走,让他们且得意去,我看他们未来如何收场!”
“是。”车夫听命放缓了速度。
而前头正与孙氏同乘马车的秦宜宁,则是紧紧抿着唇。
这人太过霸道,做事根本不经过她的同意。幸而他常年在大周,若是多留大燕,她还不被气死?
虽是如此赌气的想着,可秦宜宁眼眸中的笑意和温柔却如何都藏不住,让孙氏看的暗自心惊。
如此看来,连秦槐远都没有明摆着反对,逄枭还对秦宜宁如此高调的表了白,往后,她真的要有个煞胚女婿?
马车一路在逄枭的护送下回到了秦家,着实将满府的人都惊动了。
而同一时间,皇后已气冲冲的叫了曹国丈到自己的銮驾跟前,屏退宫人严厉的问道:“那个园子怎么回事,父亲建了园子也不告诉本宫一声,给了谁更是不肯说,父亲到底怎么想的!”
第149章 病倒
曹国丈被女儿质问,也并不恼,只沉声道:“此事还要多劳皇后娘娘照应。”
皇后虽是在气头上,可也知道自家父亲的厉害,并不敢在曹国丈面前太使性子,紧锁眉头的道:“父亲说说,您送忠顺亲王一座园子做什么?”
曹国丈摇头道:“此园臣原本是给了另一个人,也是到今日才知道,这园子被转赠给了忠顺亲王。臣也正要去问此人。”
“哦?是什么人有资格享用如此别致的园子?”皇后原本只是懒洋洋随口一问,待到话一出口。立即就明白了过来,倾身压低声音道:“是给了她?”
曹国丈点点头,道:“只是臣想不到,鞑靼的堂堂公主,竟然会主动巴结姓逄的。”
皇后抿着嫣唇,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此事这般可不妙。鞑靼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阿娜日也不是什么善类,她身边带着的那个叫思勤的,本宫看着更是个狡诈奸猾之辈,咱们与他们的合作本是天大的秘密,这事决不能让皇上知晓。否则本宫与父亲都不会有好下场,万一阿娜日将此事透露给姓逄的,姓逄的岂不是拿住了咱们的把柄?”
“臣也担心,不过皇后娘娘不必为此事烦心,臣自会去解决。鞑靼公主虽想制衡你我,可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只是绘春园当初建造时大兴土木,虽臣并未出面,等闲人不会知道那园子是咱们家建的,也恐皇上会询问起来,还需皇后娘娘多多斡旋。”
“本宫自然知道厉害。父亲不必担忧。”
“是,皇后娘娘这样说,臣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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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枭这厢送秦宜宁和孙氏回到府门前,惊动了府中众人,秦槐远尚未回来,二老爷和三老爷却在家,众人得了消息都慌乱了手脚。
开玩笑,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没听说当日在午门前,就是皇上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的吗。
煞胚登门,他们若是招待不周被抓了把柄,自家吃亏是小,若叫这位有了理由诋毁大燕引起战端那才事大。
只是,令众人松了口气的是逄枭根本就没进门,甚至连迎接出门的人理会都不曾。
从头至尾,逄枭的目光就只落在秦宜宁一人身上,恐怕秦家都有谁出门相迎也都没放在眼里,只温和的嘱咐秦宜宁:“好生保重,别委屈自己。”就策马扬鞭率人离开了。
秦宜宁着实无奈的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冰糖和寄云,只能道:“咱们先回去吧。寄云初来乍到,冰糖多告诉她一些府里的事。”
“是。”冰糖便对寄云亲切一笑。
众人纷纷回到各自院落,背后如何议论暂且不提。
孙氏回了兴宁园,却是坐立难安。
金妈妈眼看着孙氏像个陀螺似的满地乱转,禁不住笑着道:“夫人是发愁什么呢?”
“乳娘,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那个姓逄的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若真喜欢咱们宜姐儿,大可以与皇上那里提亲明媒正娶去,他不提这事儿,却在人前如此高调。咱们宜姐儿小姑娘家的不懂得这些,可我做母亲的会不懂?我真怕宜姐儿会吃亏啊!”
孙氏只要一想到逄枭的容貌气势,以及今日看到秦宜宁那绯红的脸颊,就觉得心慌不已。
金妈妈扶着孙氏在一旁的雕花高背圈椅坐下,端了白瓷茶碗双手奉上,安抚道:“夫人不要多想,此事也并非咱们多想就能解决的。依奴婢看,四小姐是个心理有数的,老爷也不是糊涂人,此事全依着老爷和四小姐便是了。”
“可是逄小王爷毕竟杀人如麻……”
“生在乱世,若是跟了个熊包才是委屈了咱们四小姐呢。奴婢瞧着四小姐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厉害人物,若是真能得逄小王爷青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逄中正到底是因中了侯爷的离间计才被判磔刑的啊!”
“夫人,朝堂中事诡谲多端,当初北冀暴政扰民,北冀昏君又独断专治,说不定早就已经忌惮了逄将军,逄将军之死虽惨烈,看似是侯爷的离间计奏效,但其中也不乏北冀昏君的作为。这事儿奴婢都想得出,逄小王爷未必想不出。何况既然逄小王爷肯与咱们家四小姐亲近,那就说明他不在意这些。”
孙氏点了点头,不安的将茶碗放下,指甲不规律的敲着桌面,许久才道:“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亲近宜姐儿,想故意伤她来报父仇?”
“夫人想的太多了。”金妈妈笑道:“夫人是关心则乱,您说以逄小王爷的武功和本事,若是真想报仇,拼了全力冲进府中来杀人他做不做得到?”
孙氏听的全身一个激灵,一想那场面就觉浑身发寒,但也不得不承认金妈妈的话。
“所以乳娘的意思,他许是真心的?”
“自古英雄难过什么关?”金妈妈笑道:“四小姐完全随了侯爷和夫人的优点长的,奴婢一个老婆子瞧着都喜欢,莫说逄小王爷那般的了。不说逄小王爷,就是太子殿下,看着咱们家四小姐还不是心动?女儿大了,一家女百家求也是有的,夫人就不要为了这个担忧了。总归侯爷是不会看着四小姐吃亏的。”
金妈妈的话,既夸奖了秦宜宁,又赞了孙氏和秦槐远,让孙氏听的心里极为熨帖,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只是一想到老太君那龌龊不讲理的样子,孙氏还是觉得憋屈。
没了靠山的孙氏,收敛行事本就是在强迫自己改掉过去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到底她也是委屈的,加之最近事情太多,老太君与妯娌的不善,头顶还压着个来历风光的小妾,又为了女儿的未来担心,几番夹攻之下,孙氏不过是去给老太君晨昏定省归来路上骤然不防淋了点雨,便病倒了,当夜就发起烧来。
秦宜宁得了消息,唬的昭韵司送来的账册都掉在地上,忙叫秋露将她的账册收拾好,就拉上冰糖、松兰和寄云往兴宁园赶去。
第150章 查出线索
秦宜宁赶到时,正看到大丫鬟采橘用红木托盘端着一个白瓷小碗从西厢房廊下的小火炉那走来,碗中盛的是深褐色的药汤,闻着便是一股子苦味。
见来人是秦宜宁,采橘忙屈膝道:“四姑娘来了,奴婢才刚给夫人熬了药。”
“夫人怎么样?请了大夫吗?是哪一位大夫?大夫怎么说的?”
见秦宜宁连珠炮似的发问,可见是真的焦急,采橘不免感慨夫人到底是有福之人,柔声道:“侯爷吩咐人拿了他的帖子去请张太医来看的,说夫人是郁结于内加之淋雨染了风寒,虽看着凶险,只要退了热便无碍的。侯爷正在屋里呢,姑娘快进屋吧。”
二人说话之间已到了廊下。
许是听见说话声,采兰从屋内为二人打起了浅蓝的锦绣夹竹门帘,低声请秦宜宁进屋。
屋内的温度远比外头暖和很多。
秦宜宁绕过屏风,穿过日常宴息的侧间转了弯到了内室,便看到秦槐远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直裰,正搬了把交杌坐在床畔看书。金妈妈蹲坐在拔步床前的脚踏上守着孙氏。
孙氏额头上盖着一方冷帕子,穿了雪白的中衣躺浅绿色的锦缎被褥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睡的倒算是安稳。
看到孙氏如此,秦宜宁很是心疼。
压低了声音与秦槐远行了礼,就去了床畔低声询问金妈妈孙氏的情况。
待听了金妈妈说孙氏并无大碍,又让冰糖看过,再三确认后,秦宜宁才放下心,低声让秦槐远去外院书房住一夜,自己则是留下侍疾。
夜里孙氏又有些发热,秦宜宁守了一夜,是天明前见孙氏彻底退烧,才禁不住疲惫睡着的。
孙氏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第一眼就看到坐在脚踏,趴在床沿睡着的秦宜宁。
她长发有些凌乱的散在背上,脸颊一半埋在手臂之中,这个角度去看,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了一片阴影,睡着后的她显得更加稚气,像个可爱又脆弱的瓷娃娃。
孙氏先是怔愣,随即就有满满的感动从心内满溢出来,全身像是浸泡在温泉之中,每一根血管都暖透了。
这孩子,是真心对她的。
日久见人心,他们经历过的几番事已经足够证明秦宜宁对她的孝顺。
孙氏的手,就略微颤抖的摸了摸秦宜宁的头。
秦宜宁刚被碰触到就清醒过来,抬头,看到孙氏已经醒了,笑着起来坐在床沿,探了探孙氏的额头。
“已经退热了。母亲这会子觉得怎么样?金妈妈给您预备了清粥小菜,咱们用一些在吃药,好不好?”
孙氏点点头,撑着双臂坐起身,秦宜宁忙拿了个大引枕垫在孙氏背后。
“我没事的,就是昨晚从慈孝园回来,半路突然下雨,一时不防备淋了点雨。你瞧你,眼眶都青了,我这里不打紧,你快回去歇着吧。”
“我等母亲吃了药再去。才刚我已经去跟老太君说了,老太君说免了您这些日的晨昏定省,让您好生将养着。”
孙氏一听老太君就觉得心烦,只点了点头。
秦宜宁陪着孙氏用了早饭,又看着孙氏吃了药,伺候她歇下自己才回硕人斋。
回去后补眠,一气儿睡到午后,正犹豫着是起来用午膳还是再继续睡会儿,外头却来了人。
“姑娘,二门那来了人传话,说昭韵司的钟大掌柜有要紧的事情要与姑娘说,此时正在府外等候,请姑娘出府一趟。”
秦宜宁闻言睡意全无,忙起来吩咐人伺候洗漱。
钟大掌柜是个做生意的好手,等闲事不会找她。能让钟大掌柜专门请她出去说话,就足见事情的严重。
寻常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秦宜宁有生意在手,出门是常事,只回了孙氏一声说自己要出去,老太君那里根本不理会,秦宜宁就带着冰糖和寄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