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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魔传-第15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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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魔星,韩一鸣心中也略松了口气。他不是魔星,平波等人再来追击,他会更加理直气壮的回击。他若是魔星,只会给同门带来更多的烦难,平波定不会住手,同门必定也拼命要护着自己。就如同他们一同护着丁师兄一般。问及此,已无可再问,韩一鸣最想要得知的,却是不能问的,所得知的,于目前也无所助,不禁有些默然。

      过得一阵,白龟道:“你之所问,想必已完了。那你要付出你的哪二百年?”韩一鸣愣了一愣,白龟道:“你已过去的时日,我不会拿走,但你必然要损失二百年。你是想失去哪二百年,你告知于我,便能回去了。”韩一鸣道:“二百年还可以挑选么?”白龟道:“是,也就是看你想回到哪里。我这里是没有时日算计的,时日于我而言,早就没了。但你回去,却可以选是目前,还是二百年后。你若选了二百年后,那你离了我这里,就是二百年后。你若选的不是二百年后,那便是回到与你来的时日相距不远的时刻。只不过你将来的日子是定会少掉二百年的。哪怕你的修行能活几千年,这二百年,也会一日不短的少掉。”

      韩一鸣心中一动,此时灵山已是势危之极,有时只觉未来渺茫,不知将来灵山可还会存在,因此心中也着实担忧。但仅是心念一动,便道:“请尊者拿去我将来的二百年。我要回到我同门之中去,我要回到与来时相距不远的时刻。”这里话音甫落,眼前一道黑光闪过,韩一鸣只觉身子被一股大力一推,再站定身子,眼前已没了白龟与黑蛇,定了定神,自己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当中,四望无垠,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幻,黑蛇白龟并不存在。

      八八八、一刻

      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站了片刻,回过神来,北尊处不可再去,伸手按了按背上,青霜宝剑森凉入骨,剑鞘之上,已结了一层寒霜。韩一鸣四周望了望,不见人影,定心看了看,只见远远的天边,微弱灵光一闪,似是他同门的灵光,一时心里安定,御剑而去。

      他御剑极快,青霜宝剑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不多时已到了灵光显现之处,乃是一个小小村镇。韩一鸣只看着那灵光显现之处落下去,在一座泥屋门外。收了宝剑,正想敲门,忽觉身后一阵杀气直逼过来,回头一望,远远的树丛之中一点灵光一闪,韩一鸣眉心一热,缓缓走出院来,走近了去,树丛之中,灵骨端坐,碧水宝剑挂在手骨之中。灵骨在守护着同门,真是至死不休。虽只是灵骨了,韩一鸣却是无比崇敬,对着灵骨行过礼,道:“,我回来了。您也歇歇。说毕,转身回来,走到先前那扇门前,轻轻在门上弹了几下,门“呀”的一声开了,沈若复站在门内,看见他,,愣了一愣,似是有些意外,却立刻就道:“师弟!你回来了,快些进来。”韩一鸣进入屋内,只屋内只有罗姑,韩一鸣道:“沈师兄,你们在这里,别的师兄师姐呢?”沈若复道:“都在这里左近。本来是住在一处的,你走之后,我们也不敢走远,不知你何时回来,就近寻了个地方住下来。无奈近来着实有些异样,我们不得不分开来住,也免了引人注目,你回来来了,我这便去找他们。”

      罗姑站起身来:“我去找罢,你们师兄弟这许多时日不见,你陪着你师弟,我去请他们来。”她此时身上穿着一件布袍,面容也不苍老,十分温婉。韩一鸣道:“有劳师嫂。”罗姑脸一红,脚步轻悄,转身开门出去。韩一鸣道:“怎么异样了?难道?难道是平波他们寻上门来了?”沈若复道:“倒也不是,说来也奇了,平波现下没了声息。没了头,那些寻我们不是的人,也就没再追上来。但这些天,时不时有些奇异,说起这奇异来,也非一日二日了。倒也不见什么凶险,先不必说这个,师弟,你这一去一年,怎样了?”

      一年?韩一鸣大吃一惊,自己去了一年么?禁不住道:“我去了一年么?”沈若复道:“虽无一年,却也快了,也有十个多月了。那日我们醒来,你就不见了。以你的修为,自然不会遇上什么意外,你也不会不告而别,自然是机缘到了,你去见了北尊了。如何?”韩一鸣道:“我见到北尊了。如师兄说的,乃是一只白龟,一条黑蛇。”沈若复道:“那就是北尊了。玄武乃是龟蛇。既见到了玄武,师祖呢?”韩一鸣叹了口气:“我也不知。北尊有三不应答。不过,北尊说我去之前,师祖刚离去。”遂将那三不应答说与沈若复听。沈若复道:“哦,谁知那刚离去,到底是何时,你一去一年并不短的。不过师弟,我们也不是也早想到了师祖不在,甚而想得更加……师祖不在,我们也会将灵山传承下去。灵山因师祖而成,却不会因师祖不在而消亡。”

      他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言语,韩一鸣心中倒是十分平静,求天求地求人,皆不如靠己了。只有自己才能是有求必应的,北尊犹有不能,唯有自己,才真的可靠。此时已知师祖下落难得了,没了可求可靠之人,反而能够宁定下来。如若真的一下去到二百年后,灵山没了,那才真是凄惶。

      二人皆不言语,过得片刻,沈若复道:“师弟,你会将这结果说与师兄师姐们么?”韩一鸣看了他片刻,缓缓摇头。沈若复道:“好,那我们便不说。其实没有师祖相助,灵山一脉也保存下来了。咱们最难的关口已然过了,就这么下去,灵山便不会消亡了。”他略停了一停,道:“师弟,有件怪异之事,我要先说与你。”韩一鸣道:“什么怪事?”沈若复道:“那虞卫佑,总来缠磨我们,他要入我们灵山派。”韩一鸣悖然大怒:“他竟敢来入我们灵山?”沈若复道:“是。不止是他,还有没有门派的散修,也前来要入我们灵山。”韩一鸣一愣:“师兄,有这样的事?”

      沈若复道:“是。我们一直不曾应允。这许多人中,少说也有一半以上是当日曾到过我们灵山的,害我灵山倒塌。之后也紧追在我们之后,欲杀我们而后快。但这些时日以来,却反过来要投入我们灵山,着实让人意想不到。我们自然是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因此也一直是避开。我也想不明白,他们何苦如此怪异,之前伙同平波灭我们灵山,自然是要自此举得些好处的。这时又要加入我们灵山,所为何来?”韩一鸣道:“难道我们还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不成?拜他们所赐,我们灵山险些灭了门。我们如今说是流亡也一点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了,我们还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不成?”沈若复道:“师弟,我也是这么想的,师弟,你这一去,好几个月,我们也很是担心。他们又总是来纠缠,因此我们分开来住下,也是掩人耳目的意思。”

      韩一鸣道:“我还好。师兄,你不提虞卫佑倒也罢了,要是提起他来,我倒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不瞒你,我恨他入骨。但我却杀不了他。欲杀之而不能,我真不知该怎样才能为白樱师叔报这个仇!”沈若复道:“师弟,总有一个法子可以了结此事,只不过咱们还不知晓罢了。”正说着,门前微有声息,一转眼,门开了来,冯玉藻、顾清泉及一众灵山同门都涌了进来。

      只听师兄们都道:“师弟,你总算是回来了,让我们等得好心急。”韩一鸣正想说话,青竹标的声音自后面传来:“,这么些日子不见,可有什么好处给。”韩一鸣一眼看到他,依旧是油头滑脑的模样。只是比起当日来,身上的衣衫齐整了好些,头面也光洁了。再看灵芯也进来了,手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孩童,那孩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韩一鸣猛然间明白过来:“这是凌风云么?这样大了?”转眼看见一个人相貌堂堂,却是双眼茫然,连无名都来了。

      一位师姐笑道:“是呀,小儿就是这样的,见风就长的。他极乖,前些日子病了,好在他体壮,也熬过来了,看这时胖起来了不是?”师兄师姐们与他塞喧了几句,都道:“你才回来,好生歇着。有什么来日方长,咱们再说。”韩一鸣腹中原想了些搪塞言语,不料师兄师姐们皆不多问,一时心中也放松下来。冯玉藻道:“这样晚了,我们都走开,让师弟歇息罢。有什么都过后再说。”众人皆往外走,韩一鸣猛然间醒悟过来,沈若复与罗姑成了亲了,自己也要找个地方去歇息。站起身来道:“我也不累,我去守夜罢。”顾清泉道:“守夜就不必了,我的灵骨,就跟我们在一起的。灵骨行走如风,我们住得又不远,瞬间可到,因此晚间我们从不守夜。我的灵骨自师弟去北尊处,就来到我们面前了。”韩一鸣有些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才道:“是么?”

      八【创建和谐家园】、房舍

      顾清泉道:“师弟,你跟我和青竹标一起歇息罢,来来,你也累了。”韩一鸣随他们一同出来,忍不住放眼一望,虽是黑夜,却不见灵骨在何方。顾清泉看了他一眼,道:不必看了,灵骨轻易是看不到了,连我们也要细心看,才能看到。罗姑想了个法子,将灵骨隐匿了起来。因而是看不到的,寻常人也看不到,灵骨只有查觉到有灵力挨近了,才会现出身来。”韩一鸣“哦”了一声。随了顾清泉与青竹标一同走到不远处的一间屋外,顾清泉道:“师弟,我们就歇在这里。”推门进去,韩一鸣在屋外也不觉寒冷,但到了屋内,只有一土坑,便无别物了,倒也干净。顾清泉道:“这里原是个小村罢,不知何时荒了,你那日夜里消失,灵芯师妹说了你走时的情形,我们不敢走远,因此便在此间等候。此处离你消失之地,不过二箭路程,哪知你这一去,便是近一年。”

      韩一鸣道:“果真是天上方一日,地上已千年,我不过去了片刻,你们这边竟已过了一年。”顾清泉道:“是么?师弟,你也累了,咱们有话明日间再说了,早些歇息罢。”青竹标一声不出,在那边炕头坐下,韩一鸣只觉他有些不同于以往,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看了看顾清泉,顾清泉道:“你回来了,你一声不吭,是个做的样子么?”韩一鸣还未说话,青竹标已出声嚷道:“我?我教过我什么?你们人人都会腾云驾雾,个个都能为非凡,我可没教过我这些!”他这话带着好大的怨气,韩一鸣也听出来了,与顾清泉对望了一眼,顾清泉道:“你一个当的,全然没有的模样,你还要怎样?他言语谈吐不是在教导你么?再者,你小师叔不是说了么,等你回来了,他与你相商过,便可以教导你些法术了。你这不是已回来了么?你不好好的过来持礼,倒在那里不满,你自己没有的样子,可不要怪不教你。”

      青竹标听了这话,跳起身来,对韩一鸣道:“一路辛苦了,给你烧点儿水洗洗脸罢。”说着,一溜烟出去了,倒也动作麻利。韩一鸣道:“他倒有些说不出的变化了。”顾清泉道:“是的,在我们当中,就他一人没有修为,不会法术。时日长了,心中自会有些想法,我与他一起在这里住了些日子,也很明白他心中所想。他若会个一招半式,或许还能抬头做人,我们虽不欺负他,但他或许因了从前的过往,心内对自己极是自卑的,闷闷不乐了许久。也没有少磨我们,要我们教他点什么。我们自是没有教的,要教他,须得沈师弟去【创建和谐家园】。这小子溜滑着呢。”二人随意说了一阵,顾清泉绝口不问韩一鸣遇上了什么事,不多时,青竹标居然烧了一大盆热水来,韩一鸣看他着实殷勤,也就洗了洗,之后在炕上睡下。

      他不躺下之时,还不觉得疲累,一躺下,却是说不出的困倦,耳边听顾清泉与青竹标说了句什么,尚未听清,人已睡了过去。但不久之后,韩一鸣却觉得自己醒来了。按理来说,他身上着实是疲累,不该如此快的醒来,可他却偏偏醒来了。屋里早已没了灯光,他睡在炕中,青竹标睡在炕尾早已睡得酣声四起,炕头那边听得到顾清泉呼吸声。

      韩一鸣看了看上方的屋顶,还是一片黑沉沉,足见自己并没有睡多久,正想翻个身再睡,忽然觉得不对,这屋内除了他们三人外,还有别人。韩一鸣轻轻伸手去抓自己枕下枕着的青霜宝剑。但心中有这想法,手却只是动了一动,居然伸不出去。韩一鸣想要出声,却也喊不出声来,并不觉憋气,却是喊不出声来。这个人绝对不是灵山的同门,灵山的同门是绝不会这样悄无声息摸进来,并且让他如此警惕的。但他却动都动弹不得,想要喊也喊不出声来。但那个人却挨近来了,他是慢慢挨近来的,韩一鸣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却是看不到什么,宁定心神,依旧是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手脚却开始麻痛,韩一鸣睁开眼来,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不五指,但那个人却是存在的,此时离他极近,带着森森寒意,逼近他的面容。韩一鸣再次闭上眼睛,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淡淡模糊的人影,近乎于看不分明,却逼得越来越近,因他面上只觉越来越凉,猛然间胸口一凉,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心口!

      但仅仅是一下,那冰凉的手便消失了,那人也不见了,韩一鸣全身松懈下来,想要起身来四顾,却是起不来,但那人真的不见了,闭上眼也看不见了,那森森凉意也没有了,眼前就是一片漆黑,却再也没了那汗毛倒竖的紧张。韩一鸣勉力伸出手来,摸了摸枕下,青霜宝剑正在他枕下,心中安定了些,却也是转眼,睡意便浓厚起来,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却不知睡了多久,只觉手中多了一样东西,冰凉坚硬,乃是青霜宝剑的剑鞘,韩一鸣一直以来都习惯于将宝剑枕在枕下,这样即使有敌前来也比较安心。又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手中一紧,睁开眼来,自己已不在土屋之中,而是正蹑空而去。只不过这蹑空比之自己平时的蹑空,不知快了多少倍,几乎可以用风驰电掣来形容了。比之御了鸣渊宝剑,也不慢了。天空依旧暗沉,忽然前方有星星点的雪花飞在身上,微有凉意,韩一鸣想要动弹,身上却全然动不了,虽说眼前看到的是茫茫夜色,但却总觉得还在睡在土屋内,全然没有离开。

      只是眼睛却看到一个个山峦自脚下而过,连同山脉也是一一从脚下越过去,这些山恋都迷朦在皑皑白雪之中,但也会露出白雪之下的树影及泥土来。韩一鸣细心看视,却不知这是却向何方,不知为何他眼前看到这些,身子却觉还是躺在炕上,想要提起手来看一看,却是提不起来。不知是不是梦魇住了?并且他从未觉得自己是那样的累,眼前时而黑暗,时而又看到蹑空在上所见的景象,不知自己到底如何了?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个村落,韩一鸣只觉自己停了下来,四方细看,那村落之后,显现出一片红光来,红光当中,乃是一片房舍。此处似曾来过,但却是想不起来。他们游走四方已久,走过的路也不计其数了,要一一去细想,哪里想得过来。这里却是有些眼熟的,那片红光,也绝不是灯火,而是一片灵光。

      韩一鸣只见那片灵光慢慢挨近,想来是自己挨近去了。到了灵光左近,却不再过去,而是落下地来。那红光远远看去,不过是红光罢了,这时挨近了,却见红光乃是地上一个符咒所出。这个符咒在空中看不出来什么,站在地上,却看得再分明不过,一个符咒被地上的红光映向空中,它本身也发出红光来。这符咒不过二三个字,每个字却又是由几个字凑成,这几个小字,他一个也不识得,本来灵山的法术,便不以符字为主。但便是这看一看,那个符咒旋转起来,转眼,一道红光已向他劈面刺来。韩一鸣只觉红光来得快,哪知背上“铮”的一声,一道青光已横在眼前,将那刺来的红光劈得粉碎。他眼睛顺着青光看过去,只见自己的手,正握着青霜宝剑的剑柄。

      【创建和谐家园】零、血霜

      便是自己这只手,轻轻一挥,青霜宝剑劈出道道寒意,韩一鸣分明能看见剑锋上已有一层白霜,因此每一剑劈出去,都有一道寒风刮过,每一剑都是对着那符字劈去。剑光落在符字之上,起始并没有什么,但那剑光也不消失,只是围着那个符字旋转。但韩一鸣心知不妙,想要离去,却又觉身上不听使唤,好似自己就在梦中一般。

      忽然一个声音轻轻冷笑:“我连劈你七七四十九剑,我看你还能挨多久。”这个声音不知从哪里来的,但听在耳中,却是十分熟悉,这就是他自己的声音。果真如这声音所说,那剑光越来越密。每一道落在字符上的剑光,都会自字符上滑开,却围着那字符转个不停。韩一鸣心底越来越凉,不知自己是梦还是醒,怎会在这里?半夜前来,且劈这个符字,之后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怎奈身上却是不听使唤,想要离开,哪里能够?

      猛然间,只觉眼前一花,手上一松,青霜宝剑脱手而去,直直抛向那个符字,定在了那个符字当中,本来围绕符字旋转的剑光,都一起向青霜宝剑上聚去,青霜宝剑剑刃一亮,韩一鸣已见那个字符缺被剑光分开了一块。红光依旧,青霜宝剑飞回他手中,韩一鸣清楚觉察自己一步步走进了红光之中。

      这片红光之中,院舍极是安静,这里月光透不进来,但那红光,却将这里照得分外明白。忽然一扇门“呀”的一声,一个人已出现在眼前。此人身上只穿着短裰,看着他,神情惊异。他道:“你……”一个字说完,已倒了下去!韩一鸣低头一看,一道淡淡灵气自他身上直透出来,转瞬即散。再一看,青霜宝剑上已凝起了一层血霜,这个人,是被他杀了!

      韩一鸣早已愣了,这是梦么?怎地与真的没什么两样?可这如若不是梦,自己怎么会杀一个面目都不曾看清的人?但他依旧觉得自己慢慢向前走去,穿过院门,径直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屋前。韩一鸣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抬起来,推开了门,走进屋去。那屋内满是漆黑,但前方却有灵光一点。他向着那点灵光走去,竟是径直走到了那点灵光之前。

      那点灵光一亮,一个人坐了起来。这灵光将那人面上照亮了,韩一鸣看得分明此人也是识得的,乃是陈如风!陈如风身上也只着了粗布短裰,看着他,神情十分意外。韩一鸣只觉自己与他说了一句话,说了什么,却不明白。但陈如风却听明白了,只听得他道:“是你!你……真的是你?”韩一鸣只觉眼前灵光闪动,寒风扑面而过,青霜宝剑已刺入了陈如风的胸前!

      他惊得呆了,陈如风两眼之中红光亮起,伸手向后抓去,韩一鸣已看到他身后墙上一柄利刃浮现出来。但这里更快,青霜宝剑寒光一闪,已将陈如风的身子劈成了两半。一道灵光自劈开之处透出来。陈如风的灵气也非同小可,灵光随着一道火直蹿出来,韩一鸣只觉自己右手剧痛,右臂上已有了火苗。青霜宝剑反弹回来,但他左手却直伸入陈如风那被劈开的胸口,向外一引,只见灵气直泄出来,丝丝缕缕飘摇直上,屋内全是淡淡红光。陈如风身子虽是不动,但两眼之中精光闪动,口唇微动,那本已飘摇直上灵气盘旋起来,向着一处凝聚,韩一鸣立知他的灵气不散,就不会死。哪知只听自己的声音道:“我要你死,你会能活得下去么?”这声音也的的确确是自己的,但因了是自己的声音,越发令他毛骨悚然。只觉自己深深的吸了口气,韩一鸣已知不妙,但却是身不由己,一口气喷了出去。这一口气喷出来,双眼都看得见,只见一道闪烁着淡金光芒的灵气直喷出去,如罡风般凛冽,转眼已将陈如风的灵力喷散。他左手抓着陈如风的胸口,右手青霜宝剑提起来,一晃,那已喷散的灵力越发散开来,他挥剑一荡,那些灵力已被挥得无影无踪,剑锋上的血霜又厚了一层,青霜宝剑越发凉了,凉得提剑的手都冻得僵了,他先前右手就剧痛,再一冻,火苗熄灭,只是有些不听使唤。陈如风的两眼之中红光黯淡下去,但却依旧看着他。一阵细密的“格格”声,陈如风的身子瘫了下去,倒在了他的床边。他一倒下,身子就缩小了一半,韩一鸣早就呆了。只有右手的剧痛,痛得无以克当!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淡去,如同水雾一般慢慢淡去。

      忽然有人道:“还是不打算教我么?”韩一鸣猛然坐起身来。只见眼前乃是土屋。青竹标正站在炕前,神精委顿。韩一鸣犹自心有余悸,半晌都怔怔坐着。青竹标道:“,我拜了你做,你一定要教我。”韩一鸣惊魂未定,抬眼看见青竹标,才知自己果真是在做梦。压根儿没去听他说了什么,一颗心跳得怦怦有声,这个梦太可怕了,居然身临其境似的。青竹标满面的委屈:“,您无论如何要教我些法术。”韩一鸣半晌,方才透过一口气来,自来都厌恶这青竹标,这时却不厌恶了。不得他这一叫,自己还在那噩梦里,看了青竹标一眼,道:“我已答应过你沈师伯,由他教你。并且我中途绝不插一手。你真想学些什么,请他教导你也好。”

      青竹标满面的不乐:“他会什么?我看他也太文弱了,我就不信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住了。韩一鸣道:“他的厉害是不须你看出来,你跟他学,必定会很有进境。不说别的,光是法术,他也能教得了你。”青竹标满眼都是不屑,但听他这样说了,道:“那好罢,我去请他教我,他若是不教我,你可是要教我。”韩一鸣只道:“你先去请他教你罢。”青竹标分明不愿,却还是走开了。

      这里韩一鸣呼出一口气来,好不容易才宁定下心神来,扭头看了看枕下,只见青霜宝剑就枕下枕下。不论如何,这个梦太可怕了,韩一鸣心里总是不能安宁,伸手去要将青霜宝剑拿来看上一看,手才一动就是一阵剧痛。韩一鸣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神又狂跳起来,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半晌,眼一闭,一咬牙,左手将右手衣袖提了起来,只见右手手臂已是漆黑色!韩一鸣一时喘不过气来,闭了闭眼,对着自己的右手细看,只见右手上的皮已是漆黑,左手轻轻按了按,那皮已十分的干枯,左手按在上面,如同按在了枯草上一般。将衣袖再卷高些,只见那黑色在手肘处,形状的正是火苗舔过的样子。韩一鸣窒住了呼吸,这个噩梦没有醒来,看见右手是这样,那,那陈如风……

      他不敢再想下去,咬牙忍痛拿了青霜宝剑来,盯着看了片刻,一把将剑抽了出来,剑刃之上,寒霜如血,凝成了一层血霜!韩一鸣浑身无力,慢慢将宝剑收起,陈如风真的……是真的被自己杀了么?自己可以梦中杀人么?右手,宝剑,都明白告诉他,昨夜那个不是梦。可自己却明明在这里!正在心思纷乱,有人走了进来:“师弟,我……咦,你怎么了?”韩一鸣抬起头来,沈若复已走进屋里来,青竹标跟在他之后。

      【创建和谐家园】一、迷糊

      沈若复极之机敏,转身对青竹标道:“你先在外面等一等,我与你有别的话要说。”青竹标满是狐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韩一鸣,道:“啊,我要等么?”韩一鸣哪里有心思与他说什么,他倒也极会看人面色,看了看二人,又道:“是,去外面候着,师伯有事只管叫我。”说着出去了。沈若复道:“师弟,你怎么了?”韩一鸣无力地道:“陈如风前辈,昨晚不知是不是被我杀了?”

      沈若复大惊,看他面色,知他说的不是玩笑,小心翼翼地道:“师弟,到底你怎么了?”韩一鸣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到了陈如风前辈修行之处,杀了他。并且还将他门下一名也杀了。”沈若复道:“你?不会的。别是你看见了什么,师弟,你一向就能看见我们不能看见的物事。”韩一鸣摇了摇头:“不是看见。我觉得就是我杀了他。杀他之时,他的灵力是带火苗的,将我的手烧得很痛,我现下手就很痛。”说着卷起衣袖来给沈若复看他漆黑的右臂。沈若复对着他的右手看了片刻,道:“师弟,你确知这伤,不是你自北尊处带来的么?”韩一鸣道:“我虽未留意我自北尊处回来身上带了什么伤,但我之前是没什么疼痛之处的。可自昨天半夜到这会儿,我的手却一直是痛的,并且,师兄,你看看我的剑。”沈若复依言将青霜宝剑抽出来,剑刃之上,血霜刺人眼目。沈若复也愣住了。

      二人面面相觑,沈若复默默将宝剑插回鞘内,静了一静,道:“师弟,我绝不信这是你做的。你绝不会这样做。”韩一鸣道:“我也不信,但,由不得我不信。”沈若复道:“这不难,你等着。对了,青竹标我要【创建和谐家园】了,我晾了他也有时日了,是时候教他些东西了。”顿了一顿道:“师弟,你先定定心,凡事还是要打听清楚的好。”对外面道:“青竹标,你来。”

      青竹标走入屋内,沈若复道:“我要认真教你,你可得用心去学。”青竹标喜形于色,道:“好,请师伯教导。”沈若复道:“嗯,那你先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去拜见一位同道中人。”青竹标道:“师伯,你们当然是飞去,可我,我要如何去呢?”沈若复道:“我可以传你一个口诀。但我不指望你现下就能学会。我们可以带你同走,但你若是学不会,下回有什么让你去做的事,你或许还是要靠双脚走去的。”青竹标听得有人肯教他,真是欢喜无限,连连道:“就是千山万水,也会跟着去。只不过没有趁手的兵刃……”

      沈若复道:“好,你去寻一件你拿着趁手的物件来,我先说与你了,这物件是你防身用的。你既说了千山万水也要走着去,那你将来可要有走许多路的准备。”青竹标面上微有难色,看了看韩一鸣:“,您就不给一件防身的宝物么?”韩一鸣道:“我倒是想给你,只是你或许拿不动。”青竹标看了看他们放在一边的青霜宝剑,道:“不会罢。”韩一鸣见他有些按奈不住的样子,知他想要这柄剑,沈若复观其色知其意,便道:“来来,你来拿一拿试试,你若能拿得起,你便拿了去。”青竹标走过来,伸手就抓青霜宝剑。拿了一回,怎能拿得起来,连分毫也不能移动。青竹标哪里肯信,双手齐上,却还是不动让这宝剑拿起来。弄了半天,咬牙切齿,全身力气都使上了,还是不能撼动分毫,只得喘着粗气站到一边去,口中道:“师伯不给我便罢了。怎地弄这么把剑来骗人,这一定不是剑。”沈若复一语不发,伸手将宝剑拿出来,抽出半截来,又将剑还回鞘内,递与韩一鸣。青竹标不敢再多言语。沈若复道:“我们灵山原有无数灵剑,将来也少不得有你的一柄,只是你现下却是得用寻常物事的,你去寻一下,有什么你拿得动的,拿到我这里来看一看,以便带着防身。”青竹标这才出去。韩一鸣道:“你要带了他同去?”沈若复道:“带他同去,也是对他的磨练。我倒不怕他说漏嘴,已决意要教他,就事无巨细的【创建和谐家园】。师弟,你不是心里不安么?何必如此不安呢?咱们这就寻上门去,也可以看一看,陈如风前辈,是否真的有什么不测!”

      韩一鸣到底是经历了昨晚的噩梦,心中发虚,有些情怯,沈若复道:“师弟,你只跟着去,咱们就是去拜访陈如风的,你放宽了心,没人会胡乱猜疑到你我身上。我们去了,反而猜疑不到我们身上。”韩一鸣应着,心中始终惴惴。沈若复道:“师弟,我还要问你一句,你如何把这个梦当成是真的呢?如果只是梦,你不会如此担忧。”韩一鸣便老实将自己看见青霜宝剑上的血霜与右手痛不可当说与他听。沈若复十分讶异,让他拉起衣袖来看,韩一鸣拉起衣袖来,右臂之上的漆黑依旧触目惊心。沈若复看着他的右手沉思了片刻,道:“师弟,你确实不认为这是你在北尊处所受的伤?”韩一鸣摇了摇头道:“确实不是。”我自北尊处回来,可不曾受这样的伤。沈若复道:“那你也不可一定就认为这是你对陈如风前辈下手所受的伤害。梦中的事,做不得准。你又不是一个人在这个屋里。何况,师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五师叔的灵骨,就在左近。你若是半夜出去,一定会遇上的。你若是远行,那灵骨一定会跟你去的。”

      赵浩洋的灵骨果真会跟自己同去?韩一鸣还是有些犹豫,道:“果真么?我的灵骨会跟我去么?”沈若复道:“是。灵骨白天不见形影,但晚间必定会出现。或许也因了这个缘故,我们一直很平安。我们晚间若是出屋,都能看到灵光闪烁,灵骨还会对着我们细看。若是走远些,灵骨还会跟来。灵骨是跟随你的,我相信他一定会跟你去。说起来也是很是心酸,师叔的灵骨对我们这些,是会加意细看的。或许是因师叔冥冥之中还牵挂我们的缘故,我们走近此处,都会感到他如刀一般凌厉的杀气,但对我们这些,却无有不利。”韩一鸣百感交集,但或许是因为经历得多了,眼中并不酸痛,只是感动不已。沈若复看了看他的青霜宝剑,左手拿起剑来,右手握住剑柄,将宝剑抽了出来,一泓青色的剑光之外,并没有韩一鸣所说的血霜,韩一鸣不知是否自己眼花了,停了一停道:“没有血霜了。可我醒来的时候看过,确是有的。你也见到的。”沈若复淡淡的道:“那是师弟你睡迷糊了,花了眼而已。现下你看,哪你有所说的血霜。”韩一鸣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却依旧有不安。

      青竹标在门外寻了一阵,提了一柄柴刀,垂头丧气的进屋来,对沈若复道:“师伯,只寻到这个。”沈若复看了看柴刀,知他嫌弃这柄柴刀简陋,便道:“你不要小看这柄柴刀,万物有灵,你的灵气如能与它相通,它也会是厉害非常的利器!”

      【创建和谐家园】二、话

      想是柴刀丑陋,青竹标十分不情愿,低声道:“可你们都是用剑来飞的,还有什么都不用就可以飞的。我……”沈若复道:“你先用它一段时日罢,我们门中原来少说也有百来柄宝剑。都是灵气四溢的利器的,只是这些利器都认主的,要挑主人的。如今我们门中就你一人没有宝剑,那你遇上灵山的哪一柄宝剑,便说明你与它有缘,它选中了你驱策它。你也就会有宝剑的。只不过迟早的事,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少不了你的。嗯,你看你这模样,要随我们去拜会同道中的前辈了,还如此不修边幅,还不快去修整修整。”

      从前青竹标便是一个泼皮无赖,因此模样也肮脏邋遢,跟随灵山众人这许多时候了,面貌已修整得好些了,但依旧不如他们这般整洁。沈若复道:“你也弄些水来,让你修整修整,然后我们一同去罢。”青竹标闲了多日,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早就奔出去了。这里沈若复道:“师弟,你一直都很有与我们不同之处,凡事不要自己一个人去思想,与我们说上一说,会很好。再者,因你与我们不同,许多事,没有我们一起目见,你千万不要往身上扯,我曾听说你有时会魂体分离,因此你看见什么事了,也千万不要就这样信以为真。”

      出发之前,沈若复将御剑飞行的口诀传与青竹标,他们之后便带了青竹标一同御剑而去。青竹标自是不曾学会御剑飞行。但韩一鸣与沈若复带他同行,那飞上天空也就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初次飞起来,青竹标看着下面山峦起伏,颇有些头晕,紧紧闭了双眼死死抓着韩一鸣,不敢向下看。韩一鸣与沈若复心中有事,飞得极快,不多时已看到那陈如风与他门人同在的那片房舍都露了出来。二人拖着青竹标落下地来,青竹标犹自双目紧闭,不敢睁开。沈若复道:“好了,我们已然到了,你睁开眼来罢。”青竹标才睁开一只眼来,小心翼翼四处看了看,着实是站在地上了,才睁开眼来,只一睁开眼,便蹲下身去呕吐。想来他晕得厉害,不过好在他年轻,过得一阵,站起身来,道:“师伯,我好了。”

      沈若复道:“嗯,那你去寻点水漱漱口罢。到底是去拜会陈如风掌门,你也洁净些。”青竹标依言去了,沈若复道:“师弟,我有一句话说与你。你不要那样实在,我们看他们的情势才出言。”韩一鸣道:“好,我知道的。”青竹标不知在何处找了水,洗过脸才回来。沈若复道:“青竹标,你到了那边,不要乱讲话。”青竹标道:“师伯说的,我记着了。我也不懂什么,师伯怎样说,我便怎样做。”韩一鸣颇有些意外,不知沈若复如何将这青竹标弄得如此服帖。他本是个精灵古怪之人,但一想沈若复也着实聪明得紧,青竹标的精灵古怪如何比得过他的聪明呢?

      三人穿过那片房舍前面的小村庄,向着那片房舍走来,韩一鸣远远便见那房舍的上空隐隐有一个字符,上一回他来拜访陈如风,来得急迫,并未细看这个字符,但昨晚梦中却看到了这个字符,这时再三细看,心里不禁忐忑起来,那字符有一处,真的缺了一个角。韩一鸣咬紧牙关,既来之,则安之。来到门前,沈若复嘱咐了青竹标几句让他前去叫门。青竹标去门上拍了几下,那紧闭着的院门开了,一个人露出面来,对青竹标看了看,道:“何事?”青竹标道:“我师伯前来拜访陈前辈。”那人看了看他,对着韩一鸣与沈若复看了几眼,与青竹标道:“哦,烦你师伯略等,我去通报。”

      韩一鸣看这情形并无异常,刚舒了口气,沈若复已小声对他道:“不似平时,师弟,你别心惊,陈前辈派中定然有了变化。”韩一鸣心又提了起来,看了看沈若复道:“师兄,我很担心,但我绝不会多说。看了情势再看要对他们说些什么。”三人站了不过片刻,已有人迎了出来,对韩一鸣道:“原来是韩师弟到了。”请了他们进院,并迎入一间屋内,安排了茶水,才退出去。青竹标平日里泼皮无赖,这时倒似模似样,将那无赖形状收得干干净净,看他们端茶杯喝茶,也学着样子喝了一口。

      三人又坐得一阵,一个人推门进来,道:“灵山派的师弟们来得突然,不曾得去迎接,请师弟们不要介意。”韩一鸣并不识得这许多别派的人物,只是站身来道:“师兄说哪里话来。”那人面目有些老沉,待他们坐下才道:“师弟们前来寻家师,不知有何贵干?”沈若复道:“我们前来拜访尊师,原是我师弟有句极要紧的话要与尊师细说。烦请师兄通报一声,或是请陈前辈出来相见,我师弟将话说了,也好早些回去。”

      那人看了看韩一鸣道:“韩师弟,你是专程来寻我的么?”韩一鸣道:“是,因有句要紧话要与前辈细说,烦请师兄通报一声。”那人道:“哦,我家闭关修行呢,不得出来。韩师弟有何话要与我说?能否由我转告呢?”韩一鸣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尊师不便见我,那这话不说也罢了。”那人面目颇有些疑惑,沈若复道:“师兄,不是我们见外,有些话,不是什么好话,原是不便与师兄说的。既然前辈不便相见,那请师兄转告尊师一句话,多加小心,恐防不测。师弟,你与我说一定要面见陈前辈细说的,我们果真不能说与这位师兄么?”韩一鸣一听便知沈若复故意来问自己,便顺着他的话道:“也不是什么好事,罢了,缘份使然,咱们走罢。”

      那人面上更加疑惑,韩一鸣三人执意告辞了出来,那人跟在后方,送他们出来。一路无话,及至走出院来,那人方道:“韩掌门请留步。我虽不知掌门所为何来,但我想韩掌门赶来,必有很重要的话要与我细讲。如韩掌门能在此稍等片刻,我当去向我说明韩掌门的来意,或许我会有相见之意,这也是说不得的。只是让韩掌门站在此处,着实是委屈了。”韩一鸣道:“哪有这许多委屈的?说起来师兄不要怪我才是。师兄定然是一起去屠龙的,只不过我眼拙,不认得师兄了。还请师兄不要见怪。”那人叹道:“哪里怪得了师弟,我原与师弟也不曾说过话、没有过交道,咱们闲话后叙罢,我先进去说一说看。”

      说毕,拱了拱手,转身进去了。韩一鸣疑心起来,看了看沈若复。沈若复轻轻摇头,韩一鸣心中犹自挣扎,只是站在这门前,却是不能轻易出言。青竹标倒也乖巧,只是跟在他们身后,一声不吭。过得一阵,门内走出一名来,韩一鸣又不识得他,他走到韩一鸣面前,先拱手行礼:“韩掌门,请随我来。”他们此时已不叫韩一鸣为韩师弟,韩一鸣便知,定然有什么事是与往常不同了,因此他们才这样呼。只是也不说破,但道:“烦劳师兄了。”那人引了他三人进门来,却是穿堂过户,直接走入了后院。

      【创建和谐家园】三、不测

      一进后院,韩一鸣立知陈如风出了意外,前院之内他派内往来有序,但到了后院,只见数名年长站在院内,相互之间窃窃私语,见他们进来,都止住了说话,看着他们。韩一鸣心提起来,双手握紧,强自装出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来,随那人走入了后院正中的屋内。一进来,才见屋内有四人,其中有一人便是先前迎接他们之人。这名带路的将他们让入屋内,便随手将门关上了。

      沈若复道:“各位师兄,尊师呢?”那四位师兄都站起身来,那先前迎接他们之人道:“这位是沈师弟么?”沈若复道:“正是。尊师呢,事关要紧,请尊师出来,咱们先把要紧之事说了,再问候也不迟。”那位师兄道:“韩掌门,沈师弟,既然我们请了你们进来,烦请将要转告我的话说与我们罢。”韩一鸣道:“果真是不便说与诸位师兄听的,还是请前辈出来罢。”那四人对看了几眼,还是那迎接他们的师兄道:“既然韩掌门一定要请我出来,那我只能直言以告,我现下身染大恙,着实不便出来相见。但想韩掌门亲自来我派,必定有那十分要紧之事,也请韩掌门见谅,便说与我们罢。”

      韩一鸣此时是一意要见到陈如风,以安定自己心神,哪里听他们的?便道:“陈前辈身体欠安么?我听说平波道长门下有一位师兄,妙手神医,要不要去请他来看一看?这位师兄当真厉害,有起死回生之能。不妨去请一请,想必平波道长也不会小气到了不让前来相助。”

      那只是“哦”了一声,并不热心,见看二人都看着他,才道:“原来平波道长门下还有这样的能人么?好的好的,我这就让师弟们去请。唉,我一时染恙,着实让我们心神不宁。”他这话说得极是勉强,心神着实是不宁的,但那犹豫不决的形状,却着实也有些掩盖不住。沈若复道:“唉,人有旦夕祸福。不过陈前辈那样的修为,一点小恙,想必是没大碍的。只不过我们前来一趟,有的话虽不好说,这样便回去,心中着实有些不安。”

      韩一鸣一听,便知沈若复是铁了心要套出这隐藏躲闪之后的事实来了,而陈如风门下,也想得知他们到底要说些什么,说不定会上套的。便道:“是,师兄说的是。如若只是小事,我们也不必前来。这样罢,我们将我们所能讲的,告知于这位师兄,请师兄转告陈前辈留心在意罢。”沈若复道:“嗯,也只得如此了。”转而对那道:“师兄,我说话直道,若有什么不到之处,请师兄勿怪!”那看了他片刻,与他的几个同门都相互看了看,才道:“灵山韩掌门与师弟同来,自然是有极其要紧之事了。但请直说无妨。”

      沈若复道:“我们来此,有一句话是必定要说与前辈的,便是请陈前辈要多加小心留意了,以防不测。”那眉头一紧,道:“能否请师弟说得明白些?”沈若复道:“唉,这事么?好!”他下了决心一般,停了一停道:“我掌门师弟昨天夜里,不知是修为到了,还是灵力使然,又或许是机缘巧合,于冥冥之中,看到了陈前辈遭遇不测。因担忧陈掌门的安危,特来相报。”他说了这话,那几名已面上现出难过的模样来。沈若复只装作看不见,接着道:“因这不是什么好事,我们也不便多说,但我掌门师弟着实有过梦境成真的过往。我们才担忧无限,现这事已说清楚了,我们也不便再留在此间了,这便告辞了。”

      韩一鸣也随着他站起身来,道:“诸位师兄,我派中还有杂事,就不叨扰了。只请陈前辈好生留意。我也不是江湖术士,这事原也不是什么好事。只是我还是要请陈前辈多加小心留意,以免这种无妄之灾。”说着便要告辞。陈如风门下几名,只是呆呆听着他们说完,并未出言呵斥,看他们要走,才有一名站起身来,对韩一鸣行了礼,道:“韩掌门,且请留步,不要急着便走。”韩一鸣道:“陈前辈染恙,师兄们自然是劳累的,何必再留我们呢?反而给师兄们添上烦难了。不如我们先去了,等前辈过些日子好了,我们再来。”

      沈若复也道:“掌门师弟说的没错,我们也是关心则乱,赶着来的。言语中不到之处,几位师兄勿怪才是。”那先前与他们言语的道:“二位师弟,请勿急于离去。我们能再问得详细些么?请韩掌门也不要嫌我啰嗦,事关我的安危,我问得清楚明白些,也要好些。”韩一鸣心中一直不安,但事已至此,索性将心一横,道:“几位师兄也不要见怪,有些事,我说不分明,原是我自己就不曾弄分明。我只能就自身所知,说个一二。”陈如风的那几位都道:“如此已甚好。”他们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看,其中一人道:“韩掌门,韩师弟,我来请问师弟,师兄们就等我问完了再说罢。”

      他先请韩一鸣坐下,才道:“师弟,非是我不敬你是灵山掌门。而是我一直将你当师弟看待,咱们屠龙一路上,也没有过什么往来,但师弟是个直心直性之人。我们也是关切的安危,若言语中有什么不到之处,还请师弟原谅。”韩一鸣道:“师兄有什么要问的,只要说得清楚明白,我都会明白说出来。但我说不分明之处,师兄们也不要见怪。”那人道:“那是当然,师弟肯来告知,已是师弟宅心仁厚了,哪有怪你之理。”

      韩一鸣知今日见不到陈如风了,陈如风定有意外,只是不知意外到了哪一步,看了沈若复一眼。沈若复心领神会,道:“昨日晚间,我师弟梦到有人前来为难陈如风前辈。”那“哦”了一声,转过头来看了韩一鸣一眼,却问沈若复道:“请师弟接着说。”沈若复道:“这事着实不好启齿,若只是简单的为难,我们也不必这样大老远来告知了。只怕会危及陈前辈的性命,我师弟早晨醒来,心中着实不安。因此特来寻陈前辈,知会一声的。唉,师兄们呀,这不是什么事,因此说起来,着实是难以启齿的,你们也不要责怪。若是觉着听了这个晦气,就当我们没说过罢。唉!我们涉世不深,来的时候只是心急,也不曾想到是如此难以启齿,及至来了,我们倒开不了口了。师兄们就当我们不曾来过,告辞告辞。”说着拱手要走。韩一鸣也拱手要走,那几位师兄眼神交汇,片刻之间已有人站了起来,对他们道:“师弟们乃是好意前来,如何这样便去了,事关我的安危,请二位师弟也不要忙着离去,这位是灵山新收的罢,来来,我这里叫个进来,陪他去吃些点心,坐上一坐,也让我们得好好说话。”

      他旋即去叫了一名年轻进来,对他道:“海峰,这是灵山派的,论辈份你还是他的师伯辈呢。你可要好好招待这位师侄呀!”那迎了青竹标出去,这里四名大依旧请韩一鸣与沈若复坐下,才道:“二位师弟,不要嫌我们啰嗦,我们详细问问,请师弟们耐心告知。”韩一鸣道:“师兄们请问,只不过此事是梦中看见,有些不清楚不明白,不过师兄们问起,我还记得的,都会说与师兄们听的。”

      【创建和谐家园】四、睡

      其中最为年长的那名道:“韩师弟,按理来说,我该叫你韩掌门的,我叫你一声师弟,乃是因我一向便看你是师弟的。不知师弟可记得我?”韩一鸣老实答道:“师兄勿怪,我着实不记得师兄,是否屠龙途中相遇?我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请师兄不要见怪。”那师兄道:“屠龙那时,我们人人都认得师弟,师弟不认得我们,乃是常情,哪能要师弟记得我们这许多人呢?这也没什么怪的。我姓谭,叫谭子超。”韩一鸣道:“原来是谭师兄,失礼了。”谭子超道:“这位是我单敬平师弟。”那一直与他们说话的道:“师弟不认得我,我也是知晓的,师弟不要太放在心上。”谭子超又道:“这是我王青松师弟,这是我周绍武师弟。”他们一一起来见了礼,韩一鸣也还过礼,想来屠龙途中都是打过照面的,只是这时,韩一鸣才认得他们,才看到他们的面目。

      谭子超道:“师弟,你昨晚梦中,可曾看到那人的面目?”韩一鸣道:“不曾。”谭子超又道:“那师弟可曾看到他的形状?穿的什么衣服?”韩一鸣道:“也不曾。”谭子超有些意外,道:“师弟,那你是如何看到他对我不利的呢?”韩一鸣此时已知陈如风十之是出事了,因此他的才来刨根问底。只是他们也有守口如瓶的模样,似乎不愿说起。停了一停才道:“我就是看见一双手,然后看到陈如风前辈受了这双手的暗算。”单敬平在一旁道:“师弟,是怎样的一双手?”韩一鸣道:“男子的手。”

      单敬平又道:“可有什么胎记之类可辨识之处?”韩一鸣摇了摇头道:“不曾看到。说实话,我若不是梦中看到陈如风前辈,我是绝不会留意此事的。”谭子超道:“师弟勿怪,我们想问得明白些,无非也是想,想防患于未然。”韩一鸣道:“因是梦中,我看得不是很分明,这人手上,该当是没什么胎记之类一眼可以辨识之处罢。”单敬平又道:“师弟可否说一说,那人是如何为难我的?”

      他们倒果真是打听消息的,一咬牙,只将犹如自己亲临这一点隐去,别的都依实回答:“师兄们,你们若是想要知晓,那我说出来,有不好听,让你们不安心之处,可不要怪我。”四人都道:“师弟尽管放心,师弟乃是好意前来,还请师弟说罢。”韩一鸣道:“我看到的,可不止陈前辈一人,还有一个贵派的师兄,只不过这也可能不是真的。师兄们勿怪。”他这话一出口,就见四人面色微有变化,眼神互相招呼,那谭子超道:“师弟,你细细说,师弟看到我们一位同门如何了?”韩一鸣道:“那位师兄寂灭了。只不过不是自己寂灭的,也是被人用一柄利剑弄得寂灭的。”那边四人都沉默不语,韩一鸣已知昨晚的事果真是真的,只不过那人应该不是自己。也不知陈如风是否真的死了,也还想得知得更加详细,便道:“那师兄我不认得,我只看见他灵气很快飘散。因此师兄,你们也要告诉陈前辈,多加留意师兄们的安危。”

      单敬平道:“哦哦,那是自然的。不过师弟,你可看到那人是如何为难我的?”韩一鸣道:“我只见那双手将一柄宝剑刺入陈前辈胸口,然后陈前辈的灵力被引了出来。”他差点说出灵力被吹散,却是猛然收住了,这话说出来,那不是坐实了是自己杀的么?但单敬平却接着问道:“然后呢,师弟还看到什么?”韩一鸣道:“陈前辈的灵力还有凝聚在一起的。然后不知为何,陈前辈的灵力就散了,我也就醒了。”他停了一停道:“这事说起来,着实也不好启齿,不是什么好事,师兄若是听不过去,只当我没说。我只望师兄们小心,不要让陈前辈如我梦中所见到的一般。”

      他这里说完,那边四人都不言语了。韩一鸣道:“既然陈前辈身染小恙,我们也就不过多打扰了,陈前辈若需我们相助,只管来寻我们便是。”说毕对沈若复道:“师兄,我们走罢。”沈若复道:“多有打扰,我们这便告辞了。”

      这边四人叫一名进来将青竹标引了进来,韩一鸣三人告辞,走出院来。四人也不挽留,只是送到外院门前。韩一鸣一行也不言语,直至走出去老远,又御剑飞回同门所在之处,韩一鸣才叹了口气:“师兄,这十之是真的。”沈若复道:“什么真的假的?师弟,我说明白给你,你就只是看到了这件事情。虽说你的修为强我多多,但说到要你这样的修为去一下将陈如风前辈了断了,那是绝不可能的。”青竹标忽然道:“他们叫我到后面去,好吃好喝款待我,不过却问我昨晚可看到有什么异样?”

      沈若复道:“你如何说的?”青竹标道:“我自然是照实说了,不怕师伯说我,我昨天贪吃,吃得多了些,半夜起来了三回。不见异样的。你也是好好歇着的,因我起来怕惊醒你们,我还特意看过的。”韩一鸣道:“你果真看过我们?”青竹标道:“那是自然。顾师伯睡得沉,鼾声还大。睡得安静,我还想,这样睡着,跟死了没什么差别。”沈若复道:“什么话?你就不会说得好听些?”青竹标道:“便是这样的么,我又不曾说假话。,师伯,你们下回出来办事,叫我一起来如何?我也看看学学。”沈若复道:“混些吃喝,对么?”青竹标道:“师伯,你不是常说一举数得,这又有何不可呢?”沈若复道:“不是不可,相当之可以。你若能在混吃混喝上混出点名目来,那也是你的本事。”

      青竹标道一听这话大投他所好,极之开心,连忙对沈若复道:“师伯,从前不知晓利害,不懂时务。师伯要多加教导才是。”他停了一停道:“不知他们怎么了,总是问我昨晚什么样子。”韩一鸣心知陈如风门人疑他了,便道:“你就是回他们我睡得很沉么?”青竹标道:“是呀。我还要说会梦游么?”

      沈若复道:“什么话?你可不会梦游。”青竹标道:“我晓得的,他们派里一定出了什么事,只不过我也不问。”他倒机灵,只看不说。韩一鸣道:“或许是罢,咱们回去。”青竹标道:“,你如没什么事了,我要下去练一练你教我的口诀了。”想来他见了这里人人都能御剑飞行,十分羡慕,这日好不容易学了句口诀,自然是去念去了。沈若复道:“你慢慢练,这不是一天半天能练成的。”青竹标道:“晓得的。师伯有事叫我罢。我不走远的。”

      他去了,韩一鸣默默将衣袖卷了起来,细看手臂上的伤痕。沈若复道:“师弟,别看了,没什么的。你不用放在心上,陈如风前辈,绝不是你杀的。”韩一鸣道:“是么?前辈他果真是寂灭了么?”沈若复道:“这也不必瞒你,瞒你也瞒不过去。他必定是有意外了,这意外还真的不小。我只能说,如你所说的,小师弟,你看到了他的寂灭。”韩一鸣道:“只说是看到么?我很担心……”沈若复道:“师弟,你千万别把这事拉到你身上,你绝没这个本事。”

      【创建和谐家园】五、早迟

      这话如同苦海明灯,救命稻草,韩一鸣一把抓住:“师兄,果真不是我么?”沈若复道:“自然不是你。绝不会是你。师弟,你想想陈前辈是多少年的修为?跟我们师祖同辈的,那没有千年修为也有八百年修为了。虽说你的灵力着实厉害,但我想还是不能跟这些前辈同日而语的。你心性良善,怎会去杀他?再者,以你的修为,你杀得了他吗?”二句话问得韩一鸣心口一松,沈若复总是看到这事的着紧处。

      沈若复接着道:“师弟,你要知道,你是不会去杀陈前辈的。若我没说错,你就是如你所说的看到了而已,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师祖去了何方,我们要去找的。”韩一鸣道:“我们要找么?我另有一个想法。”沈若复道:“师弟有何想法,说出来听听。”韩一鸣道:“师兄,我们在这里这些时候,平波他们都不曾追来么?”沈若复道:“是的,他及他的门人都不曾追来。”韩一鸣道:“那是另有物事牵扯住了他。若我没有猜错,牵扯住了他的,便是如莘。”

      沈若复道:“是的,也该是如莘。平波定然是知晓如莘是什么的,反倒是我们,只知晓她是灵山的山精。我们对如莘果然是知之甚少,师弟,我总觉得如莘并不只是山蚑那样简单。”韩一鸣道:“我也这样想,不过暂且不论如莘是什么,平波拿了她就会有用。如莘身上必定也有灵山的灵力,平波要是得了这份灵力,那可更加棘手了。我想,去探一探,他到底将如莘怎么了?他能不追在咱们身后,必定跟如莘如关。但他也应当没能对如莘做什么。”沈若复道:“那是自然,他若是自如莘身上得到好处了,更不会放过我们。咱们都是不被他逼死,便会反过来逼死他的人。他可不会坐以待毙。”韩一鸣道:“因此我想寻个时机前去探看。”沈若复道:“这是千万要小心的,窥探同道,若是不够留神,都是死路一条。虽说你是平波欲得到手的,但我认为,他要真认为你的所为有损他门派,他是绝不会手软的。”

      韩一鸣道:“因此我说是相机前去。但我也觉得事不宜迟,还是早些去看的好。师兄,你得想一想了,无名在我们手中,我们要如何用上一用。”沈若复道:“我倒有个想法,只是太冒险了些,但如我不曾想错,也没什么冒险的。”韩一鸣道:“师兄,你有何想法,能说与我听一听么?”沈若复沉吟片刻,道:“我想将无名送回黄松涛手中去。”韩一鸣愣了一愣,沈若复道:“无名如不拿了辟獬宝刀,黄松涛未必在意。我明说了罢,无名这样,可不是一定要在他黄松涛门下的。若没有这柄宝刀,他也算不得黄松涛门下。说起来,这要算是黄松涛强求缘份了。他若是黄松涛的,咱们留在身边,他迟早清醒过来回来。但若不是黄松涛的,咱们放他在黄松涛身边,黄松涛也是没法拘束他的。我想将他送回给黄松涛,让黄松涛欠我们一个情,再图后计。”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韩一鸣沉思片刻,道:“师兄,那你看何时送去?”沈若复道:“不是我送去,而是你送去。他离开黄松涛处也有一年多了,宜早不宜迟。我这样想,原也有个缘故。我总觉得黄松涛前辈对这个着实在意,但很怪的一件事是他似乎看不到无名在我们这里。”韩一鸣道:“是的,我也觉得他看不到。去年那些时候,他一直跟在我们之后,我们也并未将无名藏起来,他却总是看不到此人。这样罢,师兄你同我一起去。我们一起将这名送回他那儿去,看他如何?我早有此想法,连黄松涛所在,都打听好了。”

      二人商议定了,便出来找无名,无名躺在村外树丛中呼呼大睡。这样的冷天,他居然能在雪地上睡得着。并且睡得极香甜,看来也不会生病。沈若复连叫了他几声,他都醒不过来,沈若复道:“我去寻点儿吃的来,我叫不醒他,有吃的他却必定醒来。”韩一鸣此时深信黄松涛看不到无名。他就这样大字型躺在没有树叶的树丛中,鼾声四起,手中抓着他须臾不离身的辟獬宝刀,黄松涛也看不见的。相信他们住下来后,黄松涛还来探视过的,并且不是一回,但他便是看不到无名。

      沈若复不知去何处找了一块饼来,拿着在无名脸前轻轻晃动,无名一下醒来,一把抓着那片饼,便往嘴里塞去。他这些举动如同小儿,但他的面容身形,却又是堂皇之极。二人看着他将那片饼吃了个干净,他虽是睡在草堆里,想来师兄师姐们照拂得好,身上却很干净,头脸也清洁。沈若复道:“师弟,我们这便走罢。我相信一点,只要你走,他就会跟着你走的。咱们先走。”二人也不招呼无名,起身便走,出了树林来,御剑向着黄松涛所在而去。

      黄松涛清修之处,与他们所在,其实极远。他们身在北方,而黄松涛所在却是南方,二人u问过同门的师兄弟,御剑直走径直前去寻黄松涛。

      自北向南而来,二人只觉越来越热。北方还是冰天雪地,实则这南方也是冬天,但比起北方来,却暖和多了,没了那冷到极点之感。他们来得甚快,韩一鸣担心无名会跟不上来,但一想,反正无名向来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去与黄松涛说起这事,也同样是说不清道不明,反正一切随缘罢。

      二人御剑极快,不多时已到了黄松涛门派所在之处。这里倒是个山清水秀之处,此时已是隆冬,树上没有了树叶,看不到青草,但地上也没有冰雪,看上去荒芜一片。黄松涛的清修之处在一个偏僻的山坳之中,一片简单的房舍,东一间西一间,完全没有章法,也未连在一起,一眼望去十分凌乱。这里的山并不大,小小一座座,遥相对望。能有这样一个山坳还真是极难得的。

      韩一鸣落下地来,四处一望,这里也不见人迹,想来黄松涛还是不愿意在世间惹事生非,因此挑了这个并不起眼之处。二个向着那山坳走去,走得近了,才见这房舍建得虽是简单,却并不简陋,看来黄松涛对于居所也是颇为在意的。忽然有一人出现在他们前方,韩一鸣虽不识得这人,但却知他必是黄松涛的,只不过自己不识得罢了。

      那人对他们道:“原来是灵山派的师弟,不知灵山派的师弟来此有何贵干?”韩一鸣道:“我前来拜见黄前辈的。”那人道:“那真是不巧了,家师不在派中,师弟有何话,可以让我转告么?”韩一鸣看他形状,是不准备让他们进去了,黄松涛不在派中么?若他不在,定然还在寻找无名。但一时也不便就立刻说出无名的事来,正在心内措辞,沈若复已道:“啊,黄前辈不在么?那我们回去?”

      【创建和谐家园】六、要紧

      韩一鸣道:“回去么?那便回去罢!不过师兄,我们既来了必定是有事,这样罢,请师兄转告黄前辈,就说我看到了黄前辈所要找的人。本来我们此来是来告知黄前辈的,但前辈既然不在,我们就先回去罢。”那人愣了一愣,道:“二位师弟请留步,家师着实是不在派内的。家师外出已有一年多了,时不时回来。因家师不在,我们皆不招待同道客人的,但二位师弟与别的客人不同,乃是前来报信的,这样罢,还请二位师弟随我来,好歹也吃个茶,歇一歇。我这里请师兄们去找,看可能找得回来。”

      他派中自有极快寻到黄松涛的法子,韩一鸣与沈若复皆不言语,各自跟在那后面。那将他们引入到一间屋内,叫人送了茶水、点心上来,道:“二位师弟请随意歇一歇。我这里请师兄们去寻找。”他说毕,去了,这里二人坐下来,韩一鸣心中有些吃不准无名会什么时候出现,但既已到了这里,这话便不便说出来了,与沈若复一起坐在屋内歇息,喝茶等待。

      过得一阵,那返回来笑道:“二位师弟,我已接到这里的消息,不多时便会回来。二位师弟还要再等些时候,只是我们这里粗茶淡饭,太慢怠二位师弟了。”韩一鸣道:“师兄太客气了,我们岂是来吃茶饭的。对了,师兄,有人来到门前么?”那人笑道:“没有呀,我们这里也没有山门,有人来一眼便可看见的,二位师弟不会是在等什么人罢?难不成二位师弟还约了别的同道来么?”韩一鸣道:“那倒不是。”那人笑道:“二位师弟放心,我们门派虽不厉害,但还是没有人敢上门来找麻烦的。师弟来了便只管放心歇着,有人来找麻烦,我们也绝不会放他好生离去。”

      待到下午,那叫人送了一桌饭菜上来,虽说全是素菜,倒也做得可口。由此可知黄松涛门下全是吃素,待客也是一色的素食。二人吃过晚饭,那人道:“我们离此远,可能晚间方才能回来,二位师弟也不要担心没个下处。我们这里有客房的。只是同道来得少,我们也少留同道在此间住宿。不过二位师弟不同于别的同道,只管安心住着,我不多时便会来的。

      直到快二更,才见黄松涛回来。黄松涛果真是风尘朴朴,满身都是风霜,走进屋来,先道:“二位小朋友,我来得晚了,让你们久等了。”沈、韩二人都道:“让前辈这样赶来,真是不好意思。”黄松涛也不及歇息,便道:“我听闻说,二位小朋友是来报知松风下落的,不知他现在何方,可否告知?”

      韩一鸣与沈若复都站起身来,黄松涛忙道:“不须多礼,还请直言以告。”韩一鸣道:“让前辈大老远赶回来,真是过意不去,前辈回来的路上可看见什么人了?”黄松涛愣了一愣:“怎么?难道小朋友的意思,是松风他……”他神色戒备,沈若复连忙道:“前辈不要担忧,先请坐下,听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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