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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魔传-第14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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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两人耳中都充满了凄厉的尖锐的吼声,那只本来插在金蛟前爪下方撕开的裂口处的两个指尖已提了起来。韩一鸣本不忍看,但那指尖上一条扭动着,如小蛇一般的物件引得他凝目注视。那是金蛟与白龙的后代么?它看上去便是一条小小的蛇,韩一鸣还未看到它的四爪,只顾看它身上淡得不能再淡的金色和有些半透明的身躯了。它身形还太小,在那庞大的指尖,如同一条带子,纤细之极,长不到一尺,它扭动着身躯,若不是韩一鸣知它是白龙与金蛟的后代,真要以为它是一条小蛇了!

      天花道人两眼之中透出越发贪婪的模样来,这可是一个小小灵物,如同灵山的小乖一般的小小灵物。若是能够从它小就收在身边,将来的好处,那是不言而喻的。天花道人自言自语道:“我看了好些日子,怎地便没看出来是这样?我要是知了……”韩一鸣听他到了这个关头,还纠缠于这个念头,忍不住冷笑道:“它到何人手上都比到你的手上好!你就别做梦了!”天花道人大怒,但一想这个时节,这个本来可以到手的小小灵物,到了另一个不知底细的灵物手中,自己是没份儿了,忍不住骂道:“臭小子,若不是你拦我好事,此物便是我的!”

      韩一鸣冷笑:“它绝不会落到你的手中!它若是落在你的手中,定会被你不知用什么法子炼化了来自己享用了。连与你朝夕相伴多年的,都被你吃米一样吃掉了,我怎会看着它也变你的米,被你吃掉呢?我绝不会让它落在你的手中!”他一语揭破了天花道人的打算,天花道人恼羞成怒,骂道:“咱们谁也没份,现下咱们也不用比口齿了,等此事了啦,让你知晓道爷的厉害,我今日若让你活着离了这里,我还活个什么劲儿!”

      忽然旁边有个少女的声音道:“把它给我!”韩一鸣一看,灵心不知何时,已飞了起来,追在那两根巨大的金色手指之后,想要将金蛟与白龙的后代夺下来。但她哪里是巨大灵兽的对手,只是追在后方。韩一鸣生怕那巨大的灵兽伤了她,毕竟她与那灵兽比起来,真是微不足道。忽然灵心停在了空中,是因那巨手也停在了空中。韩一鸣想要叫灵心快退开,灵心却冲他摇了摇头,对着广袤的上方道:“请把它给我。我答应了要用我的灵体供养它的!”

      七二一、灭顶

      韩一鸣也随着灵心向上方看去,那两只鬼眼般的眼睛对着灵心照了照,这一瞬间,韩一鸣在那微红的眼中看到了灵心的影子,她虚虚浮在空中,一双紫眸,分外明亮,直视着上方灵物的鬼眼。.那只金色的巨掌,停在空中,片刻之后,向着灵心移去,韩一鸣想要提醒灵心小心,既便这灵物就是夔尊,它也不识得灵心呀!但却是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掌移到灵心身边。

      灵心伸出手来,片刻之后,两根巨指将那条小小扭动的细长身躯递到了灵心面前,灵心伸出手来,接在手中。白龙与金蛟的后代,是那样的细小,即使到了灵心手中,也是细细一条,长不过一尺的模样。灵心才接在手中,它便自灵心手中溜了出来,绕着灵心的右臂爬上去,缠在灵心手肘之上右臂上,一动不动了。韩一鸣放下心来,身上背上早已全都是汗水,灵心对着手臂看了看,也不言语,转身就飞开了。

      韩一鸣心知不论这灵物是否夔尊,它都不会与自己计较了。只听天花道人小声道:“哈,我还看走眼了,此地可不止一样灵物呀!不知是否我的运道来了,这里居然还有一朵灵花!”韩一鸣听他又打上了灵心的主意,忍不住道:“你别打这主意!我绝不会让她落到你的手里!”天花道人笑道:“是么?我看不见得罢!”

      忽然二人向下落去,却是那巨大的手掌将他们都向下放去,韩一鸣一时警觉起来,先前鸣渊宝剑不听自己驱策想必是因了灵物来到,现下灵物放下他们,是要走了么?它一走自己可就要与天花道人面对面争斗了。我看&书 斋天花道人对灵心与白龙、金蛟的后代可全然没安好心,以他这样爱占别人修为为己所用之人,真要小心防备才是。

      灵心却抢先在他们之前落在地上,韩一鸣一边看着天花道人,一边看着灵心,只见灵心也落在地上,只不过她是抢先落下去的。她不似他们为灵兽所控,因此来去自如,她落在金蛟的头边,伸出右臂对金蛟道:“你看它一看,看过之后,我要挖你的眼珠了!”韩一鸣大吃一惊,天花道人睁大了双眼,四目都瞪着灵心。金蛟独眼看着灵心手臂上的小蛟龙,看了两眼,眼神极是温柔。灵心在一旁已抬起手来,蹲下身去,转眼将手插入了金蛟头颅上的眼眶之中!

      金蛟的身躯轻轻扭动,片刻之后灵心提起手来,她手上多了一只珠子!这一下换了韩一鸣绝对下不了手,但灵心却下手极快,转眼已将那珠子拿在手中,道:“你放心好啦,我会养大它的。”她说得极是轻巧,韩一鸣看了看她手中的珠子,白龙与金蛟的后代不知是如何难以养活,这小丫头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似的。

      天花道人两眼放光,乍然看到数样灵物,还真是让人兴奋异常,于天花道人来说,能自一样灵物身上混得些许好处,已是侥幸了,可是这一下,有了数样灵物,尤其他修为已有几百年,一眼便看出这两样灵物都十分好得手,哪里会不心痒难奈。他到了这个时候,自然知晓面前的便是金蛟了,青龙遍寻不着,它却正在自己的眼前,看它奄奄一息的样子,只要先收服了眼前的灵心与那小蛟龙,便可以等金蛟自行死去。它死之后,自己随手拾点什么,都是好处。倒不必在这个时节与它过不去。而能够掌控自己的这巨大灵物,却似有了放自己离去之意,那岂不是正好成全了自己么?他虽也怕金蛟,但看来它活不了多久了,而灵心与小蛟龙,简直就是唾手可得之物,更不必放在心上。

      他盘算了片刻,心花怒放。韩一鸣却是打定了主意,绝不愿让他得手!他要拿到灵心与小蛟龙,自然是要下狠手的,这个时候可是性命相拼了。二人同时落到地上,都是横眉立目,各怀心思。天花道人想要用炼神火伤他,却有些犹豫。他到底修行了几百年,身边那巨大灵物不走开,他是不敢轻动的。身边的灵物太过厉害,因此自己不能动弹。韩一鸣心念一动,鸣渊宝剑便转到了面前,他一把抓住剑柄,便向天花道人劈去。花道人大怒,骂道:“小兔崽子,真没眼色!我没动手,你倒想跟我过不去,活腻了不是?”他本不想出手,这下韩一鸣先动手了,似乎他也有了底气,那便动手。难不成还怕了这小子不成?

      他手上才动,忽然觉得不妙,眼角飘过一条影子,偏头一看,金蛟的长尾已不知何时弹起,砸到了头顶!这一下来得及快,天花道人看到金蛟身躯之时,金蛟的长尾已砸在了他身上,他凭空就消失了,韩一鸣到是机灵,头顶一条影子,已向后退开,眼睁睁看着他不见了,却是被金蛟直直砸入地里去不见的!这下任他是什么修为,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韩一鸣松了口气,他倒不怕这恶道人,但因了担心太多,对付这恶道人不免有些不是那样的顺手。

      巨大的身影向一边走去,韩一鸣抬起头来,夔尊动作缓慢,但移动却极远。他叫了几声“夔尊”,夔尊都如同没有听到一般,直向前走去,不多时已消失在天边。转回头来,灵心正站在金蛟的身躯旁,连忙赶过去看,金蛟已不会动了,馨香让他心中酸楚,却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她死去。灵心回过头来道:“嗯,她死了!”韩一鸣看金蛟果真不动了,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金蛟独自躲了这一年,为的就是生下如今在灵心手臂上闭目而睡的小蛟龙,现下她去了,真不能用好坏来解说。不知她在此地住了多久,韩一鸣宁愿相信村人说的初二、十六的哭声,是她为白龙哭的。此时不必再问了,韩一鸣也知晓是谁前去找金蛟,给她困龙圈了。是【创建和谐家园】伯,不是么,困龙圈本来便是在【创建和谐家园】伯处的,也只有【创建和谐家园】伯才会去救金蛟。

      七二二、杀心

      只是不知【创建和谐家园】伯那时是为何要救金蛟的?是看不过眼,还是为了今日打算?如今这些疑问都不可追究了,追究也没了益处。.金蛟身上的淡淡光晕暗了下来,渐渐变为灰白。再过得片刻,已朽破开来,如同一块千年被山风侵袭,雨水冲刷的巨石。韩一鸣叹了口气道:“要不我们将她埋了罢。”灵心道:“不必罢,要埋么?她变成这样了,也没人会打她的主意了。”韩一鸣看了看她的骨骼,终有些不放心,道:“可我总是怕别人前来打她的主意。”

      灵心道:“嗯,那好办,不必埋,看我的。”她看了看四周,伸手在空中一抓,韩一鸣只觉地上有了一股旋风,吹得衣襟飞扬,灵心手在空中一抓,再摊开来,手中已抓到了不少草叶。灵心道:“用这个掩住她可好?”韩一鸣道:“好!”灵心将对着手中的草叶吹了口气,韩一鸣已见她手中的草叶生长起来。灵心将手中的草叶放在地上,对着它们似是念了什么,韩一鸣只看到她口唇微动,想要细听时,她已止住了,伸手向上一挥,地上的草叶向着四周蔓延开去,如同一层绒绒绿毯,不多时,已将金蛟盖住了。

      灵心的法术,果真是十分神奇的,韩一鸣看她不过是素手轻翻,便翻出这一片浓绿来,也是十分意外。紫裳也是这样轻轻巧巧,就弄出一片铺天盖地的藤蔓来,她弄出来的这些藤蔓,还救过韩一鸣的命!虽说只是瞬息之间,但他便是这瞬息之间得了性命的。

      韩一鸣忍不住道:“你真像你,连法术都一模一样!”灵心看了他一眼,停了下来,许久之后,才道:“你是说我像紫裳么?”她对紫裳向来不称为“”。.但直呼其名,却是初次,韩一鸣想要对她说,你不能这样称呼你的,可看了看灵心,却又忍住了。她不过是一朵花而已,还要跟她认真么?她不懂的实在是太多了!

      灵心道:“我可不愿意像她!”她对着前方,遥遥夜空,道:“她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我可不愿意我如她一般。”韩一鸣忍不住道:“她有许多难过的事。”灵心道:“是呀,因此我不愿意像她,我不愿意难过。”她叹了口气:“以前她总对我说我什么事都不懂,但我也不知为何我现下忽然看明白了许多事情呢?”忽然她手臂上缠着的小蛟龙扭了扭身躯,将灵心的手臂勒出印痕来。它一扭动身躯,便发出淡淡光泽来。韩一鸣无论怎样看,都觉小蛟龙太过醒目了,若是被人看见了,只不定会对它动念头的。那灵心也就危险了!

      他盯着灵心的胳膊细想,灵心却去取了一只珠子出来,在手臂上寻到小蛟龙的头,将珠子对着它的头迎了一迎,小蛟龙眼都不睁,闪电般张来开口来,咬住了珠子。它的口于它自身来说,不算小了,但于那颗珠子来说,却还是太小了。咬住了珠子,已将它的口撑得极大。灵心看它咬住珠子便不动了,停了一阵,再要取那颗珠子,已取不出来了,小蛟龙看似一动不动,但咬得却是极紧。灵心只得缩回手来:“它咬得太紧,我都拿不回来了。”

      韩一鸣道:“它盘在你臂上,会很沉么?”灵心摇了摇头:“它很轻,我不觉有什么不便,不过它不勒我就好。”韩一鸣点了点头,再低头看时,小蛟龙已又不动了,并且它的头藏到了灵心手臂内侧,身上的鳞片也不显眼了,它看上去如同一只寻常人家女子戴在臂上的镯,只不过非金非玉,有着极淡的白光与黄光!韩一鸣道:“还好它现下不起眼了。也不知它该叫个什么名字?她也没它取个名字便……”她,指的是金蛟!

      灵心道:“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我给它取个名字罢。叫它灵悟怎么样?”韩一鸣心想,你自己的名字已与师祖的名字相冲了,它也这样么?但想灵心或者都不知晓师祖为谁,这二字为何物,不能与她计较,便道:“嗯,好,不过不知它可会喜欢。”灵心横了他一眼道:“我取的名字,它便该喜欢!”二人说话之间,前方金蛟长眠之处,已长得郁郁葱葱,不止长满了青草,连树林都长出来了,任是谁,也不能得知这里埋着的,曾经是能化为绝美女子的金蛟。

      二人站了一阵,灵心道:“好啦,还站在这里么?不会有人知晓了。咱们走罢!”韩一鸣叹了口气,再看四周,灵心的法术果然将这里交织衔接得看不出异样来,金蛟的灵气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就算是青龙来了,将她自地底翻出来,也无碍了。灵心伸出手来,手心有一圈白光:“这个是要还你的么?”她手心的是困龙圈,韩一鸣道:“这个是【创建和谐家园】伯的。你还我罢,我收着。”灵心将手在他手心一拍,那圈白光已印在了韩一鸣的手心。

      二人回到丁五藏身之处,天边已有了淡淡曙光,丁五抱着如莘,坐在树下,灵骨坐在另一边。他们挨了近来,灵骨一动不动,丁五睁开眼来,道:“师弟,你们回来了!”韩一鸣点了点头,丁五问及事体,韩一鸣将金蛟的事说给他听,说完之后,丁五久久不语。坐了一阵,再问起前来寻找金蛟之人,韩一鸣道:“是天花道长,不知他自何处察觉到了这里的蛛丝蚂迹,尾随而来。这一晚,可是来了两三回的,志在必得的。不过如今么,只是一切成空了。也不知他死了没,他要是没死,我可真……”

      忽然看见丁五颇有不赞同之色,收住了口。灵心道:“你们说那老道人么?死了,死得透透的。谁也挡不住那一砸的。”丁五道:“师弟,师妹,虽说天花道长有些让人不齿,但我还是不想由我们亲手来结果他。师弟,你有杀心了。从你一剑砍了虞卫佑之后,你就有杀心了。”韩一鸣并不否认,丁五道:“我只能对你说,对方若不是什么元凶首恶,恶债累累,你都不要动手结果他。他作恶,自会自己撞在自己的恶上,凡事不都是有因便有果的么?你不用想什么替天行道,他罪该万死,这些不过是杀人的借口。我们如何能够将自己当做天呢?我们也不是天,不必替天行道。”韩一鸣道:“那我便该看着他们继续作恶么?”

      丁五道:“那倒不是。可是世事不是你看是对,我看是错的么?你怎能将你的对错当成别人的对错呢?”韩一鸣正想争辩,但转念一想何偿不是如此,因此不再争辩。丁五道:“师弟,你要下手,我拦不住。不过我想,若是我,绝不会对人下手的。师弟,你真的能对一个人下手么?尤其他不是这事的主谋!”

      终于熬到休息啦,只是这些天的天气,很是清明时节雨纷纷。

      七二三、不值

      丁五道:“师弟,你要下手,我拦不住。我看书_斋不过我想,若然是我,绝不会对他下手的,他不值得我一杀。师弟,你当真的能对一个人不值得你下手的人大出杀手么?你明知这不过是你迁怒,杀了他,你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他不是值得你一杀之人!下了杀手,你心中就有些东西死了。因此所杀之人,必定要值得你一杀!”

      这句话将韩一鸣问住了,天花道人值得他杀么?不值得!但若是天花道人他是绝对得下了杀手的。至于平波道人,是绝对值得他一杀的!韩一鸣看了看丁五,不将这个念头说出来,只道:“师兄说的,我都记住了。下手之前,三思后行。”丁五道:“好了,咱们走罢。天也亮了,不必再在这里呆下去。”他自怀中取出那块白布递与韩一鸣:“师弟,它能遮住你宝剑的灵气,你就用它包剑罢。”韩一鸣默默接在手中,将背上鸣渊宝剑取下来,用白布包住。

      丁五对着那曾有过院落之处看片刻,转身抱起如莘来就走,韩一鸣与灵心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一望,灵骨正慢慢站起身向这边跟过来。曙光之中,灵骨泛着淡淡白光,韩一鸣忽然觉得无比心酸。从前也是丰神俊朗,到如今成为一具白骨,还真让人嘘唏不止。丁五头也不回地道:“咱们走罢,五师叔会跟上来的。师叔不会如我们这般走得快,但会一直跟着咱们。你们头上的灵光,便是它跟来的缘故。我看*书^斋”韩一鸣看过一回之后,竟不敢再回头去看第二眼,跟着丁五,和灵心一起,向北而去。

      灵骨果真是跟在他们身后,韩一鸣每每看见灵骨出现,心中都觉酸楚。他与丁师兄、灵心结伴,好歹有什么事,还能相互照应。但灵骨却是孤单跟在他们之后,无数回他都想停下,等灵骨跟上来,相伴前行。但他们带了衣着怪异的灵心,已很是引人注目了,再加上灵骨,只怕他们身后都要尾随上许多人了。

      灵心的右臂【创建和谐家园】在【创建和谐家园】之下,一路上很是招摇,引人注目。她自己是全不当回事,全然不以众人的目光为意。当真是一朵花的性情,于世俗眼光全不在意。好在她臂上的小蛟龙看上去并不起眼,它长得甚快,几日之后已是一圈圈缠在灵心的手臂上,如同一付缠臂金,将灵心的右臂妆点得格外好看。韩一鸣看她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也知她心地纯净,于世俗全然不通,不必去提点她。

      这日晚间,他们错过宿处,只能在野外露宿,韩一鸣先看的便是灵骨的来处。他们一路走了这许多日,他们若有歇宿之处,灵骨便会在附近守候,清晨他们出发,灵骨便跟上来。他们若是没有宿处,灵骨便在他们身边守护。灵心看他望着灵骨来处,道:“它会跟上来的,你不必望了。”韩一鸣叹了口气:“若是也能与我们同走,会好些罢?”灵心道:“会好么?我倒认为不好!咱们走在路上,已一路上有人注目了,可见咱们三人有多怪异。”她倒好,将一路上看向她手臂的眼光,都归结为是三人同行之故了。韩一鸣道:“那与我们同走,无非不了再怪异些,有何不可呢?”

      灵心道:“那便不是怪异了。要是让人看它跟着咱们走,那可会是一路尖叫了!并且尖叫连连,说不定还有人晕倒,你信么?我是不信,别人看到它会走路而不尖叫的!”韩一鸣一想不错,任是谁看到一付会走路的骨架,没有不尖叫的。也不知灵骨这些日子以来,遇到了多少尖叫,它不过是不会说罢了。必定会有人遇到它的。灵心忽然道:“咦,那是什么?”

      韩一鸣顺着她所指一看,前方草丛之中,有些响动,便道:“多是蛇虫鼠蚁。你不必惊怪。”灵心道:“这里也有蛇虫鼠蚁么?”正说着,一个小小黑影,犹犹豫豫,自草丛中走了出来。韩一鸣还未看分明那是什么,灵心手一挥,那黑影“咯”地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暗夜之中,她出手倒快。韩一鸣忍不住道:“连一只鸡,你也怕成这样么?”

      果真是一只鸡,黑毛黄爪,韩一鸣去拾了过来,道:“嗯,野鸡。”丁五在一旁道:“不是野鸡,是有人养的。”话音未落,前方传来脚步声,有个少年的声音叫道:“小黑,你又将蛋下到哪里去了?看我一一找出来!”韩一鸣道:“主人寻上门来了!”灵心道:“嗯,好呀,让人家来找你算帐罢。”韩一鸣道:“又不是我杀的?找我做甚?”灵心道:“可是你拿着呀?不找你找谁?”灵心时有这样的言语冒出,简单直白,想来是入世时刻长久了,因此对于这些小花样,无师自通了。灵心真是古怪,常常一语令人语塞。

      韩一鸣懒得与她争执,将手中的死鸡一扔,片刻之后,已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奔到面前来。月光之下,这少年破衣烂裳,蓬头垢面。腰上系了根草绳,破裤子挽到膝盖,双腿上全是泥灰。他忽然看见三个人,吓了一跳,收住脚步,并不过来。韩一鸣也不招呼,丁五抱着昏睡的如莘,坐在一边,也不近来。那少年对他们看了几眼,转身想跑,却又收住了脚步,他看到了韩一鸣脚边的死鸡,有些犹豫,却并未拨腿跑开。

      韩一鸣看他欲走不走,欲近来又有些犹豫之状,知他舍不下这只死鸡,便将弯腰将死鸡提了起来,对他道:“是你养的鸡?对不住了,被我妹妹不小心弄死了,要不,我赔你点钱罢!”虽说他身上钱财不多,但赔一只鸡的钱,还是有的。本来一只鸡也不值多少,赔了便是。那少年并不近来,一双小眼,对着他看了又看,又对着丁五、灵心看了看,韩一鸣看他并不近来,知他有些害怕。他只是一人,这边是四人,换了是谁,都会有些害怕。

      七二四、泼皮

      便提了那只死鸡,走近两步道:“鸡也还你,我再还你些银钱。我看&书 斋”说着,伸手入怀里去摸了一角碎银子出来,递与那少年。那少年并不伸手来接,只对着他看了又看,半晌才道:“我家小黑,是你弄死的?”这只鸡不是韩一鸣弄死的,但与他说这些有何益,这只鸡已然死了,再说谁弄死的,全然没意思。韩一鸣只道:“便算是我弄死的罢,我还你便是了。”那少年嘴一撇:“你还我?你也要还得起才好这样说!”

      韩一鸣意外,不过一只母鸡,二、三十个铜板而已,有甚还不起的呢?便道:“这只鸡还你,它刚死不久,你拿回去,还可以吃。我再还你点散碎银两,你拿了去,再买一只来养着。”那少年道:“哼,再买一只,哪里买去?”韩一鸣大是意外,对着手中的死鸡看了看,便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母鸡罢了,并无与众不同之处,问道:“如何买不到?不过一只鸡,你买来便是。”那少年道:“我家小黑可不是寻常的鸡,要是寻常,我养他作甚?”韩一鸣立时明白过来,这小子不是善辈,讹诈来了,索性不出声了。

      那少年本期待他问出如何不寻常来,怎奈韩一鸣却不言语了,有些意外。但也是立时便道:“我家小黑,一天要下两个鸡蛋,十天便是二十个鸡蛋,一百天便是二百个鸡蛋。它又还才一岁,再活个三年五载不在话下,你算算它要下多少鸡蛋,你便是赔,赔得完么?”韩一鸣素性踏实,哪里遇到过这样无赖之人,听他言语,只觉匪夷所思,哪有这样算帐的?便道:“难不成你新买的鸡,就不会下蛋么?哪有你这样算帐的。我看 书&斋再者,万一它明天便死了呢,你可就一个鸡蛋都拿不到了。因此你这帐不能这么算!”

      那少年立时双手叉腰,嚷道:“它不遇上你们,怎会死?它便是被你们弄死的,你说到哪里,也说不过去。我明白告诉你罢,你是赔不起我的小黑的。它一天下两个蛋,我吃一个卖一个,还有零花呢。你一下把我的活路与零花都断了,想赖帐么?”韩一鸣道:“我可只有这些,你要不要,随你。”说着,将手中的死鸡往地上一抛,手中的碎银角子往他手中一塞,转身便走。那少年不拾死鸡,将韩一鸣塞到他手中的碎银角子对着月光照了照,送到牙间咬了一下,然后收入怀中,依旧走上前来,将手掌对着韩一鸣一伸,道:“不够,赔我!”

      韩一鸣道:“我已赔给你了,你休要胡搅蛮缠。”那少年道:“没错,你是赔我了,你只赔了我鸡的钱,你可没赔我嗯几千个鸡蛋的钱,快赔!”韩一鸣道:“你少胡说八道,谁知你的这只鸡会否下蛋?”那少年道:“自然是下的,今日它下了两个蛋,我已吃了一个,正来找我的零花呢,你赔给我。”韩一鸣懒得与他纠缠,转身走开,那少年却是绕着他转了一圈,又转到他正面道:“你须得赔我的,我家小黑,每天下三个蛋……”

      灵心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家小黑,哪一天下五个蛋呢?”她听着好笑,早在一边笑了许久了。那少年脸皮倒厚,接着灵心的话题道:“会的,它现今已能每天下两个蛋,说不定明天就下三个蛋,再过些日子,下五个也不定呢!”韩一鸣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丁五身边去。那少年却不依不饶,跟过来道:“快还我的几千个鸡蛋。对了,还有,前面有个村子,那村子里没有鸡,小黑是方圆百里独有的一只鸡,可见多么金贵。每天早上,都是我抱着我家小乖去打鸣叫他们起床的,你除了赔我鸡蛋,还得赔我小黑打鸣的钱。”韩一鸣听到后面,已有些忍不住好笑,道:“你的小黑会下蛋?”

      那少年理直气壮地道:“那是当然!”韩一鸣道:“它还会打鸣?”少年道:“是呀!”韩一鸣道:“它是公鸡还是母鸡?”少年愣了一愣,明知自己胡赖错了,却死咬着道:“它就是又会下蛋又会打鸣呀!不然我养它做什么?我都指着它养活我、给我赚钱呢!”他居然能将这话说通,韩一鸣颇觉他太狡猾,摇了摇头,不再理他。丁五道:“我只听说过公鸡下蛋,没听说过母鸡会打鸣的!”那少年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立时道:“小黑就是公鸡呀!”

      韩一鸣道:“可你说它是母鸡。”那少年道:“它便是公鸡变的母鸡,因此又能打鸣,又能下蛋。好啦好啦,也不早啦,你们快些赔我我银钱。我好回去睡觉!”韩一鸣哪里理他,不再言语。那少年却不离去,只是站在韩一鸣面前,伸出手来对着他与丁五道:“还我银钱,你们若是不还,我便不放你们走啦!”韩一鸣被他缠得烦不胜烦,道:“没有!”那少年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道:“你若不还我,看我打你!”韩一鸣着实不敢相信,他如斯瘦弱,竟然敢说要【创建和谐家园】!那少年真是个无赖,拉着韩一鸣的衣领,另一手捏成拳头,对着韩一鸣道:“你不给我,看我打你!”韩一鸣伸手一拨,那少年已躺在地上,大叫大嚷起来!

      他不停地叫:“你打了我,你打了我!你把我的手打断了!”韩一鸣明明就只是将他抓住自己领口的手一拨,哪里打他了?丁五也皱起了眉道:“师弟,这就是一个泼皮无赖的,你不必理他!”韩一鸣还未回答,那少年已一把抱住韩一鸣的右腿,放声大哭起来:“你还我的鸡,你还我的鸡蛋,你还我的小黑,你还我们打鸣的小黑!”他居然将一只分为鸡、鸡蛋、小黑、打鸣的小黑来说,似乎灵心一下便将他身边的千百只鸡都杀了一般。他大声号哭,静夜之中,哭声响亮!

      今天穿了个长袖,满身是汗!

      七二五、睡

      灵心从未见过这样无赖之人,一双妙目,瞪着看个不休。我_看 书斋韩一鸣虽知世间有“无赖”一词,却从未遇到过,被他用力抱住了右脚,全然不知如何是好!这到底是一个少年无赖,所经历之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韩一鸣自然不能拿出剑来,一剑刺下去,但要甩开他,却是甩不开,他两条手臂,紧紧抱着韩一鸣的右腿,似乎生在上面一般。想要将他拉开,全然不能够。韩一鸣被他缠得烦不胜烦,怒道:“放手,你快些放手!”

      那少年越发哭得大声:“小黑呀!我与你活着作伴,死就死在一堆罢。你们把我也打死了罢!离开了小黑,我可怎么活下去?没了鸡蛋吃,没了零花,我怎么活下去?干脆,你们把我也打死了算了!”他抱着韩一鸣右腿,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韩一鸣提起脚来,他便挂在他脚上,放下脚去,他便瘫在地上,韩一鸣心知今日遇上了难缠之极的家伙,正没开交处,忽然见那边月光之下,微有一点白光向着这边而来。

      那是赵浩洋的灵骨,月光之下,灵骨泛着洁白的光泽,如同白玉一般,灵骨上的灵光微微闪动。韩一鸣忽然心中一动,对赖在他脚上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少年道:“你快起来,我来了,他老人家有钱,让他老人家还你罢!”听到个钱字,那少年不哭了,破衣袖在面上抹了一把,却不松手,依旧抱着韩一鸣的腿,四周看了看,道:“你骗人,哪有人来!”

      韩一鸣道:“我骗人怕是骗不过你。.不过我却是真来了,你要钱,我没有了,你不妨找我要去。”说着伸手一指。那少年将信将疑,向着他指之处看去,看了几眼,忽然看分明了是一具骨架正向这边而来,惊得呆了。过得一阵,一跃而起,尖声大叫,飞快自地上跃起身来,道:“鬼!鬼!那是鬼!”韩一鸣冷笑一声,并不言语,那少年早已拔腿便跑,不多时已跑得无影无踪了。丁五道:“这孩子真是诡诈,真不知他是怎会学成这样的。可惜了我不会师兄们会的起死回生术,不然还一只活鸡给他也罢了。他是真可怜,才会如此!”

      灵骨不紧不慢走来,此时月凉如水,走近来的灵骨上,微微笼罩着一层白霜。韩一鸣明知灵骨已听到不自己说话了,依旧道:“来了,请坐下歇一歇。”灵骨走到他们身边,便止住了脚步。韩一鸣看灵骨脚上缺了一块骨头,便道:“师兄,你看的灵骨上少了一块骨头!”丁五对着他所指之处看去,片刻之后道:“师叔走在路上,难免踢到石块,或许是踢到了石块,这块骨缺了。”韩一鸣心中忽然想到一事,愣了一愣,才道:“的灵骨,也会散么?”丁五看了他片刻,道:“师弟,我不知晓。或许,是会散的。”实则韩一鸣心中所想的,便是这灵骨是会散开的,只不过现下还没散。丁五道:“师弟,师叔早就不在人世了,只有他的修为被我用灵力固在了一起,因此一路上跟随我们而来。难不成他老人家便不能有安息的一天么?”韩一鸣咬了咬牙,道:“师兄,那,会是何时散去呢?”

      丁五默然片刻,看了看韩一鸣又看了看灵骨,道:“你们额间都有我的灵力相连,什么时节相连的灵力淡去了,或许就是咱们与五师叔灵骨分别之时了。”韩一鸣鼻中一酸,不再言语。丁五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如莘换了只手抱着。如莘与他们一同上路后,便昏昏睡着,不复昔日的粉雕玉琢,而是小脸蜡黄,一双小手环着丁五的脖颈,不曾醒来过,甚而不曾吃过吃食、也不曾喝过水,仿佛睡着了,却又仿佛不知人事了。丁五一路抱着她,也不曾叫过她。想来叫也叫不醒的,只望她就这样睡着,到了该醒来时醒来便可。这一路之上,她若是醒来,只怕丁五更加烦难。

      连抱着她都用尽了他全身之力,她再醒来,要吃要喝,活蹦乱跳,那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丁五时刻抱着如莘,也是极耗力气的,他与韩一鸣说了两句话后,便沉沉睡去。韩一鸣坐在一边,走了一天,他也着实累了,正有些迷糊之间,忽觉身边不知有什么走过去了。睁眼一看,前方灵光一闪,灵骨直直向前走去,韩一鸣站起身来,想要跟过去,却又有些不放心,毕竟丁五与如莘都在这里,丁五每日因了如莘累得半死,但却始终没有起意要将她丢弃,韩一鸣知如莘必定是灵山将来的寄望,因此也是格外小心。

      灵骨直直向前走去,忽然前方草丛之中蹿起一个人影来,拔腿便跑,韩一鸣已见这人影身上的衣裳褴褛,身影极似先前那个少年,知他走后又来偷窥,也是胆大了。反正灵骨走动并不快捷,也追他不上,并不放在意中。哪知灵动追之不上,却是手骨一伸,便将手中的碧水宝剑对着那背影直砍过去!韩一鸣大吃一惊,那少年虽是无赖,却不至要置他于死地,大叫:“!手下留情!”情急之下,完全忘记了灵骨是听不到自己呼喊的。

      灵骨的灵力巨大,一剑劈下,剑光闪烁,前方那少年忽然消失不见了,韩一鸣直跳起来,拔腿便跑到灵骨身边,拉住灵骨手骨,将灵骨势不可挡的一剑止住,四处张望。夜色茫茫,哪里有那少年的身影。韩一鸣看了一阵,忽然听到下方传来【创建和谐家园】声,低头一看,前方不到三尺有一个黑漆漆的大坑,连忙到坑前向内一看,这坑极深,那少年躺在坑底,正在【创建和谐家园】。只是他【创建和谐家园】声不大,韩一鸣不知他是否摔伤了,也怕灵骨再伤他,连忙道:“,不要伤他!丁师兄一人在那边呢,能去看看他么?”

      七二六、腿

      说着伸手对着丁五所在一指。我^看书斋灵骨被他拉住,原地站了一阵,转身走开,韩一鸣这才跳入坑中,只见那少年蜷成一团,不知他怎样了,点起梵心烛火,对着他照去。只见那少年两眼睁得极大,大张着嘴,对着他的手目瞪口呆,连【创建和谐家园】都忘记了。韩一鸣道:“怎样?你被我砍伤了么?”那少年对他看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创建和谐家园】起来,这回【创建和谐家园】的声音却大了。韩一鸣道:“你伤了哪里,让我看看!”

      那少年【创建和谐家园】声大,说话声小,道:“我跌断了脚啦!真痛!”他两手紧抱着腿,一双眼睛,却盯着韩一鸣看个不休。韩一鸣伸手碰了碰他的脚,他大叫起来,韩一鸣只得道:“你能起来么,我扶你起来,你不能总躺在这里。”那少年道:“我站不起来,我的脚断了。”韩一鸣道:“好,我扶你起来。”双手支撑他站起身来,他全身都靠在韩一鸣身上,好在他并不肥胖,扶他起来并不费力。韩一鸣先推他自土坑中爬出来,他一出来便又坐倒在地上,韩一鸣爬出土坑,就然月光看他面色,果真有些苍白,便道:“你真的摔坏了脚么?”

      那少年怒道:“你以为我骗你么?你摔坏脚不痛么?我倒宁可我不摔坏脚,也不愿你扶我。好手好脚的,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去,这样反倒哪里也去不了,真是让人沮丧。”韩一鸣看丁五那边并无动静,便蹲下身来,对着少年脚上细看,他脚果真是摔断了的样子,一碰都不能碰,韩一鸣这里伸出来,少年两只眼睛已防着他了。我_看书斋韩一鸣只得道:“嗯,那,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天亮了我寻个郎中给你把脚接上。”

      那少年对他嚷道:“你以为说接便能接上么?伤筋动骨一百天!没个一百多天,我好得起来么?偏生你们又把我的小黑给弄死了。我现在路都不能走,你们是要害死我了!不痛死也是饿死!你还真会害人!”韩一鸣也知伤了筋骨全然没有这样快能好起来的,但谢师兄在,便可以妙手回春。也不理他,只道:“我找你给你接好便是!”那少年嚷道:“你骗我!你们这些江湖骗子!休想骗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先前你手上的光,乃是磷粉,若不是磷粉,怎会有光?哼,你们骗别人可以,骗我是骗不着的!还有那个什么怪物!”他对着丁五那边看了一眼,道:“怎会有骨头自己走路?那定然也是你们弄出来骗我的!”韩一鸣看了他一眼,懒得与他搭话,起身走开,他却在后面道:“怎么?把我害成这样,想扔下我便走么?”

      韩一鸣回过身来道:“那你要怎样?”少年眼珠一转,道:“你到哪里自然也是扶我到哪里了,谁让我被你们吓得摔伤了脚呢?”韩一鸣看了看他,虽知他狡猾,但他的腿却是真的伤了。这少年倒也怪了,先前无赖不堪,这时受了伤,倒不那样无赖了。或许是灵骨吓住了他,也说不定。只听那少年又道:“你不扶我过去,那你就不能走开,这山里可是有狼的,我脚又伤了,来了狼我就只能眼瞅着它吃我了!”韩一鸣这一路上,也多有在野外歇宿,没遇上什么野兽,丁五曾说这是灵骨之故,有灵骨在,便没有野兽敢来。毕竟灵骨有着逼人杀气,野兽虽猛,遇上灵骨,还是有些不敢挨近来的。

      这少年说的虽不尽不实,却也有他的道理。他若真是被狼咬上一口,还真是自己害的了。便道:“好,我扶你过去,你不许耍赖。”那少年道:“哈,我赖你怎地?我就是赖你了!你能把我怎地?谁让你吓了我!害我断了脚!我就是赖上你了,你也得忍着!”韩一鸣哪里遇到过这样无赖之人,看他一副无赖模样,恨得牙痒痒地,想要打他,但却强忍着。扶他起来,与他一步一挪的,走回这边来。那少年靠在韩一鸣身上。边向前挪边“啊啊”地叫着,韩一鸣疑心他是假扮的,却是说不出口。

      走近了些,韩一鸣道:“你不许再叫,吵我师兄,你若是吵了我师兄,我便不管你了!”那少年也不说话,叫声却忍住了,韩一鸣搀着他走近去,在一边坐下。看他右腿全然不能动的样子,也吃不准真假,扶他坐下了,自己在一边也坐下。灵骨此时坐在丁五那边,丁五早已睡着了,连灵心也不知所踪。韩一鸣倒不担心她,她是两百年的灵花,虽说比不过紫裳、白樱,但趋吉避凶,她是极厉害的。

      他这里刚有些朦胧,就听那少年小声道:“喂喂,你醒一醒。”韩一鸣睁开眼来,月光之下,那少年两眼闪光盯着自己。他看韩一鸣醒来,道:“有吃的么,分些来!”韩一鸣愣了一愣,伸手去摸干粮,那少年道:“若不是你们把我的小黑弄死了,我这时早吃过鸡蛋了。你们弄死了它,害得我没吃的,因此你得给我吃食!”韩一鸣明知他是骗人,就是那只鸡活得好好的,他也未必有鸡蛋吃,但懒得与他计较,只是摸了摸干粮袋子,还有一块面饼,便连袋子一同递丢给他。少年接在手中,迫不及待地拿出饼来,也不暇细看,已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来!

      他风卷残云一般,将那块饼吃了个干净,连手指都舔了又舔,才对韩一鸣道:“嗯,不够。饼哪里能与鸡蛋比,鸡蛋吃了容易饱,面饼可没鸡蛋那样饱!”这真是胡说八道了,韩一鸣想要说他,却又忍住了,这就是一个无赖,如何与他分辩呢?

      那少年却不知他心中想的什么,道:“还有么?去问问他,你有他就有?我没吃饱!”他向丁五看了一眼。韩一鸣楞了他一眼,并不起身,那少年嘴一撇,小声道:“不问便不问!哼,我如今这样,不正是你们害的么!”

      七二七、财迷

      忽然他对灵骨看了一阵,对韩一鸣道:“喂,那真是骨头么?不会是我看花了眼罢!”韩一鸣冷冷地道:“便是你看花眼了!”那少年这个时候,却来了兴致,道:“你怎么自何处找来这个,这个物事的?”韩一鸣也不理他,他却道:“它跟我的小黑也差不多了,你拿他还我,我便不与你们计较了。我_看 书斋”韩一鸣看了他一眼,他先前被吓得半死,这时却打起灵骨的主意来了,韩一鸣冷冷地道:“你少打这主意,不想活了,再打这主意不迟!”话一出口,他自身都有些意外。不知何时起,自己已变得如此冷漠,连自己也很是意外。

      那少年道:“我不信,对了,你从何处搞到它的?这样奇异的物事,怎会落在你的手中?”韩一鸣也不理他,他又道:“先前你手上那光,我在别处见过,后来有人对我说,那是死人骨头上的磷粉。你有一具死人的骨头,所以满手发光,一点都不奇怪!”韩一鸣冷冷地道:“你休要胡说。”那少年道:“你不会还有掘坟的本事吧!你教教我,要不咱们搭个伴,一同去挖坟,一同发财如何?”韩一鸣道:“你还真是胡说八道!”少年道:“我哪里胡说八道了?许多坟内都有衔口垫背,白白埋在土里,岂不可惜了?你又有这本事,咱们搭伴把它挖出来,也过些轻松日子不好么?总好过你这样东奔西走的,看你这样,也不似个有钱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挖点物事来渡日,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倒有许多歪理,韩一鸣看了他一阵,道:“你少胡说,也少打这样的主意。.我不会掘坟,你也别跟着我。”少年道:“真是个木头脑袋,放着眼前的这许多钱,不会想法子去拿,只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钱是死的,人可是活的。换了我是你,早就穿金戴银,吃得满嘴流油了!也只是你这样的人,没本事,混成这样!”韩一鸣道:“你不必拉扯上我,你自己去便是。这些事自己想做便去做,拉扯我做什么?我可不做!”

      那少年急道:“我不是没这个本事么?我要有这个本事,早就做了,还用等到如今?怎样,你出力出得多,多拿些是该当的。咱们三七开,你七我三?”韩一鸣甚至是厌恶,看了他一眼,置之不理。他却又道:“要不我吃点亏,你八我二?”韩一鸣不理他也不看他了,他等了一阵不听这边出声,欠起身逼近来道:“我吃亏到底算了!你九我一。天下再没这样便宜的买卖了,如何?”韩一鸣忍不住用脚碰了一下他的伤脚,道:“你不痛了?”那少年冷不防被他这样一碰,尖声惨叫:“你,你有话好说,碰我的脚干什么?”

      韩一鸣道:“再没见过你这样财迷的人!有了钱,脚也不痛了。”那少年道:“胡说,什么不痛,痛得很!你不要再碰的我脚,再碰我的脚,我,我骂死你!”韩一鸣冷冷一笑,忽然听丁五道:“师弟,他怎么过来了?”韩一鸣看了那少年一眼,道:“是我说呢,还是你自己说?”少年翻了个白眼:“哼,还用我说么?你害我脚断了,我不来还死在坑里呀!”

      丁五道:“你的脚怎样了?”那少年看了灵骨一眼,道:“被他砍的!”韩一鸣真不知这世上还有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之人,忍不住道:“你少胡说,明明就是你自己摔成那样的!要是我砍的,你早没命了!还会留下你这条腿?”丁五还未出声,那少年已两眼睁得溜圆,对他看了一阵,道:“什么,他是你?哈哈哈,你真会说笑,你的是一架枯骨?唉,你是不是疯了,还是你就是个傻瓜?你怎地不说一块石头、一根木棍是你的的呢?”

      他油嘴滑舌,韩一鸣还真说不过他,转过头去不理他。丁五道:“你的腿还痛么?”一句话再次提醒了他,他道:“痛呀!你们还真狠,弄死了我的小黑,又弄断了我的腿,你们是要害死我呀!”韩一鸣道:“你的小黑我赔过你银子了,至于你的腿,我不偷听偷看我们,怎会摔伤?”那少年道:“哈,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到了我的地盘,我不能听听看看呀?万一你们偷我的东西怎办?”韩一鸣忍不住道:“我们偷你的东西?你有何东西值得我们偷呢?”那少年道:“多了,此处方圆十里,都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上,一草一木都是我的,我得看着。”

      丁五道:“你姓甚名谁?”那少年道:“我姓倪,名达,字也。”他话未说完,韩一鸣已听出不对,冷冷地道:“你少在这里讨巧,你想我叫你一声大爷,那还得多活些年。少说废话,快说你叫什么!”那少年两眼一转,道:“我叫……”韩一鸣已被他烦得烦不胜烦,忍不住摸了摸背上的宝剑,那少年转了话头道:“怕了你了,你再来一下,我这条也断了,真不用活了。我姓秦,叫竹标。”丁五道:“好,这样罢,我们害你伤了腿脚,我们将你的腿脚治好,这样总行了罢。”

      那少年两眼斜睨,颇有些不信的样子,看了韩一鸣与丁五一阵,道:“果真么?”丁五道:“那是当然。”那少年道:“那我的腿脚不曾治好之前,怎样办呢?”丁五道:“你腿脚不曾治好之前,我们管你吃喝。”韩一鸣自然知晓师兄说的是找谢师兄来,说不定立时三刻便会医好这小子,也不出声,反正他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再治好他的腿,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谢师兄在,此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少年道:“那便这样定了,你们找人来抬罢!或是你们要背我去医馆里治?”丁五道:“师弟你来。”韩一鸣看了那少年一眼,他还是动弹不得,也不会对丁师兄作恶。不过这小子着实狡猾,将他放在丁师兄身边而自己全不担忧,哪里做得到?

      努力努力,虽然是消沉的时候,但一定要努力。

      七二八、冒昧

      丁五道:“师弟,你去寻谢师兄来助咱们一臂之力罢。.”韩一鸣也想到这里了,道:“师兄,我去寻,可是我向何处去寻呢?”丁五看了看那少年,韩一鸣知师兄不愿这少年听到他们的话,便对着那少年道:“听而不闻。”丁五道:“你须在心中想着他的名字。”

      韩一鸣点了点头,重新在心中念了一遍,将那少年的名字也在心中念了一遍,有些不放心,道:“他果真听不见了么?”丁五道:“他说的是真名还是假名,你只要对着他念过法诀,便会知晓。他说的是真名,法术于他会有效。但他若说的是假名,法术于他,是没有用的。”韩一鸣转身对着少年道:“你听到了么?”那少年满面迷惑,看着他与丁五。丁五道:“他说的是他的真名,你的法诀有了收效了,他听不到。要让人看不到,也是这样施法便可,法法诀大同小异。师弟,你对他人施过所有法术之后,要解去法术,只须说,万法无踪,便会解去。当然,此刻这法术不是我施的,我说了,他的法也解不开。”韩一鸣点了点头,道:“师兄,那我去何处寻谢师兄呢?”

      丁五道:“谢师兄现下在何处,我也不知,从前咱们找谢师兄,是用灵山之上寻找的法子找到的。此法须借灵山的一角来施,现下灵山没了,我也不知该如何找他。不过,有个人或许能助你找到!”韩一鸣道:“谁?”丁五道:“明晰掌门!”

      韩一鸣意外之极,看了丁五片刻,道:“明晰师兄?他如何能够助我寻找?”丁五道:“师弟,事不宜迟,你早些去罢。我看^书^斋找到明晰师兄,或许,他能助你。别人,都助不上。”韩一鸣大惑不解,但想明晰也是极厚道之人,去他那儿无妨,便道:“好,师兄我这便去。不过……”他看了看秦竹标,丁五道:“师弟,你只管去,没甚要紧的。他还不至让我不能应对。”韩一鸣道:“那好,我这便去。师兄,我若回来的晚,你们要小心。”

      丁五道:“你不御剑,便没什么不妥之处。鸣渊宝剑是利器,却也会引人注目,你一路上小心。”韩一鸣看了看灵骨,再三请灵骨守在丁五身边。见灵骨一动不动,才用蹑空法,蹑空而去。他的蹑空法用得极熟了,因此奔跑起来,一点儿也不慢。虽说比不上御剑那样来去如风,但却也是快捷非常了,认准了梵山派的方位,直奔过去。脚下全是沉沉夜色,偶尔看到有几处灯火,多是漆黑的夜色。他全力奔跑,跑了不知多久,梵山俊秀的山峰出现在了天边。

      韩一鸣抬头看了看月色,月色刚过了中天,他奔近梵山派去,眼看已奔到梵山派的上方,正想落下来去找寻明晰住的屋子,忽然觉察下方有灵气逼上来,连忙跑开,回头一看,梵山派所有屋宇的下方,现出一个巨大的法阵,此时法阵都亮了起来,阵阵灵气直逼过来。正在看间,猛然听到下方有人叫道:“何人前来探看梵山派,白天不来,黑夜前来,想必不是什么好人!现出身来!”

      一时只见处处有灯光流泻出来,韩一鸣连忙闪开藏身暗处,虽说丁五与他说的是找明晰,但此时已惊动了这许多人,不免有些不便。不知明晰门人是否会告知天花道人自己身在此处,因此先闪了开去在旁边草木之中躲藏起来,不露出面来。只听那边乱了一阵,有人道:“想是路过的道友,已离去了,咱们不必找了。”那边众人纷纷应合,过得一阵,又静了下去。

      韩一鸣听着那边静下来了,悄悄探头看了一眼,不见动静了,便自潜身处出来,正想方设法要挨近去找明晰,忽然听身边有人道:“小朋友,是你来了!”韩一鸣吓了一跳,连忙向一边蹿开,回头一看,却是江鱼子,他站在一边,道:“你才来我便知晓了,看你忙着藏起来,也不便叫你,便在这里等你。”韩一鸣对他颇有些戒心,但此时是来求他派的掌门,他不止是梵山派的前任掌门,还是师长一辈的前辈,便对他行礼道:“前辈,冒昧前来,实是有求于明晰师兄。请前辈匆怪!”

      江鱼子道:“我怎会怪你?你来找明晰有何事?”韩一鸣惦度了一下,道:“我想请明晰师兄帮我寻找我派的谢子敏师兄!”江鱼子看了他一眼,道:“哦,那你找明晰是不对的。”韩一鸣愣了一愣,江鱼子是从未有过的声调语气,比之从前,是说不出的不同,令人意外。江鱼子道:“明晰是不知谢子敏在何方的,不过我却能替你寻到。”韩一鸣愣了一愣,江鱼子道:“你找明晰,他一样也是要来找我的。你跟我来罢。”他转身便走,韩一鸣略一犹豫,拔腿跟上去。江鱼子带他走出草木林,便对他低声道:“你不要出声,跟我走便可。”韩一鸣点了点头,江鱼子忽然对他挥了一下手,韩一鸣只觉一阵凉风,透体而过,完全没有防备,江鱼子便对他施了法术。

      江鱼子道:“我不过是防备看见你罢了。虽说你没什么不对之处,但平波道人已说你们灵山私藏灵物,尊者要追究,凡是遇上你们灵山,都须得去告知于他,否则便是违抗了尊者之令。我却不会去与他说见到了你,但我担心们会去说。人多口杂。”韩一鸣道:“多谢……”才说了两个字,江鱼子已摇了摇头,嘘了一声,带着他向前走去。

      跟在江鱼子身后,那法阵便不再亮起来,韩一鸣小心翼翼,虽说江鱼子与他说道无人能看到他,但还是有些担忧。走了一阵,忽然前方转出两名梵山派来,看见江鱼子,都站住了,叫江鱼子“”对他行礼。

      七二九、守

      江鱼子道:“嗯,你们还不去歇息么?”其中一名道:“掌门师兄让我们四处看看,,我们都已查看过了,并无异样。.”江鱼子道:“无事便好,我也看了看,没什么异样,你们早点去歇着。我也要歇了。”那两名道:“是。”躬身走开。

      他们果真看不到韩一鸣,江鱼子带了韩一鸣一直走到后面一间屋门前,推开屋门,走入屋内。韩一鸣跟着闪身进去,江鱼子并不坐下,而是口唇微动,连连对这屋子施了几个法术,才道:“嗯,好了。”他对着韩一鸣一拍手掌,道:“好了,你先坐一阵。”

      他转身走开,到一个木箱前去开箱取物了。韩一鸣细细一看,这间屋子也是十分整洁,想来江鱼子也是一个极为朴素之人。片刻之后,江鱼子取了一只木碗过来,道:“你将你的头发拔一根下来与我。”韩一鸣愣了一愣,但依言拔了头发给他。江鱼子道:“你写你师兄的名字给我。”说着,指了指一边的木桌。韩一鸣看那木桌上有着笔墨纸砚,便走过去,提起笔来,又听江鱼子道:“你拿朱砂来书写。”韩一鸣依言寻了一只笔,蘸了朱砂,在一张纸上题上谢子敏的名字,江鱼子道:“好,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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