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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魔传-第15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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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九、字迹

      一行行字迹显现出来,却是师祖灵空及他的名录。首发这时看得分明,师祖灵空,果真是梵山派,江灵虚的师弟,这书上记得清楚明白,在梵山派修行有成后,得师门允可,自行出来开山立派。收了秦师伯一干为徒,之后建成灵山,始有了今日的灵山派。不过廖廖数语,韩一鸣却知其中的艰难,实是不堪去想。这一页看罢了,翻开第二页,却是每位师尊的记录了,师长们的过往都记在其中,韩一鸣看到黄静玄的反出师门,只身敌众,眼中一热,不敢再看。那许多和蔼可亲,与世无争的师长如今早已烟消云散,他们几百岁的经历,就记在这一本册子上,着实沉重。韩一鸣合上书页,停了一停,心道:“师祖莫怪,道行浅薄,修为低下,不能承担这许多过往,因此不能再看。但想得知如何前去找寻北尊,及找到师祖下落,重振我灵山。请师长勿责。”再三在心内祷告,才又再翻开来。第一页上没了字迹,翻开第二页,也是一片空白,韩一鸣轻轻揭起第三页来,只见白纸之上,慢慢沁出字迹来:走至极北冰天雪地,有琼林,于逢七之夜,月落之时,朔门开启,可见玄武。

      韩一鸣细细看了二回,将这字句牢牢记在心中,合上书页,再想:“师祖,那何时能见你呢?”再翻开书页来,却不再看见一个字。真是连一个字都无,一本册子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什么都看不到。再合上书页,再打开来,便与他第一回看到的一般无二,有师长们的过往,师兄们的过往,甚而连叛出师门的师兄们的过往都一一记录在上,他奈着性子,一行行看下去,却找不到师祖的踪迹。首发果真如丁师兄所说,这上面关于师祖的记录,那是少而又少,除却记录了师祖成就了灵山,之后就一字皆无了。

      韩一鸣连看了几遍,再不见有自己想要得知的事情,叹了口气,收起书来,默默进入堂屋内来,还是在先前歇息的角落里躺下。虽是满心心事,却觉十分疲累,不多时已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来,天已亮了,师兄们都起身来了,他也连忙起身来,沈若复道:“师弟,我们今日要离开此地了罢?”韩一鸣道:“是,我们今日要离开此地了。”这话才说完,便见师兄们神色都些诧异,但都不出声问他。韩一鸣道:“着实是我们不能之事,不能勉强。”众人都点了点头,于是请了那老汉来,与老汉告辞。

      那老汉也不多说什么,只道:“各位既要离去,老汉我也不能强留,只是各位昨日未说,我这里备办的物事也少,只怕不够你们路上用的。”沈若复道:“老人家哪里话来,我们无功不受禄,是断不敢收受的。前方去备办路上的用物,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老人家就不必为我们操心了。”青竹标忽然在旁边凑了一句:“昨日为你们做法事那道士哪里去了?他没帮你们做成什么事么?”韩一鸣禁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着实刻薄,昨日晚间就是他在那道士作法之时偷偷将他的草人拿走的,以致于那道士不得不重新作法,他却在此间装出没事人的模样来。那老汉叹了口气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什么有能为的?今天一早,就听说他跑了。且是昨天半夜跑的,什么时辰跑的都不知晓。唉,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韩一鸣听在耳中,十分惭愧,明知此地是什么缘故不得安宁,却依旧要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来。惭愧的另一个缘故,是因小乖还在这里。小乖就在此间,他心里是想将小乖救出来的,却是不能随心所欲,只能离去。

      正想间,却听自己的声音道:“老人家不必如此烦难,此危难二年内我能为你们免去。”这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可这话却不是自己想说的,也能说不是自己要说的。那这声音从何而来?抬起头来,只见人人都看着自己,那这话真是自己说的了!那老汉道:“二年?你说二年内?还要二年么?”韩一鸣一时不知该怎样言说,只是怔怔看着那老汉。想是他面上的神情也是十分意外的,那老汉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道:“唉,你也是好意,安慰我的罢了。二年,我们岂止熬了二年?”说毕转身走到门前,却又停住了,道:“我备办的物事不多,若是不够,你们再找地方添上些。”韩一鸣忽然觉得无比惭愧,这声音明明是自己发出来的,但这话却真不是自己说的。这时候说这话,却又办不到,真令人难堪。众人都无语,那老汉转身去了,这里沈若复道:“师弟,你这话,可是想出了如何帮他们?”韩一鸣这时满身长嘴也说不清了,叹了口气:“师兄别问了,咱们过后再说。”沈若复不再问他。

      一行人走出数里地去,沈若复看看走得远了,才问韩一鸣道:“师弟,你说那话,是何用意?莫非,你要来除这条龙么?”韩一鸣叹了口气:“师兄,我说与你,你会信么?”沈若复道:“有何不信的?你且说来听听。”韩一鸣道:“那不是我说的。真不是我说的,你信么?”沈若复怔怔看了他片刻,道:“你要说什么?那不是你说的,难不成你被附身了?”韩一鸣道:“附身?就是被不知什么上身了罢?这个我还是知晓的。可我也没什么不适呀,我只知,那句话绝不是我说的。说出这话来,连我都惊异。师兄,灵山还剩多少同门,我怎会拿大家的性命去开玩笑?屠龙可不是一二人能成事的,想当时……”说到这里,不说下去了,沈若复道:“我也就是记得那时的情形,所以吃惊。咱们不至于,去以卵击石罢!”他微微摇头:“确实是以卵击石,咱们不是对手的。”

      韩一鸣却不是在想这事,特意放缓了脚步,低声道:“师兄,我,我知道小乖在何处了?”沈若复一个机灵,看着韩一鸣,片刻之后,道:“你是说,你言下之意,是它在……”他也不说下去,韩一鸣是知他的聪明的,也不必再说下去。沈若复道:“你确知在那儿?”韩一鸣点了点头,沈若复道:“的确是藏它的好去处。不能察觉的。但咱们又能如何?”韩一鸣摇了摇头:“我们不能如何。至少眼前是不能如何的?我也很想救它出来,可我又有何法呢?又能如何呢?只能任它在那儿,至少保得它一条命。”

      八八零、成亲

      实则韩一鸣是极想将小乖带在身边的,不说小乖的厉害之处了,灵悟生长不过一年,虽不显山露水,但韩一鸣是见识过它的厉害的。\\\\何况小乖已经生长了几百年了,厉害之处只会远远超过灵悟。只不过韩一鸣始终有一点想不通,灵悟也是有灵气的,为何青龙不追来呢?也好在青龙不来,它若来了,这里几人,都不够它杀的。

      他想着这事,不禁向灵芯的手臂上望了一眼,灵悟如同个缠臂金一般绕在灵心欺霜赛雪的臂上。沈若复道:“师弟,你是想灵悟么?我也不明白其中的关键所在,但灵芯师妹必定与它的不被察觉有些关联,只不过咱们没问罢了。哦,师弟,我有一事要对你说。”韩一鸣道:“师兄请说。”沈若复道:“不是现下,今日晚间,我与再你说罢。”

      晚间,他们寻了一处地方露宿。这时已深秋,夜晚十分寒冷,不过好在他们并不畏寒。韩一鸣吃过干粮,沈若复便道:“师弟,来。”韩一鸣随他走出去几十丈,道:“师兄,有何话要与我说。”沈若复看了他半晌,似是思虑什么,韩一鸣道:“可是想与我一同去探望小乖?那是绝不可行的,我们走近那地方,必定会有……”沈若复摇了摇头,缓缓地道:“不是这事。而是我自己的事。”韩一鸣“哦”了一声,道:“请师兄说与我听。”

      沈若复道:“我,师弟,我与罗姑已说好了,我要娶她为妻。零点看 书”韩一鸣呆愣在当地,怔怔看着沈若复,想一千想一万,他也绝想不到沈若复说出来的会是这句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沈若复道:“我娶她为妻,是我的事,不过师弟为本派掌门,我是定然会告知师弟的。”韩一鸣意外了半晌,才道:“师兄,你想好了?”沈若复道:“我想了许久了,想好了。其实告知师弟,乃是因她不是我们同门。若是同门,我……”韩一鸣道:“嗯,若是同门,师兄都不必告知我的。不过我不拘泥于门派之见的。这个时节,我更不会拘泥于门派了。”沈若复道:“师弟,我知你没有这样的成见,无非是怕你被他人责难而已。于许多人而言,罗姑是有些邪道的,若不是如此,我们也完全不必放在心上。”韩一鸣知他是怕平波一流之人以此来责难自己。平波已用此事责难过师长们一回了,可是自己并不怕他。于是道:“师兄,那倒不必担心,你顺你的心事行事便可,平波来为难又能如何呢?别说到时罗姑算是我们手足一般,我们不会坐视不理,之前我们也不曾对她坐视不理呢!”沈若复道:“师弟,只要不给你带来烦难就好。若有烦难,只管告知于我。”韩一鸣道:“告知于你?你要反出派去么?那可不行!师兄,你别打这傻主意。这主意着实太傻,你出了灵山,平波便不会为难我们么?他可不是这样的善人。并且你出了灵山,修为尽失,必定是人为刀俎,你为鱼肉的。不是么?到时只会让我们无奈。我们是不能坐视他折磨你而不管的,因此你成亲就成亲,咱们大家在一起,看他们能奈何?师兄,你平时何等聪明,怎么会连这个都想不透呢?”

      沈若复略有些犹豫,韩一鸣道:“师兄你不必想那么多。”沈若复道:“师弟,我知师弟的意思,这事若是换在别人身上,我也能宁定如常。只是这事却是我的事……”韩一鸣道:“师兄,我听师长们说起来,本派是准许嫁娶的,只要师兄与罗姑都认可,我没什么的。”停了一停,道:“师兄师姐们,也该没什么的。至于别的,就更别多想了,此事只是师兄你与罗姑的事,别人怎样的,并没什么关联。”

      二人站了一会儿,韩一鸣看看沈若复再无别的事要说了,正要转身回去,忽然远远的见前方有影子晃动,韩一鸣定睛一看,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二人。其中有一人极为眼熟,一望而知是徐子谓。虽说总知他一直跟在身后,但看到他出现,还是有些意外,或许对他的跟随也习以为常了,心中那刻骨的仇恨似乎有些微淡了。

      那另一个人是何人?韩一鸣凝神细看,虽说徐子谓不见得会与别派有染前来与灵山为难,但防备之心是绝不可少的,事关这许多同门,如何能够大意?凝神看了片刻,已看出那人乃是虞卫佑!他所为何来?他才真是无事不来,他留神之事,也足够让人意外了。他天残派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好名声,难不成他对这里师兄弟们,也打起了主意。

      灵山绝对是虞卫佑拿不去的,天残派的名声,也让众人退避三舍,相信天残派的名声,就是平波也是不屑的,要躲闪得远些的。那他必定对这里众人打过主意了。韩一鸣不禁细看虞卫佑的影子,他身形果真是少见的挺拔,他的面貌,也是少见的完美,但韩一鸣也看到他背上那许许多多的眼睛。透过他背上的衣裳,也看得一清二楚,仿佛这些眼睛,就有着光泽,能穿透一切。

      沈若复低声道:“徐子谓怎么跟他混在一起去了?”韩一鸣道:“这个未必是混在一起,但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不过徐子谓到了这时了,绝不会跟这人混在一起的。师弟大可不必担心,徐子谓心中有的是灵山,若是没灵山,也不会跟在我们身后了。他之前没能真正叛离灵山,目下就更不会了。这该当是虞卫佑找上他,与他没什么关联的。”

      沈若复与罗姑的婚姻大事,在灵山派众人面前说出,出乎意料的平静。没人大惊小怪,宛如顺理成章。只有青竹标瞪大了眼睛:“这也行?”仿佛看到奇谈怪论一般。韩一鸣也知许多修行是要出家的,只是寻常人对于修行还能成家之事,实在是听得太少,见得太少,因而听到见到这样的事,如同看到了怪事。这世间原没什么怪事,青竹标之所以如此大惊小怪,自然是因他见识太浅的缘故。

      八八一、一步

      沈若复与罗姑的婚姻大事,在灵山派众人面前说出,出乎意料的平静。没人大惊小怪,宛如顺理成章。只有青竹标瞪大了眼睛:“这也行?”仿佛看到奇谈怪论一般。韩一鸣也知许多修行是要出家的,只是寻常人对于修行还能成家之事,实在是听得太少,见得太少,因而听到见到这样的事,如同看到了怪事。这世间原没什么怪事,青竹标之所以如此大惊小怪,自然是因他见识太浅的缘故。

      沈若复与罗姑的喜事办得再平淡不过,一来沈若复与罗姑并不声张,二来同门之中无有不赞同的意思,罗姑甚而没有穿红着绿,顶上红头盖,便成为了沈若复的新妇。韩一鸣颇有些过意不去。婚丧嫁娶,怎么也算是人生大事了,不说大操大办,也不能如此潦草。虽说灵山众人一直在奔走当中,可要完这样一件事,也不是什么难事,怎奈沈若复就是主意坚定,一口回绝了韩一鸣的好意,让韩一鸣越发过意不去了。

      倒是顾清泉对韩一鸣道:“师弟,你还不明白么?沈师弟与罗姑成亲,乃是他们二人之事,与旁人无关。与我们也无关,不是么?这些俗礼,就不必拘了。”韩一鸣无语以对,顾清泉说得极是,沈若复与罗姑的亲事,与他们这些旁人是全然无关的,无非吃喝一顿罢了。这于沈若复与罗姑,是着实没有什么好处的,还是他们二人觉得顺心如意最为要紧。

      这日晚间,韩一鸣与顾清泉随意散步,不知不觉走出去一大段路。顾清泉与沈若复颇不相似,他与沈若复同在,便斗口齿,与韩一鸣在一起,便不斗那口齿了,想来是与沈若复斗口齿有趣得紧,韩一鸣自己心中本也有许多事,因此乐得耳根清静。虽说那许多事一时之间他不会去想,却也乐得耳根清静,什么都不必去想,心中也略为轻松些。

      二人看看走得远了,正要转回身来,忽然韩一鸣听到不远处有人小声争执。静心一听,却也不算小声了,听得甚是分明,也是大声争执了。只听其中一人道:“你休要再来烦我,要对我下手我也不怕,但若是想我与你同流合污,那是万万不能!”这声音却是徐子谓的。韩一鸣不禁停下了脚步,此时多加小心,是再也没错的,宁定心神,继续听下去。

      另一个声音轻轻笑了两声,缓缓地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当你还是灵山呀?人家可不认你。”徐子谓冷冷地道:“我怎样都是灵山,绝不会与你混为一谈,你也不必在我身上用这些功夫了。”那声音笑道:“怎样都是灵山么?不会罢!若你是灵山,早该与他们走在一起,虽说灵山如今不能怎样的光明正大了,但你跟在他们身后,不是更加鬼祟么?更不那么光明正大么?你当他们是同门,人家可未必当你是同门。这热脸贴在冷【创建和谐家园】上的滋味,不好受罢?”

      韩一鸣总觉这人话声有些耳熟,但却不曾熟到一下便想起来,该当是识得的,只是没那么熟罢了。这声调也很年轻,全然没有上了年纪的浑厚。再听得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虞卫佑,这人便是虞卫佑。怎么?他缠着徐子谓么?他意欲何为?

      但片刻之后也就明白过来,虞卫佑的天残派已残得不能再残了,韩一鸣疑心这天残派到了如今,只怕就只有虞卫佑一人了。天残派之邪异,非常人所能料想,虞卫佑能活到如今,只怕就是因了他那身邪异的修行。韩一鸣对他是恨之入骨的,原因无他,便是因此妖人吃了白樱。韩一鸣也极想杀了他,他对于平波,同样是恨之入骨,但却没有想杀了他的念头。对于平波,那就是重建灵山,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就算不能重建灵山,也要将灵山壮大起来,那对于平波也是不小的打击。他处心积虑要让灵山消亡的,灵山若是安然渡过这些劫难,那平波受到的挫败,就可想而知了。韩一鸣深知自己不能重建灵山,非是到了如今还在推脱,而是成灵山,要有极高的修为,有极为厉害的手段,还有要有过人的智慧,一时无两的魄力与稍纵即逝的时机。以上种种缺一不可。而这些须得要有的厉害,自己是不具备的。没有这些,那稍纵即逝的时机就不能抓住,那重建灵山,几乎就是一句空话,不止他做不到,连同这里的同门,韩一鸣相信没有一个人能做得到。就算有了沈若复的聪明,也是枉然。沈若复做到最好,或许能比陈蔚宇师叔强些。却绝不能做到师祖灵空那样的无人能及。

      至于虞卫佑,却总是让韩一鸣怒从心头起,恶自胆边生。只要一看到他,就恨得牙痒,就想动手杀他。白樱被他们分而食之的情境是怎样也挥不去的。只是如今再回想起来,已没有了眼泪,只有无比的仇恨。那时一片混乱,但韩一鸣心中却早就下了决心,当日吃了白樱师叔的人,将来总有相逢的时刻,到了相逢,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死拼到底,绝无二话。可是这虞卫佑,却让他着实没有了应对的方式,被鸣渊宝剑劈开都能活着,那要如何才能置他于死地呢?遇上的第一个仇人,最想杀的仇人,却是自己杀不了的。真不知道苍天是有眼,还是无眼!

      他在这里扼腕痛恨,那边虞卫佑的声音不急不徐地道:“人家已不当你是同门了,你还在这里跟着有什么意思呢?我想你不论怎样跟下去,他们都是不会理你的。那你这灵山当得可没意趣极了。徐老兄,俗话说得好呀,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不如退一步罢,退一步天地也宽阔些,不是么?”徐子谓的声音道:“退一步天地宽阔?你言下之意,是我退一步,跟你一起?当你天残派的好友??或是知己么?哈哈,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你天残派的作为令人不齿,莫说我没有要离开灵山的打算,就算我再【创建和谐家园】,要再离开灵山同门,也不会到你天残派来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退一步天地宽?哈哈,你天残派的天地真宽,宽到只有你一个人了,还要说宽么?”

      韩一鸣站在一边,忽然心中就百味杂陈。虞卫佑倒也沉得住气,片刻之后才道:“你还未离开灵山么?你早已离开灵山了。你若未离开灵山,那此时你不该在此,而该跟他们在一起。你当你还算是灵山么?你早就不算了。”徐子谓冷冷地道:“你不必再说服我了,我知你之意,你无非就是要让我痛恨自己离开灵山,那我告诉你,我是痛恨自己离开的,那是我一时之错。但我绝不会再错第二次,错一次足以让我悔恨无极。我绝不会离开我的同门,你也不必再来找我了,我是不会与你同流合污的。”虞卫佑轻轻笑了一声:“是么?”徐子谓道:“就是这样,道不同不相与谋。你我本不是同道中人,不必再过多来往了,你之所想,我再清楚明白不过了,我永不会如你所愿的。”虞卫佑道:“我一片好意,你果真……”

      八八二、婚配

      才走出去十来步,后面已有人道:“师弟,二位师弟。”韩一鸣收住脚步,与顾清泉一同回过头去,只见徐子谓已赶到身后,他道:“师弟,我知你们来了。我也知你们听到了,这话原是我一直心中所想的。而不是刻意说与你们听的,你们愿怎样想都行。”他说了这话,转身便走。韩一鸣与顾清泉站在原地,都不知该说什么,二人默默站了一阵,一同转身回去。

      才走出去十来步,后面已有人道:“师弟,二位师弟。”韩一鸣收住脚步,与顾清泉一同回过头去,只见徐子谓已赶到身后,他道:“师弟,我知你们来了。我也知你们听到了,这话原是我一直心中所想的。而不是刻意说与你们听的,你们愿怎样想都行。”他说了这话,转身便走。韩一鸣与顾清泉站在原地,都不知该说什么,二人默默站了一阵,一同转身回去。

      他们再往前走了一月有余,天气越发冷了,但所谓琼林,却是一直不曾看见。韩一鸣也不知何为琼林,但掌门秘书内既然有了指点,便应依照那指点而行。琼林一直不知为何物,韩一鸣也不灰心,只是每到一处都十分小心。天越来越冷,一月之前早起便已是满地霜华,此时早已是冬雪纷飞,满地的碎玉乱琼,看这雪再下几日,只怕就要冰冻三尺了。

      好在灵山众人行走并不困难,反正十分轻捷,韩一鸣见师姐们把凌风云裹得严严实实,抱在胸前,这小儿越发壮了,小脸儿冻得苹果一般。他睡着的时候居多,是否小儿都是如此多睡的?韩一鸣也不得而知,只是如此行进,他睡着了自然少很多事。这小儿还是不会言语,师姐们都说这就叫贵人语迟了。因他笑的时候格格出声,就不是哑子。但韩一鸣也着实有些悬心,到了有人烟之地,郎中都请看过,确也没什么异样,郎中也道只须等待时日,这小儿便会开言的。曹天佑夫妇与韩一鸣着实算不上莫逆之交,只能算是有见面之缘罢了,但这小儿却不能听之任之,一来他太小,要是不带在身边,着实不放心。二来,一面之缘,也不能将这小儿扔下不管。

      韩一鸣与沈若复也私下里议论何为琼林,沈若复道:“师祖的那本《异物志》上曾有记载,琼为玉,也是霜玉。只是我们都没见过,据说那在幻境之中才有的,想必那幻境之中,奇异多了,琼林不算什么异样之处了,稀奇之物多了。只是那幻境我们要如何才能去到?”韩一鸣道:“幻境?这可难了,幻境到底是如何才能去到?”停了一停,道:“我只知要顺天时才能到。”沈若复道:“我也不知,师弟,说实话,我也不知。连这天时如何才叫顺,我也不明白。师弟,你别看我是师兄,长着你几岁,书本上的物事,我知晓得是不少,可是说到经历,我是比不过你的。你去过东方,你可知为何师兄师姐们也不言不语就跟着你?”

      这,韩一鸣倒还真未想过,只是看着沈若复。沈若复道:“你从东方回来,背着丁师兄,因此同门皆知,不论如何,你都不会丢下我们。虽说我们要是散了开去,都能独当一面。但那样的话,人人心中都会有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痛。师弟,能跟着你的同行的同门,都是一般的性情。虽说性情有千差万别,但大致相同。我说与你听,也就是告诉你,我们会跟着你一起,你不必惶惑,不必迟疑,你只管往前走。”韩一鸣心中感慨万千,片刻之后才道:“师兄,我一直很担心这些路是白走,但我着实不知这个幻境,这个琼林在何方?”

      沈若复道:“不必如此多虑,该出现之时,便会出现的。我们只会跟着你,如同跟着丁师兄一般。丁师兄,也是我极佩服的师兄,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灵性天成之人,说到底,他也不识得字,但心地的明澄,灵性天成是别人不能及的。这样的人,我只听过一个,见都不曾见过,当我得知丁师兄是这样的人,我真觉得无比荣幸。但我这一生,是不能达到这样的地步了。话说回来,识文断虽不是什么坏事,但若是在丁师兄身上,却绝不是什么好事了。世俗会迷了他的灵性的。只是尘世中,皆是俗人,丁师兄这样的人,那是少而又少的。万中无一的。因此俗人还是有些学识要好些,至少有些约束。”

      二人散步回来,还未走到歇宿之处,已见青竹标坐在一块大石上,眼睛望着这边,脚尖却在地上踢来踢去,踢得雪粉四处纷飞。沈若复道:“这小子,准没什么好事?”韩一鸣道:“看这样子,他是等我们等了许久了,倒要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他们走得近了,青竹标远远站起来身来,韩一鸣道:“有那么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知对也不对?”沈若复笑道:“很对,他面上就写着这句话。自他来到这门派,这等好脸色,这样的欢迎,那还真是没有过。嗯,该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平时多烧香。不过这临阵磨枪之功,到也能起到不亮也光之果。嗯,师弟,挫折他一下,不论他向咱们提出什么要求,咱们都不要答应,这样他才学得乖。”韩一鸣道:“嗯,师兄说的是。”

      二人走近去青竹标满面春风地迎上来:“,师伯,前去散步么,让好等。”他何时说话这样斯文了?想必就是有求于人了,才会这样的低声下气。韩一鸣道:“你在这里等到我们,是有事么?”青竹标脸上微有惊异之色,想来这话要是沈若复说出来,他便不会惊异了,偏偏是韩一鸣说出来,他惊异之极,韩一鸣明知他对于自己,只是钦服于武力,并非佩服,也不点破,只道:“你有何事?”青竹标呐呐不能语,沈若复道:“你问你话呢?你怎么这样了?一点没有平日的应对。”韩一鸣也不催他,只站在一边等他出声,过得一阵,青竹标道:“,师伯,我们派内是准许成婚的么?”

      沈若复道:“是的,我们派内是可以成婚的。怎么了?”青竹标道:“哦,啊!我很是意外,所以问上一问。”韩一鸣看他神色闪躲,便不信他这话,道:“你怕不是只问上一问罢?你到底要问何事?”青竹标嗫嚅了片刻,道:“也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此请做主,给配门婚事罢。”

      八八三、两情相悦

      他这话无异于惊雷,韩一鸣与沈若复就是想破了头,也不知他会说出这话来,被这惊了一惊。怔怔看着他,青竹标这话说出口来,反倒大方了,道:“,请你也给配门婚事罢。”沈若复看了看韩一鸣,韩一鸣想了一想道:“你想成婚?哪你可想过,要与谁成婚呢?有谁愿与你成婚呢?”青竹标两眼睁得老大:“不是为操心么?这事就全听的了。”韩一鸣道:“嗯,那好,我可先告诉你,成婚也是要两厢情愿的,并非是我一人说了算的。”青竹标道:“嗯,,那我看灵,灵芯就好。”沈若复哈一声笑了出来:“灵芯可是我们这一派的最后一个,长着你一辈呢。”青竹标道:“两厢情愿便好。”他倒会捡词儿来挂在口边,韩一鸣不禁有些意外,沈若复道:“这样罢,辈份呢,我们就不说了,要不你去问下你灵芯师姑,她可愿嫁你。”青竹标道:“我?我去问?这好歹也算是终身大事,还是请师长们出面的好。”

      沈若复道:“你都选好了人了,你去问下又有什么呢?有本事自己挑人,就有本事自己去问。”青竹标头摇得拨郎鼓一般:“我不去,请师叔出面。”韩一鸣道:“你先回去去罢,过后我们再说。”青竹标还要再说,沈若复道:“你都知道是终身大事,不能草率,那还想一口吃成个胖子么?先去罢。”他才走开了去。

      韩一鸣看他去得远了,忍不住道:“还真会想,有这许多想法。”沈若复道:“倒也厉害,一下就想那么深远,连两厢情愿都说出来了。有长进了。”韩一鸣道:“他还真会想,这一路之上,我们想得事多了,还真没想到他会把主意灵芯师妹身上去。”沈若复道:“我是不知他年纪如何?只是知道比我们也小不到哪里去。只是他一直无赖,显得是小些,人小心不小,师弟你看你要如何对付他呢?”韩一鸣看了沈若复片刻:“我去对付他?不必罢,他自己说了两厢情愿,那让他自己问灵芯师妹去好了。关我们什么事?成亲与否,全看他与灵芯师妹,师妹要是愿意了,我也不能阻拦不是。”沈若复笑道:“嗯,果然好招数,让他去自己忙乱去,咱们不用理,灵芯师妹要是愿意呢,那是他的造化,若是不愿呢,也由得他们。我们还有那许多事,不必把心思用于此事上。”

      他们这里将这事抛之脑后,青竹标却将此事当成人生大事来办。过了几日的中午,众人歇息之时,青竹标忽然对灵芯道:“我要成亲!”韩一鸣正咬了一口干粮,乍听这句话,“噗”地一声,喷了出去。沈若复呆呆看着这个匪夷所思的第四代,手中的干粮举着,一动不动。旁边师兄师姐们都十分震惊停下手上的事看着他,但皆是面带笑意。韩一鸣忍不住笑出声来,片刻之后,众人都笑了起来,青竹标摸头不着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灵芯也随着众人面带微笑,只是她不知世事,也不知青竹标此举多么突兀,因而没有师兄师姐们笑得那样大声。青竹标眨巴着眼睛,定了定神,对灵芯道:“我要成亲!”

      这话本没什么不对,但这样说出来,引得众人大笑起来。灵芯一双紫眸清澈透明,看着青竹标,全然不知他说的什么。这里众人遏制不住地大笑,让青竹标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看着灵芯毫无回他话之意,猛然间站起身来,转身就跑开。他跑得倒还真快,不一会儿已跑得不见踪影,只有雪地上一行脚印,看得出他跑向何方。

      灵芯有些莫明所以,道:“他是怎么了?说句话就跑了。师兄师姐,你们笑什么呢?怎么我不觉得好笑呢?他跟谁说话呢?”她不问倒还罢了,一问,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好不容易沈若复笑完了,抹着眼角的眼泪说:“灵芯师妹,你别理他,哦,也不对,他是跟你说的。”韩一鸣也笑得出泪:“师妹,他要跟你成亲呀。”灵芯道:“成亲?”她看看沈若复与罗姑,也聪明起来:“跟我?他?我跟他?他难道不知道我不是人么?成什么亲呢?”

      一句话提醒了韩一鸣,灵芯是灵花,这里只怕就是青竹标不知晓这事。忘记了提醒他了,这里人人都知,便是他不知,早该提点一句的,只是一向来没太在意此事,因此也不曾提醒他。青竹标果然也是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自幼孤苦,不知人情世理,胡搅蛮缠也不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不过这当众求亲,着实还是令人叹为观止。

      虽不知他为何忽然想起来要成亲,但也知灵芯长得太过招摇了。灵芯不畏寒冷,至今依旧露着一条雪白的手臂,臂上缠着灵悟。灵悟平日里只是如灵芯手上的一道用淡淡金粉描画出来的妆点她手臂的妆饰,但时不时会变得浮出她的手臂来,好似一道缠臂金那样的醒目。平日里众人早看得习惯了,见怪不怪了,因此对灵芯这样的打扮,着实有些视而不见。但韩一鸣这时笑过,细细一看,也觉灵芯这样太过招摇。她本来便是紫发紫眸了,肤色本又极白腻,身上的衣裳也是浅浅的紫色,越发显得白得不同寻常。何况她本是灵花所化,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舒服。便是这样的妆扮,也没有突兀之处。一路而来,路上对灵芯侧目之人是有的,她也着实不同,引得人人都争着看她。只不过说来也怪,竟无人对敢靠近来,对她无礼。不过看看这一行人,人数也不在少数,因此就算有人对灵芯起了歹念,看看这一众人等,也不敢轻易再动邪念。

      只是他们忘记了一点,青竹标也是一个世人,并且与那些不敢对灵芯动念的世人不同。他是敢对灵芯起念头的,世人不敢对灵芯起念头的缘故,还在于她的与众不同之处。灵花化成,她身上或多或少有着白樱与紫裳的气息,与其说成是不食人间烟火,不如说是与世隔绝,让人不能接近。意外的与众不同,却是让人敬而远之,着实是难以做到的。而这二者,灵芯却都集于一身了。只不过青竹标也不能说是一个常人,他便无有常人的想法与面目。韩一鸣自是知晓成亲首先要两情相悦,但青竹标却不是那两情相悦之中的一人罢。

      八八四、琼林

      灵心的紫眸紫发,在世人眼中,绝对是妖异的。但也绝对的诱惑,即便是同门,韩一鸣想起初次看见紫裳时的情景来,那真叫出尘脱俗的美丽。只是那时怪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因此不曾细看,之后知晓紫裳那怪异的性情,因此也不曾细看。至于白樱,是他的救命恩人,一直敬如长辈,况且白樱那淡然的神态,更令人不敢细看,因此他实则是不曾细看过这二位长辈的,但他也知这二位长辈有着世人不可企及的绝世容颜,他的师姐们,虽说是世俗之人,但修练的时候长了,或多或少也有了飘逸出尘的模样与姿态,师姐们的容颜自此淡去,让人留意的只是那与众不同的神态。即便哪位师姐不是那么美,也有了与众不同的样子。灵芯与师叔们一般,也是灵花修成,因此她站在这其中,又将众人比得不如她了。韩一鸣心道:“他倒也有些眼力。”

      忽然灵芯道:“师兄,你看着我做什么?”韩一鸣愣了一愣,原来他心里想着这事,不免看着灵芯【创建和谐家园】。听灵芯出声,这才明白过来,倒也不拘泥,道:“嗯,我在想事情,没留神看着哪里。”转而对沈若复道:“我这,倒也真有眼力。”沈若复道:“师弟,他这些层面上极是精灵,远胜于你,他倒也没白活,只不过他在世间活了这许多年,却没受过什么约束。这些事,就任由他的性子去做罢,哪怕是撞南墙,于他也是很有好处的。不过灵芯师妹这堵南墙,我怕他就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能撞开。”

      果然过不了几日,青竹标又旧事重提,依旧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依然是那样的直言不晦。前几次众人看着都十分好笑,但看着他被灵芯冷遇的次数多了,便也笑不出来了,灵芯依旧是置身事外的模样,他却能一次次这样撞这堵南墙,让人有些说不出的意味了。

      时已至冬月,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韩一鸣却不知那所谓琼林到底在何方?琼林,顾名思义,该当是一片如冰如雪的世界,这里如今着实是如冰如雪的世界了,可琼林到底在何方呢?找不到琼林,那就到不了北尊面前,韩一鸣心中疑问颇多,也就更想早些到达北尊面前,将自己心中的不解请教北尊,得到一个解说。

      这日晚间,他们无处投宿,好在有那块白布帘,寻了个山壁挂上,倒也就有了个安身之处。再在其中点起梵心烛火来,倒也不冷,同门的梵心烛火凑在一处,心中也有了力量与安定。因无野兽会来侵袭,也没人能走近,他们也没着人去外面守夜,只是分别替换着守在那白布帘之后,以防万一。韩一鸣睡到下半夜,忽然醒来,倒也不是冷,只是半夜醒来,却没了睡意,看看守在白布帘前的涂师兄,轻轻起身来过去,对涂师兄道:“师兄,你去歇歇,我来守会儿。”

      涂师兄道:“我才守了一会儿,不累,师弟,你歇罢。”韩一鸣道:“我睡不着了,我来守着,师兄去歇会儿罢。”涂师兄道:“师弟,我也睡不着,那我们一起守罢。”二人一左一右坐着,同门都睡着了,连凌风云也在师姐怀内睡了,二人也不出声,不惊动他们,只是各自守着,韩一鸣心中有事,总想着那琼林如何而去。走到这里,虽不知琼林在何方,韩一鸣总觉离北尊,只有那一步之遥了,却苦于这步不知从何处下脚。

      守了一阵,韩一鸣抬起头来,见涂师兄已有了朦胧睡意,便小声道:“师兄,我守着,你睡罢。”涂师兄打了个哈欠,合眼睡去,韩一鸣看他睡了,伸手自怀中摸出掌门秘书来,轻轻揭开,将自己看过的灵山过往都翻过去,一直翻到第三页那曾经显现出“琼林”二字之处来,细细看着,片刻之后,那曾经出现过的一句话又再次出现。韩一鸣盯着那句话,心道:“可是琼林在何处呢?我如何才能去到?”

      秘书之上,却再也没有了字迹显现出来,除却那一句话,再无一个字,连一个墨点皆无。韩一鸣定了定神,接着看那秘书,并翻回去一页,细细看起。但到底心中想着琼林,转眼那一页看完,翻过来,依旧只有那一行字,再无其他。此时他已不会失望了,这样的情形已不是初次出现,他看了那么多回,都不曾看到琼林,但也不失望了。或许人生不如意事,便是如此。忽然听到外面狂风呼啸,白布帘被吹得微微开了一缝,无数雪花扑进来,洒得他一头一身。韩一鸣连忙站起身来,抖掉身上雪花,见秘书之上,也全是雪花,提在手中抖了抖,先将书页上的雪花抖去,再看书页字迹上的雪花,用手轻轻拂去。

      他手指拂过字迹,忽然觉得指尖微触到突起,端起书来,细细一看,却是琼林二字,自书页之上微微浮了,韩一鸣一时心中有感,伸手在琼林二字上轻轻摩动。猛然间眼前大放光芒,白布帘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冰雪晶莹,如梦似幻的树林出现在眼前。

      韩一鸣大喜,正要叫师兄师姐们醒看,那琼林却于瞬间暗了下来,变得若隐若现。琼林要消失了!韩一鸣再伸手按书上“琼林”二字,指尖却没有了感触,一时也来不及多想了。走了那么远就是要来此处,那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进去,也不回头,迈步向前走去,只道:“师兄师姐,我去了。”转眼,走入了那即将消失的琼林之中。

      走入琼林之中,再回过头来,石洞内的同门若隐若现,看不清了。韩一鸣叫道:“师兄师姐!”平日里极是惊醒的师兄师姐都全无动静。他再叫两声,他们也全然不动,韩一鸣心知他们听不到自己的喊声了,原来走入了琼林,喊声就再也没人能听到了。忽然一个影子一闪,紫发紫眸,已站在了他的对面,只是却并未走入琼林来。灵芯,不知是否是听到了他的喊声,为他所惊醒,站在了他的对面。韩一鸣连忙道:“师妹,我去……”他不说话则已,一说话,才觉察自己的声音如同自水底传出来一般,并且一个字有一个字无,完全听不明白说的什么。也不知是自己听不明白,还是灵芯听不明白。连他自己都听不明白自己说的什么。

      灵芯一双紫眸,对着他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四周,忽然抬起手来,韩一鸣看她指尖一点微光亮起,知她要用法术,连忙摇头。话说不明白倒也罢了,这摇头却是十分及时与明白,灵芯顿住,只是看着他。韩一鸣正不知该如何让他知晓自己要往琼林里去,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连同灵芯的身形样貌,都模糊起来,转瞬间消失不见,眼前只是一片纷纷飞落的雪花,及一望无垠的雪白。

      他素来是既来之则安之,灵芯也看到他了,不知灵芯是否领悟了他的意思,但这时哪里还顾得了那许多。韩一鸣转过身来。这里四面八方都是雪白,眼前飞的乱琼碎玉,让他骤然分不清方位。

      们待得片刻之后,那飞飞扬扬的雪花越来越少,前方有了冰雪而成的林子。那林子里,连树木树枝都是晶莹透明,有的如同汉白玉雕琢而成,有的就真的微微透明。韩一鸣向前走了几步,猛然间眼角余光有一道黑影,立时向那边看去,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八八五、至诚

      一条黑蛇,正蜿蜓自那边雪上滑过。他看得再分明不过,那确是一条黑色,浑身漆黑如墨,身子却不知有多长的蛇。比双掌合起来那么大的蛇头向着前方,蛇身还在韩一鸣之后,韩一鸣忍不住停下脚步来,向后一望,身后的茫茫白雪之中,黑蛇的身躯不知还有多长,只是藏在了那雪雾之中,看不到蛇尾。韩一鸣也知这种冰天雪地,是万万不会有蛇虫鼠蚁的。二十四节气里,惊蜇之后,才有蛇虫出来。冬季都是没有蛇虫的,因此知这黑蛇极是怪异。忍不住悄悄退开几步。这样大的蛇,任是谁见了,都会惊怕的。单看那蛇头的大小与蛇身的粗细,便知这蛇要吞下他,完全是易如反掌。他倒也听说过有人被蛇所吞的,从前乡里总有人说起这些骇人听闻的怪事,吞人的蛇,绝不会是小蛇,小蛇见了人,那是避之为恐不及,只有大蛇才会吞人。蛇,在他自小长大的家乡,本是极少见的,但唯独少见,所有的传说就更加骇人听闻,因此极是小心,向旁边闪开了几步。

      黑蛇身躯扭动,不过几下,已赶过他去,韩一鸣始料不错,那蛇身越来越粗,前方蛇头还昂着,向前游去。韩一鸣禁不住想看看这条蛇有多长,站定身型,只见那蛇身越过自己身边,依旧那样的粗长,令他十分惊异。再往后,忽然一阵雪雾弥上面来,这冰天雪地中,雪雾迷住了眼,可不是什么好事,看不清事物,更不是好事,他连忙御剑飞上空中。再向下看,那雪雾将下方都迷住了,只隐约可见黑蛇的身躯还在扭动。韩一鸣这里透出一口气来,抬起头来,却惊见离自己不过二尺之地,那漆黑如墨的蛇头,正对着自己,一双冰冷的,圆圆的黑眼珠对着自己,一条漆黑的蛇信,也对着自己。

      那条黑蛇,蛇身还在下方扭动,但它已转过头来,就这么盯着自己了!韩一鸣愣在空中,就这么看着黑蛇。黑蛇的眼珠也一动不动看着他,或许这眼珠本来就是不会动,倒是一条蛇信,带着嘶嘶风响,对着他或伸或缩。蛇信前端有个小小分叉,这时挨得近了,黑蛇蛇头上的鳞片都看得一清二楚。连同它嘴边那形状异样的鳞片,也历历在目。韩一鸣呆呆看着,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该闪避还是该做些什么,就是这样一动不动浮在空中,与蛇头相对。

      黑蛇看了他片刻,忽然压低身子,转过头去,向着它依旧要去的方向游去。这时它去得极快,身躯一扭,早已滑出去好远,韩一鸣在空中看得分明,不过扭了几下,黑蛇已向前方滑得无影无踪。他落下地来,身上已是一身冷汗,看雪地上,却没有蛇滑过的痕迹。一片雪地,白茫茫的,十分干净,干净得令人疑惑。

      黑蛇去向前方,韩一鸣不知方位,却是不想向前走。那黑蛇虽说并未吞了他,也未咬他,但看在眼中,却是十分不舒服。想到这样大的一条蛇就在前方,谁也不想向前走去。只想换个方位去走,以远远的避开。他正四周探看,忽然见前方地上,有着些微痕迹。飞近一看,地上有三条印痕,向前蜓伸过去,这,是三条路么?

      三条路,韩一鸣不知哪一条能走到北尊处,飞上空中再看,前方一片雪雾,再定睛细看,正中这条路的前方,有隐约的黑色。那条黑蛇是沿着正中这条路去了。韩一鸣当即对正中这条路不做盘算。他已知如有神物出现,那还是敬而远之的好。这条黑蛇定然不是寻常的蛇,还是避开些好。韩一鸣先飞到左方看了看,虽说看得不甚分明,但也隐约可见前方并不平坦,也能看到似有什么在前方晃动,但便是这时,似乎听到有些微声息,静心一听,却又没了。再飞到右边一看,这边却是极之平坦,所看也远些,但前方却是茫茫不见边际,甚而可以看到前方还有几重山脉。

      韩一鸣也拿不实在,该向哪一方而去,他此时已不知该循哪一条路而去。中间那条路他已不去作想,他此时是真的怕那条黑蛇。灵山的同门皆在朔门之外等他,还是小心为上。只是左还是右,却是一时拿不定主意。再飞到左边去看,忽然见远远的前方灵气一闪,韩一鸣立时定了主意,向左而去。

      只是他不过飞了片刻,便落下地来。他不能再向前飞,青霜宝剑无缘无故向下坠去,韩一鸣也随着落下地去。这里是不能让他飞过去罢,韩一鸣绝不认为青霜宝剑不听自己御使,而是青霜宝再不能向前飞了。这路必定是要自己走过去的,韩一鸣在东方之时,也是就这样走过去的,此时不再做飞过去之想,收了青霜宝剑,落下地来,一步步向前走去。

      这里一片纯白,寒风扑面,夹杂着碎的雪粉,扑在面上让人神气清爽。韩一鸣身上也不觉怎样冷,只是这里寂静得让人有些警觉,韩一鸣边向前走,边留神四周。他脚下倒快,不多时,已走到一片琼林之前。这就是琼林,冰清玉洁,似是树丛,却是雪白与晶莹的一片。那些如同树枝般伸出来的技桠尖端,还真的透明晶莹,闪着点点微光。韩一鸣走近了,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抚了一抚,只觉冰凉坚硬,还有些许锐利。韩一鸣走入琼林之中,只觉耀眼生花,琼林在外面看,不过是一片冰雪一般的林子,走入其中,才知真的炫目美丽。似乎每一枝琼枝都熠熠生光,如同星光一般,却远比星光耀眼。并不见天空有了阳光,但这里却是如梦如幻一般的光辉闪烁。

      那条路在雪地里,十分分明,到了这琼林里,却十分模糊起来,韩一鸣走了一阵,脚下已再无路迹可寻,他蹲下身来,对着地上看了一阵,地上的痕迹早已被雪掩住了。想要飞高些看,青霜宝剑却是全然不听御使。周遭琼枝玉树竟无甚差别,越看越是相似,此时他才知自己走入琼林,如同走入了一个迷宫,要如何走出去呢?

      勿庸置疑,穿过琼林,就可以见到北尊,可是他这时却是走不出琼林去。韩一鸣便是不用四处走动,也知琼林无限广大,不论自己从何处走,只要走不对路,都无法走出琼林去。可如何才叫走对路呢?韩一鸣一时也无知该如何是好。在原地站了一阵,定住神思,伸手自怀中摸出掌门秘书来,揭开来,翻到第三页细看。

      片刻之后,那指点他的琼林二字之后,多了一行小字,至诚之念。韩一鸣不禁有气塞胸臆,带了那么多同门向北而来,不折不挠,还不够诚意么?这诚意要如何显现呢?他合起书来,也着实是懊恼。世间万事都好显现,这诚意二字,如何显现。自己还不够至诚么?要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过如此了!

      便是此时,听到心底有个声音道:“好呀,那就要你的性命。”韩一鸣吓了一跳,直跳起来,只觉一件物事自怀中直落下去,向地上一看,一柄晶莹的短剑,不到一尺的短剑,掉落在脚边的雪地之上,寒光闪烁。韩一鸣怔怔看着这柄短剑,与他用过的剑全然不同,也不同于他之前见过的所谓魔星给的短剑。这柄短剑剑身又细又薄,光芒冷硬。

      八八六、剑血之道

      韩一鸣不知是该拿起来,还是不拿,就这样看着。这是何意?果真是要自己的性命么?正想着,心底那个声音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至诚之意么?连个皮囊色相都舍不得。”韩一鸣深知那不是自己的声音,这声音说话间,有着风响,这声音也从未听过。可真要听了这声音用这短剑结果了自己的性命么?自己死不算什么?那么多同门……只听那个声音笑道:“原来还是假的,你要么将性命交与我,要么你便永远在这里待着罢。”

      永远在这里待着?韩一鸣不禁激气,放眼四顾,却是一阵彻骨寒凉,自己进是进来了,却不知该如何出去,听这言语,看这情形,极有可能是出不去了。这不知是何方妖孽,但一想自己已入了北门,已在北尊地境之内,便是有妖孽,北尊也不会让它横行才是。弯下腰去,拾起那柄短剑来。入手冰凉,用力握住剑柄,道:“我有至诚之意,只要能救得我灵山同门,要我的性命,我也甘愿。你说了这是皮囊色相,那这皮囊色相便给你。”手中的短剑便自颈间抹过。那短剑极是锋利,韩一鸣只觉颈间一痛,低头看时,颈下鲜血如泉水般直喷出来,但那一痛之后,却听那个声音道:“这是个傻小子。”韩一鸣只觉一阵雪花扑上面来,身上也无比轻盈,慢慢向上方飘起。他忍不住扭头向下一看,下方躺着的也是自己。只是他看不见自己身上的血,那雪白的地上,依旧是雪白。

      韩一鸣慢慢向上飘去,忽然眼前一带黑色闪过,那条黑色的大蛇,横在他的前方,冷冷看着他。韩一鸣禁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不握还好,一握之下,那柄剑越来越小越来越短,竟然自他的手中消失了。黑蛇就这样看着他,一对碧绿的眼珠中,光芒闪烁。韩一鸣一时福至心灵,这是北尊么?这黑蛇却必定是异物。

      在此间出现的异物,就算不是北尊,也会与北尊有些关联。才想到这里,眼前多了一只乌龟。这不该叫做乌龟,体形巨大,虽说有乌龟的形状,背甲头足一应俱全,但全身雪白,如玉石雕就一般,只背甲上有着淡淡纹理。一双眼珠,也是白色的,看着你,似是盲了,韩一鸣却有些说不出的惧怕,猛然想起沈若复曾说过北尊玄武乃是龟与蛇,一时心定下来。

      那条黑蛇此时身形不再是之前那样巨大,只是细长的一条,缠在龟甲上,但龟与蛇一同看着他。韩一鸣定了定神,道:“北尊。恕无知冒犯。实在……”只听白龟道:“北尊?北尊为何物?我不认得什么北尊。不过我认得你是灵空的后辈,倒也脾气倔犟,引了你走路你不走,倒要自己选条不得已的路。”这的确是白龟说话,黑蛇出声,微带嘶风,先前他心里听到的就是黑蛇出声,所以有着微微的嘶风声。听白龟的声音倒是十分悦耳,有沁入心脾之感。但听白龟说到“引路”,知晓黑蛇是前去引路的,不禁心中多了个疑问,对白龟道:“北尊,愚鲁,请问三条路中,如我选了右边那条路,会到哪里去?”

      白龟道:“也是我这里。三条路皆是通向我这里。”韩一鸣大是意外,他以为会通向别方,却不料也是透到这里。那一条路即可,何必有三条路呢?”白龟道:“只不过你选了左边的路。”韩一鸣道:“北尊,都是通到这里,选哪一条路,还有不同么?”白龟道:“那自然是有的。如你跟着引路前来,那你会抛开许多世俗,或许途中成就了仙缘也说不定。”仙缘?那真是韩一鸣想都没有想过的。也知这所谓仙缘,或许是许多修道之士一辈子难遇难求之事,但于他,真没所谓。白龟道:“不过,你不随着引路前来,也不在我意料之外。那是避世之举,你的一切凡尘俗事便都会抛下了。你心中挂念的同门及你所经历之过往,都会付之东流。你不是一个避世之人,你绝不肯舍弃他们。”韩一鸣大是意外,白龟短短几句话,居然将他心思说得如此明白,着实令他无比钦佩。越发认定这就是北尊。索性问道:“北尊,那自左路过来,也有说法么?”

      那白龟道:“这自然也有的,向来来往我这里的人,都要过这三条路,只有一个人例外。便是灵空。灵空是没有走过琼林的。他是直接前来见我的。于世人而言,眼下还没人有这样的修为。跟随引路而来的,几乎是没有的,要么就是犹豫不绝,要么就是落荒而逃。你为何要选左边这条路呢?”韩一鸣老实答道:“认为左边这条路近些。因此就选了这条路。”白龟道:“是,此路乃是条路中最近的一条。只是到了最后关头,你以肉身,还是不能见到我。你须得放弃你的肉身,才能以灵光相见。”韩一鸣道:“我死了么?”白龟道:“没死,也死了。死的对你而言无关紧要,你的灵光显现。不过,你尽管放心,待你回去之时,你的肉身也会跟了回去,但,那只是个躯壳了。只不过你还是会失去些年月,以你的资质,少说也要失去二百年。”韩一鸣大吃一惊,自己有这样长寿么?白龟看透了他的惊异:“你能活五百年以上的,以你目前的修为,寿数已在五百年以上。修道之人没有生死有命之说,生死全来自自己的修为与遭遇。如若将来,你修为再次精进,那活到千年之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韩一鸣道:“是,多谢北尊慧言指点。”白龟道:“不过,你也会自我这里得到些好处,将来你会自知晓。”停了一停,白龟道:“你自左路而来,就是你会以自身之血,换来你想要的物事。左边这条道,就叫剑血之道。”韩一鸣道:“北尊,请问右边之道呢?”白龟道:“那条道叫做坦途。”韩一鸣一时心悔,坦途必然没什么意外,那自己自那边走,也能走到北尊面前。却听白龟道:“所谓坦途呢,虽不要你付出性命,但却不知你何时能走到我面前。因为此路极之遥远,你的法术是不足以飞快到此路的尽头,飞几千年也不能飞到。但此条路走得最快要三百年,走得慢些,三千年也不定能走到我面前。即便是走三百年,也要看机缘的,若无机缘,那真不知何时才能走到我面前。”韩一鸣再次意外,停了片刻才道:“这样远?”

      白龟道:“就是这样远,因此半途而废的人也多。想来见我之人也不少,就目下而言,在坦途之上走了几百年还在走的,有那么一二个。”韩一鸣道:“有一事不明,需要请教。”白龟道:“灵空与我算得上是朋友,你称自己为,也是很妥当的。”韩一鸣听它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便接着问道:“尊者这样的神通,为何不能让前来之人顺顺利利就到尊者面前,而要设这些迷津呢?”

      八八七、伏藏

      白龟道:“迷津非我能逾越,也不是我设的。迷津是来的人自带的。但凡前来见我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求,有求便有欲,有欲便会沉迷。迷津因此而生,这可不是我能替他免去的。”韩一鸣心知自己也是有所求的,因此自带了迷津而来。但一念执着,对着白龟恭恭敬敬行了三个礼,直起身来,侧身站过一边,才道:“请恕无知无礼,此来,乃是有事要请教。请尊者为指点迷津。”

      说罢,抬起头来,看向白龟。白龟一双近乎盲了的玉石色圆眼珠看着他,韩一鸣刚想开口询问师祖的下落,白龟已道:“你想问何事,尽管问。只不过,我能答你的便答你。我若不能答你,你不必再问。我有三不应答,要在事先说与你。其一,不在面前的人事,我不予答。其二,未来的吉凶,我不答。其三,欲自我处得到些好处,我也是不予应答的。”韩一鸣一下怔住,倒不知如何是好了,不在面前的人事,不予应答,那师祖的下落,就不必问了。但犹不死心,依旧问道:“我想知我师祖的下落,请尊者指点。”白龟道:“他刚离开我处,现已不在我面前,我不予应答。”

      师祖果真来过此处,只是现下已离开,韩一鸣心往下沉,这一来又不知该向何处去寻找师祖了。北方,果真是北方么?他也不得而知。但掌门秘书上着实是引着他们向北来,韩一鸣虽不曾看到丁五师兄看到的向北而来,但之后所看到的,皆是指而向北的意思,到了这一步,难道返回去么?还是向前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执着了那么久向北而来,到了这时却是这样,他是有些动摇。不知想了多久,猛然省过神来,白龟黑蛇依旧在前方看着他。韩一鸣定了定神,既然如此,师祖便不必再问了,那问些什么好呢?忽然一个念头涌入脑来,便道:“自小便不聪慧,也没什么学术,但不知身上灵力何来,请尊者指教。”白龟道:“聪慧与灵力,是全然不相关之事。聪明的人想得也多,就少了一念单纯,反而不见得有灵力。至于学术,就更与灵力没什么干系了,灵力超脱于智慧与学业之上,与它们并无关联。你的灵力,乃是伏藏。”

      这句话前面所言,韩一鸣都听懂了,唯有这伏藏二字,却是不甚明白。但想别的也不能问了,只问问自己罢,于是道:“愚昧,不知何为伏藏,请尊者指教。”白龟道:“伏藏,便是指埋伏起来的宝藏了。你身上的灵力,便是埋伏起来的宝藏。这些灵力积累的时日长久了,只不过埋伏在你身上,你所取用的,不过十分之一罢了。”韩一鸣惊异得说不出话来,十分之一,自己所启用的灵力,不过是自己所有的十分之一么?若是全都能启用,平波如何是自己对手?灵山又如何有今日?正想间,只听嘶嘶声道:“这小子胡想歪想了。”这是黑蛇出声,但凡黑蛇出声,都带有嘶嘶风声,韩一鸣回过神来,看了看白龟,张了张口,却又有些犹豫,但一咬牙,还是问道:请问尊者,我要如何才能用我的伏藏?”

      白龟道:“你不是正在用么?你没有用上的你的伏藏,怎么会有今日呢?”韩一鸣哑然,是呀,没有用上伏藏,早就不知自己是什么样了。是自己问的不对,定了定神,道:“请尊者指点,这伏藏要如何才能尽数用上?”黑蛇的头忽然出现在韩一鸣眼前,韩一鸣正站在一边持礼,眼睛只看着白龟,冷不防黑色的头就出现在面前,直距不过数寸,一对绿得发蓝的细长眼孔看上去格外阴森。韩一鸣虽不惧蛇,但这黑蛇乃是灵物,至少也是灵蛇一类,它忽然凑上前来,一个尖尖的蛇头对着自己,不禁有点悚然。但也不怕,只是站着。黑蛇随着嘶嘶风声笑了:“这伏藏你还想尽用?此物不是你的,有得可用,已是你的福缘了。”

      韩一鸣自然也不曾认为这伏藏是自己的,虽不知这伏藏何来,但听到这样强大的灵力,怎会不心动?何况如有这样强大的灵力,平波之流又算得了什么?倒也不以黑蛇的讥笑为意,只是看着白龟,对那距自己不过数寸的尖尖蛇头,全然不于理会。白龟道:“能否尽数用上,我也不知。你的伏藏与别人的伏藏大不相同。别人的伏藏,都为上一世,或是上几世修为或所学积攒起来。你的,却是着实与众不同。你想尽用,只怕也是不得其门而入的,你能用到三成,都已是别人几生几世修行所不可企及的高度了。”韩一鸣道:“难道我身上的伏藏,不是我前几世的积累么?”

      黑蛇嘶嘶风声中答道:“自然不是你前几前世积下来的。”白龟道:“你不过是尽个保管之责罢了,你还是就尽好你的保管之责,不要让你的伏藏为他人所夺罢。”韩一鸣猛然间一个机灵,自己身上有伏藏,只怕早就被平波等人看了个明白,也因此,他们才对自己争抢不休。一时之间,又有些不明白了,问道:“尊者,是魔星么?”白龟道:“魔星?你自然不是。我不知何为魔星,但听这二个字与你的品格,却是格格不入的。”韩一鸣道:“曾被人指为魔星,因此上对此,有些不能释怀。”白龟道:“执着一念,有时是好,有时却也不好。你果真不是什么魔星。”

      不是魔星,韩一鸣心中也略松了口气。他不是魔星,平波等人再来追击,他会更加理直气壮的回击。他若是魔星,只会给同门带来更多的烦难,平波定不会住手,同门必定也拼命要护着自己。就如同他们一同护着丁师兄一般。问及此,已无可再问,韩一鸣最想要得知的,却是不能问的,所得知的,于目前也无所助,不禁有些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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