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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宜宁来了,小厮立即飞奔着去悦升客栈寻钟掌柜回来。
钟掌柜此时也知道了定国公府出事的消息,听了小厮传话,快马加鞭的回了家,不必秦宜宁开口,他就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
“东家只管放心,我这就去调派现银,说什么也要去教坊将老东家和女眷们都赁出来。”
秦宜宁见钟大掌柜面容真诚,并未怕惹祸上身,心中很是安慰和感激。
“那就有劳钟大掌柜。赁人虽然焦急,但是更要紧的是能不能立即派大夫和产婆去教坊,我五表嫂即将临盆,八表嫂怕也动了胎气。”
钟大掌柜闻言一惊,忙点头:“好好,咱们昭韵司别的不说,人脉多的是。我这就去安排!明杰留下听东家的吩咐,救人如救火,我先去疏通关系。”
“好。一切拜托钟大掌柜了。”秦宜宁颔首致谢。
钟大掌柜摆摆手,火烧【创建和谐家园】一般跑了出去。
秦宜宁将钟大掌柜送到了门前,看着他急匆匆的走远了,拧着眉坐下。
一旁三十出头的男子一直垂首站着,秦宜宁这才有空打量他。
身量中等,穿了身细棉的袄子,头戴六合帽,面容敦厚,眼神精明。
察觉秦宜宁的打量,这人行了礼:“东家好,小人景明杰,小人的母亲是在府上厨房当差的。”
原来是他!
秦宜宁被关祠堂时,是景妈妈来送饭传信,后来景妈妈又来给她传过话,当时她就与秦宜宁说过,自己有个儿子在钟大掌柜手下做了个三掌柜。
“原来是景掌柜。”
“不敢当,不敢当。承蒙东家姑娘照顾。我才能跟着钟大掌柜身边学一学做事。”景明杰行礼。
秦宜宁知道钟大掌柜是个做事有分寸的,能安排给她用的人,必定是极为信任的人。
用人不疑,是以秦宜宁直接道:“昭韵司旗下原本有两家妓院,有一家改成了酒楼,还空着一家,现在那处房产可有用处?”
“回东家,那处房产并无用处,只留了人看屋子。”
秦宜宁计算了定国公府女眷们的人数,又想了想昭韵司旗下两家客栈的大小,将人安排住在客栈是不合适的。
一是在客栈住不开,二是客栈人来人往的也不安全。
她要将人租赁过来,总要有地方安置,外祖母一家已经没了男丁,总不能将这些人也分开。
想了想,昭韵司空置的房产能安排下所有孙家女眷的,也只有原本当做妓院的那一处房产了。
“景掌柜,劳烦你安排人将那处屋子打扫妥当,将一应被褥衣裳等等日用品安排下去,所花用的只管记在账上,报给钟大掌柜便是。”
景明杰明白秦宜宁的意思,道:“东家是想安排孙家的女眷住过去?这倒是妥当,那宅子已经整理过一番,住人最合适不过,不过还是要安排一些护院过去。东家不必担心,我这就吩咐下去。”
秦宜宁点头,让景明杰快去,自己则是在钟大掌柜家的外院书房里等消息。
直到天黑钟大掌柜才回来,进门就道:“亏得咱们去的及时,若是晚一会儿,那位奶奶怕就要一尸两命了。这会子才生产完,说是生了个女娃,母女平安,教坊我已经打点过,明日就能将人都接过来。”
秦宜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凭空拜了几拜,感激的道:“多亏了钟大掌柜。”
“东家说的哪里话,我一家人的命都是东家救的,何况老东家从前就待我不薄,东家更是义薄云天的女中豪杰,做的都是道义之事,我着实没有道理袖手旁观。”
秦宜宁站起身来,想了想道:“昭韵司的人脉这么广,刑部大牢里能否说得上话?若能的话,好歹给我外祖父他们送去消息。告知他们五表嫂平安产下一女。”
说到此处,秦宜宁不由得叹息:“是个女娃,也好,若是生了个儿子……”怕皇帝连新生儿都不肯放过。
钟大掌柜闻言也长叹了一声:“定国公府的事现在京都城都传遍了,大家私下里都知道定国公一家冤枉。很多从前仰慕定国公世孙才华的士子们已经开始【创建和谐家园】情愿了。但愿皇上能听一听百姓的呼声,能从轻发落。”
“但愿如此。”秦宜宁心里燃起了一些希望,可是仔细回忆今日曹国丈说过的话,再分析皇帝的性格,希望就有破灭的迹象。
“怕只怕皇上到时会觉得定国公一家专门会煽动百姓,忌惮之心更重……”
钟大掌柜面容一凛,心也悬着。
秦宜宁将此处之事安排清楚,又告知钟大掌柜她吩咐景明杰收拾了那一处宅院给孙家女眷们住,便要回府去了。
今日出门一天,母亲提前回家去,也不知面对如此巨变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而且秦宜宁知道,老太君是最会趋利避害势利眼的一个人了。从前对孙氏多有宽容,大多是因为孙氏背后有定国公府支撑。
如今定国公府被问罪,老太君恐怕会心生恐惧,厌恶一切与定国公府有关的人,担心给秦家带来灾难。
莫说是孙氏在秦家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就是她这个得到过孙家产业的外孙女,恐怕也会被老太君忌惮上。更何况她还立即去将孙家女眷租赁出来养着。
从前她努力得了老太君的喜欢,怕会因这件事一夕消磨干净。
但是她不后悔,也不觉得可惜。
就算老太君厌倦了她,她的日子也能好好过下去。她不可能为了讨好老太君,就不管不顾定国公府女眷们的性命。她将人赁出来,不是为了施恩,而是为了帮母亲尽孝,也是为了定国公府给她的亲情。
秦宜宁回了府。
才刚进门,就被等在门房的启泰叫住了。
“四姑娘回来啦!老爷吩咐小人在此处等着四姑娘,老爷让您一回来就去书房,说是有话与您说。”
第78章 父女对话
秦宜宁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因为她不能确定父亲对定国公府之事的态度。
父亲是个沉稳内敛、智谋过人的权臣。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她是一定要救孙家女眷的。
她不怕老太君反对,因为老太君再反对,也不可能对她的实际行动形成什么有力的阻拦。
可父亲不一样。
若父亲打定主意要反对,一定有法子能控制她的行动。
忐忑的跟着启泰到了外院书房,刚进院门,就看到廊下有两个身着淡蓝细棉比甲的美貌婢女正在等候着,正是墨香和丹青。
见秦宜宁来,二人屈膝行礼,一个进屋通传,一个迎了上来。
“四小姐安好,老爷吩咐婢子在此处等候着您。”
“有劳丹青姐姐。”
丹青仔细的为秦宜宁撩起墨绿夹竹暖帘,秦宜宁颔首微笑,才转进了书房。
秦槐远身着浅灰道袍,肩头披着一件墨蓝色灰鼠毛领子的锦缎袄子,正盘膝坐在临窗的黑漆罗汉床上看书。
“回来了?过来坐吧。”秦槐远翻了一页书。
秦宜宁先是礼数周全了一番,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接过墨香端来的茶放在手边的小几上。
婢女们都退了下去。
秦槐远依旧在看书,一心二用的问:“今日都做什么了?与我说说。”
秦宜宁虽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依旧忍不住咯噔一跳。忙起身垂首回道:“回父亲,今日原本是听说大舅与二舅回来了,要去给两位舅舅请安的,没想到跟着母亲才到国公府门前,就碰上了抄家。”
“嗯。”秦槐远轻轻将书扣放在小几上,封面上是《左传》两个字。
“曹国丈带人去抄家,宣布了孙家男丁不论长幼一律问斩,女眷押送教坊,仆婢三日后发卖的消息,围观的百姓哗然愤慨,曹国丈还命人当场杀了个老百姓以平议论之声。”
秦槐远道:“后来呢?”
“后来,曹国丈吩咐将人带走,外祖父和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嫂他们便是生离死别,场面很是……母亲难过的大哭。我们被曹国丈看到了。”秦宜宁虽避重就轻,却也不得不将曹国丈发现了他们的消息告诉父亲,万一有个什么,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秦槐远沉吟片刻,点头又道:“你呢?你后来就没做什么?”
秦槐远的声音低沉温润,仿佛还含着笑意,可秦宜宁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子寒意从背脊升起,忙跪下行了一礼。
“父亲息怒,当时五表哥和五表嫂年少夫妻,不愿意分别,场面着实可怜,官兵撕扯之间,五表嫂被拥挤的跌了跤,动了胎气,父亲也知道孙家的冤枉,我着实不能眼看着五表嫂就那般丢了性命。是以立即命人找关系,救了五表嫂一命。幸而五表嫂产下的是一名女婴……”
秦宜宁飞快的看了秦槐远一眼,可秦槐远的神色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模样,叫人看不出喜怒来。
秦宜宁只得继续诚恳的道:“至于我吩咐去办了租赁之事,却觉得是无妨的。皇上既然下旨让孙家犯妇进教坊为奴为婢,等的便是昭韵司的租赁。这朝廷里也在无第二家有权利去赁教坊的犯妇了吧?除非……除非皇上失察到不知道昭韵司已经给了我。”
皇上还真不知道。
估计这会子皇上已经后悔不迭,抄国公府时应该就想着昭韵司的买卖呢。
秦槐远咳嗽了一声,才轻声道:“放肆。”
声音虽不大,可话语中的威严丝毫不少。
秦宜宁忙叩头:“是。女儿知错,不该背后议论皇上。”
秦槐远被她这模样逗的哭笑不得,强忍着才没让嘴角弯起来:“你难道只是议论皇上有错?”
秦宜宁抿了抿唇,抬起头时,清澈的眼眸宛若一汪清泉,满是疑惑的看着秦槐远。
“女儿并未抗旨,也未去做什么过分的事,皇上以仁、孝治天下,即便定国公有罪,可犯妇产子之事,历来也没有不管不顾的道理。我想,即便我不出手,皇上知道了也会派人去救五表嫂的。更何况,我本来就是昭韵司东家,教坊来了新的犯妇,我昭韵司正缺人手,去将人赁来又没有什么过错。这昭韵司赁人的规矩难道不是皇家定的?”
“你这丫头!”秦槐远拿起《左传》,轻轻地拍了下秦宜宁的额头:“道理还都成你的了。”
一点都不疼。
其中还有淡淡的宠溺。
秦宜宁摸着额头,再看向秦槐远时,眼中的孺慕之思几乎要化作温泉将秦槐远浸入其中。
秦槐远心中温暖,道:“你起来吧,丹青刚才命人预备了桂糖糕,你陪我用点。”
秦宜宁不挑食,什么都喜欢吃。但是桂糖糕是她的偏爱。
想不到父亲竟然知道?且还考虑到她今日忙碌没有功夫进食的事?
秦宜宁很是感动,笑了一下应是,起身坐在方才的位置上。
丹青和墨香二人便端了各色糕点进来,轻轻放在小几上。
秦槐远先是捻起一块桂糖糕来。
秦宜宁见状,便也捻起一块咬了一口。
入口清香软糯,又不过分的甜腻,清甜美味叫她紧绷了一天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她不免食指大动,一连吃了四块,还灌了一碗茶,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点底。
一抬头,却发现秦槐远只是拿着那一块糕点并没有入口,而是笑看着她吃。
秦宜宁立即明白,秦槐远是怕他不动作,她也不敢动作,这才拿起一块做做样子的。
“父亲。”秦宜宁动容的唤了一声。
女孩子一双明亮清澈的杏眼湿漉漉的,看的人心里都禁不住柔软下来。那俊俏的模样似曾相识,与他年轻时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那般相似。这样一个聪慧可人的孩子,却是他这一生唯一可能有的血脉,是他生命唯一的延续。
秦槐远大手便忍不住又去摸了摸她的头,她眼中充满惊喜和笑意,还小动物一样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心,引得秦槐远一阵失笑。
原来带孩子,也有这种乐趣。
虽然女儿回家来已经十四岁,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