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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不屑道:“区区一个徐北游,而且又是重伤之躯,还不能拿我怎样。”
秦广王摇头道:“我不是说那位剑宗少主,而是上官青虹这老鬼,我在来江都的路上遇到他了,他正从魏国往江都而来。”
女子脸色凝重几分,“你们交手了?”
秦广王嗯了一声,平淡道:“久闻这老鬼潜心修炼多年,得了几分仙道剑的神髓,不知是真是假,于是便忍不住出手试探一番。”
女子问道:“结果如何?”
“至于结果么。”秦广王稍稍沉吟,道:“也算是不虚此行,这老鬼虽然距离练成仙道剑还差许多火候,但的的确确是摸到了仙道剑的门槛,三剑之内,险些将我斩落,只是三剑之后,难免要重新落回到非王非霸的诡道剑,难以为继。”
“原来是个三板斧的本事。”女子哂道。
秦广王看了她一眼,说道:“以你的修为而言,怕是连一板斧都扛不下,而且这老鬼浸淫诡道剑多年,不知有多少压箱底的手段,若是我们两人生死相搏,反倒是他的胜算更大一些。”
冷血到没心没肺的女子冷冷道:“你若是死了,我是这江都的主事大执事了。”
秦广王哈哈笑道:“我若是也步了南方鬼帝的后尘,那可就真要惊动掌教真人了,下次再来的八成会是位居前三甲的那几位大执事。”
“前三甲”女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们镇魔殿也有第一大执事吗?我还以为这个位置一直空悬呢。”
秦广王正了正神色,道:“自然是有的,你进入镇魔殿的时间还短,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其尊号为太乙救苦天尊,曾经也是一峰之主,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进入到镇魔殿中,论辈分,还是掌教真人和殿主大人的师叔辈,长年闭关潜修,等闲不会现身。”
“尘字辈!”楚江王忍不住咋舌,“自从清尘大真人坐化之后,除了魔头青尘之外,尘字辈的大真人们就甚少有人现世了。”
秦广王感慨道:“道门和剑宗本是一家,把剑宗圣、仙、王、霸、诡五大剑意拿到我们道门也同样适用,在我们镇魔殿中用剑的人不算多,你算一个,第一大执事他老人家也算一个,你走的是诡道剑的路子,第一大执事却是实实在在的仙道剑,让人望而生叹。若是有机会,你还是要向第一大执事讨教一番,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你未必不能像上官青虹那般由诡道剑转入仙道剑,到时候一个地仙境界指日可待。”
楚江王有些意兴阑珊,幽幽道:“地仙境界又如何,南方鬼帝也是堂堂地仙,还不是说死就死了,连个响声都没有。”
秦广王平静道:“地仙境界尚且如此,你一个人仙境界岂不是更加无关轻重?再者说,南方鬼帝他自有取死之道,竟然敢跟摩轮寺的扎西丹增纠缠不清,涉及到草原王庭和西北边塞,此为朝廷大忌,被张百岁抓住这个痛脚,终究还是朝廷那边占了道理。”
楚江王不置可否,转而道:“如此说来,你是要接替南方鬼帝,成为江南的主事大执事了?”
秦广王轻轻点头。
镇魔殿前十位大执事皆是地仙境界。
排名第十的转轮王死于公孙仲谋的剑下,排名第九的南方鬼帝亡于张百岁的手中,排名第八的西方鬼帝远在南疆。
秦广王排名第七,地仙八重楼的境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楚江王轻声道,声音有些低沉。
秦广王眯起眼,有些笑容可掬的意思,话语中却是透露出一股子森寒味道:“南方鬼帝赔上一条性命,我们要讨回一个说法,镇魔殿不做赔本的买卖。”
第九十五章 手掌权势三步行
返回东湖别院后,自有精通岐黄之术的剑宗【创建和谐家园】为他处理伤势,长辛剑师和楚江王给他造成的伤势只是瞧着吓人,其实只是皮肉之伤,反倒是徐北游接连动用诛仙剑气给自己体魄带来的损伤更为严重,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天籁
这次徐北游带回了长辛剑师的人头,上官青虹则连同长辛剑师的佩剑也一起带了回来。
徐北游被简单处理好腹部的伤口后,与上官青虹在东湖别院的正厅分而落座,将长辛剑师的佩剑拿在手中细细打量,问道:“师伯你是长辈,资历深厚,以你来看,不知这剑气凌空堂能有几人服我?”
上官青虹略微沉吟,道:“不去说那些剑士,只说十二剑师,大约会有四名剑师背弃少主,又有四名剑师会对少主唯命是从,至于剩下的四名剑师,多半是左右观望的墙头芦苇。
徐北游摇头笑道:“师伯万不可再叫少主二字,真是折煞北游了。”
上官青虹摇头道:“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师之前,礼不可废。”
徐北游道:“所谓少主,实则是剑宗徒,论宗内地位与师伯等人不分高下,若是哪一日北游能有资格继承宗主之位,师伯再称呼一声宗主也不迟。”
上官青虹笑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托大称呼一声北游。”
徐北游笑着点头应是,然后拍了拍手。
一名剑阁【创建和谐家园】来到徐北游身后,恭声道:“请少主吩咐。”
徐北游用手中的长剑刺穿长辛剑师的头颅,长剑穿过头颅的嘴巴将其串在剑身上,然后将剑交给他,道:“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杀鸡儆猴,你把这剑和人头挂到江都的城门上,让那些人也瞧瞧,这就是胆敢背叛剑宗的下场。”
剑阁【创建和谐家园】接过长剑,应诺而去。
看到这一幕,上官青虹想起了自家的子孙,忍不住轻轻一叹。
虽说按辈分来算,徐北游是他的子侄辈,但按照年龄来算,他几乎能算是徐北游的老祖宗辈,自家年纪最小的孙儿与徐北游年龄相差不多,单论境界修为而言,两人并无太过明显的高下之分,甚至自家孙儿还要略胜一筹,可就气魄胆识乃至格局而言,自家孙儿却是差了太多。
不过也怨不得自家孙儿,只能说是时势如此,自从魏王萧瑾入主魏国后,五大世家中的张家和公孙家先后倾覆,只剩下叶家、慕容家和上官家,而上官家因为出了一位大剑仙上官仙尘的缘故,这些年来备受提防和猜忌,家中晚辈不得不低调行事,受限于诸般规矩偏居一隅,缺少真正历练机会,就好似那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纵使这井口再大,终究是比不得井外的广阔天地。
反观徐北游,跟随公孙仲谋由中都、西凉州、秀龙草原、巨鹿城、辽州、碧游岛,再到如今的江南,一路行来,见过接触的地仙高人就不下双手之数,短短一年时间经历了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见识的波澜壮阔,自然淬炼出一副异于常人的格局和不畏生死的气魄胆识,
不过徐北游也绝不是胆大鲁莽,这次他就是吃定了慕容玄阴不会因为几个剑宗弃徒就与自己翻脸,才敢如此胆大行事。
徐北游半是自言自语道:“剑气凌空堂的十二剑师,前十人按照次序以十天干为号,后两人则是没有相关称号。死了一个长辛剑师,还剩下十一名剑师,御甲、玄乙、鬼丁几人多半会作壁上观,以赤丙为的几名剑师不愿认我这个新主子,要么是自立门户,要么就是依附于慕容玄阴等人,数来数去,称得上嫡系心腹的,似乎就只有居于十二剑师末尾的宋官官。”
上官青虹对此不以为意,道:“北游,除了赤丙以外,其余人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你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自身修为上,只要境界到了,自然没有人再敢小觑你半分。”
徐北游郑重点头。
上官青虹温声道:“剑三十六是当世的顶尖法门,虽然寻常【创建和谐家园】也能修行,但大都是残缺不全,唯有宗主才能修炼完整的剑三十六,你是宗主定下的接班人,有望将剑三十六全都学到手中。北游,已经走了的宗主也好,尚且苟存于世的老夫也罢,到底都是老人了,日暮西山,总要被新人后浪推前浪,你们这辈人中,萧玄已经是如日中天,你呢,顶多算是初升朝阳,路还长着,所以要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不要拘泥于眼前的细枝末节。”
徐北游若有所思,没有言语。
上官青虹早年脾性阴沉乖戾,只是上了年纪之后却是变得随和起来,心境逐渐归于平静安详,也愿意与顺眼的后辈多唠叨几句,“权势是真的,也是假的,活着的时候是真的,死了之后就是假的,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直到临死前才能看开,要死了可不就是万事成空,一切都是如梦幻泡影,这种所谓的看开不过是不得已之下的看开。当然,我之所以说这些不是让你去学佛门和尚的放下,而是让你把握好其中的尺度。”
徐北游略微迟疑道:“师伯可是要说性命交修?”
上官青虹眼神中猛地闪过一抹异彩,连连赞叹道:“宗主还未故去时,曾给老夫来信一封,信中说你是第一等的心性,第二等的悟性,在老夫看来,你这悟性也不比心性差了。老夫要正就是这四个字,地位也好,权势也罢,说到底都是些身外物,只有境界修为才是自己的。”
徐北游稍稍沉默后轻轻开口道:“多谢师伯教诲,只是北游曾与人有过约定,有些事情不得不做,这权势也不得不抓。”
上官青虹微微一愣,然后大笑道:“原来如此,老夫言尽于此,至于路如何去走,还是你自己来决定。”
徐北游苦笑无言。
他曾与萧知南约定,终有一日要北上帝都,想要在萧玄这位皇帝陛下的面前搏取一席之地,只靠修为不大现实,毕竟给他的时间只有寥寥数年,他纵使有天大的机缘,最多也不过是初入地仙境界,在高手如云的朝廷算不上什么,终究还是要从权势手中入手。
不管最后能否得到一个圆满结局,徐北游都不想对那个女人失约。
先在江都站稳脚跟做“人上人”,再北上帝都见先生韩瑄和萧知南,最后重振剑宗,向道门掌教真人秋叶讨一个公道。
这是徐北游为自己定下的三个目标。
这三个目标环环相扣,第一个目标与其说做人上人,倒不如说是入局的资格,天下是一盘棋,不去说局外的弈棋人,就是做棋子也是要足够资格才行。
有了做棋子入局的资格之后,北上帝都,即是为了萧知南,也是为了通过先生韩瑄那条线来借助朝廷大势。
借朝廷之势去对弈道门,若是朝廷能胜,剑宗自然能如同数十年前的道门一般,顺势而起。到那时候徐北游就可以一心一意追求齐聚十二剑的无敌地仙修为,与秋叶一较高下,为师父讨一个公道。
三步走,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天色渐暗,上官青虹终于起身,不要徐北游相送,告辞离去。
徐北游独自来到檐下,抬头看了眼夜幕。
乌云蔽月,竟是个风雨欲来的光景。
徐北游吐出一口浊气,自嘲道:“去年此时在中都,今年此时在江都,明年此时能否在帝都?”
徐北游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天岚,喃喃说道:“不能也得能啊。”
第九十六章 堂前飞燕去又归
次日,果不其然有倾盆大雨如期而至。
黄豆大小的雨点急促细密地落在地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敲击在漆黑的瓦檐上,声声激烈,雨水汇聚成细流后沿着瓦片挂檐而下,垂落出一道道明亮水线,与地面上的雨水汇成一处,完全遮蔽了原本的青石地面。
即便是在屋内也能感觉到那股雨势磅礴。
徐北游负手立在廊檐下,望着外面的雨景,怔然出神。
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都极具意境,自古以来就备受文人骚客的青睐,他同样很喜欢这种天气,尤其是他想杀人的时候。
若是晴日,杀人时的鲜血溅在地上很难除去,也会留有气味,可雨天不一样,所有的痕迹都会随着雨水消逝,什么也不会剩下。
至于雪天,那就更好了,人死雪落,可谓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东湖别院的前身本是皇家别院,其占地规模可想而知,可如今这座偌大的府邸却是只有徐北游一个正经主子,细细算来,公孙仲谋已逝,张雪瑶外出,李青莲这几日都是住在江都城内的张府,这让徐北游有些自嘲,当初住在自己那个四面漏风的简陋小屋时,哪里会想到能有今天。
徐北游扶着廊柱,思绪万千,以前师父总对他说剑宗倾覆如何,再加上师父也是一副无家可归的落魄模样,这让徐北游一直以为剑宗就只剩下小猫大猫三两只,可到了江都之后才现,原来剑宗也有好大一片基业,而且这还只是倾覆之后的落魄景象,难以想象剑宗鼎盛时坐拥东海三十六岛和大半个魏国是怎样的壮观景象。
三教九流,剑宗贵为九流之,甚至能与道门抗衡多年,其底蕴之深厚自然非同寻常,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得就是这些大宗门了。
“启禀少主,有人求见。”
徐北游身后传来苍老嗓音,低沉嘶哑,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北游转过身,望着被称作老吴的老人,问道:“来者何人?”
来者正是东湖别院的三大管事之一,他在早年间就是侍奉公孙仲谋的老仆,虽然未曾按照世家惯例被赐姓公孙,但却是公孙仲谋一等一的心腹之人。公孙仲谋与张雪瑶闹翻后,离开江南,云游天下,而老吴年事已高,则是留在东湖别院。
老吴佝偻着身子,回答道:“是个年轻女子,说是少主的侍女。”
徐北游怔了下,自言自语道:“这丫头被师父派去后建,一走就是小半年,没有半点消息,我还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如今看来却是平安无事。”
老吴笑了笑,剑气凌空堂的十二剑师他都见过,只有两人能让他瞧着顺眼,一个是位居位的御甲剑师,再有就是这个居于末尾的小丫头。
徐北游轻轻叹息道:“吴伯,让她进来吧。”
老吴正要转身离去,徐北游又忽然说道:“吴伯,你是跟着师父的老人,剑气凌空堂又是师父一手构建,你们也算是共事一场,肯定比我更懂他们的心思,你说我是该将剑气凌空堂尽力拿回手中,还是干脆彻底推倒重建?”
老吴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这等大事,老奴不敢妄言。”
徐北游也不为难这位老仆,挥了挥手。
老吴转身离去,不多时候便领着一位青衣女子沿着长廊来到徐北游的面前。
女子见到徐北游后,眼圈就有些红了,又有些手足无措,双手下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摆,不知该如何开口。
修为境界如何,相差不多的两人一看便可知道大概,两人上次分别时,徐北游还只是一品境界,如今却已经是鬼仙境界,而且徐北游整个人的气态更是大大变化,少了几分质朴,多了几分沉静。
也许徐北游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这份变化,可落在多日不见的宋官官眼中,却是尤为明显。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老吴见此便悄然退了下去,最后还是徐北游主动开口道:“总算是回来了,这一路还算顺利吧?”
宋官官低下头,轻声道:“是奴婢无用。”
徐北游哑然失笑,“要说无用,也是我这个少主无用才对,压不住底下的人,怨得了谁?”
宋官官抬起头,看了眼徐北游脸上的淡淡伤痕,柔声道:“公子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吧?镇魔殿的豺狼们可不是好相与的,听说南方鬼帝还亲自对公子出手了,这可是真的?”
徐北游点了点头,笑道:“不过不妨事的,你家公子历经这番磨难,得了份不小的机缘,不但踏足鬼仙境界,而且还练成了几门剑宗绝学,就是面对人仙境界也大可一战。”
宋官官有些黯然,难掩心中那份不好言说的失落之情。
现在的公子已经不是当初的公子了,境界一日千里,而自己却还是停留原地,以后恐怕也只会距离公子越来越远,终有一日要难望公子项背。
徐北游自然也察觉到了宋官官的情绪,没有开口劝慰什么,转而说道:“如今的江南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浑水,哪怕是地仙高人也有被淹死的可能,南方鬼帝就是个极好的例子,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就更不用多说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卷入漩涡之中,死无葬身之地,从这点上来说,长辛剑师又是个极好的例子。”
宋官官听得有点懵懵懂懂,问道:“公子是什么意思?”
徐北游轻声说道:“师父都死了,你还回来做什么?天广地阔,大可逍遥自在。”