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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秦宜宁有生意在手,出门是常事,只回了孙氏一声说自己要出去,老太君那里根本不理会,秦宜宁就带着冰糖和寄云出了门。
秦宜宁原本还打算带上松兰,可松兰却笑着说:“带多了人不方便,寄云有功夫在身上,冰糖又会医术,跟着姑娘正好。”
秦宜宁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就交代松兰和秋露二人一定要帮她看好家,照顾好二白。
果真,刚出了府就看到了钟大掌柜的马车。
秦宜宁让寄云和冰糖在外头伺候,自己则是上了车。
“钟大掌柜,何事如此匆忙的叫我出来?”
钟大掌柜低声道:“东家,您上次叫我查的那批在仙姑观行刺的刺客来历,有眉目了。”
秦宜宁闻言惊讶的道:“果真?”
她虽请钟大掌柜帮忙去调查,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一阵子,加之她对昭韵司打探消息的能力到底也还不了解,此时很是惊讶。
钟大掌柜理解的笑着点头,“咱们的人有与城中仵作交好的,从仵作那里打探出的消息,在仙姑观行刺的人,与当日皇上亲自出城迎接安平侯时遭遇的其中一股刺客,应该是同一批人。仵作说,这些人口中的毒药是一类,且他们口中都有胡烟的味道。”
“胡烟?”
“正是。这种胡烟与寻常旱烟不同。胡烟是从北方来的,味儿冲,劲儿大,北方人抽的多,咱们这里抽的并不多,加之路途遥远价格稍高,是以用的人更少了,整个京都城,也只有一家卖胡烟的铺子。仵作说那群刺客都抽胡烟,是以我命人悄然守在胡烟铺子外头守株待兔,不成想,还真找到了线索。”
说到此处,钟大掌柜将声音压的更低了,“这些来买胡烟的人,都是身材高大的汉子,且话都不多,偶尔听他们交谈,还能听得出他们讲的是鞑靼语,他们其中有一个人似是首领,长相就不似咱们大燕人,身高马大的不说,他的眼珠还有些浅灰色,只是不细看并看不出。”
秦宜宁闻言点了点头,“还有呢?”
“咱们的人蹲守在胡烟铺子,昨日又遇上了这些人去买烟,就暗中跟着他们,找到了他们的集结地所在。我不知这事到底该如何是好,所以才来问东家的意思。是继续蹲守调查,还是东家有别的安排?”
钟大掌柜见秦宜宁听闻“鞑靼”二字并无惊讶,就知道秦宜宁心里早有猜测。
事实上,只从朝局上分析,秦宜宁也早就怀疑过鞑靼。
大周在大燕北方,而鞑靼在大周北方,据说,鞑靼与大周连年征战。如今大周与大燕朝和谈,若大周有精力全力以赴的对付鞑靼,那必定不是鞑靼希望看到的。所以鞑靼才会努力的破坏燕、周的和谈。
如今的猜测得到证实,秦宜宁眉头便皱了起来,沉思片刻才道:“那地方在哪?咱们过去看看。”
钟大掌柜略一想便点了头。吩咐车夫道:“去北聚贤坊的永康胡同。”
车夫应了一声,让寄云和冰糖坐上车辕,一扬马鞭,“啪”的一声,马车便往北城而去。
第151章 谋定
北聚贤坊坐落于京都城北,临近北城崇安门,再往外去便要出城了。此处人口算不得密集,却有几处大户人家坐落在此。
钟大掌柜引秦宜宁来看的这一处“永康胡同”,则是靠近崇安门的一处僻静所在。四周并无什么大宅院,而是一些寻常人家。胡同深处可见一扇黑漆大门,门外有两个闲汉正蹲在地上闲磕牙。
只是马车经过时,车轮滚动的声音就惊动了这两个高大的汉子回头往这里看,唬的秦宜宁忙将窗帘的缝隙又缩小了一些。
“好机警的人。”
“是啊,我安排的人亏得机灵,才没被发现。这两个汉子想来就是守胡同的。”钟大掌柜又指了外头的几处:“这里那些在街上闲溜达的许都是他们的人。这宅院别看门面小,可里头却是个大二进的院子,住个百八十人不成问题。”
秦宜宁便点了点头,“此处果然蹊跷。这里就只这一个出口吗?可还有其余的出口?”
“回东家,我命人查看了,这宅院只有前后两道门,在侧街上还有一个狗洞,旁的地儿并未见出口。”
“嗯。”
秦宜宁微微颔首,说话时马车就已经穿过了此处。车夫犹豫着放慢速度,不知是否该掉头。
秦宜宁道:“不要回头,径直往前走,多绕一些路再去这宅子后头看看。”
车夫闻言应是,便一直往前去。
胡同中守门的闲汉和路两旁注意到马车的汉子,见马车径直走远了,这才放下戒备,只当他们是凑巧路过之人。
秦宜宁凝眉沉思起来。
这里的确不寻常,看守门之人的身材,再加钟大掌柜调查所知,便知这宅子里果真住的是鞑靼人。
可是此处毕竟是京都,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加之京城城防严密,这些鞑靼人盘踞在此处,难道就无人发觉?
何况五城兵马司的北城指挥司就在北聚贤坊,且北城的水龙局也在此处,这两个可是正经的朝廷衙门,若真的是鞑靼探子住在这里,会挑选一个距离北城指挥司和水龙局都很近的所在吗?那不是自己寻暴露吗?
但是,秦宜宁这么瞧着,那宅子里的人又的确是鞑靼人。
越想越是觉得蹊跷的很。
马车此时已经绕了很远,又转回了方才那宅子的后门处。
这宅院的后院墙明显高于两侧的宅子,果然有一扇后门,不过并不像前门那里有汉子在蹲守,许是效仿周围邻居,也不见旁人家有人看着后门,他们若派了人看门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处看似寻常住宅,却防备的铁桶一般严密,想要探查也无从下手。”钟大掌柜叹息道:“我本还想派人探进去,却怕打草惊蛇,未能成功先暴露了才不好。”
秦宜宁颔首道:“的确,此处要想强行探查是不成的,您想,此宅距离衙门如此近,五城兵马司的人每天负责城防都要巡逻,难道就丝毫不知情?若是他们知道,还纵容,那其中就有深意了。”
钟大掌柜是聪明人,秦宜宁话刚说了半句他就明白了,面色也严肃了起来。
“若是如此,还真的不好直接探查。”
秦宜宁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瞬,秦宜宁曾想放弃调查此事。
反正鞑靼人也刺杀了皇帝,皇帝自然会有精锐着手探查。
可是到手的线索,若不继续探查下去,难保以后不会出现更大的麻烦。
鞑靼人能刺杀定国公夫人,能刺杀她,刺杀她父亲,事情绝对不会简单善了,何况这些人还藏身于京城之中并未离开,就说明他们还有其余的任务,难保不会是下一次针对她家人的刺杀。
思及此,秦宜宁熄了退缩之心。
抬眸,正好瞧见五城兵马司一队巡城的人经过,为首之人秦宜宁认识,却是当初在仙姑观有一面之缘的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都督徐茂。
秦宜宁虽疑惑徐茂怎会带着人在北城巡视,但也并未深想,而是把握机会停下马车,撩起车帘吩咐了冰糖几句。
冰糖立即会意,跳下车辕往徐茂跟前去。
钟大掌柜不明所以,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则是仔细看着徐茂那里的反应。
不多时,徐茂果真跟着冰糖到了马车近前。
秦宜宁也不托大。撩起车帘来与徐茂颔首为礼:“徐大人,好久不见。”
“原来是秦小姐。”徐茂对秦宜宁的态度比从前要恭敬许多,足可见秦槐远促成和谈荣获侯爵之后地位之高。
秦宜宁笑道:“贸然烦请徐大人,小女子多有得罪。”
“哪里的话,秦小姐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秦宜宁道:“小女子方才与下人经过此处,不留神将一个金镶翡翠的镯子掉了,那镯子上的翡翠水头极好,值不少银子,我亲眼瞧见一个高大的汉子捡着了,我的下人叫他,他却足下如飞,揣着我的镯子就进了这个宅子。”
说到此处,秦宜宁指着鞑靼人住的院子:“所以小女子想烦请大人,帮忙将镯子寻回来。”
徐茂一听秦宜宁求他帮忙找个镯子,心里就一阵鄙夷,果然是娘儿们家,只知道一些狗屁倒灶的小事。
然而听说那镯子被个汉子捡走了,那人还进了这个宅子,他脸色便凝重起来。
左思右想,徐茂陪笑道:“秦小姐丢个镯子,原也没什么的,您若是实在喜欢那镯子,下官买一个赔给您便是了。只是那个宅子下官却不能去搜查的,莫说小姐只是一面之词,就是有其余的证据,下官也没这个权利。”
秦宜宁闻言,便骄纵的道:“可是我明明看见是那宅子里的人捡走了我的镯子,那镯子可是价值不菲的。这样徐大人也不肯帮忙吗?”
徐茂便有些不耐烦,“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曹国丈亲自交代过这里住的都是大人物,轻易碰不得,我劝秦小姐还是安生一些吧。”
秦宜宁听闻曹国丈,心里便是激灵一跳,面上的骄纵之色换做忌惮,讪讪道:“罢了,不过一个金镯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徐茂见秦宜宁识相,并未吵着要她的金镯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拱了拱手,就继续去巡逻。
秦宜宁放下车帘,催着人快些离开直接回了踏云客栈。
钟大掌柜与秦宜宁在正屋落座,秦宜宁吩咐寄云和冰糖都守在外面,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将他们的谈话听了去。
待到屋内只剩他们二人,钟大掌柜担忧的道:“东家还想继续探查?”
“是。这些人既然行刺了两次,难保就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如此隐患我岂能留下?”
钟大掌柜点头,赞同的道:“只是若想除掉他们可不是容易的事,想要探查都不能够。”
秦宜宁也觉得为难。
若是单独抓一人出来审问,抓人倒是不难,可且莫说对方是否会自尽不给审问的机会,单说打草惊蛇的后果也不小,反而会影响他们以后做事。
若是将此事告诉父亲呢?
父亲毕竟在朝为官,许多事不好自己出手,而且这件事秦槐远知道了最可能的做法就是直接去回禀皇上,让皇帝去查,此处又是曹国丈关照过的,关系十分复杂,昏君还不知会怎么处置,无凭无据之下,父亲说不定还会被其反咬一口。
告诉父亲是一定的,可那要在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些人是鞑靼的探子之后。否则只是怀疑,并无说服力,还会让人怀疑父亲是在兴风作浪。
思及此,秦宜宁面色凝重起来。
沉思了片刻,秦宜宁忽然问:“钟大掌柜,咱们在水龙局可有人?”
水龙局与五城兵马司挂钩,专门负责城中走水救火之事。
钟大掌柜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睛发亮的看向秦宜宁,“的确是有个兄弟,在水龙局那一片儿收夜香的。”
秦宜宁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收夜香好,昭韵司果真是卧虎藏龙,人脉甚广啊。这样,劳烦钟大掌柜找一下这位兄弟,预备三百两银子,做完了这件事他往后就不用收夜香,可以拿着银子养老去了。”
钟大掌柜点头,“东家有什么安排?”
秦宜宁便叫钟大掌柜附耳过来,低声将计划说了。
钟大掌柜听的连连点头,最后感慨的道:“果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东家不愧是‘智潘安’之女,若论谋算,老朽拜服。”
秦宜宁被夸赞的面上绯红,连连道:“大掌柜切勿这般说,我能做什么事也全都仰仗您帮衬,您肯帮忙,才是我的幸运。”
“哪里的话,若无东家,我们全家早都不知怎么样了,东家的吩咐老朽自然听从。姑娘且放心,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吧。”
“那就有劳钟大掌柜部署,到时候我恐怕不能在场,一切还劳烦钟大掌柜都按着我方才交代的去做。”
钟大掌柜笑着应道:“东家放心便是。这种事,老夫做起来驾轻就熟。”
秦宜宁点点头,放心的回了府。
之后的两日,外头并无什么风声,孙氏的身子也渐渐好了。
又过了两天,清早刚刚起来,钟大掌柜就传信来,请秦宜宁去对账。
秦宜宁连忙回了孙氏,带着冰糖、松兰和寄云三人到了钟大掌柜家中。
第152章 大戏(上)
“东家吩咐的事已部署妥当,今晚就要行动。东家是否要亲自去看看?”钟大掌柜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如此精彩的场面,我自然是要去看的,只是我的身份久留在外却不方便,不如我想个法子,过了我父亲的明路。”
秦宜宁戴了芙蓉玉镯子的白皙素手摩挲着白瓷茶杯,粉白莹润的指甲轻敲着杯壁,忽而笑道:“罢了,我父亲足智多谋,我想瞒他或者暂时欺骗他都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