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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逄枭秦宜宁-第5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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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女儿回家来已经十四岁,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

        可在秦槐远眼里,她就是个聪明又狡猾的小孩罢了。

        若是天下太平,秦槐远真的不介意女儿怎么惹祸,孩子调皮,在外头闯了祸,然后哭着回家来找父亲,他可以施展能耐帮她解决麻烦,然后得到孩子的崇拜和仰慕,这多好。

        只可惜,生不逢时。

        “吃饱了?”见秦宜宁不在动作,秦槐远问。

        秦宜宁点了点头,脸颊红扑扑的。

        秦槐远便肃容道:“你今日所做的事,虽于道义上和道理上都无懈可击,但你忘了,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现状。”

        秦宜宁低着头,诚实的道:“回父亲,我并没有忘记。只是……”

        “只是你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嗯。”秦宜宁点了点头,道:“我只是不想做违背良心的事,不想将来一辈子活在后悔和内疚中。我知道我有些冒险,但我相信,皇上也是爱惜羽毛之人,即便要找茬,也会寻个光明正大的由头,让他自己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我前思后想,觉得并无不妥,这才动作的,并非是不考虑咱们家的情况。”

        看了一眼秦槐远,见他神色依旧,秦宜宁又道:“而且,我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如今是太子太师,若是女儿的外祖母家出了事,女儿还袖手旁观,明明有能力救五表嫂还不肯出手,那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咱们家?如何议论父亲?咱们不成了贪生怕死的白眼狼了?女儿不想因为一时的害怕,让父亲清白了一辈子的名声染上污点。”

        秦槐远沉默了片刻,并未开口,没有训斥秦宜宁,也没有指责她的过失,片刻后才道:“你接下来预备怎么办。”

        秦宜宁见秦槐远没有反对,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心里对父亲的人品更加的肯定和崇拜了。

        她知道,秦槐远若是不想让她救人,就有一万种法子将她之前做过的事抹掉,让任何人都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既然父亲没阻止,那么就是他默许了她的做法,也会帮着她善后。

        只是有些事,她可以做,秦槐远的那个位置,却不方便做。

        秦宜宁有些激动,头脑也活跃起来,想了想道:“回父亲,接下来要紧的是母亲那里,再便是三日后的问斩,本朝斩首之人,皇上若无吩咐,基本都是丢去乱葬岗,也没说不许人帮忙收尸的。”

        秦槐远闻言道:“我以为你会让我去求皇上开恩,放了你外祖父一家的男丁。”

        秦宜宁苦笑道:“我求您是好求,可您求皇上却不容易了。”

        皇上是被大周的国书吓怕了,必定要想法子平息大周的怒气,孙家倒霉撞到了刀口上,皇上已是打定主意要拿他们开刀。

        一个人在恐惧时,天平的一侧是自己的性命,另一侧是别人的性命,他当然会选择保全自己。秦槐远就是去说破了嘴都没用,说不定还会惹火烧身,若是弄个不好,还会害了整个秦家。

        秦宜宁不是傻子,父亲能默许她背地里为孙家做一些事,秦宜宁已经很是感激了。

      第79章 坑杀

        秦槐远在朝为官接触的人不少,可如秦宜宁这般思想上与自己不谋而合,又无须他赘言就能明白他所想之人却不多。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容貌和行事都与他相似不说,还聪颖非常。

        秦槐远心里喜欢,面色和煦的道:“你倒是知道为父的难处。”

        秦宜宁认真的道:“父亲能在皇上手下将官做到如今这般大,恐怕睡觉都要警醒的睁一只眼,着实是劳心劳神,您是一家之主,若您有个疏忽,咱们家怕就会如定国公家一般,女儿有时想起,都会为父亲的辛苦和压力而担忧。只可惜女儿身为女儿身,不能为父亲分忧。”

        见她小小年纪一副老成模样,秦槐远就觉得女儿可爱的紧,她说出的话,偏偏又是最能触动他内心的话。这个家中,莫说老太君,就是两个弟弟,见了他也只当他是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有时,男人要的不是家里人能够帮自己多少的忙,只是体谅自己的付出和为难,便已足够叫人觉得暖心了。

        该商议的都已说定,秦槐远便道:“稍后去给你祖母请安,若祖母问了什么,你好生应答。”

        秦宜宁就明白秦槐远是怕她与老太君顶嘴,冲撞了老人家。

        “是,女儿明白的。”

        秦槐远满意的点头,道:“这便回去吧,再好生劝劝你母亲,她心里必定难过。”

        秦宜宁应是,刚起身行了礼,外头就传来启泰的声音:“老爷,宫里来了人,说是皇上有急事召见,让老爷速速入宫!”

        秦槐远淡淡道:“知道了。”

        秦宜宁心头一凛:“父亲,昭韵司的事……”

        “为父自有主张,你且去吧。”

        “皇上不会责罚您吧?”秦宜宁很是担忧。若是她所拥有的东西会害到家人,她宁可不要。

        秦槐远点了一下秦宜宁的额头:“小孩子家的,就做点小孩子家的事,年纪小小的不要这么爱操心,去给你祖母请安吧。”

        这般宠溺的语气,是秦宜宁极少从长辈身上得到的,她当即便小脸泛红,雾蒙蒙的双眼弯成了两弯月牙儿,乖巧的给秦槐远行礼,退了下去。

        秦槐远目送秦宜宁走远,便吩咐启泰预备车马。

        秦宜宁这厢快步回了慈孝园,还没到门前,远远地就看到有个小丫头子蹲在台阶上,见她来了蹭的起身就蹿进院子里去了。

        她觉得奇怪,脚步微敛,复又举步,刚刚踏上台阶,却见秦嬷嬷提着一盏灯快步走了出来。

        秦宜宁一瞬了然,迎上秦嬷嬷,委婉的问:“秦嬷嬷,老太君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秦嬷嬷屈膝行了礼,秦宜宁便也回礼。

        二人到了一旁,秦嬷嬷这才压低声音道:“老太君身上不痛快,这会子刚吃了药,正生闷气。今日定国公家的事传遍了,老太君心里担忧,劝了大夫人几句,大夫人许是心情不好,顶撞了老太君,老太君一怒之下就命人将大夫人关进祠堂思过。四小姐稍后见了老太君,仔细着一些。”

        秦宜宁有些惊讶。

        孙氏犯浑她并不意外,意外的却是老太君竟势利眼到如此地步。

        老太君不待见孙氏可不是一两天了,从前一直忍耐,现在竟然一天都忍耐不了了。

        “多谢秦嬷嬷,我知道了。母亲虽冲动,心地却不坏,且遇上这种事,什么人也都不会平静,说话不走脑子冲撞了老太君也是有的。老太君又一心为了咱们秦家全族,哎!也是为难老太君了。”

        秦嬷嬷闻音知雅,笑道:“我也是这么劝说老太君的。”

        “有秦嬷嬷在老太君身边,比我们这些小丫头可是顶事儿的多了。我们遇到事情就慌了手脚……”

        这些话,秦嬷嬷听了受用的紧,与秦宜宁相携进门过了穿堂,一路上面上都带着笑,下巴也不自禁扬起。

        秦宜宁便也强压下悲伤和慌乱的心,面上强挤出个微笑。

        老人家迷信,本就怕秦家被定国公家连累,若她再哭丧着脸,要说什么事能成?

        “老太君。”进了门,秦宜宁绕过黑漆雕喜上眉梢插屏到了内间,端正的行了礼。

        老太君手中拿着细长的黄铜烟袋锅子,正吧嗒着,见秦宜宁进来,拧眉沉声道:“你怎么回来的这样晚?到哪里去了?你可别学了你母亲,到现在还分不清里外,你外家虽然对你好,又给你银子又给你买卖,可你身上流着的是秦家的血,你还是秦家的人!”

        “你不要想着承了你外家的产业,就能怎么样了,那对他们从前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你一个小丫头,头发长见识短的,你知道什么!这会子就能感激的这幅模样了,你也不怕惹祸上身带累了咱们府里!”

        如此劈头盖脸就是一番市侩经济学问,将秦宜宁说的心里郁结不已。

        就算昭韵司对从前的孙家来说是九牛一毛,难道对秦家不是?怎么没见老太君舍得给她?

        但是秦宜宁知道,老太君就是这个性子,毕竟是她的祖母,她难道还能杀了她?

        “老太君教训的是,孙女早回来了,只是父亲叫我去外院书房说了半天的话,耽搁了时间,这才没有立即来给您请安。”秦宜宁乖巧的认错。

        竟是她骂错人了?!

        老太君憋了满肚子火气,却碰了这么个软钉子,不免有些尴尬。

        秦宜宁哪里会等着老人家服软?那样可不是等着叫人记恨么。

        是以当即又递了台阶:“让祖母担心,都是孙女的不是,今日定国公府出了这个事不说,大周国书被帖的满街都是,还有人被曹国丈当街杀了,如今外头正是乱的时候,孙女着实不该晚归,只是有生意上的急事儿,顺道去见了钟大掌柜问了账目上的事才回来稍微迟了一些,还请老太君恕罪。”

        老太君觉得面上过得去了,心里熨帖的了不少,“嗯,知错就好,你起来说话吧。”

        不知不觉间,就将一开始要骂的那些话都忘了。

        秦宜宁笑吟吟的起身,拿了美人锤服侍老太君捶腿,只问一些老太君晚膳用的香不香之类的话题。丝毫没有孙氏求情的意思。

        老太君见了心里就更熨帖了。

        正当这时,外头大丫鬟吉祥快步冲了进来,面色惨白的道:“老太君!外面出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仔细惊了老太君!”秦嬷嬷训斥。

        吉祥看向秦宜宁,眼神中充满了复杂和怜悯,跪下道:“老太君,孙家男丁,刚才被拉出去,都给砍头了!包括才五岁的小表少爷!”

        老太君一惊,手中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明灭的烟灰撒了一地。

        “你说什么,不是三日后斩首吗!”

        吉祥道:“才刚老爷身边的启泰来回话,说老爷今儿晚上被皇上留在宫里商议大事,孙家人之所以提前问斩,是因为……因为大周那边,因没得到定国公世孙的脑浆,一怒之下,命人一气儿坑杀了咱们大燕两万俘虏!皇上大怒,等不及三日后了,当场就命人将孙家男丁都给砍了!这会子尸首就丢在午门外,满地鲜血,任人唾骂……”

      第80章 暗火

        老太君惊惧交加,恍恍惚惚退后一步,不留神踩到脚踏,一下子跌坐在罗汉床上。

        “老太君!”秦嬷嬷慌乱的搀扶住。

        秦宜宁也下意识搀扶,若细看她的神色,便可发现她此时正在走神,一双翦水大眼中满含着悲痛的泪,双手也在颤抖,只是她强忍着泪意,竭尽能力的平静自己。

        老太君双眼发直,半晌方回过一口气来,眼泪也流下来了:“真是,造孽,造孽啊!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又问吉祥:“启泰有没有说你大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回老太君,没有别的吩咐了。大老爷只说今晚不回府里,请老太君不必担忧。”

        “我哪里能不担忧!皇上可是一言不合便要人性命的!”老太君拍着胸口,眼泪落的滚珠一般。

        “我就不该叫蒙哥儿去做什么官,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当初的离间计一出,的确是扬名天下重创了北冀,可蒙哥儿也叫逄之曦那个煞胚给记恨上了,如今他成了太子太师,大事小情的皇上都找他,说不得还被什么人忌惮算计,我这颗心啊,整天都跟着他悬着,像是被搁在火上烤。”

        秦嬷嬷见老太君哭的伤心,急忙柔声劝说。

        秦宜宁却是保持着搀扶老太君的姿势,心里悲凉的很。

        定国公府死了那么多人,甚至连她七岁和五岁的小表侄儿也在其中,可老太君听闻消息,伤心的却是怕连累了自己家。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秦宜宁强压着悲伤,心里飞快的计算着:以老太君的性子,若她现在请求老太君放孙氏出来,让他们去送一送定国公府男丁,老太君必定会七窍生烟的连她都关起来。

        老太君是宁让定国公府的人暴尸街头,就算臭了都不会理会的。

        不光是老太君,换做任何一人,怕也没有胆量在皇上忽然震怒将人斩首之后去收尸。

        可是,她决不能眼看着外祖父他们这样凄惨的结局,收尸之事,她必须去做,还要做的滴水不漏!

        有了方才与秦槐远的一番对话,秦宜宁心里多少也有了一点底,她抹了一把泪,心中已有对策。

        秦宜宁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隐隐的能听到大叫:

        “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大夫人,您不能啊!”

        “大伯母您不要出去!外头乱着呢,您这样去祖母也会担心的!”

        “我不!你们这群人,出事的不是你们的父兄,你们便不走心了!”

        “您小声些!哎呦喂,这可是慈孝园门前!我的祖宗我的神佛啊!”

        “我还怕人听见!?那忘恩负义的老虔婆!我家里富贵时她是怎么贴上来的!如今出了事,就将王八脖子一缩,简直猪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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